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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园子众生相
qingliangsan
2009/7/5镜像同步6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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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园子众生相(转载1~5)
写在前面的“泡泡说”:见洒家一文中一句“只有贾姨还在坚持”有感,翻出的老文
,转过来。不知道发哪儿,将就放着,等着版主们挪。当然不挪也成,瓦飒飒!见识
了天津观众的心态,见识了真正看玩意儿人的心态!不为挖掘八卦(你说有人信么)
,只为了展示一种心态,只为了还原天津茶馆园子的氛围,只为了纪念那些或者已经
远离我们或者正在远离我们,或者虽然还在缺已经远离我们的茶馆园子,更为了纪念
那些已经远离或者正在远离,或者虽然还在喜欢相声缺渐渐迷失偏离的可爱的观众们
!(我就不信这么绕的话你们能看明白,偶也!)
(一)
1998年春节过后,和一些朋友坐在一起聊天,偶然谈到相声,我说现在的相声实在没
法听,枯燥无味,空洞无物,一味的歌功颂德、粉饰太平,相声已经没有市场了,很
没落了。而一些相声演员还不承认相声在走下坡路,恐怕相声的末日要近在咫尺了。
一位朋友对我说,这是电视上的相声,现在在一些剧场茶园里现场演出的传统相声还
是不错的,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去处——中华曲苑。因为这一推荐,使我对相声、鼓
曲等的看法彻底颠覆了,同时也改变了我日后的生活。
第一次进园子是在98年的10月份,当时天气还不算太冷,我自己正在为生活四处奔波
,去园子听相声也不过是为了调济一下生活而已,但确实觉得比电视中的相声要好听
的多。
当时在众友的演员里有于宝林、冯宝华两位老演员,还有我十分爱听的后来在燕乐小
厅说评书的金文声先生当时也在众友说南路山东快书。有几场至今依然记得十分清楚
。一场演出中,于、冯二位先生说《卖布头》,冯宝华的一句:“赔了”,把口中的
假牙喷了出去,冯先生手疾眼快,没等假牙落地就抓回来扔进了嘴里,当时全场爆笑
。还有一次金文声先生说快书《武松赶会》,说到“抢亲拜天地,拜罢了天地入洞房
,入了洞房上牙床,上了牙床嘎吱响,嘎吱嘎吱……”,说到此处实然顿住,眼望台
下,说了一句“嚼冰糖”,“你们都想歪了吧”,台下顿时就笑翻了。
那阵子,不过是隔三差五的去,而且我进园子都是独来独往,很少和其他人交流,对
其中的一些事情虽然听过但也并不注意,不感兴趣。
直到2001年,认识了一些久泡园子的朋友,有的是和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也有上了
岁数的老者,再加上当时我自己口袋里银子颇丰,所以一天到晚泡在园子里。周一下
午去“明月”听大家唱,周二、四下午去“燕乐”听相声,周三、五听鼓曲,周六晚
上听哈哈笑,周日听众友,也使我对其中一些事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二)
先说说台下诸公,那真是行行色色,五行八作,年长者有当年在茶馆园子里听过刘宝
全、白云鹏的,年幼者有不知张寿臣是何许人也的,和他们这些人接触的一段时间使
我觉得对台上演出的相声、鼓曲的优劣已不太在意了,而对于演员的奇闻轶事,演出
中的错误、疏漏倒是颇有兴趣,津津乐道。
单说鼓曲专场,其中事真是光怪陆离、千奇百怪。如今已拆迁的中华曲苑,当初便是
英贤汇聚、群魔乱舞,集大成之所。那时中华除每周一、二外,每每日下午总有鼓曲
专场,市团青年队、老年队,哈哈笑鼓曲队轮流演出,而且还经常约出杨凤杰、连月
如、刘春爱在此演出。每逢中华周年庆典、相声队团庆、开台封台更是人满为患,一
票难求啊。那时听鼓曲真有令听者如醉如痴的,也有一上台就被起哄甚至集体大起堂
退场的。台下观众有真心听曲捧角儿的,也有心术不正成心把色(shaǐ)的,不过
也难为有的演员还真能主动迎合这些人。
在我看到的有一位女鼓曲演员,身材修长,爱穿正面开气儿的旗袍,气儿一直开到大
腿根儿,在她上台时总有几位坐在前排的大爷往下出溜。听一些老听众说,唱鼓曲的
女演员为了让观众上花蓝,在台上往下飞眼儿,大爷们上完了花蓝等演员下来谢蓝儿
时,抓住手就为多摸两下,甚者还有人为演员和观众拉皮条。
一些观众为了亲近女演员便挥金如土,被人敲诈。我见过一位大爷,老伴去逝了,家
里拆迁,他把拆迁费都给人上了花蓝了,结果就摸了摸手,而自己每晚只能住在澡堂
子里。有的女演员确实被人包养,甚至为此离婚,再说台上一些人互相之间也不清楚
。天津一位著名弦师和女艺人在家中乱搞,被老婆捉奸在床,当时脑袋就让他老婆给
开了。
过去称艺人为下九流,本以为这是对艺人的歧视,现在看来也是一些艺人自甘堕落造
成的。
(三)
说到进园子就不能不说说占坐了,在鼓曲园子里这种情况还不多见,可在相声园子里
就很普遍了,而且是在郭德纲火爆之前就存在了。
“名流茶馆”服务态度被观众一致认为是众多园子里最差的,尤其是老李对观众的态
度极度恶劣,每场相声演出之前,头几排的好坐都被工作人员给那些和他们关系好的
常上蓝儿的占了,而这些人还未必准到,经常是好座位空一整场,可别人想坐就是不
行。郭德纲现象一出,让京津相声更加火爆,“名流茶馆”场场爆满,他们的服务态
度就更加恶劣了,这是茶馆方面占坐最为恶劣的。
而观众占坐最凶的,就要首推“燕乐”了,“燕乐”是个老园子,听相声的前几年主
要是老听众居多,近几年年轻人也不少了。但是你要想坐在头一排的几个主桌几乎是
不可能的,因为有一位刘奶奶在此坐镇。说起这一位,可是了不起的人物,老太太在
几个老园子里可是平趟,有人说她是袁文会的小老婆,在此辟谣绝对不是,她老伴是
铁路的,因为我和刘奶奶聊过几次。原先她在“燕乐”听相声是不买票的,不知是何
原故后来也买票了。她和“燕乐”有的服务员关系不好,其原因就是为了占坐,她自
己坐主桌不算,最凶时她长期占着前两排的座位,有一段时间“燕乐”上坐率下降也
和她有些关系,因为无论你来多早也坐不了前面,你说多郁闷啊,很多人让她年岁大
了(有80多了),不和她一般见识,但她却得寸进尺。不过碰上厉害的她也虚,我就
见过几次别人和她抢坐的。要说你占的坐人准来也行,经常是她占了十个坐,却只来
了三四个,而剩下的她留到开场板都完了也不让别人坐,你说气不气人,为此很多人
意见大了,因为她年岁大了也没什么好办法。
“谦祥益”是近几年才兴旺起来的茶园,那里听相声的效果不是太好,主要是太旷了
。不过那是提前订票,所以倒还没有因为占坐引起的纠纷,但那的服务员大多是外地
的小女孩,不太懂园子里的规矩,有时就出一些情况。老先生们说过茶馆园子“五子
”的买卖不是谁都能干的,我就亲眼见过“谦祥益”的一个女服务员在园子里被人开
了,但事情的始末就不太清楚了。
其它园子如“天露”、“大金台”、“天华景”(老天乐),前两个是刚开不久的,
去过几次,了解不太深,“天华景”我主要是听鼓曲的,占坐的情况不多,因此不敢
妄谈。
(四)
园子里常听鼓曲的有许多是爱好此道的票友,有的园子里的大家唱也是比较兴旺的,
如“明月”和红桥民族宫的“集贤同乐”。“集贤同乐”是个票友组织,其中确实有
不少唱的不错的,但也有一群唱出来不太是味儿的,不过人家也是自得其乐。前几年
曾出过一位震动津门各鼓曲园子的京韵大鼓票友王连仲王老板,此人自称学贯刘、白
、骆三大派,观众戏称他自创了“王派文武大鼓”,园子里人称他“三姑”。有传说
他是学中医的,曾到外国去讲学,也有说他是卖药的,不管他到底是干什么的,反正
是有俩糟钱。他那京韵唱的,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只鸭子正在努力的变成一只鸡一
样。自己给自己上花蓝不太好意思,便把钱给台下的一些熟人让人家给他上。王老板
据说没有孩子,过继了一个侄子。他拜在鼓曲老艺人小灵霞门下,我曾在“明月”听
过此位老艺人的《长板坡》,确实不错。当年是在“中华曲苑”举行的收徒仪式,那
天也是王老板的鼓曲专场,很多津门鼓曲名家都去了,那天是王老板的底,返场十多
次,上了百余个蓝儿,连换了八九套衣服,返场《百山图》时一个侧踢把鼓都踹到台
下了。王老板也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位敢在台上演出时骂街的,而且骂的是观众。那是
在“明月”周一的大家唱时,王老板在台上演唱时,台下一们人称“老八路”的票友
按电喇叭起哄,由于人多王老板错指了另外一位年轻的观众,并叫他侄子:“下去,
打小××的。”当时全场哗然,不少老观众说“听了这么些年的鼓曲,还头回见在台
上骂街的。”这一两年不见王老板再出场了,有人说他那俩钱花的差不多了,折腾不
动了,不过这也是当初的一景啊!
还有一位名票,那就是李先生了,园子里的人都称他“二姑”。李先生是一位梅花大
鼓的票友,经常在“明月”和民族宫的大家唱中登台,我认为其中“明月”是最热闹
的。原先“二姑”在“明月”登台之前有一些年轻票友拿他找乐,在后台给他化装,
那妆画的,夜里出门能把鬼吓死。他那鼓键子上还挷了一朵花,张嘴一唱就像是直接
吞了两煮鸡蛋别提多堵心了,他返场时爱唱解放前的流行歌曲《支那之夜》和《夜上
海》,听完他唱绝对能让人绕着粮店跑三天,据说一位大娘听他唱完了都尿裤子了。
我还见过一位票友,年纪在30岁上下,名字不知道,只知她姓孙,人们都叫她“小孙
姑娘”。她当初在园子里追着捧赵桐光,把赵桐光烦的没办法,后来他上台只要一看
见小孙姑娘就把脸转向另一边。小孙姑娘唱京韵专学赵桐光,那一唱出来有一种让人
连吃二斤糕干不给水喝似的,别提多干的慌了。
(五)
大家唱里还有一些人唱的不错,比一些专业演员也不差,但是在台下却让人别扭。举
个例子,有一个学唱刘派的年轻人叫夏炎,这个人在票友圈子里有些名气,唱的不错
,但一下台就一身的媚气,20多岁一个大老爷们平时娘娘们们的,本来你唱刘派就是
金戈铁马,阳刚之气比较足的段子居多,你平时女里女气的在台上唱,就是再好大家
心里也会打折扣的。在园子里这种人还不在少数,有的人还真就是兔子。
园子里的人大都爱传一些奇闻,有的纯属胡说八道,有的还真是有理有据。谨在此写
一些我听到的,至于其中的真伪,那就见仁见智了。
很多人都听说侯、马两家之间有些过节,而我听说了一个侯、常结怨的事。当初,侯
宝林在天津演出,一天不知为什么在后台和小蘑菇发生了口角,小蘑菇说:“不服咱
们台上比。”侯说:“台上一捧一逗的,怎么比?”小蘑菇说:“咱们‘对坐数来宝
’。”结果二人一上台侯宝林就甘拜下风,离开了天津。
郭荣启是天津相声大家,辈份高,能耐也大,但老人们说他一辈子都不太顺。听说在
80年代前后,有一次他跳海河自杀,被人救起来后,对救他的人说,“你把我拉上来
干吗,我是洗澡的。”救他的人说:“你下河洗澡还穿着皮大衣?”
另一些是在文革中的轶事,当年红卫兵批斗常连安,让他交代问题。红卫兵问:“你
是怎么通的国民党?”常说:“我在海河边上挖洞。”红卫兵说:“让你交代是怎么
通国民党的?”常答到:“我窟窿挖的太深了,一直挖到台湾了。”气的红卫兵都没
话说了。
马三立在文革时也有这种事,红卫兵让他交代自己的严重问题,马三爷最后只好
说,“我的问题太严重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是我挑起来的。”红卫兵听完都愣了。
园子是一个五方杂地,三教九流,各行各业都汇聚于此,身份高的有像人称八王爷的
薄佐,身份低的有近似马路上拾荒的。由于人员的复杂,所以形成了园子里勾心斗角
,互相利用,吹牛拍马的一副百丑图。不过在园子里确实有许多高人,倒不一定都是
上年纪的,我就见过有二三十的人把七八十的老行家问的无言以对。
我个人认为在园子里交朋友一定要谨慎,因为园子中的人实在是良莠不齐,我劝现在
进园子的年轻人一定要小心,如果只图听个乐儿倒是无妨,但千万别轻信他人的话,
尤其是台上的一些演员,不要以为和演员交上朋友就是值得夸耀的事,很多演员就是
吃台下观众的,不光是唱鼓曲的女演员,说相声的也一样,有很多人就是太信他们了
,才弄得伤财惹气。
台上的演员表面上一口的仁义道德,其实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包括绝大部分电视上的
表演艺术家们,给一点好处,他能把他爹的小名儿都告诉别人。至于演员之间狗咬狗
的事更是不胜枚举,不过大家只是看他们的演出,他们之间的那些破事也实在令人作
呕,跟观众也没什么关系,所以就不一一列举了。
茶馆园子的众生百态实在是一言难尽,其中滋味还是要诸公亲自去细细感悟了。
此正是:妙难尽述,用当通神,请尝试之,方知余言不谬也。
写在后面的“泡泡说”:天津人的脾气性子造就了了具有天津风格的曲艺观众,也许
在其他的地方,天津观众永远是个异类,因为他们太不拿角儿当角儿了,也太拿角儿
当角儿了!一捧一骂尽在嬉笑间,玩意儿就是玩意儿,观众大爷的心态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