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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ghost / #73227同步于 201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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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个坑吧,<一宿不睡>

buptds
2012/2/13镜像同步53 回复
(一) 我叫杜小川,80后,2004年从北京一个大专学校毕业后,在北京当了一个小国企的合同工,然后就结了婚,老婆刚开始在机场卖贵宾卡,收入比我高,俩人加一起还凑合,05年就勉强在西城区马连道茶叶街那儿,供了一套50平米的小房子,当时地段算偏的,房价才六千多,可日子已经过得紧紧巴巴了,眼看着当初的同学一个个都开上了好车,我深知自己一个月一千多块钱的工资基本上已经跟他们没有什么交集了。 2008年,边疆某机场VIP厅因为有恐怖分子闹事,导致全国机场的贵宾卡销售下挫,我老婆就丢了工作,然后又怀了孩子,日子很艰难,我白天上班,晚上靠着中学时候那点三脚猫的基础,替一家二三流的民营书商当写手,他们经营的都是各种文史专题的小故事集,在各地车站里卖,水平要求不高,没有版权,一千字15块钱,一晚上能写万把字,就是150块钱,一个月就是四五千块钱,勉强撑着过活。 可是到了2009年2月份,春节刚过,因为这家老板得罪了人,被干到了监狱里去,公司就散了,再找其他类似的零工很难,仿佛一夜之间,在校生和各种闲散人员都开始在写书,都在跟我抢饭碗,没办法,慢慢遇呗,四年大学啥也没学会,不怪别人,写写字这种轻省的活儿,可遇不可求。 这个时候孩子就生了,手头拮据得很,岳父岳母干了一辈子车间,早退休了,老爸老妈在河南乡下当小学老师,两头靠不上,慢慢地,老婆就开始跟我吵架,一开始无非是哭着回忆当时谈恋爱多么浪漫,我许下的承诺多么动听,如果俩人都能好好奋斗,别那么冲动早结婚,日子现在也会多么多么地好。后来就直接骂我不中用,家都养不起,当初瞎了眼看上我这个窝囊废之类的。再后来,就简单粗暴,要操我妈。 开始的时候,我习惯跟她对骂,然后等她把门一摔躲在卧室里哭的时候,我就在客厅里看电视,一室一厅的房子,我想摔门也没得摔。后来我也懒得在家呆了,下楼上街,挨个茶叶店逛去,有时候坐下跟那些小老板聊聊天扯扯淡,混口茶喝,等到他们打烊了,也就晚上十点来钟了,回家泡包面吃完,躺沙发上一觉睡到天亮,再去上班熬时候。 架吵得多了,我跟街面上茶叶铺子里的老板就混得熟了,不到小半年,也就懂了什么叫明前、雨前,什么叫太平猴魁、大红袍,什么样儿算好茶,怎么样儿泡好茶,这条街面儿上有谁家生意做得大的、什么来头,哪家老板娘骚、哪家老板的儿子是败家子儿爱泡妞儿……。可是惟独有一家铺子,非常奇怪,一个月都紧关着门面,只逢三六九开张,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子端坐在柜台后,一坐就是一天,冷冷清清没什么生意,我打门前经过,也从没进去过,总觉得阴阴森森慎得慌。 10年春节,大年初三大清早,因为给岳父岳母拜年的事儿, 我老婆又开始唠叨我,我披了外套,点上烟,习惯性地下了楼。那天北京下着雪,特别冷,街面上铺子都关门回家过年了,加上出来的早,路上一条狗都没有,我就盲无目的地顺着马路牙子往前挪,快到家乐福的时候,眼前忽然一亮,老头那家门面居然开着,远远飘出股茶香。 到底是无聊的紧,我蹭了蹭鞋上的雪,就凑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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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ptds机器人#1 · 2012/2/13
(二) 进去门,不但没有平日里那种阴森森的感觉,反而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我在雪地呆久了,一下子没适应,浑身打了个暖战。铺面很小,靠墙生着个煤炉,座着一把老旧的铜壶,水还没开,丝丝冒着热气,那老头就在柜台后面坐着,满头银发,带着副圆花镜,手里端着一本厚厚的旧书,低头盯着看,像是一本圣经,裹着硬黑皮,磨花了里面的装订纤维,发现有人进来,头也没抬,眼睛从镜框上边儿盯着我看了看,嘴角朝炉子边上努了一下,迸出一个字儿:“坐。”然后拿起一把紫砂壶,对着壶嘴吸了一口,壶往柜台上一放,啪的一声,壶嘴里漾出一丝热气,隔着老远,还是闻到股茶香。 我靠着炉子坐下,四面打量了一下这家屡次经过却从未进过的铺面,房间只刷了白,靠墙因为用煤炉,熏得有些黄,对面墙上低低地挂了一幅字:“山中日出,水里风来。”古隶笔法,像是大家手笔,但是裱工很粗糙,印鉴处更是让人哑笑,因为看上去很像是谁的拇指蘸了印泥随手摁上去的,柜台后面有三个装茶的大罐,柜台迎着就是门脸和窗户了。我回过头,老头已经摘了花镜,合上书起身了,朝我缓步走了过来,看他样子足有七十来岁了,非常清瘦但精神很好,特别是那双眼睛,仿佛还透出一丝水亮。 “老爷子,您老怎么过年还在这儿呀,瞧这街面上都没人喽!”我先开了口,找话说。 “都死了,家里人都死了,就我一个。”他缓缓说出这话,气息平稳,不带一点升降,也没带出一点情绪,我反倒无话可应了,不敢贸然安慰,也不敢刨根问底,这时候空气安静,铜壶嘴水汽大了些,丝丝作响。 “我也快死了。这爿店,你路过许多次了吧,左右邻家的你都坐过,我这儿从来没见你进来。”我一惊,还是无话,他又接着说:“没事儿,小兄弟,也难怪,我孤身一人,行为古怪,无朋无友,三六九开张,也只图个营生,不求生意。”他说话总是吐字清楚,四平八稳,尽量用短句,仿佛还有点节奏。 “今儿这天儿冷,外面还有雪,你坐我这,靠着这炉子,有没有觉着暖和?是不是还挺舒服?”说话间,他已经在我对面,围着炉子坐下了。 “是呀,老爷子,没错呐,我一直都听街面儿上说,您身上啊,有股——仙气儿,”我忍了一下,还好没把“邪气儿”这仨字儿带出来,“刚才还看您翻那《圣经》看呐,您老也信基督阿?”我一边儿说话,一边儿盯着他看,这老头可真邪乎,那双眼,眼珠乌黑,不浑,不浊,不眯,不茫,水汪汪的,清澈,纯净,平和,根本不像这七十多岁的老人应该有的。 “不是,那是本字典,咱可不信那洋教。” “哎哟,老爷子您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爱学习呐,‘活到老,学到老’,这话搁您身上一点儿没虚说。”我琢磨着他可能年轻时候没条件念书,不识字儿,现在翻字典,那保准是学识字呢,所以打听下他年龄,顺带夸一夸,这种好听话儿,老年人都爱听。 可没想到他一点没动容,眼睛盯着壶嘴,过了好大一会儿,居然缓缓吟出几句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他眼神转向我,用那双清亮温和的眼睛看着我:“过完这个节,我八十岁了。” “小伙子,你有没有觉得,《问刘十九》放在今天,还是很应景?那本印刷版的《康熙字典》,是我当年参加审订的。” 嗬!这个老头,到底他妈什么来头阿!吹呢吧?
buptds机器人#2 · 2012/2/14
(三) 愣了一下,我半信半疑。 要说信,是因为北京这地界儿邪乎,皇城根儿,天子脚下,什么牛逼人物都有,卧虎藏龙,说不准哪个胡同里出来的都是退休的部委老干部,这也倒不算什么夸张,街头巷尾的传闻有的是,就说今天在这儿遇上这位,谁就敢保证不是什么老一辈大学教授、大学者呢?人家老了在这儿开个茶叶铺子,那肯定是因为好这口儿啊,琴书茶酒,这也算是文人的风雅,人老了不图生意,给自己找这么个归宿,也还真说得过去。 要说不信,因为这年头坑蒙拐骗的可真是太多了,充什么部委领导给别人找个工作啦,冒牌导演潜一两个无知少女啦,电台电视台上现场说法的专家更是多如牛毛,数不胜数,无非都是凭借一知半解的名词,靠嘴吃饭,眼下这老头装神弄鬼的,念一两句唐诗充什么人物,就跟拿“高分子”卖药的一个概念啊,不过今儿个这牛皮吹得有点大,能审订《康熙字典》的,中国大陆还有几个人呐?老东西,你要真是这样的话,今天算你倒霉了,小爷我也好歹是拎过笔杆子吃饭的。 想到这儿,我心里有了谱,但是没动声色,先稳稳他:“哟,老人家,那这么说今天我可是遇上贵人拉,您老肯定是学术界的泰山北斗啊,我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您老在这儿偏安,闹中取静,果然是有境界啊!” 说话间,我已经起身探向柜台,拿起那本厚重的《康熙字典》,打开扉页,看那编者名录,好家伙,这绝对应该是新近再版的了,光那编者姓名上圈着方框的,洒一眼就得有六七个,我快速转回身子回到凳子上,还没等他开口,话锋一转,抢先挑衅: “但是,老人家您看,这么多编者里头,到底哪一个是您的尊号啊?”心想,只要你说出尊姓大名,我随便翻两下手机网页就知道你丫到底是神是鬼了。 “哼!”这老头居然满脸不屑,鼻翼张了一下迸出一个字儿,嘴角一沉,来了这么一句:“这帮小字辈儿,给我提鞋都轮不上,后来他们复审重印的稿,有多少谬误在里头,你翻翻我折过的页码,根本都是狗屁不通。” 实在是没想到,当我随手往后一翻,基本上都快没不带折页的纸了,用朱笔圈圈点点,批了不少评注,有的纠正读音,有的纠正注释,但是更加让人惊讶的是,这些蝇头小字,细看去都是繁体古隶笔法,仔细琢磨的话,跟对面墙上那幅明显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而且,而且居然都是自右向左竖行书写……! 这怎么可能呢?我惊奇不已。抬头看时,老头嘴角微带笑意,那双清澈平和的眼睛,正注视着我,好像在说:“小伙子,我没有骗你。” 可是他哪知道,我心头诧异的,早已不是他是否骗了我,而是——更多更多……
buptds机器人#3 · 2012/2/14
(四) “他写的字,为什么都是古隶笔法,而且批注都是繁体,自右向左竖行写,他是前清遗老吗,可是这年龄也不能够啊?” “能参与编订《康熙字典》的,那可都是真正的专家学者,是大家,为什么在他这儿一股脑都成了小字辈儿了呢?”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家里人都死了他还活着,为什么死的呢?他又为什么孤身一人呆在这儿呢,这间茶叶铺子,为什么只逢三六九开张呢?” 一连串的疑问不断涌现,当我重新开始打量眼前这个神秘莫测,或者说是深不可测的老者时,我真懵了,一下子呆坐在那里,竟不知说什么才好,空气又安静下来,铜壶里的水已经开了,咕嘟作响。 老人起身,缓缓地拎起水壶,填了块蜂窝煤,封了火门。转身从柜台后拿出一个直筒的透明玻璃杯子,一一取下罐盖,从三个陶质大茶罐里用木勺各取了些,都放进这一个杯子里,丁丁有声,再转过身,面向我,一句一顿,慢慢说道: “‘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数十尺。其巴山峡川有两人合抱者,伐而掇之,其树如瓜芦,叶如栀子,花如白蔷薇,实如栟榈,蒂如丁香,根如胡桃。其字或从草,或从木,或草木并。其名一曰茶,二曰槚,三曰蔎,四曰茗,五曰荈。其地:上者生烂石,中者生栎壤,下者生黄土。凡艺而不实,植而罕茂,法如种瓜,三岁可采。野者上,园者次;阳崖阴林紫者上,绿者次;笋者上,牙者次;叶卷上,叶舒次。’” 说话间,他已经缓缓坐下,左手拇指和中指握起玻璃杯,举在半空,继续缓缓诵道: “‘凡采茶,在二月三月四月之间。茶之笋者生烂石沃土,长四五寸,若薇蕨始抽,凌露采焉。茶之牙者,发于丛薄之上,有三枝四枝五枝者,选其中枝颖拔者采焉,其日有雨不采,晴有云不采。晴采之,蒸之,捣之,拍之,焙之,穿之,封之,茶之干矣。’” 我看过去,只见此杯杯身修长,约有七寸高,二寸径,晶莹剔透,迎光处泛白,又不大像普通的玻璃杯因为含有金属离子而泛绿光,底部被他填了约有一寸半高的茶叶,上五分淡绿,中五分深绿,底五分乌黑,这又是搞什么名堂呢? 我正思索间,老人又举起右手,拇指和中指对着杯子打了个崩儿,中指的指甲敲在杯壁上,“叮~~唡”一声悠长脆响,像是打在金属上一样: “‘茶碗,越州上,鼎州次,婺州次,岳州次,寿州、洪州次。或者以邢州处越州上,殊为不然。若邢瓷类银,越瓷类玉,邢不如越一也;若邢瓷类雪,则越瓷类冰,邢不如越二也;邢瓷白而茶色丹,越瓷青而茶色绿,邢不如越三也。晋o杜毓《荈赋》所谓器择陶拣,出自东瓯。瓯,越也。瓯,越州上口唇不卷,底卷而浅,受半升已下。越州瓷、岳瓷皆青,青则益茶,茶作白红之色。邢州瓷白,茶色红;寿州瓷黄,茶色紫;洪州瓷褐,茶色黑:悉不宜茶。’” 老人旁若无人一般,文字像泉溪里的水,缓缓流出双唇,难得的是他的声音始终平稳,不急不喘,语调平和,一停一顿间带着些节律,让人觉得耳朵舒服,直透到心胸,跟我老婆的唠叨相比,简直是天地之别: “‘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其山水,拣乳泉石地慢流者上,其瀑涌湍漱勿食之,久食令人有颈疾。又多别流于山谷者,澄浸不泄,自火天至霜郊以前,或潜龙畜毒于其间,饮者可决之以流其恶,使新泉涓涓然酌之。其江水,取去人远者。井取汲多者。其沸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缘边如涌泉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为三沸,已上水老不可食也。’” 一边说着,他放下双臂,右手提起铜壶,缓缓将水注入杯里,至杯口两寸处,戛然而止,放下水杯,三种茶叶在同一杯子一起冲泡,倒是新鲜: “‘第一煮水沸,而弃其沫之上,有水膜如黑云母,饮之则其味不正。其第一者为隽永,或留熟以贮之,以备育华救沸之用。诸第一与第二第三碗,次之第四第五碗,外非渴甚莫之饮。凡煮水一升,酌分五碗,乘热连饮之,以重浊凝其下,精英浮其上。如冷则精英随气而竭,饮啜不消亦然矣。茶性俭,不宜广,则其味黯澹,且如一满碗,啜半而味寡,况其广乎!其色缃也,其馨也。其味甘樌也;不甘而苦,荈也;啜苦咽甘,茶也。’” 老人说话的同时,我突然注意到,这杯中茶也并不那么简单: 先说那浅绿的,处在上层,经水一烫,根根直立,一旗一枪,分外精神,从杯子下部冲向上部,然后立马折返,回到杯底,如此往复。 那深绿的,处在中层,经水烫过一会儿,全部浮到杯口,团团慢展,从一个个小球,舒展成片片大叶,然后片片横着开始下沉,途中遇到不少浅绿的枪旗,也一起压下,那浅绿的枪旗自是奋起要往上冲,两种颜色在杯子中部越聚越多,像是两军人马在相互厮杀,分外好玩。 倒是最低部那层深黑的,开水烫过之后,一直毫无变化。 再细看时,只见大部分浅绿与深绿的茶叶都相裹相伴,沉了下来,不再动弹,上层的茶汁,慢慢显出了神奇: 杯口一层,寥寥几颗浅绿的枪旗,下面是约两寸高清亮微绿的茶汁。 再往下约近杯身中部,几片深绿大叶不沉不浮悬着,其下是约两寸高琥珀色的茶汁。 再往下是相裹相伴的浅绿枪旗和深绿大叶,横七竖八乱堆了厚厚一层。 而杯身底部仍然是毫无变化的深黑茶叶,偶尔有一两个小小气泡游丝一般浮上杯口。 此时,老人的语速突然快了一点,声音也略加洪亮: “‘饮有粗茶、散茶、末茶、饼茶者,乃斫,乃熬,乃炀,乃舂,贮于瓶缶之中,以汤沃焉,谓之茶。或用葱、姜、枣、橘皮、茱萸、薄荷之等,煮之百沸,或扬令滑,或煮去沫,斯沟渠间弃水耳,而习俗不已。于戏!天育万物皆有至妙,人之所工,但猎浅易。所庇者屋屋精极,所着者衣衣精极,所饱者饮食,食与酒皆精极之。茶有九难:一曰造,二曰别,三曰器,四曰火,五曰水,六曰炙,七曰末,八曰煮,九曰饮。阴采夜焙非造也,嚼味嗅香非别也,膻鼎腥瓯非器也,膏薪庖炭非火也,飞湍壅潦非水也,外熟内生非炙也,碧粉缥尘非末也,操艰搅遽非煮也,夏兴冬废非饮也。’” 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收气收声,戛然而止,眼神从杯子转而向我,右手食指缓缓一抬,指向杯子,说道:“喝吧,这是我的严天水,警地杯,踏军茶。” 我已经来不及追问这些名称的含义,因为目光所及处,已让我惊悚不已。
buptds机器人#4 · 2012/2/14
(五) “我操!”一个没忍住,我冲口而出。 那杯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后,杯底的黑色茶叶突然翻腾,看不清到底是哪,突然就冒出丝丝乌黑,迅速在茶汁底层形成一团乌云,然后持续聚集,一秒钟后,这团乌云冲破层层阻拦,氤氲而起,掀起万丈红尘,这时候我才明白,原来这种红茶茶汁密实,浓厚的部分看上去竟然已成黑色。 再一秒钟后,红茶已经稳稳占领上层,清亮茶汁、琥珀茶汁均已被压至杯子下部,而且还在不断缩小领地,不过自始至终,各自泾渭分明,丝毫不见混杂。 我这才幡然醒悟,那清亮透明的茶汁的是珍种白茶,属绿茶极品,清雅芳淡;那琥珀茶汁的是冻顶之类的乌龙,浓郁厚实;而那乌黑的自当是陈年滇普洱,厚重雄浑。这三种茶,已经在这小小杯子里演出了一场活生生的三国演义,先是白茶与乌龙厮杀,此时普洱按兵不动,隔岸观火,暗中蓄力,待到白茶乌龙胜负已分,两败俱伤之际,普洱伺机而动,一举收拾残局,完胜而出。 我早已陷入沉思,真没想到,就连这小小杯中茶叶,也尽藏杀机,真他妈的够阴险啊! “小伙子,生死相夺,弱肉强食,亘古未变,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当今乱世之中,历史几多重叠,沧桑变幻,莫不如一杯茶饮。” 老人见我低头不语,缓缓道出了这几句。 “老先生,您今天让晚辈我大开眼界,受益终生,不过,晚辈还有诸多疑问,还望您能认我这个忘年之交,不吝指点。”此时的我已经敬畏不已,疑惑满胸,不问不快。 “我在世上时日不多了,在这里一呆多年,邻里都觉着我行为孤僻,不曾有一朋一友。你到我这里来坐,不烦我人老话多,我便认你是天赐小友,我知道你年轻内秀,傲气未脱,对我的身份来历一定心存好奇,但看你自恃聪明,开始心中颇多轻傲,然后又能知错而改,进而恭谨有礼,已经实数难得,今日大年初三,街坊清静,你若无俗事缠身,不妨陪我多坐一会儿,听我给你慢慢道来,我此生经历颇多坎坷,荣华富贵再到孤独终老,若是三言两语能够同你分享,也就不必分享这言天水,誩地杯,还有这譶君茶了。” 说着,老人已经翻开《康熙字典》,指着“言”部开始教我辨识。
buptds机器人#5 · 2012/2/15
(六) “言者,言己事,直言曰言,为人说为语。从口,辛声。辛,辠也,犯法也,是故有祸从口出。《古诗》云:‘四座且莫喧,愿听歌一言。请说铜炉器,崔嵬象南山。’” “誩,竞言也,从二言,竞声。宋太祖太宗之子孙繁衍盛大,太宗赵炅共九子,四子商王赵元份,生濮安懿王赵允让,让有嫡孙名汝誩,即是此讳。” “譶,疾言也,从三言,沓声。《吴都赋》云:‘績贿纷纭,器用万端。金镒磊砢,珠琲阑干。桃笙象簟,韬於筒中;蕉葛升越,弱於罗纨。涩譶泶犭翏,交贸相竞。喧哗喤呷,芬葩荫映。” 三言两语之间,眼前这个不知来路的老人已经给我带来几分恐惧,因为背诵诗词古文,这种事情我也是干过的,小学时候是为了期末考试拿奖状,中学时候是为了在班花面前炫耀,工作之后是为了向领导讲话靠拢,可是每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事情一多,光几首唐诗,不出十天半个月早就全忘脑后了,常言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此老八十高龄,耄耋之年,这种艰深晦涩的文字,居然随处都信手拈来,张口便引经据典,且不说他诵过几筐书,是不是八斗才,光是这种惊人的记忆力,已远远不是平常人所及,当下让我佩服至极,想想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真是羞愧不已。 “欸,小老弟,我倒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我刚才跟你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你能不能听得明白?如果你觉得烦,可要告诉我,我也不怪你。” 老人关切地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现在这个社会,跟七八十年前一个模样,到处都是横流的物欲,攀爬的虫蠹,读书的为政的经商的唱戏的,统统都为一个财字,有财便可官,有财便可淫,有财便可居,有财便可安,只管你钱财万贯,哪管你是贪是狂,说什么做学问、潜修养,哪比上坑蒙拐骗、学做娼。” 说着这些话,老人合上字典,转过头面向我,眼睛正对着我,可是眼神却像是看着远处。 “您说的这些话,我都只能明白个大概,就是觉得很有意思,但要让我去细细解释,我倒没这个能耐了。”我还沉浸在刚才他那段话的细细品味中,竟差点忘了回答:“噢对了,老先生,晚辈姓杜名小川,您就叫我小杜或者小川都行。” “小川,这名字好啊,川乃山水秀美之地,你能觉得有点意思就行,说明你多少还有点语文功底”老人依旧缓缓平和地称赞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极慢地吟出了几句诗: “山清水秀自成卷,几户农家点翠屏。惊飞远映碧山去,一树梨花落晚风。” 随后,又不说话了,彷佛陷入了某种沉思。突然,他收回目光,看着我问: “小川,你相信风水吗?” “啊?”我还没从他的夸奖中回过神,一下子便被这句话问住了。
buptds机器人#6 · 2012/2/15
(七) “没事,呵呵,其实我也不信,但是因这世间有许多蹊跷事,惹得我也忍不住偶尔留意这些。” “哦,呵呵,我说呢,您老定是腹有诗书万卷,怎么会突然提及这个,让晚辈很是纳闷呢。” “唉,有些事儿,几十年了,我从来不曾提起过,但是人越老吧就越不争气,今天见到你,总是这么絮叨,罢了,也是有话缘,或者天意在,因你这名字,又让我想起那些旧事。” 老人低着头自说自话,彷佛还有点不大好意思,跟他雪鬓霜鬟的样子相衬,多少有几分滑稽,非常好玩。 “哈哈,不是晚辈不礼貌,光看您沧桑尽历的,真没想到还有这样吞吞吐吐的可爱一面。” “小川啊,那这样儿你看行不,接下来,无论我跟你说到那,咱们爷俩就算到哪,说过了也就过去了,我讲的呢,不许你多心眼儿瞎想,我没讲的呢,也不许你刨根问底儿,反正我说了,你听了,这也就够了,你说对吧?” 老人目光柔和,真像是一个慈祥的爷爷在跟自己的孙子说闲天,讲故事。 “那当然!您就放心吧,就咱祖孙俩,您讲到哪儿,我听到哪儿,反正我就是听故事呗,您看行了吧?” 我也没多想,随口就应上了,说实话,我这会儿倒真是很想听听他讲讲过去的事儿呢,要不这股子好奇劲儿,根本压不下去啊。 “那好,”老人脸色肃穆下来,眼神遥远,彷佛要从记忆深处,寻出一段沉埋许久的历史:“你还记得我刚刚念的那四句七言吧,这首诗,还真的跟一段风水故事有关,但是究竟是真是假,这事儿不能让我来说。” “嗯。”我点了点头。 “我得先告诉你,我出生在1931年,也就是民国廿年,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算命的说,庚午年,甲申月,庚申日,这八字冲父母,不吉利。” 老人顿了一下,看了看我,我呆了一下,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祖籍在陕、豫、鄂三省交界之地,祖祖辈辈耕种于斯,历经了明清更迭。” “民国十九年那会儿,军阀混战,民不聊生,蒋阎冯大乱中原,兵力逾百万﹐战线数千里,我父母都是庄稼人,家父名讳张锄,时年三十有二,家母田氏,比先父小两岁,二人膝下无子,还未生我,经年战乱之后,本地居户多有迁往云贵躲避,至当时仅剩下三十余户,可家父家母二人,不懂诗书却知孝道,祖坟在此不能丢下,所以兵匪几番侵扰之后,见家父自是老实,家母相貌鄙陋,看两人无从抢掠,便也不再生事,两人倒是男耕女织,勉强生活,哪管他城头变幻大王旗。” “是年八月,秋风渐起,一日家父上山砍柴,家母见太阳暖和,便端着针线簸箕坐在院中缝补,不知不觉竟恍然入梦,梦里景象甚是特别,满眼青青草地,有铺天之远,左右凭空而起两座矮矮山峦,寸草不生,左边一座乌黑,像是黑铁铸就一般,右边一座雪白,像是用银屑堆砌而成。梦中家母站在那里好奇端详,却从左边山上走下一个老头,黑须黑发黑面庞,像是用松烟涂过,却穿一身素衣,戴一顶白帽,洁白如雪,手里牵着一头白牛,也是通体雪白,好不可爱;右边山上走下一老妪,白眉白发白面庞,像是搽了三寸白粉,却穿着一身皂衣,戴一顶乌帽,手里牵着一头黑羊,也是通体乌黑,好不骇人。” “二人见了家母,倒像是见了熟人一般,点了点头,并未言语,挥手示意,两只牲畜便飞也似地奔跑起来,说话间快如电光,家母眼前只剩下一黑一白两团影子,远看过去像个野地石碑上的文字,如此变换了六次,便止住不再动作,两人两畜,八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家母,家母心中恐慌至极,却丝毫不能动弹,想喊却也喊不出声。直到夕阳西下,霞光满天,家父归来,将柴捆抛于地上,才将她惊醒。”
buptds机器人#7 · 2012/2/17
(八) “家母是纯朴妇人,平日所对无非灶膛柴草,圈养鸡鸭,布衣针线,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怕是想都不曾想过,醒来后怕之余,却也不曾多想,当作一场恶梦罢了,也并未同家父提起。” “次日家父又带了干粮,进山砍柴,家母在院中,继续做那针线缝补。孰料快到正午,那秋日暖阳自是舒服,家母再次昏昏入梦。此间家母在梦里,竟然与前日梦中二老再次相遇: 一条宽宽大河,两岸草地青青,梅菊桃李居然同时夹岸开放,地上红叶与落花并在,俨然分不清春夏秋冬,阳光倒是温暖,昨日梦中那两座山峦,这回变成夹岸相对,两个老者各居所在,素衣黑老头骑在白牛之上,乌衣白老妪骑在黑羊之上,两头牲畜倒是听话,像是石像一般一动不动。 那老头横握一管白银古笛,老妪轻抚一台乌木古琴,两人对视一下,朝家母微微点头,便奏出一支曲子来。家母庄稼人,五音不全,宫商难辨,分不清抑扬顿挫,更不知所奏何曲,生平第一次听到如此清音,但觉咿呀嘲哳,甚是宛转好听,五音一段,一共奏了四十二段方才罢休。 奏罢二人收起琴笛,整抚衣衫,正襟危坐,面朝着家母,启齿说出一段话来:‘那张田氏听令:我二人乃上天神君坐前侍者,受命于阴阳运行之律,你夫君张锄祖上阴宅托信,三百年来你二人祖辈愚而尽忠,钝而效厚......今于人间乱世,赐你夫妻有后,他日当平扫乌烟,清顿瘴气,树百代之楷,渡万千众生,其功不可量数。’ 家母两股战战,惊颤不已,加上自幼从未读书识字,慌乱间只听了个大概,还待详加追问,只听咣当一声,倏地惊醒,原来又是夕霞满天,家父已经砍柴归来。” “两日异梦连出,家母心中甚是惶恐,待晚间二人就寝时,便一五一十诉于家父,家父本是老实人,胆小怕事,每日田间地头,刀耕斧樵,生活单纯如水,听完家母讲述,更是紧张,都道是黑白无常取人性命,没听说骑甚牛羊、互换衣装,哪得见黑白牲畜、身影成字,更未闻琴笛互奏、有唱有和。心道是平日上山砍柴,出没荒野,撞到了孤魂野鬼,惹到些妖灵精怪,带回家不干不净的东西,才欺负到自家婆娘头上,合该设法向这些狐仙山魅道歉许愿才是。” “于是第二天一早,两人便在村西山脚,供了些香食,烧了些黄纸,唯唯诺诺许了个愿,让这些看不见的神仙们早些散去,别再缠着自家婆娘,以后定会年年前来供奉。而后两人朝着东西南北各自跪下,拜了四拜,作揖磕头,才搀扶而归。浑身一时轻松,以为了却一桩邪事。”
buptds机器人#8 · 2012/2/17
(九) “二人日子倒是平静了一段,慢慢也将恐惧淡忘,偶尔家母提起,却略带伤感,当日梦中二老,提起赐予子嗣之事,是家母心中隐痛,自十八岁与家父成家,至当时一十二年,家母善良朴素,乡间常说公鸡打鸣,母鸡下蛋,未能养得儿女,终觉得低人一等,对不起家父。” “家父倒是宽怀敦厚,每每好言安慰,床头枕上,说些愚笨暖心的话语,哄家母开心,大意无非是二人白头偕老,百年合好,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之类,如此二人反倒更加和睦。” “谁想两个月之后,家母竟身有喜状,日子更迭,腹部隆起日渐明显,本来三十得子应当高兴,他们二人却因那两次梦境,凭添了许多忧虑,从来只有观音送子,如今梦无常而孕,实在是不详之事。尤其是家母总是担心,万一怀的是个鬼胎妖胎,自己还不如悬梁自尽,也不愿尝这丢人现眼、对不起祖宗的恶果,心里总惦着喝些当归红花,把胎儿拿掉。家父自是好言相劝,说二人都身家清白,未做那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若真是有个什么异样,那也是苍天注定,是祸躲不过,二人定要一起分担,家母决不会一个人抗。” “就在二人忐忑不安之际,村子里着实发生了不少异事。先是村东山头突然崩塌,砸毁草房五间,活埋乐村东王六一家;紧接着晴天雷鸣,劈死了村口一颗合抱的大树;再往后大旱三月,春耕无墒,到了四月已经是水田龟裂,河溪断流。” “此时家父也镇定不得,推小车拖着家母向东南步行九十余里,风餐露宿,前往襄阳武当山,烧高烛,许大愿,求真武大帝保佑。谁知就在武当山清虚观内,遇到一掌门道长,姓张名冉,乃武当第二十九代嫡传弟子,其人髯长面白,仙风道骨,颇有些修行,那日他刚好云游而归,见香堂之内,我父母二人忧心忡忡,喃喃而语,面有异色,便趋步向前,与二人相聊,二人有病乱求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这前前后后的事,如此这般全部掏给道长听。” “没想到道长先是满脸担忧,继而转忧为喜,到最后哈哈大笑,起身安排小徒设宴,招待我父母二人,回身从经方取出一册古旧厚重的书来,翻了几页,找到一段文字,便是我开始念与你听的四句七言,然后缓缓道来,竟然引出另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来。”
buptds机器人#9 · 2012/2/17
(十) “话说明朝末年,天生异相。天启元年元旦,白虹复见。天启七年,延安地震,延长县天鼓鸣声如雷。其余地震天鼓,地裂城陷,接二连三,时有发生。至崇祯元年,政局纷乱,五月当朝焚毁《三朝要典》,十一月,温体仁周延儒同东林党决裂。是年陕西等地大灾,此后灾害频仍,出现全国性大饥馑,民不聊生之际,陕北起义如蜂涌之势,三秦皆有响应,义军出没于蒲城、白水、泾阳、耀县、富平、淳化、三原及汉中、兴安,势如燎原之火。崇祯二年,延安春夏无雨,陕北大饥,民以土石为食,九死一生。是年,先后有混世王武自强、老回回马守应、过天星张天琳、满天星高汝砺、闯塌天刘国能、整世王王国宁、上天猴刘九思等起义军反明。 如此天灾人祸,迅速波及全国,但往往历史之变,端倪皆由卒伍而起,就在崇祯三年,鄂籍官员毛羽健,在京城任御史,官级不可谓不大,才能不可谓不强,但他有一个特点,天生好色却又惧内无比,每每风流花街柳巷,换得一顿河东狮吼,错了方改,改完再错。如此,某日毛夫人回家省亲,毛羽健舍不得片刻空闲,夫人前脚一走,后脚当下私纳小妾一房。所谓坏事传千里,风声走漏,毛夫人千里之外便得耳闻,急用官家身份,一路从驿站而返,日行八百里火速杀回,大闹不休。毛御史由此迁怒驿站,以节俭为由,劝崇祯予以取缔,并协同私交官员刘懋附和,崇祯帝合该亡国,听信庸官谗言,即刻下旨,撤消全国驿站,陕西驿卒李自成受此牵连,因故仕途中断,无以糊口,遂揭竿而起,一时间攻城拔寨,势不可挡。稍加时日,战火烧至大半神州,波及百姓命如草芥,十室九空。 就在湖北襄阳府地界,武当山清虚观元妙真君张三丰座下嫡传徒孙张彤,得祖师一脉真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足不出户便知天下苍生,一日心念一跳,立于太极台上,空手作揖,告别门中子弟道:‘当今天下乱矣,我武当自始祖创立三百年来,心怀苍生,扶正削邪,内为武林所尊,外为百姓所敬,今日为师必以穷生之修得,云游四方,始遂始祖之名。’ 此话一出,声如洪钟,风云变色,弟子无不肃然儆立,庙外苍松沙沙作响,似乎都在感叹世道不堪,天地不仁,苍生不易。 道长张彤孑然一身,困则默诵武当心法,饿则取山中黄精为食,渴则饮涧旁清泉,一路锄强扶弱,救死扶伤,起死回生无数,一眨眼一个月过去了。这一日行至陕、豫、鄂交界,鸡鸣三省之地,遇到一处山川,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此处远山苍翠,近水流溪,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真是战乱中难得一片好景,随口吟出几句诗来: 山清水秀自成卷,几户农家点翠屏。 惊飞远映碧山去,一树梨花落晚风。 不知不觉中,这张彤道长竟兀自看的呆了,一愣神,心中一个激冷,黯然思忖道:‘只可惜如此画意田园,不出百日,定要受兵戎之躏,然而天下大势如此,又岂是我辈一个道人所能左右。’ 忽然之间,目光所及之处,有一小小坟峦令他转悲为喜,但见前山后靠,左依右傍,前面一条小河蜿蜒而过,附近竹林青翠,坟峦之上更是长满翠芽,正所谓‘地前兆,背有靠,左青龙,右白虎,玉带绕腰’,竟是绝佳一处阴宅。 ‘罢罢罢,天意如此,合该此地出此人才,一场兵戎之灾,得一济世英才,不可谓非后世之福。’张彤走近,竟是喃喃自语,一边埋下三枚金钱符箓,拱手拜了三拜,择了大道,扬长而去。 如此算来,三百年间,弹指一挥,当年张彤道长所遇风水宝地,如今也应因果显应、荫蔽初现了。 ——原来,这武当仙观历史悠久之极,从宋代建立,至明代张三丰到达鼎盛,历代掌门均有手记,大到地理史料,小到心中一念,将这四方云游、所行所往、武术医道、修行节持,或简或繁,一一辑录,到了道长张冉手中时,已经汇集了历代手记三十余函,洋洋壹千余卷,可谓一座卷帙浩繁、包罗万象的宝库了。” “闻得张冉道长的故事,我父母心中一暖,悲欣交集,当下跪地,三拜而起。虽然这张冉道长可能出于博爱之心,而口出诓语安慰,但这诓言出自掌门之口,有名有实,着实让人得以脱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