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YR Achieve
返回信息流
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science-fiction / #9882同步于 2007/4/18
该镜像源已超过 30 天没有更新,可能在源站已被删除。
ScienceFiction机器人发帖

[不得已挖的新坑]神之左手

ningmong
2007/4/18镜像同步4 回复
我也不想的,完全是顺应一个编辑 ×××××××××××××××××××××××××××××××××××××××××××××××××××× 广袤的骑士之国萨曼尔,位于更加广袤的米达斯加利亚大陆的东部,是一个无论哪个季节都会让你感受到 热力和激情的国度。幅员广阔,平原地区占去国土的六成,很适合骑马运动,当然,也是天然的战场。战 歌嘹亮,骑士冲锋,万马奔腾,一次次地上演,伴着草原上的离伤花盛开衰败。 西方边境的重重山脉是骑士之国萨曼尔隔离魔法王国莫蒂默的屏障,当然也可以反过来讲。由于那里的山 区地形易守难攻,虽然小规模冲突不断,倒是没有大的战事。萨曼尔南面与中立国图兰接壤,被一片翠绿 葱茏的森林覆盖。 萨曼尔国民风纯朴,而且相当崇尚勇武,这两点并不冲突,还很和谐,一旦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肌肉的大小和形状上,整天想的是怎样拉弓骑马挥剑,就没什么心情和精力去动坏脑筋了。 纳依村是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村落,位于王国的中部,这里的居民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最大的喜好就是 在村旁空地上举行比武大赛,所以举行比赛的周末对他们而言有如节日一般。宽大的比武场被热情的观众 所包围,黑压压的人群要在今天宣泄积蓄了一周的精力,好奇心和脏话。 人堆中最显眼的是一位衣着朴素的少年,因为有一只犀鸟立在他的肩头。犀鸟虽然不算罕见,可是无法驯 养,野生的犀鸟通常对人类很是排斥,而这只野犀鸟是刚才从树上飞下来落在少年肩上的,实在是奇观。 但现在,无疑是场上的比斗更吸引眼球。 力士陶诺斯逐步逼近对手,突然一个猛冲,双手探出,分别揪住对方上衣的领子和腰带,凭着腰力和粗壮 的双臂,“喝呀!”,一声大吼,借着冲势将这个身高六尺三寸(采用英制)的男人举过头顶,如同一头 野牛用角将对手顶起,高傲地昂着头。 陶诺斯就这样举着自己的对手慢慢地转动身体作360度的展示,台下观看激烈运动的观众也很激烈地配合 ,口哨声喝彩声和瓜子壳都朝台上飞去。 转了两圈,陶诺斯已经品尝够了胜利的荣光,于是他走到场边,将那个可怜的男人扔到了台下,可是他选 择的落地点是一片砂石地。 “砰!”落败者虽然没有磕到大块的岩石,却也被地上的小石块伤得不轻,无力地翻滚身体作痛苦的呻吟 ,但这似乎让陶诺斯更加得意。“没用的家伙。”他笑着说,轻蔑地笑。 “难道已经没有对手了吗?”陶诺斯站在场中央向四周呼喊,已经连败三人的他确实有资格这样叫嚣。 “你上去试试怎么样?”观众们互相怂恿。 “我怎么行,别开玩笑了。陶诺斯可是附近出了名的力士,我又没有秀逗掉。你是不是想害我上去挂掉, 然后侵吞我的财产和老婆?” “哪有,你想太多了。财产还可以,老婆就不必了(小声)……” 场下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无人应征的场面让陶诺斯很满意,他更兴奋地大喊“这里没有真正的男子汉 吗?” “有。”那个肩头立着犀鸟的少年站了起来。“在这里。”然后少年拾级而上,步入比武擂台,径直走向 陶诺斯,在离他两步的地方站定,向对手点头致礼,众人这才得以仔细观察这个自告奋勇的少年。 从身高来看,大概有十四五岁,但跟同龄的小孩比起来要健壮得多,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少年身上爬 满了起伏的肌肉线条,让人无可遏止地想像那可怕的爆发力,小麦色肌肤下的血管里流淌着的,是武者的 信念吧,即使被人说是愚蠢或者自不量力都无所谓。 少年伸手摸了摸犀鸟鲜红的长喙,又拍拍尾巴让它离去,犀鸟不情愿地叫了一声,然后拍拍翅膀升空,但 还在擂台上方盘旋。 “还只是小孩子啊。”陶诺斯双手叠在胸前,很不以为然地打量。 “我是不是小孩子无所谓,只要能够打倒你就行了。”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是谁家的孩子呀?”台下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后生小子真是冲动。”更多的人在不以为是地摇头。“太逞强了。” 闲着没事干,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人永远都是很轻松的,所以在人口中这种人的比例也最大,所以历史上没 有他们的位置,他们只是旁观者而已。 “你确定你要跟陶诺斯比试吗?”裁判在念陶诺斯名字的时候加强了语气,想要让少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 在干什么。裁判?这场比武当然是有裁判的,毕竟这是男子汉之间正式的战斗,不是地痞流氓欺负良家妇 女。 可他看到的是少年双手握拳架在胸前,眼神坚定,身体略微前弓,两脚前后站定,微曲,肌肉紧绷,不带 丝毫颤动,宛如王城里斗士的雕塑,完美的格斗姿势。裁判略有些吃惊,想要叹的那口气于是顺着气管返 回。 “古诺,打不赢你今晚就没饭吃。”台下一个衣着普通甚至可是说是随便的高大男人喊道,看样子他是少 年的父亲 “知道了。”名叫古诺的少年头也没回,这次决斗,或者说今天的晚餐,对他来说似乎不是特别重要。 连家长都同意,裁判也没有理由阻止了,只好交待陶诺斯“对手是小孩子,你下手要知道轻重。” “我知道。”说是这么说,但村头的盲眼诗人都看得出他很没诚意。很显然,陶诺斯把这当成了余兴节目 。 少年正处在敏感的年纪,他皱了一下眉头。 “开始。”裁判右手向下一挥。 陶诺斯似乎是心血来潮,想发表决斗宣言,或者是表演上礼拜从剧院里听来的咏叹调,我们无从得知,因 为他没有机会说完。“你——”破折号有很多种用法,这里表示声音戛然而止。 少年右手一记直拳正中陶诺斯的面门。应该是吧,虽然因为速度太快谁都没看清,但从陶诺斯摇晃的脑袋 ,流血的鼻子和少年沾有血迹的右拳,我们可以得出以上结论。等一下,右拳沾有血迹,就算击中了也没 那么快流血呀,难道打了不止一拳?这个问题,还是问陶诺斯吧。 “可恶,你竟然——”陶诺斯用手抹了一下鼻子,殷红的血迹和腥甜的气息终于使他明白过来,他受伤了 ,被眼前的小子打伤了,刚要破口大骂,又被狠狠地截断。 少年又是一记右直拳,唔,或者是好几记,命中面门。 “混账东西,老子要——”这回陶诺斯连鼻子都不用看,因为已经被打歪了,但他没有学到教训,还是想 用语言来表现愤怒,于是又吃了一拳。 “跟你玩真的了。”陶诺斯坚持要把这句话说完整。 台下一片寂静,大家没想到平时倚仗武力嚣张跋扈的陶诺斯会被一个小孩子耍成这样,惊愕过头,甚至忘 了喝彩加油嗑瓜子这些常规动作,只有一个人在很卖力地鼓掌,那个长着瘌痢头的结巴,他好不容易找到 一个同好,虽然对方是不情愿的。 现在谁都看得出,陶诺斯是认真的,他摆出摔跤手的架势,双手护住脸部和胸腹,谨慎地移动,寻找时机 。少年依然没有什么凝重的表情,很难说他是在看待一个玩具还是一个充满威胁的对手,他只是和陶诺斯 一起转圈圈。 台下的人却没有什么耐心,他们要看的是更加激烈动感的场面,于是响起了阵阵嘘声。 陶诺斯将这看成群众对自己的轻视,他在这场比斗里已经丟了太多面子了,必须挽回。于是他开始进攻, 用整个身体压上,因为他判断以自己的力量和体重,可以硬接少年一拳,然后封住他的双臂,一击制胜。 少年的应对是往旁边一闪,于是陶诺斯再冲,再闪。几个回合下来,虽然没有身体接触,却也被逼到了擂 台的角落。 陶诺斯觉得胜利在望,雪耻的机会到了,毫无迟疑地像恶狼一样扑了过去,亮出了獠牙和利爪,然后,他 听见了老虎的咆哮。 那一瞬间,观众的情绪也达到了顶点,但是陶诺斯的身材较少年高大,阻挡了视线,所以他们不知道少年 那声怒吼是最后的挣扎还是什么不得了的招式,还是就只是大喊而已。但他们也没有出声,只是拼命睁大 眼睛观察事态发展,然后在心里咒骂陶诺斯叫他快点让开。 虎啸山林之后,是坟堆一般的寂静。 打破僵局的人是裁判,他走近这两位靠得很近的选手,发现少年还是一脸平静,而另一边的陶诺斯,只是 轻轻一碰,就瘫倒在地上,原来他刚才站着的时候已经昏迷了。将陶诺斯笨重的身躯翻过来一看,胸口赫 然有一个深深的拳印,而他脸上的神色,除了惊恐还是惊恐,现在我们无从得知他当时看见了多么可怖的 情景,但我们都可以想像得到,他当时看到的是一个名叫古诺的少年的愤怒和重击。 少年抬头仰望天空,犀鸟已然不在,应该是刚才自己出最后一拳的时候飞走的,少年低头看了看左手,眼 中有一丝落寞,嘴角也抿了起来,只有这一刻他变回了孩子。下一秒,他恢复了常态,肃身朝躺在地上的 陶诺斯点头行了一下礼,然后在所有人冲上台的时候走了下去,人们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路,而他的父亲 ,那个高个男子,上来察看了陶诺斯的伤势,笑着得出了结论:只是断了几根肋骨,没什么大碍,躺上一 两个月就好了,只是以后跟人动手要小心一点。然后抚摸了一下那个清晰的拳印,露出一个值得玩味的笑 容。接着裁判叫几个人将陶诺斯送到附近的医馆。 一阵闹哄哄之后,人们散去了,留在台上的只有刚才落下的几滴鼻血。 对裁判来说,自己担心的对象弄反了。 对陶诺斯来说,他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学习一下什么是尊重对手和武者的尊严。 对旁观的群众来说,今天的事可以作为之后半个月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更久,实在是可喜可贺。 对古诺的父亲来说,儿子今天的表现似乎只是差强人意而已。 对古诺来说,今天晚上不用饿肚子了。 村外的小道上,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徐徐前行。 “刚才为什么要用左手,你明明用右手就可以轻松把他打趴下的。” “因为我觉得那样可以快点结束战斗。” “好理由,但不够好。作为惩罚,包裹由你来背。” “……” “老爹,我还是想问,为什么我们要到离家几十里的地方采购东西呢?” “因为要锻炼身体呀。” “那为什么你可以骑马我却要步行呢?” “因为要锻炼身体的是你呀。” “……” “这里离我们家只有差不多三十里了,跑回去吧。”高个男子自顾自做了决定,没有搭理身旁男孩大得可 以塞鸡蛋的嘴。“中途不能休息哦,停下来一次回去以后要罚做一百个三指掌上压。开始咯!” 夕阳余辉下,一个人骑着马,驰骋在郊外的大道上,还有一个人背着几乎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大包裹,跟在 后面跑步前进,不时传来一阵打闹声。 真是一对有趣的父子。
订阅后,新回复会通过你的通知中心匿名送达。
4 条回复
ningmong机器人#1 · 2007/4/28
“古诺,就要到家了,快点。”骑在马上的男人向后高声叫喊,可以看出他的本意是要加油,可惜后面那个人不领情。 “不要骑在马上说那种话……”那个能以压倒性优势击倒力士的少年正歪歪斜斜地以S型路线前进,明显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我们来比赛谁先到家吧,输的那个待会要洗碗。好,开始。”仿佛没有听见少年的话,马上的男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然后拍了下马屁股, 加速前进。 “喂,不要自己乱定规则!”少年瞪大了眼睛,很严肃很大声地表示抗议,可是那一骑背影已经绝尘而去。 算了,反正今晚是注定要洗碗了,先歇一下吧。古诺刚靠在一棵树上,卸下那个一人高的包裹,就听见父亲远远传来的声音“要是十分钟内你 没回到家的话,我会放依莎蓓尔来欢迎你哦。” “不要啊!”少年眼中透出惶恐,是有严重心理阴影的那种惶恐。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古诺以让迅雷害臊的速度背上包裹,不要命地跑了起来 ,动若脱兔,唔,实在很像。他的心跳,叫喊声和脚步连成一串“千万不要放它出来!” 十分钟后,少年抱着包裹滚进了庭院,撞在木屋上停了下来。嗯,的确是滚进来的,我想这跟屋前的那个小坡有关。 木屋的门打开了,“呀,你回来啦,我刚要去给依莎蓓尔开锁,它很想念你耶。”高个男子手拿一把足有法窝长条面包大小的钥匙出现在门口 。 “不……不要。”古诺全身上下都在摇晃,只有语气是坚定的。 “古斯塔夫,过来帮忙准备晚餐。咦,古诺,你回来啦。”屋内传来另一个男性的声音,温和得让人想睡觉。无疑这个声音让古诺感受到莫大 的安全感,因为他终于放弃抵抗身体的疲劳了,直接阖上双眼往后一倒,而倒下的时候,他在微笑。 弗雷德叔叔…… [“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我想没有吧。”]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弗雷德,弗雷德·多伦多。” 三年前的一天,老爹出去闲逛,结果又在路上捡了东西回来,这回不是科摩多巨蜥或者古典大摆钟,而是一个男人,一个全身上下伤痕比骨头 还多,处于昏迷状态的男人,一头灰发无力地垂落,还淌着水。比起为什么要捡,古诺更好奇老爹是从哪里捡的。 帮这个看起来很不对路的男人做了简单的应急处理后,他躺在床上开始说第一夜胡话。 “老爹,为什么要带这个人回来?” “因为他看起来很可怜呀。” “那你是在哪里发现他的?” “就在我平常的散步路线上。” “那就是整个贝克威地区咯……范围太大了啦……当时他周围有没有很多长得凶巴巴还拿着大砍刀的人呢?” “我散步的时候走得比较快,没有注意到。” “……” 第二天,古诺父子被香味叫醒,然后,他们在厨房看见一个全身缠满了绷带的人形物体。他们还在努力思考这是家还是埃及拉古墓的时候,它 开口了“你们昨天包扎伤口做得很不专业哦,所以早上我自己用绷带重新缠了一遍,顺便把整间屋子清洁打扫了一下,尤其是厕所。你们这么 早起一定饿了吧,我用储藏室的食材做了些贝克威风味的早点,看看合不合胃口。对了,顺便说一下,绷带用光了。”话一说完它,不,是他 ,就拿着掸子和抹布进了卧室。 面对这种比较突如其来的情况,古诺父子选择在餐桌前坐下。 “怎么样,我捡他回来是正确的吧,相当于雇了个女佣,很划算耶。” “唔……我只有一个要求。” “是什么?” “新妈妈必须是女的。” 享用完早餐,这对父子已经完全接纳了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至少,接纳了他的厨艺。 突然,这个很有主妇天分的男人的声音在马厩响起。 “这么好的马怎么能没有马夫呢?” 古诺和父亲过去一看,他正抚着雪莉那长而柔顺的鬃毛,倚在这匹全身雪白仅四蹄和额头有星星墨点的母马身上露出陶醉的神色,还把头和雪 莉靠在一起,连向来温顺的雪莉都对这样的热情表现得有些局促,不安地前后走动。 于是,从那一天起,这个名叫弗雷德的男人成为了这对古怪父子的马夫,朋友和家人。 …… “醒啦,古诺。刚好赶上大餐哦。今天我在林子里打到一只獠猪。”古诺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餐桌前,父亲古斯塔夫拿来了刀叉,弗雷德正 很满意地从旁边一口散发出浓郁肉香的大锅舀东西。真的是好大一口锅,估计连一整个人都放得进去,真像是食人族用的。古诺第一次看见这 个锅的时候也这么说,然后问弗雷德锅哪里来的。 “你不是猜到了吗?今天跟一个食人部落交换来的。”弗雷德平静地回答,脸上波澜不惊。 “交换?交换什么,你,老爹,还是我?” “我同意帮他们养一条狗,他们就把锅送给我。” “帮他们养狗,这么好?” “嗯,他们真的很好心,那条狗也很可爱,你爸爸给它取名叫依莎蓓尔。” …… 古诺摇摇头想把回忆赶走,然后专注于眼前的美食。獠猪是一种不安份的动物,整天在林子里乱冲乱撞,但也因此形成了口感爽滑有弹性的上 等鲜肉,是一道危险的美食。而现在,三个雄性杂食动物正在餐桌上有说有笑地分享着另一只曾经的杂食动物。 他们相继打饱嗝的时候,肉汤还剩下大半锅。弗雷德说留着晚上给依莎蓓尔当宵夜,然后开始收拾餐桌,没人会跟他抢。 “最近依莎蓓尔的食量又变大了,真是头痛,又不能放它出去觅食。现在狗屋对它来讲也有点太小了,弄得它脾气很暴躁。”弗雷德嘟囔着这 些从古诺身边走过的时候,少年打了个哆嗦,脸上愁云惨雾,应该是勾起了些不好的回忆。 “休息够了吧,走。给你们看个好东西……顺便先散一下步。”做完他愿为之奉献终生的家务后,弗雷德神神秘秘地说。 他们一行三人步入了屋后的树林,夜晚的森林其实不那么可爱,到处都是一样的树,一样的绿,很容易丧失距离感,各种奇怪的声音也都会冒 出来,让你踏出的每一步都不坚实。 八百九十一步,这是古诺的计数,他们来到一片空地,绿草茵茵,每片草叶都被清冷的月光压得弯下了腰。而空地中央,一个柱状的东西悬在 空中,往上一看,铁链像蜘蛛网一样穿插错节。 “噹噹当铛,这就是今天刚完成的特制爱心沙包-23号!”弗雷德跳到柱状物体旁边,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产品介绍。 “里面装的是只有乌拉矿山才出产的漆铁矿,纯度相当高,致密度也不是普通矿石能比的,因此它较其它矿石要沉重得多,虽然从技术角度来 讲,提炼和打造都可以做到,而且完成后的作品强度高得离谱,但除了巨魔,我想没几个家伙穿上这东西做的盔甲还能走得动,真是可惜,不 过用来填充沙包还是物尽其用的。 但由于沙包制成后过于沉重,一般的树承受不起,我走遍了整个树林,决定将它放在这里,由十一棵树龄在一百五十年以上的古树来承重。在 此感谢依莎蓓尔的友情搬运,假如它能把那五只野兔还给我就更好了。 沙包里面虽然放满了漆铁矿,但还是有一些间隙, 我已经用铁砂填平,使整体密度十分均匀,确保没有突起,我们的目标是婴儿使用也不会伤 手。 而重要的沙包袋,是用北原六角羚牛的皮制成,无比坚韧而且手感绝佳,可以全力出拳,不必担心破漏,还不用佩戴拳套(省略三百字)…… “弗雷德以前一定是个奸商。”古斯塔夫趁着弗雷德广告的空档教育古诺。 “商人倒是很像,但为什么一定是奸商呢?” “无商不奸,无奸不商嘛。” “哦。”显然,古诺从小受到的教育和平常人不太一样。 等到弗雷德终于抒发完对自己手艺的自豪之情,他才侧身做出一个优雅的邀请姿势。“试试吧。” 虽然这句话是朝着古诺说的,但却是古斯塔夫走到沙包前,慢慢伸出右手,用手背敲在沙包上,像是在敲门,而且是史上最无力的敲门,但沙 包却剧烈地晃动起来,古斯塔夫似乎还不满意,走到沙包的背面,又敲了一记,看上去只能对纸门造成威胁,沙包却不管旁边两人瞪得快要掉 下来的眼球,更加卖力的摇晃。之后的三分钟,古斯塔夫分别在沙包上试验了足弓踢球式,扭腰撞击式,推掌轻抚式和轻弹指头式(最可恶的 是竟然还逐步减少被弹指头的数量),效果都很令人满意,沙包十分欢快地上下翻飞,像一尾活蹦乱跳的多春鱼。有一次古斯塔夫扭腰的力量 大了些,差点来个空翻一周,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喜欢表演杂技的沙包。 古斯塔夫连一滴汗都没出就笑吟吟地走回来了,拍拍古诺的肩膀,轮到他了。 “古斯塔夫,你用了……那个,对吧?”弗雷德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友人。 古斯塔夫歪着脑袋想了好久也没给出答案,过了会弗雷德才发现他只是单纯地在扭脖子。 古诺站在沙包前,摆好架势,调整,然后右拳击出,“砰”的一声打到沙包上,声势惊人,相比之下沙包的反应就平淡得多了,它只晃了一下 ,肉眼刚好看得出来的那种晃动。 “噗”古斯塔夫在一旁忍不住偷笑,只是,声音未免太大了。 古诺又一次摆好姿势,右拳后缩,蓄力,肌肉浮起,形状显现,肌肉收缩到极限的瞬间,身体前伸腰部扭动带动右拳挥出,重重打在沙包上。 很好,这回晃动的幅度比上次多了肉眼很难察觉的一丝丝。 这回古斯塔夫没有笑,因为古诺的表情很认真。 古诺额角的青筋跳动,空气中有令人不爽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全身放松,缓缓提起右拳,拳头握得好紧。然后,“呀——————” 右拳连击! 拳头疯狂地落在沙包上,像雨点,挟带着风声,可以说,在这个沙包的局部地区形成了一场暴风雨。由于拳速太快,看上去仿佛有好几个拳头 同时击打在沙包上。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这个维度暂时失效了,不知道出了多少拳,少年终于停了下来,不,还有最后一拳,最重的一拳,“碰”小小的一声,拳 头切开空气钻到沙包里。然后,一切停顿了,只有沙包摇晃的吱呀声 ,这回动得比之前都要明显,凭良心讲,肯定有5度。 古诺弯腰喘着粗气,红扑扑的右手搁在右膝上。额头渗出汗水,滑过眼眶,映出一个很固执很固执的眼神。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吧。”古斯塔夫没有反应,弗雷德只好走过来应付这尴尬的场面。 “不行,我也要打得它像秋千一样摆。”古诺的气还没喘匀。 “我知道你很厉害,但这对现在的你来讲还是太勉强了,古诺,我们回去吧。” “不要,还没结束……” “古诺。” “……你让开一下,弗雷德叔叔。” 古诺握紧了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而他的右臂依然在轻微地抖动。 “古诺,等一下,不能用左手。”弗雷德第一次显出紧张的神色。 “没用了,快趴下。”古斯塔夫从一旁冲过来将弗雷德按下,即使卧倒,弗雷德还是死死地盯着古诺的左手。 古诺的左拳没有任何前奏的,击向沙包,在即将触到沙包的刹那,弗雷德感觉到静,绝对的静,安静得诡异,空气停止了流动,花朵断绝了芬 芳,一切都被强力胶粘住,死死地定格,只有那个拳头在慢慢推进,离沙包越来越近。 近,更近。 触到了。 “乓!!!” 清脆的爆响,瞬间贯穿了弗雷德的每一寸皮肤,他睁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一个推搡着沙包前进的拳头,而沙包仿佛在反方向逃离这攥起 来的五根手指,它很恐惧,越逃越快,幅度大到扯紧了铁链,它开始挣扎,跟链子发生叽叽呀呀的争吵,这并没有持续很久,“恰拉”,沙包 拐带着部分铁链飞走了,虽然没有翅膀,却飞得很快。 当沙包还没飞离视线范围的时候,趴在地上的弗雷德清楚地听见了漆铁矿碎裂的声音。 这一拳,来的时候像是长着厚厚肉垫的猫,无声无息,走的时候像是东海岸的飓风,席卷而去。古诺用左手加特制沙包完成了一记全垒打。 之后,传来一声轰然的碎响,好像是什么东西被砸毁的声音,在前方的某个角落。 “实在是……神赋之力,无论看多少次都会吃惊。” 古斯塔夫还保持着伏在地上的观众姿势,所以,难得他如此正经的赞叹,却只有弗雷德一个人听见。 “不好意思,我又犯规了。”古诺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其中包括红肿的右手和仅留下一道白痕的左手。 古斯塔夫拍拍衣服站起身来,准备执行父亲的权威,却听到一声肺活量很大的嗥叫。 “嗷呜——” 于是他耸耸肩,说了句有点莫名其妙的话“你的处罚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树丛里就蹿出一个巨大的黑影,直接扑向古诺,将他压在身下,然后是一声惨叫。 “依莎蓓尔,不要舔了,我的衣服都湿了……” 那将古诺压得动弹不得,还亲昵地蹭着他脸的动物,是狗吗?说是狼也可以吧,不过,有大成这样子的狗或者狼吗,站起来比古诺还高半个头 ,身长三米(含尾巴),是新品种吗?吃什么大的?这些问题,留着下次问食人族吧。 似乎那个沙包的落点刚好是依莎蓓尔的狗屋,沙包从天而降的时候不仅撞毁了全金属框架的屋子,还顺带把依莎蓓尔脖子上的铁链砸断了,摆 脱束缚的依莎蓓尔立即欢天喜地跑来寻找自己的小主人,献上它热情的……口水。 从树林里回来,古诺洗了快一个钟头的澡才确认自己身上已经闻不到依莎蓓尔的口水味,然后他睡下了。同时,另一个房间里,两个成熟男人 的交谈也开始了。 “古诺今天跟一个力士打了场架。虽然他光用右手就可以摆平他,但还是用了左拳。”古斯塔夫双手各握一个哑铃上下举动,看颜色和质地, 似乎是漆铁矿制成。 “是因为缺乏对敌经验而紧张吗,还是想示威?”弗雷德喝着自己酿的果酒。 “不,我想古诺认为他在进行一场真正的对决,所以必须用最强的招式打倒对手。” “这跟你期望的不一样吗?” “谈不上期望,只是我会选择最实际最有效的方式解决对手。”古斯塔夫伸出右手比划着“比如,用手刀,瞄准他腹部的空门,而不是在他双 臂之间找到一丝空隙轰上一拳。” “那你的决定呢?” “我认为我的风格不适合古诺,也许,沙波瓦能让他真正地成长起来。” “南方的那个格斗大师吗?” “嗯,他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 “能够得到三国承认的大师称号,绝对是个强者。但说到格斗的话,难道你会输给他吗?” “格斗?我从来就不懂得怎样格斗,我只会战斗,随时会有人丧命的战斗。这是我熟悉的,也是我热爱的。”灯光下,古斯塔夫的面孔,一侧 光明,一侧黑暗“但古诺跟我不同。我拥有的只是力量,而那孩子已经有了超越我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是个善良的人,不应该跟着我这个 战鬼。” “但你始终是他的父亲,他惟一的亲人。这样做,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弗雷德酿的果酒向来是微甜的,可现在他觉得里边那极淡的苦味和 涩味突然一起泛了上来,但他没有停,继续喝,一口一口。 古斯塔夫在沉默,跟地上的影子一样。 [男人] “他的母亲,我已经无法弥补了。我能做的,只是帮他选一条正确的路。”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弗雷德,注视着窗外。 “这就是你表达爱意的方式吗,真是拙劣呀。明白了,我会陪他走一趟。”不知什么时候,酒已经喝光了。 “谢谢。”古斯塔夫始终没有转过神来。 突然,古诺房里传来“咚”的一声。 “古诺的睡相真差,一定又从床上滚下来了,每次跟他说他还不信,今晚就让他睡地板吧。”古斯塔夫依然面朝窗台,“对了,你做的那个沙 包很不错,给古诺练习刚刚好。” “是吗,明明父子两个都把它当气球玩。咦,你去哪里?”弗雷德见古斯塔夫突然朝门走去,问道。 “我去找依莎蓓尔玩摔跤。” “哦,怪不得它最近食量变大了。” 等到古斯塔夫走出门外,已经连背影也看不到时,弗雷德才靠在椅背上轻声地说“真是的,那么酷干嘛,忍不住了想哭也不用躲着我呀。” 可是他不知道,古诺卧室里,也有一个人蜷起身体缩在床的最里边,一脸泪痕。
ningmong机器人#2 · 2007/5/15
有一次用记事本写着写着竟然自动重启,白写了七八百字……只好用回word ××××××××××××××××××××××××××××××××××××××××××××××××××× (三) 南行 第二天,当古斯塔夫问古诺愿不愿意到南部森林呼吸一下清新空气顺便修业旅行的时候,嘴里还塞着弗雷德做的火腿煎蛋面饼卷,古诺一边往嘴里灌牛奶一边点头。 “我有点事要做,弗雷德会陪你一起走。”古斯塔夫的眼神乱飘,塞满食物的嘴发出的声音也很含糊。 饭后,古斯塔夫突然发现自己昨晚十分碰巧地把古诺的行李打点好了。当然,弗雷德也碰巧了一次。于是他们决定当天就启程。 告别这环节总是比较伤感,因为要离开自己熟悉和喜欢的东西,走向自己不熟悉还不一定喜欢的东西。 木屋门前。 “雪莉,我会帮你留意外边有没有又高又帅的公马。”雪莉昂起头嘶叫了一声。 “依莎蓓尔,我会给你带好吃的肉回来。”依莎蓓尔被古斯塔夫死死拉住,不停地汪汪叫。 “老爹,我会成为一个出色的男子汉……那时我会回来……”古斯塔夫在台阶上轻轻地挥手,一直在挥,挥。 古诺每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身后的人影越来越小,快要看不见的时候,传来一声呼喊“古诺!” 这一次,古诺没有回头。 弗雷德走近几步,把泪水夺眶而出的少年搂在怀里,男子汉的悲伤一滴滴落下,渗入地里。 萨曼尔南部的密林中,栖息着一种很有特色的蚂蚁,当地人称之为食人蚁,比普通蚂蚁个头略大,遍体红褐色,没有工蚁和兵蚁之分,因为,它们都是兵蚁。这种蚁类有迁徙的习性。这个时候,它们以集群出动,数以百万计的集群。还有一点令人印象深刻,迁徙的同时,它们还担当了清道夫,途经之地,没有活物,它们会淹没动物,植物,所有可以吃的东西,每一寸都铺满,并且覆盖上四五六七八层,然后从外向里,啃噬干净。一路白晃晃的骨头就是它们的道标。 现在还不是食人蚁迁徙的季节,但古诺的远行造成了与其近似的结果——沿途罪犯绝迹,一片太平。 因为古斯塔夫提供的旅费很有限,而弗雷德坚持说古诺正处于成长期不能缺乏营养,每一餐都异常丰盛,没走两头就花光了盘缠,两人只好到当地工会找任务做来赚赏金,或者说,弗雷德负责接任务,古诺负责赚赏金。 就这样,古诺开始了他短暂而辉煌的赏金猎人生涯。 虽然萨曼尔各地都保有相当程度的武装力量,但还是有一些小规模的盗贼团伙或者匪帮流窜于各地作案,平时则躲藏在当地骑士团怎么伸手也够不到的黑暗地带里。 他们都是狡猾的狐狸,但是这回,他们遇上了更加狡猾的猎人。 弗雷德简直比那些坏蛋还清楚他们的窝点和老巢,发现后一大一小两个人就在附近埋伏起来,待到入夜,鼾声四起,就动手把他们一次性端掉。具体流程是古诺下重手把他们一个个打晕,弗雷德用麻绳将他们捆绑起来,然后就地休息,第二天像赶羊一样带到当地工会换钱。 对方人少的话,他们也会选择白天动手,弗雷德先设几个陷阱,然后轮到古诺锻炼身体。 这对搭档就这样一路前行,顺便扫荡沿途的匪帮和教训各地的小流氓,实在缺钱的时候也会帮贵族找一下他们的狗呀猫呀猴子之类的。 黑暗世界里也渐渐有了关于他们的传言,甚至还给起了一个听起来很不错的称号——“猎犬”,各地的小混混不时也交流一下“猎犬”的动向。这造成了后来“猎犬”所到之地盗贼绝迹,古诺他们想补充资金也没有来源的奇怪局面。 很幸运的,整个旅途,古诺都没有和他的同行食人蚁相遇。 正当工会发现这位新人成绩显著,闪着金光冉冉升起,准备将古诺评定为星级猎人的时候,古诺退出了这个似乎很有前途的行业。因为,他的目的地到了。 水树奈村。 裘德是这一带最好的伐木工,也是最受尊敬的一个,前者是由于技巧,后者是因为他每砍一棵树都会在旁边再植一棵。 他和他那柄宽刃大斧已经在这棵需要两个成年男子合围才抱得过来的巨大古树前忙了两天,只要再来上两斧,这棵古树就会朝北偏东30度的方向轰然倒下。这个时候,裘德突然感到口渴,他决定先到村里的酒吧来两杯加了梅子的冰镇红酒,顺便听听老乔伊有什么新鲜的八卦,再回来把手尾完成。 于是他离开了,斧子嵌在树干里。 实际上森林的客流量比他想像的要大一点,他刚脱离最后一片树叶的遮蔽,就有一只嘟嘟鸟飞过来,停在这棵肚子上还夹着一把斧头的大树树枝上,还好,树没有动。而在嘟嘟鸟之后,一个小女孩也走进了森林,提着小篮子,亚麻色的头发随着欢快的步子飞扬。 那只嘟嘟鸟在树上梳理着自己的羽毛,然后发出了“嘟嘟”的叫声,据说它们有自己一套简明的语言,虽然我们听起来都只是相同的“嘟嘟”声而已。但随着天边出现一群嘟嘟鸟并且都落在这棵树的这根树枝上,我们知道了那是呼唤同伴的叫声。 在这群喜欢集合的嘟嘟鸟的努力下,树倾斜了,然后由于重力的拉扯,它缓缓倒下。 裘德走进酒吧,挂在门上的铃铛还在卖力地叫唤,就听见店主老乔伊的热情招呼“嘿,裘德。米兰朵去给你送冰镇啤酒了,你没看见她吗?” 裘德面色一变,马上转身推开门冲了出去,不顾身后的叫喊“喂,裘德!怎么回事?!” 他一面往回跑,一面在心里默念“老天保佑!一定不能有事!” 在林间穿行,来到裘德这两天干活的地方,米兰朵听见不祥的声音,抬起头,有个巨大的黑影正向自己压过来。 米兰朵没有想到迎接自己的不是裘德的欢呼和口哨,而是一棵年纪比太爷爷还要大的苍天古树,震惊之下,篮子从手中掉落,冰啤酒洒了出来。她转身逃跑,没走几步就摔倒了,想要起身,右脚却拔不出来,被树根卡住了。 很少人有这种命悬一线的经历,所以人们有时会猜想假如自己遇到那么危险的情况,脑子里会想些什么。此时,米兰朵想的是“下一次一定不自己跑到树林来了!……或者,下一次一定穿一双比较好跑步的鞋!” 右脚无论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树影却已经把自己罩住,还越来越大,越来越黑,无法,脱身了。 “呀——”米兰朵惊恐地尖叫,可是声波并没有使树停下来捂住耳朵,它不为所动地向米兰朵压下去。 刚冲进林子的裘德听到远处传来的尖叫声,头顶上正飞过一群很吵的嘟嘟鸟,“该死!”他加快了脚步,直线朝那棵大树前进, 沿途的树枝划伤了他的手,住在树洞里的松鼠听到他的祈祷“米兰朵,千万别有事,我马上就到,马上”。 米兰朵的恐惧被叫喊声传出很远,之后她只是睁大眼睛盯着这棵平日素不相识今天却很有缘的大树慢慢地靠近,听着周围的树枝树叶被它压断扫落的声音。 真是奇怪,最后一刻来得如此平静。 正当米兰朵想要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再见一次乔伊叔叔,裘德,还有村子里那些人的时候, 旁边突然闪过一个身影,站到自己身前,背对自己,迎着那棵倒下来的树,举起双手,是抵挡的架势。 是天使吗?米兰朵这样想。 树压下来了,带着上百年生命所蓄积的力量,那个人使尽全力的抵抗完全不起作用,树倒下的势头一点也没有减缓,他的一只脚甚至陷进了地里,另一只脚眼看就要跪下。 不行,根本撑不住。 自己就要死了,还连累了另一个人,米兰朵不由得这样想。可为什么,自己感受不到绝望和悲伤呢?反而,感到暖暖的。 米兰朵耳畔突然响起狮子的怒吼,鼓膜从未受到这样的刺激。 那个人已经无法保持站立的姿势,在被树干彻底压垮之前,他抽出左手,朝着树干,狠狠地击了一掌,合着狮吼的威力。古树好像在空中停下了,和时间一起。 抵住了,竟然抵住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咆哮,那个人用左手撑着树干往旁边猛地一推,这棵活了上百年的树在米兰朵右侧轰然倒地,森林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大地的心跳。 裘德来到倒下的大树旁,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灰发男子正用小刀将卡住米兰朵右脚的树根割开。 “米兰朵,你,你没事吧?”紧张使得裘德结巴起来。 “我没事。”受到惊吓的女孩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看上去很精神,亚麻色的头发跟平日一样富有光泽。 “实在太谢谢你了,我真不敢想像米兰朵受了伤会怎样。”裘德走过去向灰发男子道谢。 “不,你要谢的不是我,是他。”灰发男子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男孩,他正坐在树干上边搓左手边朝掌心吹气。 “什么,这个孩子?你是认真的吗?”裘德的目光在男孩和粗大的树干之间转来转去。 “他是认真的。不客气。”男孩抬起头,微笑着说,双眸像是两眼无底的深潭,但你跟他对视的时候,可以发现里面有闪亮的星辰。“第一次见面,你们好。我可能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日子,我叫古诺。” 男孩和灰发男子离开了,听说要去找沙波瓦,真是物以类聚。米兰朵也被随后赶来的老乔伊接了回去。现场只剩下裘德一个人。 他俯下身子察看那棵树,发现在树干的中间,有一个清晰的掌印。这可是橡树呀,竟然能使得坚实的树皮整块凹下。裘德突然有一个想法,他试着推了推地上的树,用尽全力地推,手脚并用地推,弄到最后每块肌肉都像梅一样又红又酸,树还是纹丝不动。 他筋疲力尽,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喃喃道“现在的小孩子……营养过剩吗……” 沙波瓦的家,看上去更像道馆。 “沙波瓦大师,初次见面,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弗雷德很正式地鞠了一个躬。 屋子正中坐着一个穿着宽松武术服的男人,胡子好几天没刮了,右手挠着头,从这个动作我们可以知道空中飘舞的那些白色小颗粒是什么东西。 古诺坐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看不出深浅的男人,觉得那一头乱发真像鸟窝,后来他发现里面还真的有一只黄色小鸟。 沙波瓦,不修边幅,头上还养了一只鸟的男人? “这么说来是希望我当教练咯,真是荣幸呀。少年,你的名字?”沙波瓦耐心地听完了弗雷德上起本周贝克威十大秘闻下至水树奈村周边生活环境综合评估的阐述,表现出过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后终于开口,带着南方烟草的慵懒味道。 “古诺•D。” “D?你的父亲是……”沙波瓦用指头轻敲自己的鼻尖,闭上眼睛想着什么。 “老爹呀,古斯塔夫•D。” “那个赤色佣兵古斯塔夫?” “人们好像是这样称呼他的。”古诺开始觉得这不是普通的寒暄。 “哎呀,压力很大呢。让我们先来看看传奇佣兵的儿子厉害到什么程度吧。”沙波瓦站起身,并不算很高大,只是中等身材,但似乎很强壮,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把那么宽大的武术服撑起来还显得合身。 古诺也站了起来,比起交谈他更喜欢接下来的环节。面前这个男人比自己只高了半个头,可为什么却感觉正对着一堵又高又厚实的墙呢,或者,是一座山? 弗雷德坐到了墙角,换成侧躺的姿势,还掏出一瓶酒拔掉了瓶塞。 “开始吧。来,攻击我,作为你的热身。”沙波瓦说,双手垂在身侧。 “好吧。”古诺皱了一下眉头,眉毛还没有舒展回去就猛然前冲,离沙波瓦还有两步的时候突然向左一跃,右拳击出,打向腰间。沙波瓦右手拨打在古诺的手腕上,使拳头改变了方向。古诺借势用手肘撞击沙波瓦的腹部,却被沙波瓦用食指和中指戳在后臂的肌肉上,力气从那个洞里流走了,一滴也不剩。古诺上身后撤,收回双拳防护在胸前,同时右脚用力侧踢,就算硬拼的话,他也对自己的骨头有信心。沙波瓦没有避,他迎了上来,两个人的右膝抵在了一起,在古诺踢出之前就把攻势封死了,只剩下脚趾头是自由的。这么近的距离,古诺甚至能一根根地数清沙波瓦的胡子,当然更直观的是对手身上散发出的热气。 突然,面前这张嘴角总是上扬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远,然后手摸到了地板的席子,原来,自己坐倒了。 他只知道,沙波瓦用手刀在自己后背上拍了一记。 至于什么时候动的手,他不知道。 “攻击的形式倒是很有特色,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是武器,好彪悍的作风,我开始有点想要认识你父亲了。”沙波瓦左一圈右一圈地扭着腰,等到他确信身体具有蚯蚓一样柔韧性的时候,蹲下身屈起指头在古诺的眉心弹了一记。头顶乱发丛中还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啾”地叫了一声。 他刚才竟然头顶着一只鸟跟我打!?古诺全身流过一阵战栗,是害怕,还是兴奋。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腰部以下失去了知觉,是刚才那一拍造成的吗。古诺抬头,正对上沙波瓦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笑脸。 可恶。古诺把腿弄直,双手在腿上敲敲打打做活血按摩,左腿敲完敲右腿,大腿敲完敲小腿,终于勉强站了起来,可惜不是很直。 “这次我不会还手,你要尽全力攻击我。”沙波瓦观看完如此技艺精湛的按摩表演一边鼓掌一边说。 古诺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然后,开始动,脚下踏着奇怪的步法,虽然前两步因为行动力没完全恢复差点摔个跟头,但走顺了以后就显现出惊人的效果,忽左忽右,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让人迷失在自己的距离感里。坐在一旁啜饮着发泡葡萄酒的弗雷德还用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确认了自己没有喝多。 古诺就这样绕着沙波瓦转圈圈,快速地转圈圈,而且越来越快,但沙波瓦还是没有反应,不,还是有反应的,他把眼睛闭上了。 “哼!”也许古诺觉得这样下去沙波瓦不一定会受迷惑,自己却铁定会脚抽筋和头晕晕,还是趁早下手为好。于是,他出拳,拳头带着旋转的偏向,古诺自己也不知道准确的落点是沙波瓦的左胸还是右胸,而这一拳却在命中沙波瓦身体之前遇到了他的手掌,他闭着眼睛耶,算了,一定是偶遇,拳头在被手掌缠住之前缩了回来。古诺又转了两圈后拳头再次出击,半路上遇到了另一只手掌,拳头像被火舌烫到一样躲了回来。不应该呀,沙波瓦明明没有睁眼,那他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攻击? 声音!那么,只要用更大的声音掩盖掉拳风就可以了。 古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最大的嗓门喊“阿——里——巴——巴————”同时疯狂地挥出右拳,就好像你把一盆水泼出去,一滴滴水珠几乎同时坠到地上一样,那是水滴泻地般的攻击,在同一时刻你可以看到六个七个或者更多的拳头朝沙波瓦身上飞去,而沙波瓦只有一双手可以防御,还闭着眼。 在保持着安全距离,酒瓶口还堵在嘴边的弗雷德眼前,是这样的一幕:沙波瓦确确实实地把每一拳都接了下来,无比准确,感觉像是古诺故意朝着他的手挥拳,不管愿不愿意,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每一拳,与手掌相交,没有遗漏,哪里出现拳头,哪里就有手掌。你看不清拳头,但你可以清楚地看见手掌移动的轨迹,就像在身前撑开一把伞,挡住了一场暴烈的阵雨。 主攻的古诺感觉每一拳好像都打在棉花上,松松软软的很不实在,于是他更大声地喊,更快更猛地出拳,正当他打得兴起的时候,领子被人揪住了,然后天和地交换了位置,背部传来一阵疼痛,脑里一片空白。 “怎么……”略带凉意的地板和平躺的身体告诉古诺:他被摔倒了,倒在地上。但怎么会……什么时候…… “第一次倒地。十,九,八,七——”沙波瓦的脸出现在眼前,笑眯眯的,随之露脸的还有那只黄色小鸟,“啾~” 现在古诺知道刚才为什么会感受那种如同山岳般的压迫感了。 “我输了。”古诺索性将身体摆成大字形,躺在地上休息。 “哎呀呀,我说的是你尽全力向我攻击,而你还没有用到左手哦。”沙波瓦在肩上弹了弹,空中又多了些白色的颗粒在飞舞。 “让我见识一下吧,使出全力的你。” 古诺犹豫地看了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直在喝酒的家伙,弗雷德忽然喜欢上了这个屋子的构造和布局,不停地东张西望,就是不朝这边看一眼。 古诺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再次起身,抬起左手抡了几圈,感觉再不动手血都要沸腾起来了。 “啾,啾”这么激昂的场面被两声稚气的鸣叫破坏了。 沙波瓦只好做个介绍“这是我的宠物,畿维鸟,叫做多尼。来,多尼,接下来可能有一点危险,你先下来。”这个全身长满黄色绒毛的小家伙听话地跳到他的手心里,然后被放到地上,叭嗒叭嗒地走到一边去了。 “你不用放水,全力攻击我,打哪里都可以。”沙波瓦还是那个姿势,不动如山,但眼神比刚才锐利得多,可以跟弗雷德的切肉刀媲美。 “来咯。”古诺伏低身子,然后,引发了一股爆炸性的力量,直直地向前猛冲,像一头装了弹簧的豹子,还有五步,四步,三步,两步,一步,就是现在!古诺借着冲击的力量扭身挥出了左拳,完美的冲刺,完美的蓄力,完美的挥拳。这一切加在一起,会怎么样呢? 一瞬间,却比冬天的白昼还要长久,拳头上还没有传来打中东西的触感,左手却像被藤蔓缠住了,然后沿着手臂向上,直伸到自己的脖颈,接着,整个身体飞了起来,又落下,跟刚才,一模一样。 古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刚才躺过的地方,嘴巴张着无法合上,开始一遍遍地回忆自己到底是怎么做了两回空中飞人的。 沙波瓦走到弗雷德身边坐下。 “怎么样?”弗雷德将酒递给他。 “简直是怪物。” 沙波瓦用左手接过,抬起头灌了一口,“他多大了?” “一个月前我们刚庆祝完他的十四岁生日。”弗雷德盯着沙波瓦低垂着的右肩。 沙波瓦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用左手将脱臼的右肩扶正,低声说“果然是怪物。” 两人分着喝光了那瓶酒以后,沙波瓦走到还是一脸迷茫的古诺跟前,跟他一样躺了下来。 “你过于注重上身的力量,下盘却不够稳。”沉默了一阵后,他开口了,还是懒懒的声调,语气中却透着认真。 “是吗?没想到竟然这么差劲……你,很厉害,真的很厉害……”古诺咬着嘴唇,声音怪怪的。 “想不想变得更厉害呀?比我更厉害那种哦。”沙波瓦把脸转了过来,对着古诺。 “……想。” “那你现在应该怎么称呼我呀?” “师父。” “嗯,很高兴认识你,古诺。” “我也是。” “对了,有个见面礼送给你。我去拿。”沙波瓦跑进了里屋,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附带各种材质的物件掉落地面的声响。 这个男人,不止不修边幅,恐怕连房间都很少整理。 “啊,找到了。”沙波瓦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兴冲冲地跑了出来,交给古诺“戴在左手上。” 是一个颇为沉重的护腕,不知道由什么金属制成,黑黝黝的,一点也不起眼。 古诺将它戴上了,感觉没什么不同,但毕竟是初到异地收到的第一件礼物,心里还是很激动,连谢谢都忘了说。弗雷德坐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 “现在用左手打打看。”沙波瓦显得比古诺更加兴奋,而且迫切,像是一个做试验的小孩。 “啊?”古诺看了看弗雷德,后者又把头扭了过去,沙波瓦开始连声催促,古诺只好走到墙边,举起左手,一拳打了过去。寂静……寂静……什么都没发生,古诺的左手,那只护腕,还有那面墙,连个印都没有。 “咦?!”古诺看来看去,还是不能相信,于是打出了第二拳,第三拳……墙依然挺立。 “现在你的左手只有正常人的力量,应该还不如你的右手。”沙波瓦用手轻抚着墙体,很满意地说道。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护腕呀,这可是那个人用过的好东西哦。” “那个人?” “哎呀……当我没说过。这么多年过去说漏嘴的习惯还是改不了。” “那个人是谁呀?”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不叫你老师了。” “哼,小子,想赖账啊。等你打赢我以后就告诉你。” 沙波瓦勒住了古诺的脖子。 “说,叫不叫师父,说!” “师……父……快……松手……没……气了…………”
ningmong机器人#3 · 2007/6/28
考完了,继续写 ×××××××××××××××××××××××××××××××××××××××××××××××× (四) 修行 水树奈村,沙波瓦的屋子里,早起的阳光透过窗户叫醒了多尼,然后它弄醒了一个睡相很糟糕还打呼的男人,一个扭来扭去说胡话的男孩和一个睡姿端正到像是已经安息的男人,用它的嘴,和脚。 “今天是你学习的第一天,我要教你呼吸的方法。”沙波瓦换了一身衣服,但看起来跟昨天那套一样,好久没洗。 “这个,我会哦。”古诺在做准备运动,顺便消化弗雷德做的早餐。 “不,你不会。”沙波瓦的表情很是认真,下巴,武术服和语气一下子都有了棱角,“你只会吸气和呼气而已。” “吸气和呼气,不就是呼吸吗?” “那只是你本能的呼吸,从本质上来讲,跟多尼和马赛没有区别。” “本能的……呼吸……嗯,有道理哦,但我有个问题,马赛是谁?” “经常跟多尼玩的那条蚯蚓,但关键不在这里。”沙波瓦从身后掏出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呼吸的艺术”,右下角还印有“沙波瓦•路德维希著”和“丛林出版社”的字样。他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两个飞扬的大字说“呼吸的艺术,在于——节奏。” 节奏。 “你知道骏马奔腾的时候怎样呼吸吗,你知道陆龟冬眠的时候怎样呼吸吗,你知道巨熊发飙的时候怎样呼吸吗?”沙波瓦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你不知道。所以,需要我来教你。” “然后我就会变成骏马,陆龟和巨熊吗?” “不会。”沙波瓦晃了晃食指,“但你可以拥有它们的某些特质。”他开始沉浸在自己的描述里“想想看,鹰的眼睛,狼的耳朵,熊的力量,豹的速度…… ” 古诺听话地闭上眼睛开始想像,脑海里有个生物渐渐成形:它以沙波瓦为蓝本,首先,眼睛换成鹰眼,耳朵变成狼耳,然后上身长出一层毛发,又黑又粗,挥舞着跟面饼一样大的手掌,接着往下一看,腿上布满豹纹……怪物!他拼命摇着头想把这个恶心的东西甩出脑袋。 摇晕了以后,古诺睁开眼一看,沙波瓦还在陶醉,于是古诺又一阵恶心。突然,沙波瓦失去了踪影,瞬间,不见了。 古诺正在诧异,一只手搭上了肩头,然后耳边响起沙波瓦懒洋洋的嗓音。 “呼吸节奏比你想像的要重要得多,你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进行调整,只是你没有注意到。 不同的呼吸节奏有不同的效果,可以带给你集中力,爆发力,持久力,忍耐力,也许你这些能力都很强,但是,可以更强。” 沙波瓦说完就转身朝屋外走去,一句话随着他的脚步一起落下。 “你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控制自己的呼吸,还有,小心背后。” 古诺呆在原地,并没有听清那句话,他在想,怎么会那么快,怎样做才能那么快,怎样做才能比那更快。他的心里有团火在烧,慢慢地延往四肢,很快,全身都热了。 沙波瓦走到了门边,回头说道“穿上你的鞋,我们到外面走一走。”语气跟门外的阳光一样有27度的暖意。 “好。”古诺热切的答应,少年有点迫不及待要开始他的修行,和一位跟父亲一样强的人一起。 “哞~哞~” “咩—咩—” “沙波瓦师父,我们……为什么要来农场?”古诺本来以为会进到深山里,或者是一个遍布机关的房间,然后学一些平时学不到的,一般人不知道的,古诺自己也想像不出来的东西。但是,在眼下自己身处的这个被成群的牛羊和它们的叫声挤满的农场里,古诺实在猜不透接下来要干什么。 “我们来取牛奶和羊奶。” “哦。”古诺开始觉得沙波瓦会跟弗雷德有很多共同语言。 “然后送到订购的人那里去。” “啊。”古诺现在觉得沙波瓦会跟老爹比较有共同语言。 “今天是第一天,我陪你走一趟。”沙波瓦扛着两个大木桶走了过来,走进了古诺才发现里面装满了牛奶和羊奶,几乎与桶面齐平,却一滴也没洒出来。他以前是走钢丝的吗,古诺这样想。 沙波瓦用条带子围着木桶绑了一圈,然后背了起来,古诺照做。 沙波瓦朝农场外走去,古诺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劲。 “等一下,师父,盖子呢?” “没有盖子。” “那洒了怎么办?” “洒了你要赔。” “我们要把奶送到哪里去?” 沙波瓦伸手一指,前方密林后面有个小山坡。 “在那座山上吗?” “不是,朝那个方向翻过两个山坡再走一段,就到了。” “师父,能不能走慢一点,我的背都湿了。”古诺的背上,不止是汗水。 “我一直都在放慢脚步让你适应呀,现在开始以正常速度前进,你要跟上哦。”话还没说完,沙波瓦就陡然加快了速度,像阵风一样刮到前面去了,古诺被甩在后头,愕然,然后,少年觉得有点不爽,于是脚下发劲,加速追了上去,洒出的牛奶灌溉了沿途的植被。 两人终于并肩了。沙波瓦扭头看了他一眼,“很好,保持速度。” 古诺鼓着腮帮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十分钟后……在跑。 三十分钟后……还在跑。 一小时后……依然在跑。 古诺在喘粗气,嘴巴像个漏风口袋一直张着,不时得把乱飞进去的虫子吐出来。他以前有过很多次长距离的奔行,但当时没有人在旁边拼命跟他赛跑,他也不是没试过背着一堆东西跑,但当时里面装的不是牛奶。既要保持速度又要尽量上身不动腰不扭免得牛奶洒出来,相当消耗古诺的体力。 “前面这段路要小心一点哦。”沙波瓦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为什么?”古诺看了一下前面的路,普通的林中小道而已。 “因为这是约定的路。” “什么意思?” “我跟那些想挑战我的家伙说,只要他们在这条路上设的陷阱能够让我中招,我就接受挑战。” 古诺几乎是马上就感受到那些挑战者的热情,他发现前方草丛中有一条涂成棕绿两种保护色的绊马索,于是纵身一跃,落地之后发现又有一条近乎透明的丝绳拦路,只好奋起前倾的身体勉强跳过,这次还没等落地他就看见还有一条跟前面一模一样的绳索,终于被绊倒,牛奶倾巢而出。 “你趴在地上朝前面看看。”沙波瓦挂上了狡黠的笑容提醒道。 整个人趴在地上的古诺稍稍抬头,只见前方离地一尺处密密麻麻全是丝质的绊马索,每隔半米一条,整条路加起来怕有数百。 “这些绳子由银蜘蛛的丝缠成,在阳光下几近透明,韧性极强,原产地是北方高原,却被用在这里,当初设伏的那个家伙发现它对我无效后也忘了拆走。所以呢,这段路是要跳格子前进的。”说完沙波瓦就像袋鼠一样跳了起来,桶里的奶飞起,又落下,再飞起,却始终没飞离木桶。目睹这一幕的古诺从此更加相信沙波瓦以前干过杂技。 接下来的路比较轻松,因为牛奶都倒光了。但即使如此,陷阱照样被触发。于是,古诺在那条路上体验到了陷阱世界的各种精彩:被吊上树,一次;引发箭雨,两次〔其中大部分被木桶挡下,只有一枚小箭头扎到了屁股〕;掉入陷坑,一次;……………… “啊,终于到了,这里的景色真好。”沙波瓦神采奕奕地在山顶上俯瞰,古诺靠在一棵树上四处张望哪里有水喝,最后他死死盯着沙波瓦背上的那桶奶。沙波瓦突然感到如芒在背,回头一看,跟一头小老虎的目光对上了,赶紧将牛奶送到订户那里,然后要了些水给古诺,他喝起来像一头水牛。 “走完这段路感觉怎么样?”沙波瓦解下腰间的水葫芦仰头喝了一口。 “累,渴。”古诺咕噜咕噜地灌水,“还有上当的感觉。” “只有这些吗,还有呢,比如说,你的呼吸。”沙波瓦很耐心地启发。 “呼吸……跟以前一样。” “知道问题在哪里吗?” “不知道。”古诺皱起眉头,像一头困惑的小绵羊。 “嗯。我也不知道。”沙波瓦举起水葫芦又是一口,液体在喉间淌过,他伸出舌头在唇边舔了一圈,才回过头面对古诺不满的目光。 “不要这样看我嘛。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要自己去体会的。”沙波瓦挠了挠头,乱发还是像鸟窝,“这条路,对你而言是必需的试炼。你有速度,也有敏捷,但你能在全速奔驰的情况下避过陷阱吗,而且重点是桶里的牛奶,什么时候你跑完全程后能剩下大半桶,什么时候你的乱拳才有意义。” 古诺怔怔地看着木桶,水面映出他的倒影,稚嫩的脸上是一副不相称的沉思神情。 “我没办法跟你讲应该怎么做,当年也没有人教过我,我只能让你走我当时走过的路,然后学会你自己的方法,用呼吸驾驭自己的身体,用你独有的节奏。”沙波瓦双手撑在背后,仰望天空,声音飘渺,这个情景,古诺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回到了以前的午后,老爹向他讲述英雄的传说。 “我觉得你跟我是一样的人,用身体学起来比较快,让你的本能指导你吧。”沙波瓦的手在古诺头上抓了一把,古诺却感到,亲切。 “唔,要我自己学……那你跟我讲的那些骏马呀,陆龟呀和巨熊呢?” “那些呀,唬你的。” “什么!” “很明显呀,人怎么能跟动物比,你们连器官都不一样。古诺,你很容易被骗哦。” 沙波瓦敏捷地闪过古诺扔来的刚从木桶上拔下来的小箭。 “好啦,够了,别扔了,我们回去吧。”沙波瓦发现古诺扔完箭就开始弯腰捡石头还专门挑大的捡,赶紧说道,古诺的回答是瞄准他鼻梁的一块石头。沙波瓦仰头躲过,落跑之前还没忘记喊一声“先把你的桶装满水。”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人踏上了归途,一前一后那种。 回到沙波瓦那个说不是道馆都没人信的家,已经黄昏。古诺三两下扒完晚餐,被认为吃完就睡不是健康生活习惯的弗雷德逼着绕屋子走了半个小时后就进房乎乎睡去了。 多尼在桌上走来走去,找着它能够吃的食物。 沙波瓦拉了弗雷德下棋,战棋,棋盘上棋子起落。 “这孩子的性情不是很开朗。” “那是从小周围没有同龄人的缘故吧。” “恩,他的母亲呢?” “我也没见过,听说刚生下古诺不久就离世了。” “哦,抱歉。这样子的话,他来到这里的确是好些。” “我也有同感,这是他父亲的主意。” “古斯塔夫•D……我越来越想见这个男人。” “终有一天会的。好,将军!” “唔……输了。真是爽快,终于有人可以解我的棋瘾,再杀一盘!” “又是……这盘不算,再来一盘!” “再来!” 第二天,古诺起得最早,然后叫醒了睡趴在棋盘上的两个人,四个黑眼圈充分说明他们缺乏睡眠的事实。 古诺只好一个人进行沙波瓦指定的练习,前往牧场的路上,遇到了米兰朵,古诺挥挥手跟她打招呼,她却像吃了一惊,微微点头后又把头低下,似乎想把脸上的绯红埋进衣服里,然后提着一小桶牛奶匆匆走开了。 古诺摇了摇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于是继续走。 现在他背着满满一木桶的牛奶,面前是那条上山的路,开始跑步前进。刚一动,桶虽然被固定在背上,里面的牛奶却晃得厉害,波澜壮阔,泽被天下,古诺皱起眉头,开始挺着腰板跑, 虽然很难看,但有点效果,可是,上坡的时候问题来了,直着腰板上不去…… 古诺开始思考:跳着前进,不行不行,洒得更厉害。斜线迂回前进,不行不行,转弯转不过来。走上去,不行不行,说好要跑的。 …… 对了,干脆直接冲上去,身体略微前倾就好了。古诺露出了一个很有成就感的笑容,然后直直往前冲,冲呀冲,到了坡顶,突然想到如果马上刹住牛奶由于惯性会洒得很厉害,于是不敢停下,上坡紧跟着下坡,以更快的速度,古诺双脚像是蜜蜂的翅膀,以极快的频率摆动着。 下坡后又跑了几十米逐渐减速才终于停下来,结果磕到一颗小石子失去平衡,古诺一个漂亮的侧转身稳住身体,木桶也跟着走出一道上弦月般的弧线,洒出的牛奶淹死了一队蚂蚁,古诺看着蔓延开来的乳白色撅起了嘴。 突然,他想起了临走前沙波瓦半梦半醒间的叮嘱“把木桶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你就能感觉到它的一切。” 身体的一部分?那不是像乌龟一样?不懂。 古诺思考的时候喜欢咬指头,可是把右手手指咬了个遍以后,还是什么都没想出来。哎呀,不管了,以后再说。他决定继续前进,毕竟微风吹拂比待在原地闷想要舒服得多。 接下来的路程,古诺努力地尝试各种姿势,包括倒着走,然后发现光是姿势创新没有明显效果。而且,沙波瓦那句呢喃“你缺的是,集中力”一想起来就没完没了,像只苍蝇一样在耳边挥之不去。 约定的路。 古诺很谨慎地蹦跳前进,连树上窜出来的松鼠都没有瞥上一眼。跳着跳着踩到了一块颜色有点异样的土地,然后听到了机括声,再然后,是一阵流矢。古诺手忙脚乱地躲来躲去,跟上次一样用木桶来挡,忽然“嗵”的一声,木桶被打穿一个洞。“啊啊啊!”古诺急忙大跨步向前跑,想尽快逃离这个陷阱俱乐部,却在慌乱之下触发了更多的连锁机关。 木桶被洞穿,牛奶汩汩流出,古诺虽然看不到背后的情景,却可以感觉得到。牛奶和时间,手牵着手溜走。不行,不能这样。古诺很着急,很紧张,汗水濡湿了前额的头发。心脏在剧烈地搏动,脑里有个声音在大喊:停,停止。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听见。 “你缺的是,集中力。” 可恶,集中力是什么样子。 古诺的脑子里乱得要命。好吵呀,牛奶还在流,再拖下去就没有时间了,怎么办,怎么办……突然,一枝短箭擦过脸颊,插入前方的地面。伤口处渗出了血,腥气冲进鼻子里。古诺回过神来。 够了,都给我静! 一时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偌大的树林里,只有他一个人,听不见鸟鸣蝉噪,只有牛奶滴落地面的声响和那些烦人的……小东西。身体的热度渐渐消退,古诺用手抹了一下额头,汗水,凉凉的。 在这种情境的逼迫下,古诺的感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敏锐。流矢和弹丸破空而来,方向,力度和轨迹,就跟老爹撒的谎一样明显,一颗射向头部,一颗瞄准右脚,还有一发,在背后。就算不回头,也看得清清楚楚。 古诺间不容发地闪过,与暗器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开始有点明白沙波瓦那句话的意思。但他没有时间继续想,必须先对付前面的三个套索和漫天洒落的菱钉。 现在,古诺开始有点兴奋了。 …… 屋外,弗雷德在除草,沙波瓦在用两根手指支撑身体倒立,同时两人还在交谈。 “这么快就让他一个人修行吗?” “那小子跟我们是同一种人,不会有问题的。而且,这只是开始罢了。” “我们?”弗雷德一脸惊讶的神色。 “恩,我们。”沙波瓦平静地回答,虽然倒着看的话什么表情都很别扭。 弗雷德轻声笑了起来,不知道在笑什么。 “师父,弗雷德叔叔,我回来了。”古诺全身沐着夕阳暖暖的余辉归来,“肚子好饿,有没有东西吃?” 弗雷德将他带到准备了一天的餐桌前。 沙波瓦还树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古诺卸下的木桶,露出了微笑。 木桶破洞的地方用一根树枝塞住了,里面还剩有薄薄的一层牛奶。
ningmong机器人#4 · 2007/8/14
(五)水树奈村的日子 说起来,在水树奈村的修行日子里,古诺也认识了很多人,这主要归功于他初到此地的那次义举,或者说,归功于他救的那个人。 话说古诺开始独自修行的第一天,在农场遇到了米兰朵,那一次,米兰朵红着脸走掉了。 第二天,米兰朵红着脸走掉了。古诺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发烧。 第三天,米兰朵红着脸站在原地,古诺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听到了微细的一声“喂”,于是停步。 “恩……我想说……乔伊叔叔准备了一些炖肉,他希望你今晚能过来……你……你能来吗?” “好呀,我会在晚餐之前到的。”古诺觉得她的声音像糯米一样。 实际上,古诺只听清楚了两个字,炖肉。当晚,他也是循着肉香味找到了米兰朵的家,闭着眼睛。 老乔伊很热情地招呼古诺入座。光光的前额,红润的双颊,肉肉的脸,加上“呵呵呵呵”的笑声,就是古诺对他的第一印象。然后他端出一大 锅炖肉,香飘满屋,还对古诺说“随便吃不要客气”,于是乎古诺对他的印象瞬间升华到一个无比和蔼亲切的长者。 席上,老乔伊先对古诺相救米兰朵表示谢意,然后说到米兰朵自小父母双亡,搬来跟自己一起生活,接着开始介绍水树奈村的历史和本地名产 ——老乔伊家酿的啤酒和窖藏的果酒。再下来,就是关于他想要扩建地下室的事情…… 说到得意的地方,老乔伊就“呵呵呵呵”地笑,那把蓬蓬松松的红棕色大胡子会跟着一颤一颤。 古诺很努力地不时从餐盘里抬起头“嗯嗯”回应。米兰朵每隔一会就提醒古诺餐巾掉了,整顿饭期间她都比较安静,就连喝汤也没有发出声音 ,这一点令古诺很惊奇,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映出红霞。 这是一个开端。 那晚之后,古诺每天长征回来,如果太阳没有落山,就会跑去找米兰朵和老乔伊,有时在酒馆,有时在家。在酒馆他就帮忙打杂,在家他就留 下来蹭饭,因此他成为了老乔伊餐桌上的常客,尝遍了这个老厨师的手艺,回家一宣传,弗雷德隔天就上门来切磋。两个年纪不小的男人就煎 煮炒炸蒸的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还交换私家食谱确立深厚的友谊。 在酒馆里待久了,古诺也认识了一些常客,肌肉线条很明显的伐木工裘德;整天纸牌不离手,号称最职业的业余赌徒,切比西诺;往来于各地 做买卖,经常在水树奈村落脚的行商鲁依兹,等等。 古诺还发现,米兰朵在酒馆那些熟人面前表现得很正常,语速和音量都跟与自己说话时不同,这个疑问一度登上了少年心里的“十大为什么”榜。但随着古诺和米兰朵见面次数的增多,各种乱七八糟话题的展开,情况慢慢改变。那天,他们聊着聊着走到了喀斯湖畔。 “你爸爸为什么会被称为赤色佣兵呢?” “哦,这个老爹提过——” 王国的北面是终年冰雪的白殇高原,在那里,即使你披着最厚的皮毛,喝着最烈的酒,如果站着不动,也会在一刻钟内冻僵,变成冰俑。而极 北严寒之地,在王国发现它没有旅游和居住的价值后,成了放逐重犯的佳所。通往白殇高原的北上之路的尽头是一个狭长的深谷,人们唤它作 “恶狼峡”。不是因为峡谷的形状,而是因为那里真的有狼,很多狼。王国卫兵押解犯人到达谷口,然后返回,接下来那些眼睛红红牙齿尖尖 的灰狼自然会接班。当然,英明的国王还在峡谷的入口设置了一个要塞,防止流徙的犯人过于思乡而试图逃回王国境内。 老爹年轻的时候很喜欢冒险,但整天没事拿着一把剑到处逛也是需要钱的,所以他当了雇佣兵。 有一次他接受了一个很要命的委托,有个贵族要他追上去干掉一个给他戴绿帽子的采花大盗。老爹在路上管了不少闲事,等他赶到的时候,那 个家伙已经过了要塞进入恶狼峡,老爸只好也潜进去。昼夜搜寻,终于赶在狼群之前发现他的影迹,在一个隐蔽的洞穴,老爸一剑就使得好几 打绿帽子和少女的眼泪一笔勾销。步出洞穴的时候,响起了狼嚎,接着,沉重的空气中传来阵阵腥燥的狼息,伴随着洞口处渐渐增多的幽幽发 亮的红色瞳孔。老爸开始庆幸身上穿的是这套新打造的盔甲。 当第一头狼跃起飞扑而下的时候,一道厉芒截断了它喉间的低吼。老爸一剑在手,要杀出一条血路。 接下来老爸的描述就简单多了,砍砍砍,砍砍砍,一直砍……野狼的嗥叫此起彼伏,分不清哪些代表愤怒,哪些代表痛苦。 不停地斩击,古斯塔夫身陷无尽的杀戮,只要一停,死神的镰刀会调头直指自己。忽然间,利剑划过岩壁,火星迸溅,在古斯塔夫沉静的黑眸 前闪过,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做了下面这些事情,右手持剑横挥,左手把腰间杜松子酒囊的塞子打开,将淡金黄色的液体洒在剑身和狼尸上, 然后猛地划过岩壁,带起的火星吻上了略带辣味的杜松子酒,火焰熊熊。古斯塔夫挥舞着缠绕着火蛇的利剑,一步步,踏着狼尸前进。当然他 没有想到,狼脂也是很好的可燃物,那些被他击毙遗在身后的狼还在燃烧,火舌不时舔一舔他的后背,造成他出洞的心情如此迫切。 翌日,要塞的兵士起床后看见峡谷内有浓烟滚滚,结队进来查看,只见遍地血迹,有些还没干透,顺着血迹他们发现了一个灰狼尸体堆成的小 丘,总有上百头,有人在上面拄剑站立,战甲染血凝成暗红,看不清本来颜色,连他的头发都被血块凝结。他双眼紧闭,剑上满是豁口,凛凛 有如战神。 “天哪。”有个兵士不禁说出了口。 话刚出口,便见他的眼睛睁开,望向这边,锐利如鹰隼,虽然姿势没有改变,但在场的所有人事后都发誓当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 一阵寒风吹过,有人开始战栗,“哐当”连声,兵器纷纷自手中滑落。 双方对峙了一会,然后,那个红甲男人转身离去,朝要塞的方向。那队兵士在原地等待了一刻钟才终于开始对他的追捕。 自此之后,“赤色佣兵”古斯塔夫之名传遍大陆。 那把剑,后来也去铁匠师傅那里修好了,插在屋后的空地上,正对着森林的入口,一直没有丢,连伊莎蓓尔都不敢靠近。老爸说,夜里持着它 在森林里挥舞,可以隐约听见狼的低号,所以,他叫它“狼吻”。 至于那套盔甲,平时都扔在储藏室里,有时弗雷德叔叔大扫除会把它搬出来放在“狼吻”旁边晒太阳。上面的血迹随着年月渐渐变得暗褐,却 擦洗不掉,连弗雷德叔叔特制的洗涤剂都没有效果。不过老爸说现在用不到盔甲了,反而累赘,所以也由着它闲置。 从此水草丰美的喀斯湖边,常常会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坐在草地上谈天,有时那个男孩说着说着就躺下去,躺着躺着就睡着,然后小 女孩把他摇醒,摇不醒就拿出曲奇或者蛋糕在他鼻子上晃一下,有奇效。 临着碧波粼粼的湖面,古诺给米兰朵讲了很多事情,依莎蓓尔啦,雪莉啦,北方那个家附近奇奇怪怪的动物啦,老爹喜欢乱定规则啦,弗雷德 叔叔有洁癖啦……如果当时有八卦人士偷听到一星半点,是足以创办出一份销量不俗的小报的。 弗雷德对古诺现在的生活作息很满意,早睡早起,运动量大,营养的补充也完全根据从十七本健康食谱总结的精华菜单,科学而有序地进行。 至于中午的那顿,弗雷德认为没有必要担心,古诺对食物的感应能力可以跟最凶猛的斑鬣狗媲美,家里的食物从来保存不了两天以上。 古诺却没去想过自己喜不喜欢这样的修行,他只是每天都很期待。清晨,阳光像手指一样从地平线爬过来的时候,他就准时起床,凭借他那可 以跟日晷媲美的生物钟,然后低头看见吧嗒吧嗒走来走去的多尼,手指夹紧它后颈的毛把它拎起来,带到厨房去一起找吃的。吃完拍拍肚子直 奔农场,惊扰了一大群哞哞牛和咩咩羊,转眼间又冲了出来,背着一大桶奶开始动荡的一天。古诺一边大步跑一边提醒自己要记得除了修行还 有副业。上次自己登上了山冈,彻底忘了自己是来送牛奶的,直接爬到猴面包树上,用长长粗粗甜甜酸酸的果实填饱肚子,又到草莓丛里转了 一圈,把肚子剩余的空隙也补上,然后转身返回。回来之后,在沙波瓦的眼神和弗雷德的身体语言提示下,古诺发现了自己的失误,他感到很 抱歉,但沙波瓦认为除了第二天挨家挨户进行真正的道歉之外他还需要一对重达10公斤的绑腿,就是现在他腿上的这双。古诺很快就适应了, 一路烟尘滚滚依旧,留下比以前更深的脚印。 一个星期之后,几乎所有陷阱都被古诺触发了,或者说,真正有杀伤力的那些都被触发了。其它的,比如吓人箱,还完好无损。 于是,沙波瓦在白布上写了一些字,让古诺在树林里展开,并且禁止偷看。 第二天,在约定的路,古诺双手高举白布,迎风招展,脚下沿着一条很复杂很迂回的曲线前进,兔子般轻巧,时不时跃起,在空中调整姿势的 时候,他想,要不要偷看呢,下一次跳起时,他决定不要了,顺便拉紧背带让木桶别向后倒。 很快,在白布宣言的隔天,古诺就知道了上面写的是什么,当然具体语句不清楚,但大意就是把陷阱和机关做得越劲爆越好。路还是那条路, 人还是那个人,但一切都已不同。古诺踩下的第三脚就使他第一次见识到了硫磺,硝石和木炭粉组合的威力,对爆破效果的新鲜体验要付出的 代价是一身焦黑破烂的衣服和几块木板,来自同一个木桶。古诺拍掉脸上的黑灰,狼狈地返回。还没到家就远远望见沙波瓦倒悬在房梁上等候 和弗雷德带着准备好的备用衣物站在门口。 第二次踏足,古诺打定主意要一口气冲过去,管它爆不爆炸。前进过程中发现有一条垂着的树藤,便握住它荡了起来,还没落地就看见直径超 过三米的巨石接连自坡上滚下,被一路追着跑回村里。弗雷德体贴地递过来一杯冰柠檬茶。 古诺今天第三次站在那片树林前,给自己鼓了半天气,终于奋起余勇大步踏入。然后在那节需要不停兔子跳才能通过的银蜘蛛丝地段,被困住 ,进退不得。现在不止是地面,连空中都布有这种透明丝线,而且纤细锋利得多,鲁莽的突进给古诺的双臂添了不少伤痕,伤口都不浅,多亏 及时停住脚步,而木桶没有这么好的反应神经,已经解体为一堆木片。古诺起初想用左手把旁边的树拦腰打断,然后从林子里绕出去,打了两 拳后想起沙波瓦那个可恶的手镯限制了自己的力量,脱又脱不下来,只好在原地发呆,和发牢骚,和小声骂…… 最后,古诺用一种自己不愿回想起来的姿势和动作从那个蛛丝区域脱身了。回到屋前,看到院子里摆着整整一打备用的木桶,沙波瓦单脚站在 木栅栏上,俯下身拍拍他的肩膀表示男子汉之间的相互理解,弗雷德端着一壶热可可从屋里走出来,古诺开始觉得那段路其实也不算非常讨厌 。 总之,约定的路从那天起热闹了许多。 之后的每天,古诺都会带着新的伤口回家,但眼里始终闪着热切的光芒,即使在弗雷德帮他包扎伤口的时候也一样。 弗雷德在修行出现新花样的第一天晚上就问过沙波瓦这样会不会太急进,毕竟古诺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沙波瓦双手搭在脑后,缓缓地说“幼 狮本来就是要舔拭着伤口长大的。”又抓了抓头发,多尼从里面探出头来“而且,他身上留着D家族的血。相信我,这样的生活才适合他。”两 个男人对视,从彼此的眼里读到诚恳。弗雷德长吸一口气,又吐出,正打算离开,却听到“对了,差点把重要的事忘掉。以后我的衣服你可不 可以不要洗得那么勤,男人味都没了,而且穿起来也没有以前舒服……”之后的内容由于弗雷德转身离去没有听见。 现在,约定的路是古诺日常生活中最刺激最有吸引力的环节,每一个失误都可能决定他今天是走着还是躺着回去。古诺感觉自己每次都需要把 神经削得很尖很细,直到可以穿过针孔。眼睛和耳朵不够用,还要加上皮肤,总之动员了体表的所有器官一起帮忙感知,所以古诺总是穿得很 清凉,差点在当地掀起无上装的时尚浪潮。为了对付机关陷阱的强化训练,古诺变得越来越像野兽,依靠原始的本能来行动,移动和跳跃就像 是一只神经质的猫科动物,一只背着一大桶牛奶的猫科动物。 由于古诺的动物化相当成功,半个月后,那些大规模杀伤性陷阱已经无法对他造成有效威胁。弗雷德后来已经不必每天赶工做新木桶,那些山 上的牛奶订户也过上了每天有新鲜牛奶喝的日子,虽然量不是很足,而且总是有一股火药味,还有木屑。 有鉴于此,沙波瓦拜托弗雷德去指导一下那些手艺不精的挑战者,弗雷德高高兴兴地去了,脸上绽放出令人觉得晃眼的璨烂笑容,即使是不明 就里的古诺看见了也不由自主地打起冷颤。 自从弗雷德加盟了挑战者的阵营,古诺的动作和行为习惯完全被摸透。约定的路,陷阱的数量没有增加,但无论怎么躲闪,古诺在最后的落脚 点一定会中招。现在已经不是能否察觉的问题,是百分百会受伤怎么样才能伤得比较轻的问题。 每天天黑黑的时候,古诺脸黑黑,身子黑黑地回来,第一个黑是因为时间,第二个黑是因为心情,第三个黑才是因为陷阱。 古诺再次开始思考,翻来覆去地想,身体滚来滚去的时候顺便压坏了不少花草,“碰”,他撞到一棵树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好久好久,直到 夜空繁星闪现,他才拍拍身子起来。既然弗雷德叔叔能估计出我的行动,我也可以,然后,反着来。总之,他猜我会怎么做,我偏不怎么做。 制定出了这样的行动方针,古诺过起了更加辛苦的日子,因为经常需要在空中做出诸如扳着树干硬生生止住前跃去势或者拍击树干转向(有一 次够不到树干,只好打自己……)之类的高难度动作,每每出人意表,中招次数锐减,后来甚至另辟蹊径,爬到树林高处抓着树藤飞越危险地 带…携带额外的土包随时准备铺路灭火前进…拖着两大袋石头走一路撒一路,先触发那些隐蔽的陷阱… 弗雷德也针对新情况做出一些局部调整,把毒蛇饿几天伪装成树藤…布署绝世大坑…把陷阱改为重量触发,得扔西瓜那样大的石头才有用… 但这一切都在古诺发明“万里独行草上飞——不落地走法”后变得毫无意义。古诺一人一桶,在林间犹如精灵妖魅,飘然而过,有树枝踩树枝 ,没树枝踩树干,连树干都没有,自带的竹竿往地上一插,飞鸟一般越过。在第一次尝试这种此法而且大获成功的当天,古诺毫发无伤双脚落 地之时,在场所有人员自发起身鼓掌,久久不息。这帮人已经将陷阱和反陷阱发展到了艺术的高度,我们是无法理解的。 那天下午,站在屋顶烟囱上的沙波瓦远远就望见古诺一脸昂然地走进村子,手舞足蹈,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 回忆着多尼方才向自己描述的树林中发生的场景,沙波瓦原本就有点小的眼睛眯得更小,在那条窄缝里隐隐透出奇异的光。当晚他又跑到里屋 去翻箱倒柜,但这不影响古诺依然睡得很香。 第二天,沙波瓦隆重推出一个一米见方的大箱子,众人不解,他将箱盖打开,顿时满室灿然,里面是一只金牛模型,古诺和多尼凑上去摸个不 停,很快他们发现这个模型是可以拆卸的,于是金牛马上被拆解一地。沙波瓦抓抓头发,开始讲述它的来历“这是我多年前从一个途径此地的 珍宝商人手里买来的,据说是自希尔玛的雅典卫城流传出来的圣衣,穿着它打架经常能发挥一种叫做‘第六感’的神秘力量,如果我生命力和 意志力都足够顽强,还能使出‘第七感’,但我穿上后从来没有感觉到什么小宇宙要爆发了,所以我一般都只把它当拼图玩。而且你看,头盔 仿照牛头的样式两边各长出一个牛角,左边那个还折了一截,一看就知道是二手的。我一直想找那个珍宝商人算帐,但他再没来过。”说完他 回头一看,古诺正要把多尼罩在胸甲里,弗雷德则忙着清洁箱子,他不禁叹了口气。 现在这件圣衣有了新的使命,将作为古诺负重修行的装备,虽然它不能令穿戴者拥有第六感,但是它的材质非铜非铁,是一种未知的沉重金属 ,单纯用来练体力倒是很合适。古诺第一天仅着腹甲,已经感到有点行动不变,在树林里施展草上飞绝技时数次摔下,回来时满脸不爽,不卸 腹甲直接绕着村子跑步,知道天黑后弗雷德敲饭铃才回家。在庭院里卸下金甲,直砸落地面,发出低沉的声响。 第二天情况差不多,古诺进行着后世称之为马拉松的运动。 第三天…… 可怕的运动量持续了整整一周,古诺完全适应了腹甲的重量。那天,沙波瓦张开双臂,面带特有的疏懒笑容,在院子里迎接古诺,热情的拥抱 之后,他到屋里拿了一副臂甲出来,古诺预感自己跑圈的日子还要维持很久。 古诺每天身着黄金甲,风风火火地在村里跑进跑出,刚适应新增护甲的重量沙波瓦又马上加载,腹甲,臂甲,胸甲,肩甲…… 一个月后,古诺上身圣衣已经穿戴齐备,虽然每次加装备的头几天跑起步都喘得像头牛,但花在适应上的时间越来越短,体格日渐成长,这原 来大上好几号的盔甲慢慢也变得合身。 又过半个月,古诺终于身披全副圣衣,威风凛凛地去送奶,敲门时还要控制力气,免得赔第三扇门。 那是一个雨天,沙波瓦和弗雷德两人在屋檐下目送古诺颤巍巍地起步,然后慢慢加速远去。 一阵沉默之后,沙波瓦开口,脸上是无比的成就感“每次看着古诺就像看见春天的竹子,成长的速度太惊人了。”顿了一下,轻轻吐出一口气 ,又说“每天都在变化,我从未试过这样明显地观察到一个人的进步。” “能够从监护者的角度看着年轻一代成长,不是很好吗?”弗雷德始终是言笑晏晏。 “恩,现在我才发觉有儿子是多么快慰的一件事情,虽然我不得不经常按照古诺的超常进度修改教学计划表。”沙波瓦抓着头,闭着眼睛,似 乎在陶醉什么。 “武者还真是一群寂寞的人啊。” 沙波瓦低着头笑笑,没有言语。弗雷德也没有追究他的感情往事,两人一起靠着栏干听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第二天起,沙波瓦就要求古诺送奶回来后也不可以除下圣衣,一天二十四小时穿着,除了洗澡和上厕所,没有例外。古诺遵守了半天就觉得苦 不堪言,赖在地上不肯动,被沙波瓦赶出门去买东西,拖拖拉拉买完回来又被叫去酒馆帮忙,像一头小毛驴,劳作不休,以致晚上睡觉的时候 连转身都很困难。稍微算是弥补的是,弗雷德每天精心准备了营养加餐,米兰朵做点心的手艺也越来越好,只是套着这身重甲连吃饭也不方便 ,很多时候直接用倒的。 觉得日子难过的古诺养成了天天撕日历的习惯,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总算差不多能够行动如常了。沙波瓦又让弗雷德把那个装圣衣的箱子洗净 ,拿来代替木桶盛牛奶。翌日,古诺刚背起箱子,地上就已经陷出脚印,他终于知道当初沙波瓦推箱子推得那么费力不是在装模作样…那整天 的路程都像是在沼泽中行走… 那天起,古诺每次在村头起跑感觉都像要地震,森林里一两条小径甚至都踩出路来,偶尔遇见米兰朵,还被取笑说像金龟子背着乌龟壳……但 不可否认,这种锻炼方法大大加强了古诺的体力和心理承受能力。 从古诺穿起圣衣修行开始,沙波瓦就经常与古诺同行。他没有披甲,也没有背一桶牛奶,只是扛了一截直径一米的树干在肩头。整段路他都走 在前面,古诺追来追去都只追到背影。沙波瓦在行进过程中不时变换节奏,古诺于是跟着调整,但很多事情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在一段长距离的直路,古诺保持中速前进,突然,飞来一颗石子,正中眉心,“不是这样,要在运动过程中休息,平和一点!” 在约定的路,沙波瓦的身影有如柳叶,不受力般直飘向前,古诺跟以往一样左右腾跃,突然,又是一颗石子,正中眉心,“不是这样,全身的 动作要跟呼吸节奏一致!” 在一段角度比较大的坡道,古诺斜行爬坡,突然,还是一颗石子,正中眉心,“不是这样,要在呼吸间隙爆发力量,急促一点!” …… …… 古诺回去后老被人说红光满面,红是很红,还很痛。除此之外,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这样的景况一直维持到有一天,在修行的那条路上,古诺始终跟沙波瓦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无法再缩减。去到山顶,站在山冈巨石上被强风吹 得衣裾飞扬的沙波瓦回头对古诺说“明天开始实战,你跟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