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鼓起勇气重新挖坑】
架空世界,打算和九州拉个关系就算了,故事和飘渺羽传没有关系。
我发帖从来很没人品,速度奇慢,大家关照哈
设定:
大背景会再写一个故事,讲述的是柳青河,风行云在南国做质子时与楚夕颜的那些往事。此处说的是和陈见羽,郁离,连刚破,棋鹤等人有关的事情。
此片大陆是一个半岛,中央是一片大泽,称为雷泽。环绕雷泽有四个国家:雷国在北,崇国在西,南国在南,辰国在东。辰国以东是一片高原,上面是雪域族居所(设定中的法师来自于此,不过在离洲合战中不会出现,直到柳青河娶了雪域族大司祭的女儿陆空蝉时辰国才拥有了法师部队),崇国以西是西国,类似游牧民族,老大冉由驹号称西国无双,与重建崇国的风行云打了很多年,后来加入西军,与风行云一道同柳青河鏖战河原。
其中雷国和辰国所在的地方就叫奥陆,此地的物产十分丰富,导致雷国与辰国是几个国家中比较富庶的地方(从装备上就可以看出来了,他们都拥有火枪兵)后来风行云与柳青河合力灭掉了雷国,按照约定,雷国中归属奥陆的部分统统归与柳青河,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称柳青河是奥陆国主。
再说离洲在什么地方。由于雷泽和雪域高原靠得很近,导致从奥陆到南国需要经过一段很狭窄的道路,称为羊道,是商旅往来的必经之路,同时也是连接雷辰南三国的交叉口,同时为三国门户,所以地理位置相当重要。最初离洲没有城池,后来由辰国大宰辅袁天罡设计在离洲强行筑起离洲城,所以江孤月不断地要攻下离洲,因为对于雷国而言,离洲太过重要。
《离洲合战》的时间应该是在《青龙凌日》之后,青龙凌日可以看作是离洲合战的前传(准备暑假写出来),主要说的是雷国崛起,辰国与崇国连吃败战,柳青河和风行云被送到南国为人质,期间风行云与南国公主楚夕颜相爱,私定终生,而柳青河与风行云的友情也是从那里开始的。在南国期间柳青河遇见了陈见羽,将他推荐给了自己的叔叔柳无涯,柳无涯看出了陈见羽的军事天才,让陈见羽参加了对雷国的各种战斗,陈见羽迅速成长。后柳青河的父亲柳雪斋马上就要病故,二公子柳青云秘不发丧,袁天罡出场,助柳青河逃出南国,回国挫败了二公子一党,成为辰国国主,一直到袁天罡离洲筑城为止,其间还会穿插很多风行云以及崇国,南国与雷国的大战。最终在《离洲合战》结尾形成了一个反雷国的联盟。接下来是《奥陆国主》,此时陈见羽在几乎灭掉雷国时病故(其实这里有很多故事),连刚破接任大将军,柳青河乘乱吞并了南国大量的土地,导致楚夕颜出走,风行云以为楚夕颜身死,与柳青河彻底翻脸,展开长达三十年的鏖战。主要剧情是连刚破,上官劫,李存秋,冉由驹,司马错等等名将的交锋,写到风南天出生为止。
最后一部是《雁归南天》,主角就是军神风南天,写他的曲折成长与军事天赋,从奇袭金崎,逃离崇国,离洲破城,一直写到他和上官月的斗志斗勇,最后在河原大破西国与崇国的联军,柳青河统一了除西国之外所有的土地。不过结局会是个大大的意外
今天介绍的是兵种——各国的特殊兵种。
崇国羽射——由于是林地为主的国家,所以猎人很多,久而久之发展为独具特色的羽射手,与紫荆长射不同,羽射所带的是类似西方奇幻设定中的组合弓,重量轻,体积小,短距离破坏力甚大。羽射是步兵和射手结合的兵种,适合长距离奔袭,对步兵和骑兵都很有优势,尤其在崇国山林间更是无人可比。
西国崩雷骑——西国游牧民族诞生的特殊骑兵,由于缺铁,西国的骑兵甲胄甚低,不过马上民族善于御马,故而速度超群,机动力可以说是所有兵种最强的。冉由驹的骑兵思想和我们所熟知的骑兵思想截然不同,骑兵的冲击能力被完全忽视,而是强调绕背,偷袭,通过速度放敌人风筝,猛地一个回头形成以多打少。西国和南国广袤的平原正式这种战术最有利的地形。
南国赤卫——南国南面就是大海,海上有大量的海贼出没,经常对沿岸发动袭扰。各代南国国主无力派出大部队长期驻防,于是号召民众自发结成自卫队,为表示区别,他们发的军装是赤红颜色。这就是后世所传的赤卫的由来。平日打渔晒盐耕作,有海贼来拿起武器就是士兵,通过长时间的演变,从而形成了同时擅长海路两栖作战,自给自足有不同于正规军编制的赤卫。要说优点,你想想沿海居民有多少,人人皆兵这个数字是不是很恐怖。对,有点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男人上阵,女人做饭,代代相传。第二次离洲合战时陈见羽整整杀了七千多赤卫,对楚凌天而言不过是毛毛雨,可是江孤月才丢了五千雨铁炮就差点吐血而亡。
雷国雨铁炮——有钱人的武器就是好。火药技术很早就传入了半岛内,不过主要问题不是火药,而是铁,列国之中只有地处奥陆的雷国和辰国才有大量的铁矿,可以支持弹药方面巨大的消耗。雨铁炮对于羽射和崩雷骑而言就是梦魇:超长射程,极强的破坏力,江孤月使用三段战法,就是把兵分成三排,每排轮流齐射,可以保证不间断的火力输出,这也是雨铁炮名字的由来。缺点也很多,机动力不强,近战比一般步兵还差,下雨天就没有任何办法了,还有就是数量太少,顶峰时期总共也只有两万多人。
辰国火神筒——又是一个兵种杂交的怪胎,威力却相当强悍。最初辰国的特殊兵种是疾风骑,也是速度很快的轻骑兵,在雨铁炮出现之后被打得七零八落,柳雪斋这才不得已把柳青河送到了南国做人质,以换取南国的支持。改变辰国命运的就是大宰辅袁天罡,他改进了雨铁炮所使用的长筒火枪,使之成为了在马上可以单手握持的短筒火枪(就是把步枪改成了手枪)。这样,火神筒就出现了。他们往往右手持枪,左手拿马刀,中距离用火枪齐射,近距离用马刀砍,克服了雨铁炮近战不足,速度不足的缺点。不过相比雨铁炮,火神筒数量更少,只有五千左右,而且由于改为短筒火枪,威力和射程都大大下降。后来袁天罡又改进了连发火枪,才稍微弥补了火力上的不足。
今日送出的是气候及地理篇。
这片半岛我想了很久放在哪里,最终敲定在雷州,不过看起来好像和江南本身设定的雷州想去甚远。由于不会ps,我只好用嘴说了。
整片半岛看上去像一个mickey的造型,两只耳朵分别是西国的草原和雪域的高原,两只耳朵一只朝西,一只朝东南。脸中间有一个大大的雷泽,物产很丰富。地势整个呈南高北低的趋势,所以北边的奥陆地区水资源丰富,是鱼米之乡,而且有大量铁矿,然而南面的南国却是比较干旱的平原。但是由于雷泽水势太大,北岸的海水长期是半淡水,含盐量极低,故而无法通过晒盐来得到食盐。而南国恰恰因为地势较高,没有大量淡水注入,故而产盐量极其丰富。雷泽旁边是一大片林地,名曰归雁森,其间就是崇国所在。山林中无非一些飞禽走兽之属,故而崇国是一个物资相当匮乏的地方。不过对于辰国和雷国,这里却是一大片肥肉,生产火药所需的硝石木炭都在这里产出,同时还有大量的煤矿和油矿。西国则是典型的草原气候,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人人逐水草而居。这个半岛和大陆相连的部分就在东南面的高原之上,只有翻过那片高原才能和九州本来的世界相连。
整个大陆除了几个国家的力量之外还有一些力量是不能忽视的。
首先是商团,在大陆上有五个大的商团,日后将会一一登场。商团主要提供的是大陆上物资的交流,将南国的盐贩卖到其他地方的盐商,还有专门将西国的皮子和兽牙贩卖到奥陆的西商,走海路运输货物的海商(他们也是和外界交流的渠道),还有柳青河为了打破风行云的封锁而培植的辰国公商,还有活跃于全大陆的秘密商团组织——龙商。
还有就是海贼和马贼。海贼主要盘踞在南国沿海一带,马贼则主要集中在雁归森和西国草原交界之处。专门劫掠商旅,或者直接冲击村落。后来柳青河将妹妹柳青月嫁给了封怒涛(这中间又是一大堆的事情),控制了海贼团,利用海贼团不断袭扰被风行云占领的南国。
今日放送人物篇
由于时间关系,觉得成书是很漫长的一条道路不妨先把设定交代清楚,以免大家看得晕晕。
首先带来的毫无疑问,就是这篇的大主角——奥陆国主柳青河。
他是柳雪斋的第三个儿子,辰国的小公子,母亲是柳雪斋的一位侧嫔。史书(我设定的史书)记载:“十一月诞,胎发浓密,双目有神,落地无声,不惧生人。”传说他是晚产,出生的时候不会哭,什么人抱都不会哭。因为这个特点,特别受到后宫妃子们和柳雪斋的宠爱(不哭的孩子虽然没糖吃,却惹人爱啊)。小时受宠过度,十分顽皮,却聪明异常,当时的大司祭韩如水卜星相,大惊说此子乃是天赐的神主。辰国人人纷传小公子有天变之才,遭到国后的妒忌。恰逢岩城大败,南辰崇三国结盟,国后执意将柳青河作为人质送往南国。
在南国的柳青河依旧生性狂放不羁,处处惹祸却又能每每全身而退。作为质子的他终日寻欢作乐以掩盖自己的真实面目,以防锋芒太露遭人暗算。这一段时间他和风行云,以及楚夕颜结下了不解之缘。其实柳青河是爱楚夕颜的,只是当时的中感觉还只是毛头小子的那种懵懂,等到他真正意识到的时候,楚夕颜已经和风行云私定了终生。某种程度上而言,柳青河之所以会一直尽自己所能地去帮助风行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楚夕颜的关系。直到佐和山城遭到围困,风行云逃出了南国都城,楚夕颜一怒之下答应父亲和柳青河订婚。三个人这一生都难解难分的关系才最终确立。
此后柳雪斋病故,袁天罡命陈见羽前往南国接回了柳青河,发动兵变,除掉了想要篡夺家督之位的柳青云。不过这时候站在辰国舞台上的还依旧是柳无涯,陈见羽,袁天罡这三根擎天柱。柳青河只是默默地培植自己的势力(诸如连刚破,柳郁离等等),等到柳无涯病故,袁天罡“病故”(为了这位小公子,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啊),陈见羽倒在了北伐的路上。历史把柳青河推到了风口浪尖,随着一系列措施的执行,最终雷国被灭,辰国独吞了奥陆。
但是对于南国的问题,导致了柳青河与风行云的最终破裂。楚夕颜出走,连刚破柳郁离与风行云手下大将苦战,战争一打就是三十年。期间柳青河兵发雪域,征服了雪域族,同时抱的长相酷似楚夕颜的陆空蝉。经年之后,风南天倒戈,柳青河借助风南天的军事天才,最终打败了自己昔日的好友,可是此时楚夕颜却出现了,带走了风行云归隐山林,陆空蝉难产,生下一个女儿就去世了。
日暮黄昏下就只剩下柳青河苍凉的背影。虽然全半岛得以统一,但是柳青河却没有那些失去所有的人快乐。
等到柳青河去世,女儿柳若言(没错,就是这个“言”,而不是“颜”)无法掌控这个江山,最终又迎来了一场乱世。
================================以下为正文==================================
离洲合战
身既死矣,归葬山阳。山何巍巍,天何苍苍。山有木兮国有殇。魂兮归来,以瞻家邦。
身既殁矣,归葬山阿。人生苦短,岁月蹉跎。生有命兮死无何。魂兮归来,以瞻山河。
身既没矣,归葬山麓。天何高高,风何肃肃。执干戈兮灵旗矗。魂兮归来,永守亲族。
——国殇
“你的论文题目是?”导师如是问道。
夕颜低下了脑袋,突出一句话:“离洲,有关离洲的那几场惊天大战。”
导师平日和蔼的表情如染霜般缓缓褪去,兀自喃喃自语道:“还是拗不过你这个倔强的孩子,为什么那浩如烟海的长策你却独独爱上了那一段最说不明道不清的来学,不怕辜负了一番年华?”
导师视夕颜如己出,言语间掩饰不住的失望。夕颜咬了嘴唇,迟迟不肯回话,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好吧,随你去吧。”导师毕竟无可奈何。
夕颜双目中亮过一丝明光,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束手退出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桌前,一股按耐不住的冲动流遍了她全身。打开了那台心爱的电脑,一番沉思。
不需要任何资料,不需要任何知道,没有人会比她更明白这一段历史,现在要做的,只是要选出那第一个人。
忽然,一介翩翩白衣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旋即,一段文字出现在了屏幕上。
离洲,自古即是战略要冲,矗立在连接奥陆与南部广袤平原的那一条羊道之上。由于是平地筑城,背水而建,典型的易攻难守,城外唯一的屏障就是一片茂林。建造离洲的正是有帝师之名的袁天罡。
当年袁天罡借助雷泽水位大涨,将伐好的巨木顺水推下,就地扎寨,等南国主楚望西反应过来之时离洲已经牢不可破。三万赤卫望城兴叹,这也是为什么离洲城又叫“望江筑”的由来。
风行云占领离洲后苦于路上交通被柳青河切断,居然用水路维持了十年之久,最终还是失守与风南天之手,成就了侄儿的盛名。其实并非羽射不精,而是离洲城本守无可守。无论在哪一个朝代,此地必是战火连绵之地。无数将士的尸骨长埋与此,以至于在现在的离洲市建楼之时,打地基都可挖出大量断骨与锈铁。
不过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离洲是一个有着巨大魔咒的字眼,会让任何对她有非分之想的人望而却步。
在那段漫长的历史画卷之中,离洲一直是一个镜花水月式的印象,因为它一直与一个人的名字牢牢地联系在一起,不知道是他成就了离洲的传奇,还是离洲完成了他的不朽。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时代,这个人的名字常常同一些不可思议的战斗联系在一起,伴随而来的总是对手一场场的惨败。他有很多很不好的习惯:他喜欢白衣,以至于每场战斗他总是一袭白衣,生怕别人看不见;他喜欢喝酒,以至于每回战胜,他的大军都要陪他醉上三日;他喜欢好马,传说他作战时可以整整七日不下马,依旧安然自若;他喜欢女人,以至于为了心爱之人单骑劫营,吓得一代枭雄江孤月把大营后撤了四十里。
他喜欢进攻,好像天生就不是位按部就班的将军。他喜欢以少胜多,好像兵多了是累赘,马上杀伐如同儿戏一般。他喜欢以身犯险,每回大战都要事前带百骑探营,世称“百翎贯营。”
当时的离洲黄口小儿的口中都在吟唱着“将军百战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此人一生未尝败绩。没有人可以杀死他,最后竟是天妒英才,让他病死在了北伐的漫漫长路上。
历史以一个惊叹的口气将这个桀骜不训的名字钉在了百年战国的开端,如果不是他的早殁,柳青河一统北奥陆的时间将提早四十年。就连终结了战国的军神风南天在提及这位前辈时都会发出“此生唯憾不能与之一战”的感慨。
是他在离洲,九次挫败江楚联军,其中一次仅仅用五百人痛击对方八万大军。敌军恐怖地称他是“离洲不死鬼”。是他一举歼灭雨铁炮五旅中的破意旅和斩风旅,让江孤月捶胸顿足,差点吐血而亡。是他带着三千火神筒一路打到了七夕城外,江孤月把国主之位匆匆传给儿子江枫落,随即落荒而逃。
他就是白衣上将军——陈见羽。
九月的风已经有了嗖嗖的凉意,老兵那盘虬卧龙般的干枯手臂握着发黄的老烟枪,冒着缕缕青烟。出哨的是个刚入伍的楞头青,闻着热辣辣的土烟味不由皱起了眉头。老兵油子“咯咯咯”地干笑着,张口就是一口地地道道的奥陆土话:“你噶作系样,莫就抽抽哈喇啥子。”
小兵听不懂,只得悻悻作罢,两眼看着哨口外的大片黄草,摸了摸干巴巴的嘴唇:“我去打壶水来。”
老兵油子没说什么,放下手中的老枪,将自己的葫芦抛了过去,干瘪瘪皮肉抽抽地笑了笑:“搭把手。”这回可是纯正的官话。小兵拾起葫芦冲他狠狠啐了一口,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小家伙。”老兵继续点上了土烟,几口下来,仿佛骨头都酥了。边关没有好烟,这回点的是那黄脸婆临走时晒好盘好的烟丝,平日舍不得抽,总是搂上一把枯草混上几根烟丝点着抽。一想最小的儿子走时尚在吃奶,现在都可以下地干活了,一晃离家十年了,想到这,老兵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该能回家一回了吧。
突然,那本已无光的双目闪出一道寒光,一个激灵,老兵已经滚到了事先做好的掩体前,往前一瞥,草丛中赫赫然闪过森森的刀光。
“蹩毛,娘娘的。”老兵一咬牙,同时几杆羽箭已经插在了他周围。想来对方不知这是个暗哨,吃不准兵力,以为遇上了埋伏。
估计是打尖的一小队前部,人数二十左右。偏偏鸣镝在那小子身上,老兵这会只能干着急。
臭小子,早不渴晚不渴,节骨眼上跑了出去,老兵又低低地骂了两句。
敌人已经开始向前摸了过来,老兵几乎可以看见雷国标志性的赭色军服,恰好隐没在黄草中,隐隐一片草色缓缓律动,就是看不清对头在哪。
雷泽就在边上,老兵一直在算那小子回来的时间,本来一会就过去的功夫现在显得特别漫长。
不过多久,小兵低伏腰身一步步摸索着向这里走来。这么久的军旅生活下来,就是个土人也有了三分警觉。身上有过刀疤的人早已经不能用一般的标准来衡量。
可惜对手比他的疤要多得多。
“嘭嘭”几声弓响,小家伙倏然倒地。老兵暗暗叫苦,刚好抓着自己视作宝贝的烟袋,突然双眼一咪,有了!忙操起火石点着了整袋烟草。晒干的烟丝最能烧,一把火星散了出去,黄草堆里马上冒起了滚滚青烟。
“娘娘的瓜子娃娃,老棍要你滚着过家。”老兵心痛地看着自己的烟丝,一边俯身向小兵那里爬去。
小家伙身上扎着两根箭杆,手里死死攥着那用来发信号的鸣镝,呜呜地哼着。“娘娘的打个水子都作系吔。”老兵还不忘逗逗小家伙。
“老蒋,”小兵却笑不出来,“不是小队……大头在后头。”
“什么!”老兵一惊,“他老子的。多远?”就说这小子怎么走了这么久。
“不能只用响箭……得活着回去一个人……”小兵喃喃地说道。
老兵只觉得手中被塞进了一支长长的东西,旋即一股温水泼到了他的脸上,惊得老兵手中的鸣镝不住抖动。
“……走……”划开自己喉咙时,小兵吐出的最后一句话。
这点小火拦不住人,老兵什么也没说,挥刀斩下一片茅草盖住小兵逐渐变冷的身体。
几步之外,鸣镝一声打响,警报迅速传遍离洲。
宋种很得意,毕竟这回是他作为前军大将的头一回大战。对手只是一介书生模样的小年轻,先前隐隐约约听说过雷军在武赫吃的那场败战就是输在这个家伙手里,不过他宋种可不是唐不闻,何况有准确的情报,离洲内最多只有一千人,其余都被调到武赫抵挡主公那里了。原本他宋种就是主公的一招妙棋,一想到这里,他的三角眼就越发难看了。
三万对一千,想不赢都难啊。尽管只有三千的雨铁炮兵,不过在他宋种眼里,结局更本就是一个没有什么意外的必然。
早上起来兴致勃勃地练了一会弓箭,居然十发九中,乐得宋种喜滋滋的,迫不及待登上高台,看着远处的离洲城,心情格外地好。
突然中军发出一声炮响,宋种一怔,随即冲下边怒号:“谁,是谁乱发炮,扰乱我军心!中军司马安在?”
好像嘲弄一样,中军炮声不断,不多时就看见几朵白云似的骑兵冲入了中军阵杖,火神筒的射声响起,拱卫中军的步足成排地被放倒。宋种吓了一跳,差点从台上跌落下来,慌忙大号道:“中军司马,中军司马……”
所幸火神筒并不多,只有百骑左右,为首的身着素色长袍,手中并不是火神筒的标准配置一枪一刀,而是一把小号的马刀,剑刃又薄又亮,所过之处人头乱飞,刀法又快又狠。奇的是他那素色衣服丝毫没有沾染一丝血迹,连神色都不曾改过。细细一看,那张脸居然肤如凝脂,嘴角带着一丝诡笑,妖异非常。
这百骑就如是冲入了雷军中帐,如入无人之境,不过人数实在太少,身边的雷军越来越多。
“大人,那便是敌将宋种。”一名骑手一面开枪一面对为首者说道。那手所指之处,正是吓得瑟瑟发抖的雷军前军大将宋种。
为首者神色淡定,冷冷撇下一句:“果然是个来送终的家伙。”那双明眸轻扫整座营寨,随即对那骑手喝道:“郁离,回营。”
雷军向来能战,此时已经将百骑团团围住,外围的雨铁炮兵正在装填火药,随时就可射击。只见为首大将猛地拉起缰绳,白色骏马一声嘶鸣,凌空一跃,一步便跳出了战圈,直指雨铁炮兵。
蹄下碾过两具尸体,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其余火神筒借机放出一排火枪,换上长有一人高的马刀,见人就劈,尽数从那缺口处安然离去。
雨铁炮兵还没有来得及装填,只好抛下火枪,抽出佩剑与火神筒的马刀做近战。远处的雨铁炮兵举起火枪,“呯”地一声齐射。马上的士兵紧贴马身,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有几人身上冒出了血花。
“不宜久战,速撤。”为首者一挥马刀,那一队火神筒迅速突破中军,在原野上绝尘而去。一会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宋种仍心有余悸地看着乱作一团的中军,一腔的惊恐瞬间化作了愤怒。
中军司马来报,倒毙四百多人,受伤者愈千,敌人未失一骑。
宋种的牙咬得嘎嘎作响:那个家伙居然视我如无物。手下统统都是饭桶,居然被人在光天化日下百骑劫营却不失一人,这种羞辱如果传到军中,宋种我日后还怎么在雷军中混。
“有敢言今日事者,军法从办!”宋种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准备明日围城强攻。”
高耸的城门缓缓打开,白衣百骑如云般钻入了离洲城内。老蒋躺在马厩边上的草垛边,看着这百人队完好无缺地回到自己眼前,长大了嘴。
鸣镝响过之后,很快就有友军迅速赶来接应老蒋,听完老蒋的讲述之后把他带到了一个人面前。当了十年兵的老蒋怎么也不相信这个白衣翩翩的书生会是大宰辅亲自任命守备离洲的大将。
在老蒋将听到的话告诉他之后,这个白衣书生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等老蒋反应过来,就听见那薄薄的嘴唇发出一段和柔弱长相完全不相称的粗犷声音:“棋鹤,让他休息去;郁离,通知疾风营做好准备;告诉刚破,速速检查守城兵器,把城外的芦根和芦草都给我收进来。”
一连串命令耳不暇接,身后两人应声而去。一位白衣书童将老蒋拉到了伤兵出,却被老蒋偷溜出来,看着马厩里牵出百匹雪色战马。老蒋认出那百人都是随那书生一同来的亲兵,心里不由嘀咕道:“不会是临阵脱逃?”
忽然听见一声断喝:“整备!”那百骑各自掏出一把短火枪,检查弹药以后又抽出亮晃晃的马刀,擦拭之后挂在马的后臀上。
随后就看见那个书生穿了一身白袍,翻身上马,一拉缰绳,听见马儿一声长长的嘶鸣。
老蒋不由得看得发呆,等回神之时那百骑已然绝尘而去,方向赫然就是他来的方向。老蒋看见那书童也在马场边上,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低声问道:“小哥,这大人他要干什么去?”
书童撇了撇嘴,说道:“跟先生久了你就会知道了,先生探营去了。”
“探营?就带百人?”老蒋那个长大的嘴巴怎么也合不上。
书童像是嗤笑了一下,甩甩袖子转身走了,身形轻盈,步伐款款。
从刚才的回忆中清醒了过来,老蒋这才砸了砸嘴:“这秀才,有些味道。”
此时马夫与医师已经久候多时了,走马入厩,伤者敷药。那位白衣书童手持着一个大牛皮袋子,为首白衣书生接过来一扬脖子,鼓鼓的皮囊瞬间就喝了个涓滴不剩。
“舒服。”一口酒气熏得书童都有些摇摇欲坠,白衣书生“呵呵呵”大笑着,把皮囊丢给了书童,“棋鹤,还是你了解我啊。”
“先生说笑。”棋鹤绷着个脸,低低鼓捣了一句,“又是一口就喝完了,早知道少打些。”
“喝个酒也这么小气,啧啧啧。”白衣书生一边砸嘴一边面带笑容,回头冲那个叫郁离的副将说道,“你觉得此战胜算多少?”
郁离略微思考,回道:“大人,雷军战力极强,兵力多过三倍,更有雨铁炮兵这精锐部队,要想取胜只怕……”
“郁离,”白衣书生打断了他的话,“你这是几回上战场。”
“末将这是首战……”郁离脸颊流下一滴冷汗。
白衣书生眼若流苏,嘴角一撇,冷笑道:“有宋种那个脓包,明日一战可下。”
“不过……”郁离还想争辩些什么,却看见棋鹤冲他摆了摆手,遂知不必再言语,于是两手抱拳,“末将明白。”
白衣书生斜过双目,冷不丁一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郁离顿时语塞,又不知说什么,只好红着个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衣书生也不管他,自顾自走回。
“别介意,先生非常人,明日一战,将军定会大开眼界。”叫棋鹤的书童安慰道。
郁离甚是不解,无奈摇摇头。一旁的老蒋皱起了眉头,不懂这秀才将军葫芦里买得什么药。
“刚破,你觉得要守城一日,需多少士兵?”一袭白衣的陈见羽懒懒散散地坐在椅上,眼前是个黝黑的黑衣大汉。
“三百。”回话简洁而有力。
陈见羽思索一会,问道:“若是只有二百人,可支多久。”
对面想都不想就答道:“半日,四个时辰。”
“我给你二百五十人,必须撑到秉烛时分,可以吗?”陈见羽此刻如同讨价还价般问道,“物资有何不足?”
那座黑塔沉默良久,站起身冲陈见羽一鞠躬,随机转身离去。陈见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棋鹤不解:“对方明日若是全力猛攻,二百五十人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陈见羽浮现出一丝微笑:“因为有这个家伙啊。如果连刚破说能守,那城就丢不了。”
“莫非先生已有破敌之策?”
“你怎么也和那个娃娃将军一般见识。”陈见羽细长的手指轻拂着腰间的短笛。
“只是郁离将军好像不太了解先生,我怕阵前添乱……”棋鹤不经意似的说道,随即被陈见羽“啪”一声敲了狠狠地一记爆栗。
棋鹤捂着脑袋,楚楚可怜地看着陈见羽。只听陈见羽缓缓答道:“这个孩子可是名将之后,表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可是对我却有种天生的抵触情绪。”
“所以先生想要磨磨他的心性?”
“这个倒不急,不过明日若不亮些本事,这个离洲守备我就不必再当了。”陈见羽又躺倒在椅子上,嘴却依旧在动,“跟郁离说,今夜让他带三百人于城外树林处埋伏,明日但听鸣镝,于侧翼杀出,斩下一员偏将就向城退去,切不可恋战。”
棋鹤“哦”了一声,退了出来。郁离将军的房间就在几步之外,听完棋鹤的转述,郁离眉头紧锁:“只让连将军带二百余人守城,却让末将带三百人埋伏,余下五百人将军将如何处置。”
棋鹤脚下画着圈圈,随口问道:“那依将军之意,这城要怎么守?”
郁离面露难色,不过还是硬着头皮答道:“分兵两处,一处守城,一处伏于城外树林,等明日攻城对方疲惫时一股杀出,直雷军中军大帐,斩了雷军总将,此战可下。”
“将军今日探营,可曾有机会杀了宋种?”棋鹤顽皮笑问道。
郁离一怔:确实,今日以雷军战力,骚扰尚可,要于万军中取下总将首级,怕是全军出动都不可能。
“何况今日探营,宋种必如惊弓之鸟,到时只怕中军有万人层层拱卫,你如何杀宋种?”棋鹤又问道。此时的郁离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棋鹤收起微笑,严肃说道:“连我这三角猫都知道,何况那宋种也算老将,他怎么会看不出树林内会有埋伏?”
郁离顿时红了脸,慌忙一拱手:“末将无知……”
棋鹤摇了摇头,说道:“今日先生并非在羞辱你,而是要告诉你阵上技法千变万化,不是读过兵书演过武就会打得了胜战。”
郁离心里“咯噔”一声,所有心事已然被人看破,更是脸红;“末将初上战场,不知军中实务,此后必当心悦诚服,敬听将军调遣。还望棋鹤大人能够向将军禀明。”
“哈哈,我又不是什么大人。”棋鹤盈盈一笑,居然充满了女儿神色,唇红齿白惹人怜爱的俏模样。看得郁离两眼发直。
“怎么?”棋鹤一歪头,不解问道。
郁离连脖子都红了,慌忙摆起双手说道:“末将这就去点调兵马,前去设伏。”心里暗暗吃了一惊:我怎么会看一个男人看呆了。
不远处一袭白衣看着刚才的热闹,自言自语说道:“棋鹤这孩子,我就知道藏不住话。”回想刚才二人说话的神色,不由大呼有趣。
一场旷世奇战就要拉开帷幕。
传说陈见羽曾经写过一本兵书,名为“兵经”,里头详细阐述了陈见羽的用兵之道。史书记载这本书在他临终前抄了三份,手下大将连刚破与郁离人手一册,还有一册呈送给了奥陆国主柳青河。柳青河打开此书,看见第一句话就是“兵本无道,所谓胜战,洞悉人心洞察人性耳”。
后世胤朝金吾卫林落雷校注此书时在这句话上加了一句批注:“兵戈之争,心战也。不与陈公对,幸或非也?”
是日,天色蔚蓝,一万五千步足在离洲城外排成八个方阵,冲车云梯强弩齐备。宋种背着双手站在中军高台上,不时露出“哼哼”的冷笑声。两万步足,就是一人一脚都可以踏平这小小的离洲城了。
“将军,探子回报,昨日果然有一队人马行至城外树林埋伏。”中军司马飞快来报。
“雕虫小技,”宋种露出些许不屑的神态,“你也就玩得出这点小花样了。传令前军,雨铁炮兵上膛,将火枪对准树林,只要有敌军杀出,一齐射击。攻城部队开始进攻。午时定要斩下城楼将旗。”
“嗨!”中军司马得令。
此时埋伏在树林里的郁离却是心急如焚。敌人大军步步逼近,整个离洲城却鸦雀无声,好似一座无人之城一般。敌人先头的云梯已经架设在了城墙之上,士兵如蚁般向上爬去。
就在士兵爬到一半之时,城楼上突然泼下滚滚热油,梯上士兵登时被烫得皮焦肉臭,嚎叫着跌落地面。那油一股黑色,温度奇高无比,沾上一点皮肉立刻化开,惨叫声不绝于耳。
此时才看见城楼上出现无数黑影。紧接着城下一声炮响,强弩轮番发射。那些黑影被那弩箭扎得犹如刺猬。城下士兵不曾看清,以为是守城士兵,加紧射击。只见不断有黑影倒下,却总有黑影补充。过了许久才有眼睛尖的弓手大声喝道:“那是些都是草人!”话音刚落,城上真正的士兵探出头来,一波又一波弩箭犹如飞蝗一般倾斜而下。城下的雷军慌忙竖起用于遮挡弓箭的牛皮盾牌,不过依旧有人被从间隙射来的飞矢扎穿,死死钉在地面上呻吟不已。
连续的重创使得前军不得不稍作整顿,此时日头已经接近晌午,雷军士兵顶着烈日继续由云梯往上爬,城上的守军又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只见那些登上城墙的士兵突然响起数声惨叫,随后城上抛下些许残肢,好像是活人被无数刀锋生生绞碎了一样。城下的雷军士兵中纵使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也不由得感到腹内一阵翻腾。
午时已过,雷军抛下了千余具尸体,却连个敌军都没有见到。听到钱前军司马的来报,宋种咬着钢牙,命令拱卫中军的一万人中分出三千作为预备队参与攻城。
草草用过干粮,那近两万的雷军再次沿着云梯向上攀爬,不过此时的他们用牛皮盾牌挡住头顶,防止再有黑油泼下来。哪里知道这回一团团火球自城楼上抛出,刚才的黑油油一点就着,城下瞬间化作一片火海,木质的云梯被烧成了一个大火球,七台云梯都被完全烧毁了。
不能使用云梯,攻城的雷军推出了冲车。冲车是用出云之林所采集的巨大杉木,包上了铁皮防止对方使用火攻,由同样用杉木做成的轮子推动,面上有一层牛皮蒙上的大盾,防止弓箭的射击。
城上响起了一声鸣镝,同时每个垛口上都出现了一个大缸,墨绿色的汁液尽数淋下。这些汁液又浓又稠,一股臭味,倒下后城池下边腾起片片毒烟,雷军推动冲车的士兵尽数熏倒,就算能动的也没有丝毫力气,只能撇下冲车往回退。
郁离听到鸣镝响起,急令手下三百轻骑上马,自林间冲杀而出。早就等在外面的雨铁炮兵突然看见林中冲出一队白衣轻骑,立刻举枪齐射。雨铁炮所装备的火枪威力大射程远,辰国三百人冲过弹雨时已然折损了百余骑。不过郁离他们已经冲到了雨铁炮兵近身,那些只能用于远程攻击的火枪此刻无法发挥作用,雨铁炮兵迅速后退,周围的步足立刻包围上来,不到两百的辰国轻骑在阵中奋力拼杀,郁离身上的白袍已然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远处宋种看见伏击的辰国部队已经被团团围住,异乎寻常地高兴,心里默默骂道:昨日的轻灵迅捷到哪里去了?辰国军力不过如此嘛。想到这里他忽然来了兴致,对中军司马说道:“备马,本帅要亲临阵前,指挥作战。”
中军司马听言一怔,莫非这位宋种将军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吗?堂堂白衣陈见羽还没有出现,怎可如此轻敌?
宋种看见中军司马犹豫的神色,不耐烦地一甩马鞭,嘴里叽哩咕噜说着一大堆“本帅自是福将,辰国军队不是已经 被牢牢围困住了吗”之类的话,说罢就要下高台。
远处郁离正杀得两眼血红,周围的雷军士兵越来越多,不时有自己的士兵被斩下马来,正在无计可施的时候,郁离想起昨晚棋鹤的交代,随即大吼道:“不必恋战,速速撤回,由本将开道,大家跟上。”只见手起刀落,一名雷军副将轰然倒地,人数已经不多的辰国士兵士气一振,紧跟在郁离身后奋力搏杀。那厚厚的包围圈里居然撕开了一个小口子,身边只剩不到五十轻骑的郁离用力一打马,残兵迅速向离洲城的方向逃去。
宋种见辰军走脱,气得直跳脚,大骂中军司马碍手碍脚。中军司马憋红了脸,硬生生顶了一句:“阵战未完,中军大将怎么可擅离职守?”宋种脸色一沉:“你延误战机,反倒说本帅擅离职守,此等恶徒,怎么可以留你在军中蛊惑人心。”中军司马如遭雷击,宋种大喝“来人”,两名卫兵上前将中军司马推出了辕门。
“宋种误国啊!”被拉走之时,中军司马撕心裂肺地喊道。
宋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下令道:“中军点出三千骑兵,随我追击残敌,命令前军不惜代价,一个时辰之内一定要攻下离洲城。”
几位传令兵面面相觑,想到刚才中军司马的下场,冷汗不住地流。再没有人敢开口反对,军令立刻传到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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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夫呼哧呼哧地将一匹栗色战马牵到了意气风发的宋种面前,得意洋洋的他刚要上马,谁知那马宛如嘲笑般一避。宋种只觉得天旋地转,“咚”地一声着地跌得眼前火花乱跳,一口污血从嘴里喷了出来。中军随侍死死忍住笑,个个面部扭曲地看着灰头土脸的宋种。
“娘娘的……“宋种起身看着那马,刚要鞭狠狠抽下却发现那马儿目光冷冷地看着自己,不避反而上前,吓得宋种着慌大叫:“来人,给本帅把这马牵走绑上。”交代完还心虚不已,瞥了那雄俊的马儿一眼,嘀咕道:“扁毛畜生……”
马夫又赶紧牵来一匹枣红色战马,远不及刚才那匹栗色战马来的英武。宋种无奈,骑了马一挥马鞭:“出发!”
战场前端,雷军正苦于无法攻城,人马疲惫之时,城下的他们忽然见身后杀来一支人马,人虽不多,却个个形如修罗恶鬼,为首大将血红了双目,手中马刀早已斩断,不过反而衬得上面的血光更加浓烈。
郁离脖子上青筋暴起,怒号一声:“死也要死在离洲城下!”
五十骑齐齐应了一声“嗨!”,人数虽少,雷军前部已经有人被吓得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前军司马见到情况不妙,举剑大呼:“来人甚少,大家不要乱,前部密集阵形,两翼包围。射手准备!”雷军毕竟久经战场,竟然有序结成步足大阵,前部取出牛皮盾牌立在阵前,虽然不如专门为骑兵准备的铁盾有效,不过辰军甲胄一向不强,也未必能突破。
就在这时,离洲城门突然打开,久候在门口的弓手每人躺在一台巨大的弩机之上,用手拉弦,以脚登弓,那长箭手臂粗细,比一人还长。“嘭“一声十余支这等长箭飞出,力道极强,雷军尚未反应就被狠狠地贯穿了。随即城内杀出百人,个个手持圆盾短刀,口中含着芦叶以防中毒。
顶在城下攻城的士兵近两万人,却被一百五十人前后夹攻乱作一团。前军司马的吼声也被淹没在乱军之中,正在他无计可施之时,突然听见辰军用来传令的鸣镝声,心下顿时一凉。
陈见羽来了。
烈日,三千匹战马在身后扬起了滚滚黄尘,自雷军中军向城下开进。带领这支队伍的,正是雷军前军大将宋种。原本压抑的怒火此时化作了烈日下焦灼的渴望,宋种加紧打着马鞭,相信前方那五十残骑就是陈见羽对付自己的最后手段。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陈见羽的最后一张王牌撕碎,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原本平静的大地上突然掀起了一片尘土,宋种只看见马下鬼魅般出现数十人一字排开,手中拿着坠有刀片的绊马索,又一次天旋地转,跌落马下。
同时,刚才杀出郁离一军的林间响起一声鸣镝。
这才是陈见羽最后的王牌——三百火神筒。
林间与宋种那三千骑不过距离数百步,早就在火枪的射程之内。火神筒却不急于开枪,而是尽量拉近距离。
马上不比地面,不宜在跑动中装弹。袁天罡对火神筒所使用的火枪进行了改进,截去了一部分炮管使得携带方便,同时改进了前膛填弹的方式,改用后膛填弹,将火药和铅弹装填在手柄上方,一发之后,另一发以及相应的火药就会自动落下。这样可以保证火神筒在马上可以连发十二枪。
所以为了不浪费弹药,陈见羽命令全军贴近射击,务必枪枪致命。
宋种见到一排火枪射来自己的士兵便纷纷落马,毕竟是老将,慌忙起身随手抓住一匹无人的战马翻身而上,抽出马刀喝道:“今日成事,胜败在此一战。”余下的骑兵渐渐安稳,结成三人一组的马战队形,向陈见羽的火神筒发起冲击。刚行到一半,地上又冒出十数辰军,依旧马索伺候,宋种吃过一次亏并未着道,不过又有数十骑跌落马下。那绊马的士兵见到落马的雷军便是一阵乱刀,随后又向林间撤去。
火神筒放完了最后一波火枪,抽出马刀与雷军骑兵展开白刃战。
宋种十五从军,大小阵战无数,此刻仿佛回到了年轻时跟随国主旗下的感觉,手上的刀又狠又准,不一会便砍翻数人,一时之间雷军士气大振。
火神筒似乎觉得人数劣势,不宜力战,打马转身要撤。由于甲胄较轻,火神筒速度上略胜过宋种的骑兵。宋种怒吼一声,挥刀领军追击。
其实之前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一刻,陈见羽后来坐在战场上,对郁离说道。
“不论是谁都知道,以少打多肯定是不会赢得。”陈见羽喝着自己最爱的烈酒说道,“除了守城,做饵之外,我能用来击杀宋种的兵力只有那三百火神筒。”
“所以只有在他轻敌出击,又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那一刻,他才会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陈见羽说道,“所以说为将者不可轻敌,不可轻率。”
郁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
突然,辰军最后一名骑士猝然转身,这个身姿就这样凝固在了千年的传说之中,一直为后世小说家言各色人等所津津乐道。
宋种眼前出现了那张昨日曾经看见的脸和一袭白衣。陈见羽那冷冷的目光中充满了淡定从容。
这一刀也是淡定的一刀,不过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这一刻,两军大将的直面,没有兵力的差距,没有计算,没有运气,纯粹的刀口对刀口。
随后宋种的双眼就再也闭不上了。
大将被杀的消息犹如瘟疫一般迅速蔓延看,原本还有一丝希望的雷军完全放弃其了抵抗。
陈见羽接着说:“此战首功当是属连刚破,你次之,我已经上报国主。另外那剩下的三十多名骑兵你就留着做你的本部吧,那些可是从刀口上混出来的兄弟,日后说不定能救你一命。”
郁离口中称是,沉默了一会之后终于开口问道:“末将有一事不解。”
“可是那二百五十人如何守了那么久却几乎没有伤亡?”陈见羽双目带笑,那迷离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兴奋。
郁离点头。
原来连刚破平日里命令工匠打造斗缸,用来装一种墨石炼制出的黑油,将这些油烧滚以后向下泼。再用芦草编成人形,让士兵人手一个来回晃动,专门用来收集城下劲弩射来的弓箭。库中取出钢铁来,画成铁钩样子,叫铁匠照式打造铁钩缚在细鲛丝制成的网上。用竹子撑着细细的丝网,网上尽挂着由精钢打造的倒须钩,平平撑在城上,悬空张着。那些爬城的雷军士兵看不明白,都踹在网中,所以尽数被杀了。又在库内取出数千桶毒药,混入烧熟的粪汁中,向城下泼去,用以对付雷军操纵冲车的士兵。
当晚陈见羽命令神机营的士兵在城外挖坑,专门在地下等着半路拦截宋种,那些芦根就是那日潜伏那些士兵的口粮。自己则先于郁离在林里设伏,就连随后赶到的郁离都没有发现。
宋种以为林间只有一支兵马,才会放松对那里的警惕。
“作为将者,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陈见羽扬起脖子又灌了一口酒,骂道,“死丫头,如此这般小气,连口酒都要小气。”随后又“嘿嘿”一笑:“所幸向国主要了五十坛好酒犒劳三军,哈哈,不醉不归啊。”
郁离一时听的莫名其妙,想起棋鹤的模样脸上又是一阵发烧,忽然又是一脸惊恐,拿起手边的皮囊狠狠灌了一口酒。
陈见羽看他那痴痴傻傻的模样,心下叹了一口气:“也是个兵呆子。”
史书记载:“三年秋,雷国国主江孤月领军八万犯边,屯军武赫。罡亲自督阵,与之鏖战。月遂命前军大将宋种领兵三万偷袭离洲。时羽初任守备,仅千余兵,以百骑探营,三军皆震悚。后设伏击杀种,三万雷军不攻自破。月无奈撤兵。主嘉许,特命人备酒三百斛,犒劳离洲三军。自羽以下皆大醉三日,世人始称其‘白衣羽将军’。”
夕颜看到这里揉了揉自己僵直的后背,在电脑上留下这样的一段话:“此战虽然获胜,不过确是陈见羽最为谨慎的一次用兵。也许是因为自己刚刚担当离洲守备的重任,手下士兵的战力尚不强。第三年春天那一场围城战才是真正展现陈见羽这位‘不可能先生’横溢才华的时候。”
过完冬,大宰辅袁天罡派来了增援的部队和足够的给养。老蒋此时已经升任神机营领事,专门负责各处警戒。
连刚破依旧准备各种守城用的物品,郁离时时不离左右,细心记下各种物件以及用途,连刚破则是一一耐心指导。
每晚陈见羽都要在城楼上吹一曲短笛,曲如其人,总有一股隐隐的不羁与狂放。郁离则会坐在台阶上,脸红着听棋鹤唧唧喳喳,事后又会懊恼怎么会对一个男人莫名其妙地看呆了。连刚破总是在演武场练刀法,很沉很稳的刀,虽然以防守为主,不过猛然间亮出的那一记刀锋却也威力甚强,是一套攻守兼备的凌厉刀法。
“话说国主就要大婚了。”棋鹤说着从押运官哪里听来的消息说道,“对方可是南国的公主。到时候先生应该也要去参见才是。”
“哦哦……”郁离心不在焉地答道。现在他心里想的并不是这些。
前些日子老蒋回了一趟家,黄脸婆更老不过也更好看了。老蒋的孙子也已经出世,粉嘟嘟的小嘴在老蒋身上一蹭一蹭地。晒了十年的烟叶终于有人抽了,老蒋又用土捏了一杆烟枪,烧硬了以后呼呼地吸。
看着老蒋一脸满足地讲着回家的种种,出来才一年多的郁离不由得也开始想家了。
只是他可有脸回去?郁离想起了父亲脸上那总是似有似无的表情,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唉,猜不透就别猜了,郁离叹了一口气,怎么看自己都是个借着父亲的威严的不成器的儿子。
一曲已终,陈见羽倚在城楼上,心绪也早就飞到了奉天城。回忆起当初他将少主接回,与大宰辅一起粉碎了二公子的阴谋,临危受命急赴武赫,一幕一幕仿佛历历在目。
“大宰辅说,将军守备离洲责任重大,不过国主大婚也是非常之事,希望将军早日安排好离洲防务,能回奉天一趟。”押运官手捧着一封书信,如此说。
略微一思索,他的身影轻轻飘落城下——虽是一介书生,武功却不逊百战之将。
“刚破,”陈见羽对正在练刀的连刚破摆了摆手,“我有一件事拜托。”
连刚破停下了手中的刀,束手恭立在陈见羽面前,等待着陈见羽发话。“大宰辅要我回奉天一趟,不过眼下正值多事之时,我有一件要事,去不了。希望你带郁离和棋鹤代替我去,可以吗?”
连刚破点了点头。
陈见羽接着说道:“到了奉天代我拜见国主,大宰辅和大良造三位大人。如果郁离不见,你不必管他,等回来那天自然会见到他。管好棋鹤,不要再出什么事就好。”
连刚破又点了点头。
陈见羽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说道:“真是不知道有哪个女人会喜欢你这块大木头。凡事莫要太过认真的才好,出了状况自有补救之法,都要你这样事事算准才肯开战未免延误战机啊。”
连刚破还是点了点头。
“对牛弹琴……”陈见羽没好气地走开了。
连刚破留在原地,嘴里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战机……战机……”
次日,陈见羽依旧一袭白衣如雪站在离洲城外,微笑说道:“一路小心。”
郁离与连刚破各自一拱手,只有棋鹤吐了吐舌头歪着头笑问道:“先生还有何事要交代?”
“这个嘛……我的那些酒……”
“棋鹤不在,自然要替先生好好收着啦。”棋鹤一脸诡笑。只见陈见羽收起笑容,正色道:“切不可给两位将军添麻烦。”
“棋鹤知道,绝不给两位大将军添太大的麻烦。”棋鹤乌黑发亮的眸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露出形如小儿的可爱微笑。
道过别后,三匹快马绝尘而去。陈见羽望着三人的背影,扬起眉毛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整日对着这三个跟屁虫真是腰酸背痛。陈见羽敲了敲自己的肩膀,独自走回府内。
嘿嘿,莫不是平日里私自藏下几坛好酒这些天可要馋死这个酒虫了。陈见羽眯着双眼大口灌着国主特地为他准备的冰心酿,觉得人被一分为二,半边骨头都酥麻了。就这么东摇西晃地一边喝酒一边向演武场走去。平日带兵甚严,此时演武场上数千将士列作四个方阵,正在练习步军方阵。
陈见羽的治军有些奇怪,要求士兵马步弓筒尽数熟悉,而非明确地分工。只见已然半醉的陈见羽站在演武台上,看着那方队分分合合,忽左忽右,突然一口气提了上来,抽出衣甲上的佩剑,一道破空声尖锐地响起。
台下士兵看见台上将军解剑起舞,顿时停下了操练,定定看着那如云白衣上下翻飞。陈见羽的剑法轻灵飘逸,虚虚实实,一柄长剑银蛇般来回穿梭,忽然一跃而起,舞起一片剑花,迷乱之中看见三点寒星分上中下三路封住对手所有退路,对准演武台的旗杆一搅而过。碗口粗细的旗杆居然化作了粉末。
“好!”台下齐齐喝彩。
陈见羽“呵呵”长笑不已,似乎还觉得不够过瘾,下令左右:“将那日那匹烈马给我牵来。”
不时,一匹栗色战马牵到了演武场上。当日破敌时,陈见羽对宋种那些茵茵扰扰的古董玩意丝毫不感兴趣,唯有这匹烈火出现在他面前时才让令陈见羽眼前一亮。
此马名为烈火,可是眼神却异常冰冷,好像看尽了一切人世沧桑一般,自从来到离洲没有人能给它套上马鞍。
陈见羽走到马儿面前,那马依旧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深红色的眸子里寒光乍现。一人影突起,马身侧挪,始终躲着那朵白云。陈见羽一头是汗却不住叫好,三军就看着那一人一马斗來斗去,眼看陈见羽就要得手之时那马儿就地一翻,硬生生将他掀下马背。
“呵呵呵,有趣有趣。”陈见羽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世间难逢敌手,却被一匹马儿掀翻。
史书记载:“时羽善骑,有人献宝马曰烈火驹,称世间无人可驯。羽独不信,于三军前翻身上马,然则烈火刚烈,不服,坠羽于军前。此后羽力穷三日,终于驯得此马,大喜,遂改名坠云驹。”
奉天就在眼前,棋鹤看着那座仿佛镶嵌在层层翠林之中的大城,心下不由长长叹道:“这里便是奉天。”
连刚破一拉缰绳,说道:“加快赶路,今日就可到。”
郁离默不作声,直至此刻他的心中依旧是纷乱一团,那隐隐可见的太阁殿如同一个永远解不开的心结盘桓在他的心头。
连续十天的赶路已经使他显得有些疲惫,不过为了不给连刚破拖后腿,郁离始终未吐一言。倒是连刚破细心,借口棋鹤不惯骑马,一路上走走停停,尽量让他不至于太过劳累。
不远处忽然行来一队仪仗,连刚破站定看清了来人,正是国主特使。
“两位可是离洲守备陈见羽将军的偏将连刚破连将军和郁离将军。”那垂髫的老公公一脸和蔼的微笑,身后是数十青衣卫和国主的仪仗。
他又“呵呵”一笑,继续说道:“我乃是国主近侍施然,你们叫我然翁便可。”
郁离见连刚破丝毫没有回话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答道:“末将郁离,这位便是连将军。”
然翁倒是不甚介意,笑着答道:“国主早有吩咐,连将军不喜说话,叫老奴我不可多嘴,多谢小……小将军啦。”说话间,然翁的目光落在了棋鹤的身上,不由问道:“这位是……”
“哦,我叫棋鹤,先生的书童。”棋鹤落落大方答道。却不知一层阴云悄然爬上然翁面颊,又倏然不见,随即换上乐呵呵的笑意,说道:“那好那好。诸位,我们走吧。
然翁将他们安排到了一处行馆,说了觐见的时间,并将觐见时要穿的服装交给了连刚破。
走时然翁悄悄捏起了郁离的手,低声耳语了几句。郁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等然翁走后,郁离推说马上疲乏,要早点去睡。
连刚破什么也没问,只是吩咐郁离好好休息,于是就把自己关到房间内不出来了。
最无聊的当属棋鹤,原本还想上奉天的夜市看看,哪里知道两个家伙一来就是要呼呼大睡去。此时的棋鹤正躺在自己房内的那张大床上。那然翁拿来的居然全是女儿家的衣服:
桃红潞绸夹衣,桃花纱短袄,胭脂红百褶长裙,连那绣龙飞凤丝履都特意选了略大一点的,好让她这未缠过足的小姑娘也能体会一下纤纤细步的感觉。
棋鹤是一个女孩子,一个很正常的女孩子。
明明知道郁离那个大傻瓜误会自己是个男人,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棋鹤也不点破。或许是怕吧,怕这身份一揭开,那个比木头还木头的家伙连看都不敢看自己了。
安安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描了粉黛,含起了一点朱红,梳起了云鬓和两条长长的垂髫,一个娇婉柔媚的可人儿出现在了棋鹤的眼前。自己有这么美啊,棋鹤撇撇嘴,镜里的人儿露出一个娇俏的模样,看得棋鹤自己都忍不住掩口吃吃地笑。
出去吓唬吓唬那两块木头。棋鹤打扮停当,去了衣服鞋袜穿戴得当,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冷不防对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两个人影结结实实碰在了一起,棋鹤一个脚下不稳,倒在了郁离身上。接着“叮咣”一声,两人都倒了下来。
郁离楞着眼看着怀里烧成一朵红云,胸口猛地一热,随即又凉了。
正在棋鹤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听见郁离淡淡地说:“姑娘,你可以起来了吗?”这才慌慌张张站起身,挽了云鬓羞红了脸立在一旁。
郁离也站了起来,不经意地往棋鹤房里瞥了一眼,登时心里凉了半截。棋鹤的衣服丢了一床,被褥也被堆做一团。想必是……想必是……郁离叹了一口气,只道自己是在犯傻,人家也是男儿身啊。
这一切都给呆在一旁的棋鹤看在眼里,郁离把什么都写在了脸上,倒是让棋鹤越发觉得这个大木头有趣的紧。冷不丁看郁离悄声掩上了她房间的门,一扭头对着棋鹤问道:“你是何人?”
棋鹤一愣,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说的,半张着红唇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你不能言语吗?”郁离的神色柔和了下来。
棋鹤忙不迭地点头。
郁离掏了掏衣袖,搜出一小枚金铢放在棋鹤手心,说道:“他既睡了你就别去烦了,拿了走吧。”说完理了理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什……么……什么!这个家伙居然把我……把我当成了……棋鹤紧咬着樱唇怒视着那个背影。不是说累了吗,怎么这时候又要出去?
棋鹤一个气不过,将那枚金铢塞进袖口的小袋中,跟着郁离的脚步追了出去。
郁离脸色阴沉地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心如乱麻般纠缠在一起。虽然入夜已久,不过路上的行人依旧许多。棋鹤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却始终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这时人群里忽然闪出了一个人影,拉着郁离的手就走。棋鹤忙要跟上,周围突然冒出来许多黄口小儿,嘻嘻哈哈地玩闹着,再一凝神,哪里还有郁离的身影。棋鹤双手插着腰一脸怒容,只得悻悻作罢。
小巷之中,那人露出了容颜,居然就是今日领他们进城的然翁。更令人惊异的是然翁一见郁离便跪了下来,口称道:“老奴见过离郡王。”
郁离忙扶起了然翁,说道:“然公公不要这样,我此时已经不是郡王。”
然翁乐呵呵地摇了摇头:“且不说在老奴眼里您永远是那个平易近人的小王爷,就是老王爷也不是真要废了您,那是要您历历风雨啊,否则又怎么谁让老奴引你来见他呢?”
郁离一惊:“爹也来了。”
然翁微笑不答,拉着郁离的手进了一个小门,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才关上。
那是一间素雅的小院,灯火摇曳中一如古竹劲松般的身姿坐在堂内,手中正捧着一本书细细阅读。
然翁上前禀报:“老王爷,离郡王来了。”
那位老人缓缓抬起了头,一股威严登时顺着每一个毛孔侵入了郁离的体内。一年来憋足的眼泪居然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忙急着回头擦去泪水,哪知那眼泪如决了堤一般,止都止不住。
“原以为跟着陈见羽能磨砺一番你的心性。唉,”老人淡淡地叹了一口气,“孺子不可教啊。”
“哎呀老王爷,哪有归家游子见了父母能不流泪的。”然翁忙来圆场说道,“这回离郡王可是立下了赫赫战功,连国主都对他刮目相看了。”
“都是你们这般老家伙给宠出来的。”老人玩笑似地骂了一句,自顾自说道,“他可以做的更好,像青河一样。”
能对堂堂辰国国主柳青河做如此称呼的天下只有此人了。堂上的老人正是辰国铁亲王——柳无涯。
郁离本姓柳,只是柳氏家族有族规,除非成器,否则族内小辈不许姓柳。
本来以郁离的作为,完全可以得到自己的姓氏,可是铁亲王一直说他不成气候,不建大功不予赐姓。
每当柳无涯看到郁离就会想起三年前太阁殿外那个在生死悬于一线之间时,少年从容淡定的神态,眉宇间他微微看见的居然是自己的爷爷太国主柳奉天一般的气魄与风度。与青河相比,郁离差得实在太多。这近十年来的质子生涯将青河变成了支起辰国的参天之木,而郁离却好似在蜜罐中泡大的孩子一样,娇弱得不堪一击。
“好了,我累了。”铁亲王静如秋水般站了起来,给自己的儿子留下一个遥不可及的背影,只留下郁离一个人依旧呆呆地站在那个地方。
“离郡王?”然翁走上前来。
郁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老总管不必废事了,在爹的眼中,我永远比不上堂兄的。”
“哎呀离郡王,你怎么这么糊涂……”然翁话到半截也说不出去,毕竟这对父子那执拗的个性真是一模一样啊。
“我自己回去便可,老总管不要再为郁离费心了。”郁离扭头离开这间小院。
“可是还有一人……”然翁好像还要追,却听见一个声音响起:“不必了。”发话的却是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妪,刚刚从内堂转出。然翁一见慌忙行礼道:“珏娘娘。”
那老妪便是郁离的生母,铁亲王的王妃。
“任他去吧。”王妃脸上隐隐有着一丝不舍,“男人的事,女人永远不会明白。”
看着儿子的背影,她的眼泪流向了心里:“能知道他平安就好。”
然翁叹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忙对王妃说道:“话说起来,老奴今天好像又见到一个人,不过这个人嘛……”
“公公但说无妨。”王妃收起悲伤,不可抵挡的雍容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然翁附耳至王妃身旁,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
“居然有这等事?“王妃脸上同样起了一层黑云。
太阁殿内,一位人影对着月色站立。眼前是太阁殿盈盈的莲花池,幽香如同淡淡的魔咒,一波一波地袭来,却无法安定这位少年国主的心。
明日就是他的大婚之日,未婚妻是十年质子生活中结识的玩伴,可惜她再美,心却不在自己的身上。他甚至有点痛恨风行云,哪怕他们可以为对方而死,但是他的离开却让他无法面对夕颜。
他可以将兄弟的爱人搂在怀中吗?
“国主。”一个声音响起。这个声音犹如一片月光般照进了他的心田。柳青河一回头,连刚破依然跪在了他面前。
“快起来!”急切之意丝毫没有做作。这位可是当年儿时忠贞不渝的伴读,就算当他被送去做质子的那天,这个孩子还是顶着乱棍将一柄削好的木剑交到了他的手里。
他是柳青河第一个同生共死的兄弟,更是他至死不渝的臣下。
“一年多了,你比以前更黑了。”柳青河从来不忘取笑一下自己这个小兄弟。
“国主说笑了。”连刚破还是面无表情。
“说过了,当年我认你做大哥,你就一直是我的大哥。有人时你可以叫我国主,可没人时你还是叫我青河吧。”
连刚破盯着柳青河的脸,喉口几番蠕动,终于吐出了那惊天的名讳:“青河。”
“好!”柳青河像个孩子般笑着。
两人坐在池边,柳青河叫来侍女捧出最好的荷花酿,与连刚破把酒言欢。只有在柳青河面前,连刚破才会露出一点难以察觉的微笑。连家在辰国可算一门忠烈,自从父亲将他推到当年这个满腹鬼主意的小公子面前的那一刻起,连刚破的这条性命就已经掌握在了这个男人的手中。
“这么说来,此次是陈见羽专门叫你来奉天的?”柳青河似笑非笑地问道。
连刚破点头:“是。”
柳青河站起身,面向一望无际的莲花池,仰头灌下一肚美酒。连刚破突然觉得这个身影异常地熟悉,也许这也是为什么自己可以心甘情愿地接受陈见羽的指挥。这君臣两实在是有太多相似的地方。
“你觉得为什么他不来呢?”柳青河头也不回地问道。
连刚破收起了以往的缄默,开口说道:“我觉得先生是有什么图谋。这图谋绝不是对你不利,而是他嗅到了什么风吹草动。可能这行已经在他的算计之中,他不肯来,只是因为他需要的只是我们带回去一个消息,去验证他的假设。”
柳青河笑着回过了头,手捧酒壶喝了一口酒,这才说道:“这个老狐狸,真是精到家了。看来我藏的酒快不够赏他的了。”
“你知道为什么楚望西那个老头子要急着把女儿嫁给我吗?”柳青河看着连刚破问道。
连刚破摇了摇头。
“他要留下一个种子,一个给南国复国的种子。姓江的已经打下了崇国,下一个就是他的南国。无奈自己老来得子,养出了一只白眼狼。他楚凌天不成器,只能求助于他的女儿咯。”柳青河好像是在对连刚破说,又好像在自言自语,“若那个老头子死了,南国不是被灭就是投降,这时候离洲不是要面对南国和雷国的两面夹击吗?”
长长地笑声在太阁殿外回荡着,柳青河纵声道:“天佑辰国,得一陈见羽,胜过百万雄兵啊。”
“不,得了你才是辰国的福气。”连刚破用他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说道。
从那别院出来之后,郁离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十九年来淤积的所有一切一口气顶在了他尚稚嫩的胸口,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不知觉中脚步越来越快,有生以来头一回,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血液中流淌的野性。
要不回去揍棋鹤一顿的了,小子居然敢背着我找女人。
一时间心如电转,那张娇羞的面容又出现在他眼前。郁离狠狠咬了摇头,想把她的影子从脑中甩出来,可是睁开眼还是能看见。
哦?这么巧?棋鹤正在他面前几步之外,一脸宛若花开般的笑容散乱了他的双眼。
此时棋鹤无聊地走在奉天繁华的街道上,时不时就有人驻足留连她的惊艳,低声耳语着不知何处的醉话。小儿不知轻重地喊着:“那就是南国的公主吗?”大人忙捂了那稚嫩的童音,心里却在想,南国公主说不定还不如这小家碧玉来的可爱。
奉天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人了,一次迎来两个有点不适应。
明日国主大婚,下令全城同庆。饱受沧桑的辰国人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享受一下来之不易的和平。一切都要归功于国主,归功于大宰辅。没有离洲筑城,没有守备离洲的陈见羽,奉天不会如此地安乐。想到这里,棋鹤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意:这不过黑暗之前短暂的光明而已,现在的辰国仅仅靠着一座离洲死死挡住雷国的雨铁炮,这可怜的和平比风中残叶还要飘摇。
能安乐就安乐吧。
棋鹤忽然有种感觉,越是人越多的地方越是觉得孤单。现在她最想的居然是在离洲的城楼下听着陈见羽的短笛和郁离一起并排坐着。
正出神之间,棋鹤一个踉跄,迎面有人将她撞了一下。棋鹤刚要张口埋怨,嘴里猛地塞进了一团软软的东西。周围三五人围了上来,将他人的视线挡开。随后棋鹤脖子一酸,眼前一片黑暗。其中一人掏出一方布袋,将棋鹤装入袋中。
一切都在一瞬间就完成了,手法快得惊人。等人都散去时,地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在奉天繁华的街道上,没有谁看见,也没有什么人关心。谁知道明天那个府上会多出一个小妾,抑或是哪家的楼子又添了一块头牌。
那伙人飞快闪进了一个小巷之内,正要松下一口气时,神经突然又绷得紧紧的。一个颀长的影子立在巷子的那一头,正缓缓走来。
五个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扛着棋鹤的那人迅速转身离开,其余四人手中亮出明晃晃的四把短匕。郁离捏紧拳头,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找死!四个人一起上前。
郁离一手扛住最前面的人随即借力转身,右肘狠狠砸在第二个人脸上,同时左手发力,将第一个人甩到了第三个人身上,第四个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一拳击出了一丈以外。
真正的高手才不会拿刀吓人。
扛着棋鹤的那人突然觉得脖子一紧,一只手力大无穷地好像要把他的头拧断,慌忙丢下了棋鹤,跪倒在地上,嘴里大呼“饶命”。
郁离放开了他,拍去手上的灰尘:“还不把人放出来?”
那人一个劲地哈腰点头,猛然间一道阴光闪过他的双眼,一蓬银丝自他口中喷出。郁离慌忙间闪开暗器,却觉得腹间一阵冰凉。那人握着一把匕首插在了郁离身上。
一副虚伪阴险的笑容浮现在那人脸上,正当他得意洋洋地想说什么时,郁离的左手已经将他牢牢摁住。一记重掌砸在了那人天灵之上,猩红的血喷溅了郁离一身。
刚才那四人倒下的地方飞起一枚响炮。郁离心知还有同伙,见那布袋里的棋鹤正在不停挣扎,心想必是刚才那一丢将她弄醒了。也好,郁离使尽力气将布袋口拉开,冷不防一个火红的玉人“哇“地一声把他死死抱住,一时间声泪俱下。
死郁离,你怎么才来,棋鹤心说。
刚才听声音就知道那是郁离,棋鹤心里先是一喜,随后就成了又是埋怨又是嗔怪,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直到听见郁离呻吟了一声,棋鹤才看清郁离浑身上下都是血,愣愣地说不出话来。这血是他为我流的。棋鹤心疼地撕下衣袖,往郁离腰上缠了几圈。
“还有人来,你快走……”郁离已经感到双手发麻,一片黑云袭上了自己双眼。远处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棋鹤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肩头,使劲把郁离扶了起来。
一个伤者,一个弱女子,眼看追兵越来越近,棋鹤急得满头是汗。忽然眼前出现一个黄点,晃悠悠地向他们走来。原来是一顶二人小轿,角上挂着一盏“拢翠阁”的灯笼。棋鹤的心瞬间跳了出来:有救了。
不一会,一群青衣人打着火把循着血迹赶到,眼见前方有一顶小轿晃晃悠悠地走来。为首一人把刀亮出,大喝道:“停轿!”
轿夫早已没有了血色,战战兢兢地放下了轿子,退在一边。为首的那人用刀挑起了轿帘,火光中映出一张安稳如山的玉容。
“原来是水月姑娘。”那人面色一善,眼睛却不住往轿内打量,“这么晚了还在街上,可是刚献歌回来。”
水月含笑点头,淡淡答道:“刚从大宰辅大人那里回来,路上不知道给各位大人添了什么麻烦没有?”
“哪里的话,”为首的人嘴上如是说,目光却如刀子一般射向水月,“我们正在奉命缉捕两个凶犯,不知道姑娘你有没有看见。”
“哦?”水月脸上看不出一丝惊恐,反而略作沉思随后答道,“小女子夜深怕黑,不曾往外打量。不知道外面两位兄弟可有看到?”
那人瞥向那两个轿夫,轿夫慌忙作不知道的手势。“夜深天黑,不曾见有形迹可疑之人。”其中一人答道。
“大人,这里有血迹。”一人在前方叫道。为首的人冲水月拱了拱手,说道:“烦劳姑娘了。”
“哪里。”水月施然一笑,手中掏出一方小包,叮当作响地抛给那人,“大人辛苦,一点心意。”
似乎不太在意地,那人收起了小包:“姑娘客气,再有何事,在下一定尽力相助。缉捕犯人要紧,我先走一步。”
一干人等又向前追去。
过了许久不见人来,水月对着道旁绿树说道:“来人已走,姑娘下来说话吧。”
树上飘下一个火红人影,正是棋鹤。她快步走到轿旁,拱手道:“多谢姑娘相救。”水月吃吃笑道:“都是女儿家家,何必这么谢我。”言罢起身,那郁离竟是藏在水月彩裙之下,此时已经不省人事。
水月看着棋鹤滴血的左手,知她布了疑阵引开了追兵,于是说道:“姑娘你也受了伤,不妨我送二位回去,以免对方看出破绽。”
棋鹤略一迟疑,点头答应。
夜色中,那顶轿子又缓缓走在小巷中。
“水月姑娘你为何肯出手相助?”路上棋鹤问道。
水月柔声道:“风尘里呆久了,阅人无数,是好是坏,这点底我还是有的。不管怎么说,救人一命总是积德。何况哪有逃犯还披着文绣楼的彩锦,长得这副俏丽模样。”
棋鹤听到这脸上又是一阵发烧。
“他是你……”水月掩口笑道。
棋鹤慌忙澄清:“这位只是一同来的朋友,并非那种……那种……”看着水月好像什么都明白了的表情,棋鹤才知道着了她的道,脸上更是娇羞无限。
过了许久才到行馆。棋鹤扶着郁离下了轿子,转身谢过水月。
“妹子别这么客气。我总觉得我们还会再见的。”水月盈盈笑道。棋鹤见水月和蔼模样,心头一阵暖流流过,点头道:“如果还能再见,小妹定要重谢。”
水月侧脸,略带打趣说道:“那不妨谢我一个他可好?”
“……姐姐。”棋鹤撒着娇。
水月正了正脸色,说道:“天色不早,带他回去养伤便好。”
棋鹤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扭头对水月说道:“姐姐记着,我叫棋鹤。”水月报以嫣然一笑,收起轿帘,那顶小轿又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行馆,连刚破正坐在厅堂内,见到两人这幅模样回来,虽然没说什么,可是眉宇间不由得显出一番不安。两个人合力将郁离扶到了房间,解开外衣,那浑身的血污真是触目惊心。
“大哥可有伤药?”棋鹤不及多说,连刚破已然掏出了最好的金疮药,放在桌上。
“出了什么事?“连刚破问道。
棋鹤将今晚之事一五一十说给那黑塔听。连刚破闭目了一会,说道:“那个女人好生奇怪啊。”
“哦?”棋鹤不解,“水月姐姐为人又和善又亲切,还救了我们,怎么说她奇怪呢?”
“感觉。”连刚破向来少语。沉默了一会,他又说道:“明日国主大婚,郁离看起来去不了了,你就同我一起去为国主祝婚吧。”
“那郁离没人照顾啊。”棋鹤脱口而出。连刚破冷笑:“大男人挨了一刀就熊成这样,别在这里丢人啦。”
棋鹤“哼”了一声,心说,挨刀的又不是你。
就在行馆外,那顶轿子正晃悠悠走着,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轿子前,两个轿夫软软地瘫在地上。轿帘又被拉开,只见水月那笑容依旧:“大人有何赐教?“
郁离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模糊中记得昨日发生的一些片段。刚一开门就看见棋鹤一身男子装束,执着一支笔在写拜帖。当看到“大良造”三个字时,郁离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那黑子说你刚受了伤,就不要去参加国主的大婚了。其他事情由我们代劳就好。”棋鹤故意粗着声音说道。
郁离似无心问道:“昨日谁送我回来的?”
棋鹤站起来“哼”了一声:“你比我清楚。”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行到一半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郁离被她抢白了一句,随意地在院子里走走。连刚破正在练刀,郁离站着看了一会,觉得伤口疼得难受,便回房歇息去了。
“你打算要瞒他到几时?”连刚破喃喃自语道,不知道这个“你”指的究竟是谁。
入夜,太阁殿上一片欢腾。
棋鹤与连刚破被安排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毕竟,离洲守备虽然责任重大,不过位阶却不高,加上又是代人述职,能在大殿上有一席之地已经是国主亲自安排才有的特殊照顾了。
棋鹤今日也是一身女子打扮,只是昨日的衣服撕破了,今天和然翁一说又送来的衣服,也是大红大紫的喜庆颜色,而且然翁周到,怕又有什么闪失,于是多送了几套。乐得棋鹤关起门来喜滋滋地换了又换,才穿上今天这套金崎文绣的合襟绣夹袄,下身是层层的罗红湘妃裙,如彩云停驻,花色天光。
只是可惜坐在这么一个角落,否则全场都要为之侧目。
一名身著红衣的宫娥婉婉行来,先是道了一个万福,随后说道:“敢问是棋鹤姑娘?”
棋鹤懵懵懂懂点了点头,就听见宫娥言道:“铁亲王妃珏娘娘命奴婢请姑娘借一步说话。”
铁亲王妃?棋鹤一时之间觉得莫名其妙,看了连刚破一眼,那个黑子倒是什么也没说,言下之意还是过去一趟。
“那……烦请领路。”棋鹤盈盈而立。
那宫娥带着棋鹤绕开人群,走一条僻静小路,只觉得周围十分幽静,景色雅致,不多时走到一扇朱红色大门前,宫娥行了一个礼,径自退去,言下之意就是王妃在内。于是棋鹤怯生生地推开了那扇大门,出现在眼前的景象让她吓了一跳。
房内坐着三位中年贵妇,中间那位更是凤袍加身,彩缎纹锦,不可正视的存在。棋鹤恍恍惚惚之间听见其中一位口道:“孩子别慌,进来说话。”棋鹤战战兢兢进了们,身后随即“砰”一声,大门被牢牢关上了。房内灯光一下子全都亮了,棋鹤这才看清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正站立在国母身畔,脸上神色如常。
国母端坐在大椅之上,目光幽幽地盯着棋鹤,以一股轻柔但是不容有异的声音说道:“你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棋鹤慢慢挪到了国母身侧,眼睛偷偷瞟了国母身边那人,看见他看自己的目光居然带着一丝惊异。那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霎时有了隐约的喜怒哀乐。
“真像啊。”国母叹道,“怎么两人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标致。”
棋鹤如坠五里雾中,不知发生了什么。
“你且先走吧,那里还有一个。她,就留给我们这些老婆们把玩把玩。”国母嘱咐了身边人一句,他便行了一个礼,告退了。临走时还不忘看了棋鹤一眼。
“今日你就好好留在这里陪我们聊聊天吧,哪也不要去了。”国母故作和蔼说道,“你的小故事,本宫很有兴趣听一听。”
连刚破继续像个石头一般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口一口灌下香纯的荷花酿,周围的宾客原本就不怎么认得这个黑如炭团的边关偏将,指指点点中也没有人愿意来理会这个武夫,连刚破倒是乐得逍遥。
殿上文官着紫色文锦宽袖长袍,武将则穿着赤红色的束袖锦衣,四处皆是盈盈扰扰的喜庆气氛。不多时那酒壶就又空了,连刚破冲一位宫娥招了招手。宫娥明意,又一壶美酒送到了他的面前。只见那个宫娥别有意味地含笑,指了指门外,放下酒壶转身离去。
连刚破摸索了一会,一页白绢从壶底抽了出来,上面却什么也没有写。连刚破默默收起了白绢,起身向门外走去。太阁殿外一袭白衣迎风,连刚破顿首道:“先生。”
“将军客气。”那人儿回过身,却是一副玉雕的妆容,如秋水柔滑的音调吟唱般回答道。
黑子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吃了一惊。进殿不许带刀,连刚破只得握紧了双手,冷冷看着那人。
“将军勿怪,只有这样才能不惊动他人地请出将军。事情紧急,还请将军见谅。”女子躬身作揖,款款答道。
“姑娘唤末将何事?”连刚破警觉未除。
女子见连刚破如此,微笑着上前几步,手里却掏出一个事物,往黑子眼前一晃。连刚破脸色骤变,慌忙单膝跪下。那东西乃是一面玉牌,上书三个暗金大字“匿云台”。
“事情紧急。还望借将军衣物一用。”女子收起东西说道。
女子说罢,暗处走来两人,其中一个便是刚才的宫娥。连刚破看不清长相,倒是知道这女子要做什么,于是痛快地除下外衣,露出里间黑色的练功服。
“连将军,你且先随杏儿先到别处歇息。这有一封手书,你看了便明白。”女子取出一封便笺,交到连刚破手中。连刚破依旧无语,向那女子一拱手,随即尾随那宫娥离开了。
一盏茶的功夫,只见一位白衣公子引了一位武将向殿内走去。
大殿上人来人往,谁也不曾注意过二人。没有人会想到日后的一场乱世之风便由此地刮起。
婚庆大典马上就要开始,未来的国后已经跨过重重宫门,来到了太阁殿前,而这场婚礼的主角之一—辰国国主柳青河在此时登上了那金光灿灿的宝座,等待着娇妻向自己一步步走来。但是他脸上却没有人们预先想好的欣喜,连一点喜庆的样子都不肯伪装,神情淡然地坐在那高不可及的地方,看着包裹在一身层层叠叠盛装中的儿时玩伴走进了这个大殿之中。
在场的所有人屏气凝神,唯恐放过一丝瞻仰未来国后尊容的机会。她并没有像其他新娘一样遮住自己的脸庞,而是带着和自己未来丈夫一样的神色,端庄地一步一步走来。她甚至有一种莫名其妙地冲动,盯着柳青河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云哥哥,今晚小河若要欺负我,你还会来救我吗?
一滴眼泪划过美丽的脸庞,楚夕颜含着泪光微笑着走向属于自己的命运。
一口气闹到深夜,那繁琐的仪式才最终结束。夕颜被一对宫娥领到了新房里,屏退了左右,她呆呆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握着临行时父亲交予自己的匕首,在心头萦绕的,还有父亲的话。
“若是那个人能成事,你便好好作他的国后。如果青河还是不成器,那就干脆一剑刺死他。”伏在病床上的楚望西这样对女儿说道。
父亲啊,你怎么知道这把剑将会刺在青河心间还是最终捅向南国的一马平川。这个险冒得实在太大。就是十年来朝夕相对,夕颜也不知道昔日那个生性玩劣的捣蛋鬼三年来都成了什么模样,只是今日在大殿上那一股风姿居然让她隐隐约约看见了当初风行云的影子。
男人都是这样长大的吗?
一双深沉的脚步自房外传来。楚夕颜收起了匕首,正了正脸色,只是不想回头看那个人究竟是谁。
那呼吸声是如此的熟悉,幼年时老是这么一个粗重的呼吸从背后袭来。那个爱揪自己小辫,时不时放只虫子在幼小夕颜肩头,让她每每哭得死去活来的野孩子就站在自己身后。只是不同的是此时此刻,两个人的身后都站立着一个在风雨中飘摇的国家,需要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
“今晚紧急军情,不能陪你了。“柳青河的声音异常平静。言罢,便将一脸错愕的妻子拦腰抱起,平放在那张绣着龙凤的床上,拉起锦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安心睡吧”柳青河微笑道。说完,他便转身消失在大庆宫外的茫茫夜色中。
楚夕颜坐了起来,望着柳青河离去的背影,心中突然啊涌起一股怅然。
长生殿内,棋鹤像一只出笼的小鸟一般快乐着。
当时棋鹤正在惴惴不安之时,大门突然幽幽地打开了,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位白衣书生。棋鹤一见那书生,心仿佛都要蹦出来一般。
除了陈见羽以外还能有谁。
国母怎么也没想到铁亲王柳无涯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一时间场面尴尬得不行。国母沉默良久,终于同意让铁亲王带走棋鹤。
“叔叔做事一向很有分寸,我自然不好多说些什么。只是这个小丫头的父母是谁,可值得好好琢磨一番啊。”国母留下这样一句话,起驾回到了毓沁宫。
“先生怎么来了?”棋鹤赚了半圈,好奇地问陈见羽。
“叫你别闯祸,你偏偏不听。若是好好呆在房里不到处乱跑,哪会生出这么事端。”陈见羽故作严肃,哪知道眼中的笑意早已出卖了自己。棋鹤摇着他的手,娇声道:“好不容易到奉天一趟,我也是一时贪玩嘛。反正有先生您在,不什么都解决了。”
陈见羽自顾自叼着酒杯,懒得去理这个磨人的小丫头。
随后,那位白衣女子也领着一人来到了长生殿,来人蒙着脸,没法看清长相,只觉得来人身材魁梧,步伐稳当而大气,俨然名将之风。
话说那女子一出现陈见羽便开始坐立不安起来,丝毫没有了在离洲纵马千军的气概。铁亲王笑而不言,只看着那女子施然然坐在陈见羽对面,冲着老王爷点头一笑。
接下来出现在长生殿里的就是柳青河。棋鹤认出了那个站在国母身边的年轻人,惊诧于原来这个人便是辰国国主柳青河。
不过似乎整个故事的主角还没有登场,在场的人都默默地在等待,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过了三更天,一位中年男子才风尘仆仆地感到了长生殿。一进屋内,除了铁亲王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姗姗来迟,对不住各位了。”那人爽朗一笑,就近找了一个位子坐了下来,恰恰就在铁亲王的身边。
即便没有介绍,棋鹤也不得不收敛起玩劣的个性,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看着那个中年男子。
那便是辰国真正的掌权者——大宰辅袁天罡。
“棋鹤,你暂且先退下,我们有重要公事要谈。”陈见羽轻声对棋鹤说道。小妮子此时知趣,向诸位到了一个万福,退到了殿外。
“上官将军别来无恙?”袁天罡首先对着那位蒙面人发话了。
只见那人揭去了脸上的面纱,一张脸孔惊得在场所有人诧异不已。那张原本俊美的脸上布满了刀疤。那人站起身,向在场所有人行了一个礼,说道:“恕末将直言,不仅有恙,而且有切肤之痛啊。”
在场这人便是崇国上将军——上官劫。
其实我比较不想写特殊兵种的,因为原本就是想写比较真实的兵战。
不过问了好多人,都觉得没有特殊兵种就不太像奇幻了,烦~~~
至于你说怪怪的地方可能是我又犯了老毛病——词汇缺乏,剧情冗长。只是想尽量多表现一下人物的形象而已。毕竟欠火候啊
【 在 qingyuan86 的大作中提到: 】
: 关于特殊兵种的设定大多经不起推敲。。。
: 文章还不错,不过有些地方读起来总感觉怪怪的。。。
【 在 kell891021 的大作中提到: 】
: 其实我比较不想写特殊兵种的,因为原本就是想写比较真实的兵战。
: 不过问了好多人,都觉得没有特殊兵种就不太像奇幻了,烦~~~
: 至于你说怪怪的地方可能是我又犯了老毛病——词汇缺乏,剧情冗长。只是想尽量多表现一下人物的形象而已。毕竟欠火候啊
不是,那些奇怪的感觉上来说是“滞”而不是“顺”,有一种违和感,感觉很多行文不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可能是我不太习惯你文章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