BYR Achieve · 镜像论坛

[按]：这是已故评书老艺人刘杰谦于上世纪50年代发表的一篇文章，谈了谈他对《水浒》的感受，发表于1959年第5期《河北曲艺》上。现原文录入，以飨各位书友。漫谈《水浒》刘杰谦《水浒》是一本好书，应成为优秀的长篇传统节目。但原书里有些不合理地方，演出时需加修改。现在，我根据一百二十回本的《水浒全传》提出一些意见，供说书同行们参考。书中对人物有些描写不当。像第八回，在野猪林二公人把林冲绑在树上，言明要结果他的性命时，书中写道：“林冲见说，泪如雨下，便道……你二位如何救得小人，生死不忘。”我想，林冲为梁山好汉，怎能这样软弱？这与英雄形象不符，说书时应改一下。十一回林冲因醉被庄客捆到柴进庄上，吊起来打了，柴进见是林冲，才喝退庄客。这样写法，我看也不好。因为以柴进的为人而论，他绝不能宠着自己的庄客，在庄内把人捆吊起来随便责打。若真是这样，那柴进岂不成了土豪、霸道？在说演这段书时，应改为：林冲因抢酒，庄客气恨在心，故而约了同仁去找林冲，一见林冲，便把他捆回庄内回明柴进发落。四十四回中，李逵回到梁山，见众人言道，他娘被虎吃了，因此杀了四虎。又说假李逵剪径被杀一事。众人大笑。晁、宋二人笑道：被你杀了四个猛虎，今日山寨里又添了两个活虎（指李云、朱富）。这种写法与宋江的为人不符。宋江本来孝义著名，对李逵更以手足相待。他听到李母之死，应表示伤感、悲痛，安慰李逵才对，似这等取笑，就把宋江的形象歪曲了。书中有些情节不合理，可以举出几个例子：第三回鲁达要十斤精肉，郑屠用荷叶给包上了。荷叶怎能包下十斤肉呢？这是一处。再有，书中说郑屠右手拿刀，左手便来揪鲁达，被鲁达就势按住左手，赶将入去，望小腹上只一脚，腾地踢倒在当街上。这地方应改为按住右手，若不然，郑屠的刀在右手，焉能不伤鲁达？十四回中，有刘唐自言：因为鬓边有这搭朱砂记，人都唤小人做赤发鬼。我想，人得绰号自有道理。既称赤发鬼，就应该说他是红头发，单说“鬓边朱砂记”是不够的。五十四回宋江等进城救柴进时，听禁子蔺仁说：昨日引柴进去后面枯井边，开了枷锁，推放里面躲避。书中表明，井深八九丈。说把柴进推放井里，太不妥当了。若真推下去，井深八九丈，焉有柴进的活命？再则，禁子蔺仁是救柴进，何能如此不细心？在说演这节时，应改为用绳子把柴进系下去，然后把绳子也扔在井里了。原书中很注意时间地点，但也有日期前后矛盾，时令与风景不符，地理弄错的地方。像第三回叙述鲁达由渭州起身，行走半月就到了代州雁门县。但在第四回中，鲁达却对金老说一路上行走了四十五天。写得粗心，前后日期不符。三十一回叙说武行者夜走蜈蚣岭，初更天色，趁着月明。这节不对，因为书中表明：武松杀张都监是在十月十六日夜内，接着在张青家住了五日。到蜈蚣岭的日期，应为十月二十或三十一日。这日的初更时分，怎能见着月光？四十一回表宋江火烧无为军，日期是七月月尽。书中描写夜景时，也有“月明”二字，不够妥当。二十三回，说武松由沧州回家探兄，家在清河县，路过阳谷县。这就把地理环境弄错了。因为沧州在清河县东北，而阳谷在清河县东南，相距数百里，武松何能误走阳谷县？应改为：武松先到清河，发现其兄已去阳谷，这才奔往阳谷，路过了景阳冈。刘杰谦（1894—1976），北京人。原名刘汉卿。幼年家贫，20岁时曾在王府里当厨师。业余时间常去书馆听评书，耳濡目染，也有所成。后洁身自爱，愤而辞工，在内外城打零工。不久决心改行学评书，并于1916年拜德臻（致）厚为师，学习《包公案》和《小五义》。此派书说的是石玉昆的“本门活”，对书中主要人物和情节精雕细刻，重彩浓墨，很适合有文化水平的听众欣赏。其风格是从细微处显露真情，讲得入情入理，耐人寻味。其说书口齿清晰，语韵沉重，甜脆动听，表演神完气足，从容洒脱，台风潇洒自然。他摹拟人物，生、旦、净、末、丑，行当分明，如包公出场时，经常使用韵白，突出相国气派。善于借鉴戏曲的表演动作与声韵，以弥补与丰富说工之不足。为避免人物形象千人一面，他精心设计用冀、鲁、豫、晋各地方言和方音描摹人物的音容笑貌。评论时注意历史性、知识性与趣味性的结合，常常抖响诙谐幽默的包袱，以活跃书场气氛。刘杰谦品德高尚，忠厚诚实，爱护同行，为维护艺术家的道德一直坚持走正路。世代相传的品德修养要求禁忌溜、扒、谝、卖、踹、奸、懒、曲、滑、坏。因此他深知高台教化的重要性，尊重自身的艺业，尊重同行的成就，从不抬高自己，贬低别人。他曾深恶痛绝地说：“明着扒踹别人，就不应该，暗地里使阴活儿，那更不道德了。”他强调“说书要讲口德，口德就是艺德”。刘杰谦属第八代演员，与张少兰、张霈兴、品正三结为把兄弟。他在30年代编了评书《富贵寿考》，演出于天桥福海居茶馆，并不保守地主动传授给品正三。“七七事变”后，他曾辗转到潼关、山海关等地演出，坚持走正路，决不觍颜事敌的信念从未动摇。1940年，其师兄金杰立约他到天津，演出多年钻研的《包公案》，颇受欢迎。解放后参加了红桥区曲艺团，任业务副团长，整理加工其代表书目《包公案》，以《新三侠五义》的名称，写出了《乌盆记》、《土龙岗》、《五义结拜》、《陕北四老》等四部分，后在《新生晚报》连载。到60年代，《包公案》终于经过无数次的修改以洋洋百万言形成文字稿本。后由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书名《大五义》。他还多次当选为市级劳动模范和先进工作者，还担任历届区政协委员。1976年在津逝世。

评书老艺人刘杰谦：漫谈《水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