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信杂谈相声创作二-柳儿之几多柳儿

公社需要这种文章。琢磨的没信版透，狗尾续貂，就当顶贴了。戏柳儿曲柳儿我都是 外行，不敢乱讲。随便聊聊对歌柳儿的看法。相比较戏柳儿曲柳儿，歌柳儿在相声中 可谓是命运多舛，细细品来让人不免五味杂陈。 首先，歌柳儿可谓是历史悠久，个人感觉甚至比戏柳儿和曲柳儿出现得更早，也可以 说有相声的时候就有了歌柳儿——相声艺术诞生之初，演员多半是在露天设场，所谓 的“白圈画锅，平地抠饼”，也就是大家所熟悉的名词“撂地”。表演场所多是如天 桥一样的五行八作热闹非凡之地，周边各类杂耍技艺繁杂，竞争激烈。打把势的一敲 锣就能聚人，唱曲儿的鼓板一起也能拢音。说相声的可就吃亏了，你上来就说，周围 这么嘈杂，旁人听不清楚，甚至不知道你要干吗，很难留住观众啊！不上人就没饭吃 。于是相声艺人们就在正式开始演出之前，先唱几段，慢慢地把观众聚集起来，再表 演。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地方唱得好的卖艺人多的是，怎么能让大家来听我说相 声的唱呢？相声艺人们开动脑筋了。首先在曲目上，相声演员也不是作曲家，就借用 当时社会上的流行小调，估计相当于《两只蝴蝶》、《老鼠爱大米》这级别的，大家 听着耳熟，就容易凑过来；歌词呢，自己编，尽量用当时观众感兴趣的时兴词句或者 社会热点，让大家愿意竖起耳朵来听你在唱什么，等聚人聚得差不多了，要是单口表 演的就该说了：“唱了几句小曲儿，该伺候大伙一段别的听听了……”要是对口的， 捧哏的就该上来“轰”了：“别唱了！我们这说相声呢，你老跟这儿裹什么乱呀…… ”慢慢再入活。后来呢，这类流传下来的比较优秀的作品就被统称为“开场小唱”。 比如《问答歌》： 自尊自贵是什么样的人？ 有颜有色是什么样的人？ 登梯子爬高是什么样的人？ 挨打受骂是什么样的人？ 自尊自贵是什么样的人？ 有颜有色是江米人， 登梯子爬高是贼人， 挨打受骂是小人。 自尊自贵是什么样的门？ 有颜有色是什么样的门？ 登梯子爬高是什么样的门？ 挨打受骂是什么样的门？ 自尊自贵是佛门， 有颜有色是庙山门， 登梯子爬高是楼门， 挨打受骂是邪门。 自尊自贵是什么样的神？ 有颜有色是什么样的神？ 登梯子爬高是什么样的神？ 挨打受骂是什么样的神？ 自尊自贵是财神， 有颜有色是门神， 登梯子爬高是山神， 挨打受骂是瘟神。 自尊自贵是什么样的花？ 有颜有色是什么样的花？ 登梯子爬高是什么样的花？ 挨打受骂是什么样的花？ 自尊自贵是牡丹花， 有颜有色是百花， 登梯子爬高是喇叭花， 挨打受骂是弹棉花…… 这种歌柳儿，歌词的可变动性强，艺人几乎可以做到一遍拆洗一遍新，给观众不同的 收听感受；而且这种自问自答的方式也比较吸引人，先抛出问题，观众听的时候会不 自觉地猜答案，然后和演员唱的答案相对照，这种有点类似于《刘三姐》中对歌的形 式，很容易激发观众兴趣、达到演员聚拢人气的目的。 随着相声艺术的发展，歌柳儿也开始走上一个新的台阶，那就是从最初的招揽观众、 娱乐受众，发展到关注社会民生，初步显现出相声艺术的某种社会意义潜质，比如《 劝戒鸦片烟》： 大清国里颠倒颠， 明清两朝不一般。 明朝官全都戴纱帽， 清朝官全把顶戴安。 明朝官吃喝嫖赌全都占， 清朝官又添一项鸦片烟。 那皇上若吸烟江山不稳， 做官的若吸鸦片准把赃贪。 买卖人吸鸦片全都赔了本， 工人们若吸烟就别想剩钱。 妇女们若吸烟懒怠拿针线， 学生们若吸烟不想念书篇。 那本是英国鬼子送来的毒药， 有的人却把它当成仙丹。 众名公听了我的良言劝， 千万别吸鸦片烟！ 在腐朽没落、冤狱横行的清王朝皇权统治下，命如草芥的相声艺人们敢唱出“大清国 里颠倒颠”…堪称是醒世劝戒的佳作，体现了相声对封建时代的一种难能可贵的抗争 精神。当时这样的相声歌柳儿是很多的。遗憾的是，历经几十年的风雨变换，随着相 声艺术从撂地逐步走进茶棚、杂耍园子、剧场，直至登堂入室，成为高雅的曲艺艺术 形式，“开场小唱”逐步地失去了招揽观众、聚集人气的作用，自然也就日渐凋零、 直至彻底地退出了相声表演的原有体系，部分优秀作品被改编扩充为太平歌词，个别 的散落在传统相声里做了包袱儿，更多的佳作则令人遗憾地失传了。同时，随着以京 剧为代表的戏曲艺术逐步成为社会娱乐文化的主流，清门儿相声中以戏柳儿为代表的 作品如《黄鹤楼》、《捉放曹》等也逐步成为了相声柳活儿的代名词，歌柳儿基本上 销声匿迹了。偶尔出现在相声中，也多是日伪时期演员在电台里学唱一些市面上的黄 色歌曲，麻痹人民的，上不得台面。 解放以后，相声艺术得到了解放，可歌柳儿并没焕发青春。理由很简单——旧社会的 歌曲多不能唱，新社会的歌曲都慷慨激昂催人奋进的，你轻易找不出包袱儿来，也不 敢找。但不代表歌柳儿不能在那个时代的相声作品中发挥作用，偶露峥嵘几乎都是惊 鸿一瞥——侯宝林先生的《离婚前奏曲》中学唱的一段苏联歌曲《有谁知道他》；《 歪批三国》里一段电影《十字街头》中的插曲《春天里》，效果都非常火爆，因为音 乐作品本身与相声所反映的情景吻合，而这些作品也都是人们耳熟能详广为传唱的时 髦歌曲，能够充分的迎合当时时代人们对流行娱乐文化的欣赏口味。但也恰恰如此， 在强调相声的战斗作用、讽刺功能的时代，歌柳儿只能偶尔点缀其间，或为歌颂型相 声作品做些点缀，或在讽刺美蒋及其他敌对势力的战斗作品中作为揭露敌人腐朽生活 和丑恶嘴脸锦上添花，始终缺乏施展独特魅力的机遇。 歌柳儿真正的大发展时期是在粉碎四人帮之后，文艺思想的禁锢被彻底打碎，人民对 文化娱乐，特别是通俗娱乐的渴望与需求，给了歌柳儿在相声中的运用提供了广阔的 创作和表演舞台。文革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以歌柳儿为主题的相声作品应该是姜昆的 处女作《迎春花开》。当时姜昆随恩师马季到湖南桃源县深入生活，在当地大量学习 了很多本地民歌后，创作了以歌颂新农村青年人建设热情和美好爱情的作品《迎春花 开》，中间穿插了大量的民歌民谣，配合诙谐的歌词和浓郁的乡土气息，获得了成功 。此后，随着通俗歌曲、流行歌曲、电影歌曲、外国歌曲在中国流行文化中所占有地 位的不断提升，歌柳儿也不断的出现在新时期的相声作品中，在相当长的一个历史阶 段内，基本上取代了戏柳和曲柳儿，成为相声柳活儿中的主流，产生了不少脍炙人口 的佳作，甚至成为不少相声演员成名的捷径。比如笑林先生，几乎可以说就是靠歌柳 儿一举成名，姜昆先生的嗓音条件虽然不好，但是由于在很多作品中加入了流行歌曲 、民歌的演唱，也成为了他的招牌特色之一。 可以说八十年代的相声历史，与歌柳儿几乎密不可分。歌柳儿佳作俯拾皆是，随后附 个小心水，在此不再冗述。只说歌柳儿在某些相声作品中的作用和时代气息，琢磨起 来就回味无穷——杨振华先生的经典之作《下棋》，对日本电影《追捕》中主旋律音 乐和惊险场景伴奏的模仿，立刻将现场气氛带到了高潮；王谦祥李增瑞的相声《春姑 娘》中，李增瑞背着一把椅子冒充自行车，满怀凄凉的唱着“阿巴拉古，找一个车夫 ，找到车夫，修车轱辘”令人笑翻；马志明先生的代表作之一《五味俱全》，当表演 到声魔逞凶时候，巧妙的以风靡一时的流行歌曲《迪斯科皇后》，配合略显笨拙的舞 步，当即倾倒全场。侯耀文先生不但戏柳在同龄相声演员中首屈一指，歌柳也是一绝 ，他模仿的《军港之夜》、《我的中国心》等都可以说是惟妙惟肖，叫好叫座儿，魏 文亮先生在很多相声作品中模仿印度和巴基斯坦电影中的插曲，成为很多青年观众特 别是女性观众的偶像……相声不可能脱离时代的审美情趣而独立生存，而歌柳正是在 流行音乐文化井喷的年代，对相声艺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影响力。列举几个个人很喜 欢的歌柳作品，与大家探讨。 一、杨振华、金炳昶《笑语欢歌》 当杨先生身着西服，抱着电吉他登上相声舞台的时候，全场沸腾。唱什么已经不重要 了，因为他开创了相声柳活作品的一个新时代——代表流行音乐的吉他以时代图腾式 的标记，出现在了百年相声的历史中。杨先生驾轻就熟的弹唱表演了多首观众熟悉和 喜爱的国内外流行歌曲，中间穿插着捧逗之间的插科打诨谈天说地，现场的气氛几近 爆棚，以至于相声结束后演出无法结束，观众的狂热不亚于今天任何一场流行天王的 演唱会，所产生的社会轰动效应和争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能平息，由此产生 的“这还是不是相声？这是否代表了相声未来的一种令人担忧的发展趋势”等，成为 了当时曲艺界乃至整个文艺界的热点话题。 二、姜昆、唐杰忠《学唱歌》 梁左、姜昆、唐杰忠，80年代中后期被称为中国相声的铁三角。这段荣登春节晚会的 作品至今为人津津乐道。梁左以敏锐的视角，把流行音乐文化中浮躁、浅薄、拾人牙 慧、不伦不类的弊端高度的提纯精炼，总结为 “悲痛欲绝式”、“主动热情式”、 “恨你入骨式”、“自我陶醉式”等等令人似曾相识又开怀不已的讽刺桥段，最后对 电影“洪湖赤卫队”中一段经典唱段的尽其调侃更是作品画龙点睛的华彩乐章。可惜 的是在春节晚会的表演中，考虑副作用，还是把《洪湖赤卫队》选段变成了欢快轻松 的印度尼西亚歌曲《哎哟妈妈》，虽然喜剧效果依旧，但深刻的内涵主题却受到了一 定的影响，也算白璧微瑕吧。 三、笑林、李国盛《颂歌献给党》 笑林先生脱鞋就唱的表演风格一直为很多相声爱好者诟病，不过这段相声厚道的说我 一直认为是歌柳儿中的佳作之一。因为第一作品的主题清晰——通过多首不同时代、 不同民族、不同风格的歌颂型歌曲，表达了对党的热爱对祖国的深情，没有那种无病 呻吟一味卖派的味道；第二更重要的是这段作品不失相声表演的包袱技巧，把逗哏的 精彩演唱和捧哏的插科打诨结合的天衣无缝。捧哏始终围绕说不对逗哏演唱作品的演 唱者为主题，如把李谷一说成袁世海，克里木说成锛得儿木（啄木鸟）等，在逗哏的 精彩学唱中穿插包袱儿作为过渡，又不喧宾夺主戕害主题，可听性很强，真正做到了 “为相声而唱”，而不是很多笑林先生的作品那样“为唱而相声”。建议大家不妨听 一听。 四、魏文亮、孟祥光《二重唱》 1984年全国首届相声大赛的获奖作品。二位演员以精彩的歌喉，诠释了“团队精神” 的深刻含义——两位演员分别演唱二声部，从密切协作成功的完成《外婆的澎湖湾》 ，到完成后沾沾自喜，各怀鬼胎，争名夺利，最后献丑收场。从作品的立意上，可以 说是达到了歌柳作品中全新的境界。在表演上整体段落节奏明快，一气呵成。两位演 员没有把作品的着力点放在二人的演唱技巧上，而是通过语言、对话甚至是表情动作 ，把两人的心理状态的微妙变化体现得淋漓尽致。 五、侯耀文、石富宽《楼上楼下》 楼上楼下，孤男怨女，因为对歌最后喜结良缘，侯耀文先生的这段《楼上楼下》用通 篇的新词歌柳儿讲述了一个妙趣横生的爱情故事。侯先生在这段作品中即有《黄土高 坡》、《我心中的太阳》这样的当红流行歌曲，也有陕北《对歌》这样的民间小调， 最后老太太的一段崔健的《一无所有》更是作品的点睛之笔，时代气息呼之欲出，体 现了作者与表演者在创作上敏锐的视角与表演上的操控力。 六、宗承斌、徐宝库《爱情歌曲漫谈》 一对不甚出名的东北相声演员，这段作品是他们的代表作。作品以树立正确的爱情观 为主题，选用的歌柳都是具有一定时代感的民族歌曲，格调明快，包袱另类，穿插的 歪唱让人过耳不忘。至今还记得中间一段儿描写逗哏弟弟失恋后糟改的一首新疆民歌 《青春舞曲》——这段日子我直发蒙，谈了仨一个也没成……要为那姑娘他为什么不 答应，她说我是个学徒工… 七、王志涛、冯景顺《心中的歌》 王先生的柳活儿就不用多说了，难得的是戏柳儿和歌柳儿王先生的造诣可以说不相上 下。特别是演唱一些东北地方的民歌，高亢嘹亮，引人入胜。这段中虽然也有歪唱、 串唱，找不着调门儿等相声传统柳活中的包袱技巧，但更多的还是让我们沉浸在他优 美动人的歌声中，叹为观止的同时，更多了一分深深的怀念。 八、杨义、杨少华《学歌曲》 爷俩应该是从这个小段儿开始父子档合作的。作品本身的立意平淡无奇，无外乎父子 斗嘴，弹唱逗趣。但是儿子的时尚新潮与父亲的招牌捧哏相映成趣，相得益彰，最后 杨少华给儿子的欢歌伴舞部分让作品在高潮中戛然而止，妙趣横生。 九．单连丽、王荃《公园丑角》 一对劳燕分飞的夫妻档。当年的单姐姐青春靓丽，和憨厚忠厚的老公王荃以歌柳相声 享名一时。这段儿描写的是一对青年男女在公园中谈情说爱，以新词的歌柳儿形式表 现一位高价姑娘对小伙子提出各种无理的要求，小伙子步步退让直至忍无可忍最终一 拍两散的过程。歌词改写的很有新意，印象最为深刻的是最后逗哏用《我热恋的故乡 》中的前半部分提出了各种要求，忍无可忍的捧哏吼出了心声：“梦想！梦想！拍拍 咱俩身上的土，回家喝口自来水……” 十、曹云金、刘云天《香水无毒》 金子在歌柳上颇有天分，虽然前段的垫话略显冗长，但是后半部分对多位流行歌星和 作品的模仿即惟妙惟肖，又穿插了大量的小包袱儿，让青年观众感觉过瘾解渴，为德 云社浓厚的传统相声氛围中注入了难能可贵的清新气息。 如今的歌柳儿就不多说了，基本上是衰败不堪。相声回归传统，戏柳曲柳儿的重兴只 是一个方面，太多的相声演员卖弄技巧，哗众取宠，不顾相声艺术的基本规律，把学 唱与相声作品的主题生生剥离，为唱而唱，有的模仿虽有特色但是流于表面，有的干 脆就是胡唱歪唱咯吱人，令人唏嘘不已。音乐已经成为当今社会不可分割的主流文化 艺术形式，作为博采众长与时俱进的相声艺术，如何在创作和表演中巧妙的运用“歌 柳”，融会贯通，为我们的相声增光添彩，依然是一个值得关注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