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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hero / #59334同步于 20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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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无心剑(名称暂定)

chaos
2009/5/5镜像同步8 回复
一. “总……总……总旗,咱们这一仗立了功,您说邱元……元……元帅会赏咱们什么?” “磕巴程,仗还没打完,别着急想美事了,等班师回关内,你那脑袋和你那扯不直的舌头还没丢时再琢磨吧。” 这座小小的营寨中,一众兵士哄笑起来。黄沙扑朔,钩月惨淡,外面的风啸声席卷来,顿时把笑声淹没了。 那总旗用一把短刀拨了拨身前的篝火,几点火星窜溅了上去。总旗听着外面的风声,骂道:“这是什么鬼地方,活像是到了天边。” 旁边一个额头缠着布条,显然是受了伤的长脸兵士问道:“听说这一仗打得甚是绝妙,只可惜兄弟我没福气跟大伙一同去,错过了这一仗。”磕巴程道:“许老四,这……这……这一段得听我给你说,咱们总旗大……大……大哥早就看出那姓梁的不是好……好……东西,行军行到半路,就不……不……不见了踪影。” 那长脸的许老四不耐烦听他磕磕巴巴的讲述,便道:“罢了罢了,不劳你说,要是再累到舌头抽筋,我可太对不住你了。” 那总旗道:“咱们程兄弟虽然口吃不灵便,可那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法却是毫不含糊。我们这次分兵深入敌境,本来我们这一队要跟那梁百户那一队前后掩映,可是到了下午就起了大风沙,他们那百十来号人也就此不见了踪迹,这可跟邱元帅吩咐的行军队形不符。” 许老四道:“没错,这次孤军深入敌境,我在明敌在暗,若无前后接应,中了埋伏定然吃大亏。这姓梁的竟然如此大胆,擅自脱队。” 总旗道:“正是!初时我以为他中了伏击,或者风沙中迷了路,便派出周兄弟和郭兄弟骑快马出去打探,过了一个多时辰,郭兄弟回来报说,那姓梁的不知什么时候绕到咱们前边,正在疾速行军。” 许老四道:“此次邱元帅让咱们分兵出动打探敌情,找了半个月,都没找着大队的蒙古人,这姓梁的一没见着敌军,二又没接着上头军令,如此脱开队形匆匆赶路,定是有什么异动。” 总旗道:“正是这般,我当时猜他如此动静,定然是背着我们做什么鬼祟之事,说不定还在我们军中安插了眼线。不能让他看出响动,就挑了磕巴程和容如云兄弟,三个人扮成寻常兵士,飞马去追那姓梁的带领的一百号人。追到傍晚,已经出了四五十里,终于远远地看到了他们的队伍。” 那容如云一直坐在篝火边不言语,听到了总旗说起他,虽不开口,脸上也不掩得意之色。许老四也朝他望了一眼,点了点头,那意思是,你们三人就敢深入敌境,也算是胆色过人了。 总旗继续说道:“让我们仨吃了一惊的是,他们这一百人竟然到了一处蒙古营寨,我们三个不敢靠的太近,就把马拉到沙丘中,轻装简械,朝那蒙古营寨摸去。那天色又晚,风沙又大,远远地只看到那姓梁的把一百多士兵安置在营寨外,只带了几个亲兵随从进了蒙古营寨,看那意思绝不像是见了敌人,倒似约好了要见面似的。” 许老四听到此处仍是惊道:“这贼子果然串通了蒙古人。” 总旗道:“我让容兄弟去探了一探,容兄弟回来一说,我更是诧异,原来这一队蒙古人,竟然有一千人之多,个个都是严阵以待,浑不像一路上遇到那些蒙古散兵。” 旁边那姓周的兵士问道:“总旗,那您当时就真的不发怵吗?” 总旗笑道:“他妈的,说不怕那是唬人,我们那时就是想,这次出征,蒙古人到处东躲西藏,不知玩的什么花样,如今可也算是有点眉目,若不进去探探,总是不甘,如此便不知天高地厚地混进营寨里去,把那姓梁的和那两个蒙古人捉了出来。” 那总旗说得虽然轻松,但众人知道,这三人闯进蒙古大营,捉了三人出来,又全身而退,那简直是难比登天的事情。许老四道:“总旗大哥,这一次我可真的服了你,可是您也别这么小气,好歹说一说,让我过个耳瘾也是好的。” 周围也有人应和道:“是呀!这般传奇经历,莫说一生难得一次,就是几百年来也不见得有,堪比当年长坂坡的赵子龙了。怎么也该好好跟大家讲讲。” 那总旗笑笑道:“有什么好讲了,这种事情说与外人自然风光,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当时可有多害怕多狼狈。出了敌营上马逃走时,我们心中都暗叫阿弥陀佛不知多少次了。” 许老四道:“总旗大哥不说,我也能猜出个八九,定是磕巴程放箭射死了落单的守卫,容大哥换上敌人的衣服,再混进敌营中放火,总旗大哥趁乱闯进营寨,三招两式打晕了三人,夺马而出。” 那容如云道:“确实如此,许兄弟虽然未在场,却好似亲见一般。” 磕巴程道:“容……容……大哥,你什么时候学了卜……卜……卦?刚好给我卜卜……卜,我哪一年上能娶……上媳妇儿?” 众人说道兴致高处,把酒豪饮,那总旗吩咐看守好捉来的三个俘虏,名日一早就押三人返回中军,交给邱元帅发落。 此时已是后半夜时辰,总旗独自踱到帐外,巡视了两座营帐和站哨的士兵,就走到僻静处,从怀中掏出一支银色短笛,吹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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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os机器人#1 · 2009/5/6
二. 此次北伐鞑靼,当今圣上亲点淇国公邱福统率了十万大军,肃清北边。不料大军出发了一个多月,在漫漫黄沙中一直没有遇见蒙古大军的主力,一路上只有小股的蒙古散兵流寇,都是一触即溃。这邱元帅和几位参见副将一番商议,有人认定蒙古人是诱敌深入,不主张冒进,应该原地驻扎,筹备粮草,以逸待劳。有人说蒙古人定是已经望风而逃,应该全速追进,一举全歼。这邱元帅倒也有三分谋略,便派出一万人马,分兵打探,互相照应,主力大军在后推进。 这孤身闯敌营的总旗姓赵,名叫赵克成,他手下那几十军士,一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不是身负命债的死囚,便是呼啸山林的江洋大盗,如今被赦了罪,编成一队人马随大军出征。 赵克成收起短笛,转身进了后帐,那柱子上缚着三个人,其中一个便是那姓梁的百户,另两个是蒙古人。那梁百户见了赵克成,张口骂道:“大胆狂徒,你可知你在干什么?快快将我放了,送我回中军大营!”赵克成道:“梁兄莫要着急,明天一早我就押你回中军大营,你串通了蒙古人,想把我们大军引进蒙古人的包围圈,可不知邱元帅会怎么赏你。”说着抽出短刀,挑开梁百户身上的绳索,将他揪出帐子。 那梁百户素闻赵克成身手了得,凶悍亡命,此时自己孤身一人,手下的一百多军士不知在何处,要拼命逃脱已不可能,要求饶讨好恐怕也难以说动他,只好搬出邱元帅来唬他,便道:“赵兄弟,这次行动是邱元帅密令安排的,你不知情,也不怪你,你现在放我,还不至误了大事。” 赵克成斜眼冷冷地看他,道:“你跟这两个蒙古人在帐中说的什么,难道我没听到?难道邱元帅的密令就是让你把咱们十万弟兄送进虎口?” 梁百户突然冷笑道:“哼哼,赵胡子!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总旗,凭你一人说我串通蒙古人,难道邱元帅就会信?” 赵克成大怒,骂道:“他妈的,你跟我耍无赖吓唬我?你不奉军令,擅自脱队,这总不是我一个人听到看到的吧?这里几十个都是见证。”说着扬手朝地上一震,轰的一声,地上黄沙被掌风激起,现出脸盆大小的一个沙坑。 梁百户见他这一首功夫,早吓得魂飞魄散,却仍强自镇定,道:“你说我擅自脱队,你难道还不是带了三个人擅离职守?你说我串通蒙古人,你难道不也进了蒙古的营寨?你能指使你手下的几十人诬蔑我,我也能让我手下的一百多兄弟作证明,把你私通敌军的事情说给元帅听。” 赵克成听他如此说,早想一掌将他击死,但直到此时事关此次出征的成败,不敢随意将他杀掉,强忍怒火,道:“你好……你好……哼,那帐子里的两个蒙古人却是跑不掉的铁证,任你怎么无赖,邱元帅自会英明发落。”赵克成不愿与他多说,轻轻一掌斩向他后颈,梁百户吭也没吭,瘫倒在地。 赵克成又进了帐子,打量了打量那两个蒙古人,见一个强壮魁梧,怒目威严,另一个却是神色猥琐,眼珠转个不停,全身吓得发抖。看服色却看不出二人官职高低。便问了一句:“你两个狗贼,可又会说汉话的?” 那神色猥琐的蒙古人忙应道:“回这位英雄,小的会说汉话。”赵克成心道,这人看来是个胆小惜命之辈,又恰好会说汉话,在他口中或能问出一二,便又是用短刀割开他绳索,将他拉出帐子。 那蒙古人身上被绑了太久,肢体早已麻木,被赵克成一推一扯,早就脚下不稳,踉跄爬倒。赵克成指着地上的梁百户道:“昨日在蒙古帐中跟这狗贼密谈的就是你吧。你们打的什么算盘,快快说来。” 那蒙古人见梁百户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以为他被眼前这恶汉打死了,早吓得站也站不住,又听赵克成说已听到昨晚密谈之事,想来不能再抵赖,只得连呼好汉救命。 赵克成问道:“你这家伙叫什么名字?在鞑靼部做什么官的?” 那蒙古人道:“回好汉,小的只是个传译,他们搞什么名堂,都不干我事,我只帮上头传传话。” 赵克成恶狠狠道:“那你也该死,你老实说,你上头让你传的什么话?” 那蒙古人道:“我奉了太师阿鲁台之命,在此等候大明的军队,若是有机会,就放出消息,说蒙古大军就在正北三天路程处,毫无防备,一击即溃。又要找机会派人混进大明军中做向导,把大明的军队引进我们的包围圈。” 赵克成大怒,一脚踢在那蒙古人屁股上,那蒙古人卖力叫痛,又拼命讨饶起来。 赵克成喝道:“你给我安静些,又踢不死你!你且说,这姓梁的什么时候跟你们勾结的?” 那蒙古人道:“这些事情,小的实在不知。” 赵克成转念一想:那梁百户狗急跳墙,说不定真要反诬我串通蒙古人,这蒙古人定然收了他的好处,说不定跟他合伙在邱元帅面前反咬我一口,我若没有实凭实据,元帅宁可信他这个百户,也不会信我这个总旗,现今只能搜找出点那姓梁的通敌的证据,元帅方能信我。 想到这赵克成到梁百户身上摸了一摸,却是什么也没有,到那蒙古人身上一摸,也是没有,便说道:“这姓梁的跟你们串通,你们可有书信之类的证据?” 那蒙古人脑筋一转,已知其意,便道:“我们太师写给他的书信倒是有一封,也算是给他进入蒙古营寨的信物,只是此信现今在蒙古营寨中,我这就给您取了来。” 赵克成骂道:“他妈的!放了你去你还会回来吗?如此,我便穿了你那伙伴的蒙古衣服,跟你同去取来,你若耍什么花样,哼哼……”说着短刀向那蒙古人脸上挥去。
chaos机器人#2 · 2009/5/6
三. 金风到处,那蒙古人只觉得脸上一凉,心中只想:这次死也!可是却不觉得疼痛,又有无数毛发落下,原来赵克成这一刀旨在吓他一吓,举手挥刀,却把他的半边眉毛都剃掉了,肌肤却不曾有半点损伤。那蒙古人九死一生,哪里敢耍什么花样,连声诺诺。 赵克成吩咐许老四等人看守好梁百户,又吩咐磕巴程严守营寨,防止梁百户手下军士来劫营,又防有蒙古骑兵来袭,自己换上那另外一个蒙古人的衣服鞋帽,牵了两匹马,让那蒙古人在前带路,二人直奔蒙古大营而去。 此时天已大亮,晴空万里,黄沙无垠,两马驰骋之上,赵克成自然觉得快意非凡,想此次立了大功,识破了蒙古军队的奸计,十万大军定能将蒙古人一举击溃,战事一了,虽不求元帅富贵赏赐,但总能平安回乡,找到师父,从此做个良民,过安生日子了。 那蒙古人自是另一番心境,只觉得此次密谋可算是天衣无缝,却不想突然闯出这么个煞星,三个人就敢闯入千军守护的隐秘无比的蒙古军营,更将自己劫了去,实在是想都不敢想象的。一路之上这蒙古人不断偷眼观瞧,见赵克成这匹马紧咬在自己身后,在这一马平川,毫无遮蔽之处,自然是无法脱身了。 路上赵克成随口又问了几句,才知那另一个被擒的蒙古人姓鲍,是个百夫长。 还未到中午,二人已到了蒙古大营,那营寨外的守军远远见有两匹马驰来,都抄起弓箭,以蒙语高声喝问,那蒙古传译在马上也高声呼叫了两句,那众兵士一听,便放下了弓箭。赵克成听不懂蒙语说的什么,心中微惊,催马跟上,左手按在那传译的马鞍上,如果稍有差池,便要以这人为质。 哪知二人一路纵马进了大营,也不见有人阻拦盘查,众蒙古兵士行止一切照旧,甚至对这二人看都不看一眼。赵克成虽然心中有疑,但也乐得无人聒噪,二人到了一处帐篷下了马,一前一后进了帐篷。 那帐中有一蒙古老者正在执笔写字,突然见蒙古传译和赵克成进了帐,神色一变,刚要开口却停住了,赵克成自然看不到是那传译连使用眼色,那传译又用蒙语跟那老者说了几句,语气甚是淡定。赵克成听不懂,心中焦躁,微微咳嗽了一声。那传译自然会意,转头对赵克成道:“我跟他说,昨天夜里我们为附近土匪所劫,好在梁将军有勇有谋,中途杀掉匪首,带我们二人脱险,如今派人护送我回营,只是那位蒙古百夫长需要留下作为人质,以防蒙古方面变卦。还要带去太师写给梁将军的迷信为信物。” 赵克成听完笑骂道:“只要你拿了信给我,便说我是土匪也无妨。” 那蒙古老者在一只皮袋中一翻,翻出一封信,给了那传译,传译向那老者一摆手,示意他出去。那老者匆匆要去,赵克成欺身上前,一掌斩在那老者后颈,那老者吭也不吭,瘫倒在地。 赵克成见帐中再没第三个人,便伸手抢来那信,打开一看,登时傻眼,问道:“这画的一串串绳索是什么意思?”那传译道:“好汉,这是我们蒙古文字。”赵克成道:“难道没有汉字的?”那传译道:“确是没有。”赵克成把信揣进怀中,问道:“这上面可曾提到了那姓梁的名字?说的是诱我明军进陷阱之事?”那传译道:“我向菩萨起誓,一点不假。” 赵克成道:“很好,如今只有你们三人知道你们这阴谋败露,须留你不得!”说着拔刀就要杀人。那传译这一次竟然既未惊惧又未求饶,只淡淡道:“好汉要杀,我自没有办法,只是我平生从未伤过一个汉人,也从未对大明国有不敬之心。”赵克成拔出一半刀的手停在空中,冷笑道:“哼,那你怎么不去放你的羊,养你的马?投到蒙古军营中,还说没有不敬之心?” 那传译道:“我本来只是河套一代行商的商人,因而懂得汉语,便被蒙古军官抓进军中,我不能回家见父母妻儿,却要来帮这帮强盗干这伤天害理的勾当,真的是有苦难言。” 赵克成见他说的真挚,心中微微一软,那传译见赵克成心念有动,道:“这位好汉,您是大英雄,勇猛无敌,小人对您十分佩服,便是死在您这样的大英雄手上,我也此生无憾,只恐怕像我这无足轻重的一个小小传译,不值得让大英雄一杀。” 赵克成重重哼了一声,道:“少来这套!那你愿不愿意在菩萨面前立个誓?昨天到今日之事,不可泄露半句?” 那传译果然郑重地跪在帐中佛龛前,发誓道:“菩萨在上,小人昨天到今日之事,定然不会泄露半句,我们蒙古大军定会一切照旧计行事,如违此誓,定教我身首异处,不得好死。” 赵克成听他说得诚恳,又提到“我们蒙古大军定会一切照旧计行事”,心便放下了,飞起一脚踹在他肩头道:“算你识相,你们蒙古人好端端的不放羊不牧马,偏偏到我们中国地方来捣乱,那是自讨苦吃。”那蒙古传译口中连连称是,心中却道:“这次战事,却是你们大军来我们地盘上捣乱了。” 赵克成问道:“这营寨哪一边把守的人少?你却去给我开路牵马,我这就饶你不死。”那传译道:“好汉安坐,我这帐中有上好的奶酒,且喝几杯再走。” 赵克成道:“不烦劳了!”说着一揪那传译的领子,推搡他在前面带路,出了帐篷。那一千多蒙古兵士仍然是毫无警觉,对赵克成视而不见,赵克成大摇大摆地上了马,驰出营去。只剩下那传译在帐中一阵后怕,抖个不停。
chaos机器人#3 · 2009/5/6
四 赵克成单身匹马,出了蒙古大营,一路向自己的营寨奔去,驰出一箭地远,见身后并无蒙古兵追来,心道:“当年听师父说蒙古人如何残暴凶悍,今日一见,不过如此,他们的大营被我两次孤身闯入闯出,也没见谁能奈我何。”心中不免得意。 不出两个时辰,就到了自己部下扎营之处,一见之下,却是大惊失色,只见那两只帐篷都已经损毁,地上散落着箭矢断刀,像是激战过一番,而自己手下的兄弟连同那粱百户和姓鲍的蒙古百夫长却是一个也不见了。赵克成心道:“除了被俘的这三人,还有谁知道我这一队在此驻扎?难道是恰好蒙古的骑兵流寇经过?还是那个传译不守誓言,派了兵来劫营?”又一转念:“就算是那传译派了那个千人营的蒙古兵来劫,也不会这么快的,赶到我前面,一定是另有蹊跷。” 就在此时,远远地两匹马驰来,赵克成抬头一看,见是明军服色,那二人到了近前,也不下马,其中一人问道:“你可是赵总旗?”赵克成思绪正乱,心不在焉,答道:“是!”那另一人催马上千了几步,笑道:“久闻咱们军中有个赵胡子,说是打仗凶狠不要命,嘿嘿,今天可见着真人了。”赵克成抬头朝他望了望,那人背向着阳光,看不太清脸孔,便干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先前那人说道:“赵总旗,咱们大军已经开到,中军帐就在前面不远,邱元帅听说你知道蒙古人有什么诡计,特地叫我们传你去见。”赵克成摸了一摸怀中那封信,应了声:“好!”便上了马跟二人走。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我得知了蒙古人的密谋,怎么元帅这么快就知道了?嗯,看来定是我的那帮兄弟见到中军开到,就押着那二人先去见了元帅,跟元帅说了蒙古人的奸计。”想到此处,心中便释然了。 傍晚时分,三人三马到了明军的中军大营,远远望去,十万大军布满了广袤的大漠,一座座帐篷延伸到了天边,旌旗飘舞,刀剑生辉,明军将士个个生龙活虎,赵克成心道:“我大明军队如此威武之师,此番征战,哪有不胜之理?” 不多时,三人已经进了中军大帐,帐中间坐着一位老将军,胡子灰白,金盔金甲,神色威严中又带着和蔼,正拿了条烤羊腿在吃,这人正是明军十万大军的统帅邱福,两边坐着四位将军,分别是副将王聪、霍亲,左右参将王忠、李远。赵克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小将赵克成,参见元帅!” 邱福抬头笑吟吟地望着他,嘴里仍咀嚼着羊肉,嚼了半天,咽下羊肉,才说道:“赵胡子,你好大的功劳啊!” 赵克成一愣,连忙拜倒施礼道:“这是托皇上英明,大帅洪福,才不致中了蒙古人诡计。”邱福笑了笑,向帐前士卒道:“给赵总旗赐座,倒酒。”赵克成忙称不敢,邱福哼了口气道:“赵胡子,咱们都是抡刀动枪的爷们儿,用不着文绉绉地客气,什么元帅什么小将的。”士卒递上了凳子和一袋烈酒,赵克成听元帅这么说,也就老不客气,坐在帐下,拿起酒袋狂饮起来。这连日来行军几百里,两次勇闯敌营,只在马鞍上吃了些干粮喝了些水,连觉也没踏实睡过,确是即可疲惫至极,那一袋烈酒顷刻间就被他一饮而尽。 邱福喃喃叨咕:“哼,他妈的!果然是托皇上英明,本大帅的洪福,要不可不中了蒙古人的奸计?赵胡子,你说说看,我们出关一个月,除了几群蒙古二流子,连鞑子军队的影子都没见着,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赵克成道:“这军国大事,自有大帅决断,小将不敢多嘴。” 邱福道:“你这几日出去探访敌情,又有重大发现,敌军动向如何,你比我明白,本帅不妨听听你的意见。” 赵克成道:“我们一路上都未找到蒙古军的主力,只有小股流寇,一触即溃,定是用疑兵诱我军深入敌境,如此看来,蒙古人早就有了准备,设下埋伏等我们进圈套,我们此时切不可再冒进行军,应该撤出这片荒漠,退到水草丰盛,辎重接济之处扎下营寨。待探得敌军动向,找到敌军主力,养足精神之后,再杀他个稀里哗啦。” 邱福身旁的参将李远一拍大腿道:“正是这般!” 邱福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横了李远一眼,那李远登时收起神色,低下头去。 赵克成见元帅脸上神色,便知这邱元帅定是不主张撤军,然而前方就是蒙古人精心设下的包围圈,蒙古精兵以逸待劳,再向前进军实在凶险得紧,刚要苦劝。只听邱福道:“这撤军一事,再容我琢磨琢磨,听说你两次孤身闯进蒙古军营,可有此事?” 赵克成低头笑道:“不错,小将不知天高地厚,便闯了去了两次,幸好还留了命回来。”邱福道:“素闻咱们赵胡子一身是胆,果然是名不虚传啊!”说罢狂笑。赵克成被笑得心中发毛,只觉得脑袋晕沉沉的,只得干笑两声道:“大帅过奖了。” 邱福笑得涎水都流到了胡须上,扯了手帕擦干净了,继续问道:“听说你们这一队人马此次出去,捉了两名蒙古俘虏,可有此事?”赵克成道:“不错!” 邱福问道:“那二人现在何处?” 赵克成道:“那其中一个是个小小的传译,被我放了,另一个却是个大官,是蒙古的百夫长,小将不敢放他,已将他收押,由小将部下看守。” 邱福听到此处又是纵声狂笑,赵克成听这笑声只觉得头皮发麻,脑袋发涨,四肢酥软。只听邱福喝道:“将这狗汉奸给我拿下!”
chaos机器人#4 · 2009/5/7
五. 邱福一声断喝,顺手将手中的羊腿扔在地上,帐外立时闯入几名刀斧手,扑向赵克成,赵克成心中大惊,见那几名刀斧手行动迅捷,接令即出,显是这摔羊腿为号的一出戏练得精熟,难道邱元帅早就安排了要捉我?又难道果然被那姓梁的抢先了一步,反咬了一口? 说时迟,那时快,不容赵克成细想,左右刀斧手已经扑到身前。赵克成力贯双臂,只想一击击退众人,趁机逃脱,可是双臂酸麻,使不出力,这才明白,刚才那一袋烈酒,已经下了足够分量的迷药,心中顿时冰凉个彻底。众刀斧手将赵克成按倒在地,拿过绳子绑了个结实。邱福道:“你可服罪了?” 赵克成道:“小将不服,小将要见那姓梁的说个明白!” 邱福道:“你还想杀人灭口不成,昨天晚上你没杀得了他,今天要在我眼皮底下补他几刀不成?“随即又大笑道:“赵胡子,你们这些江洋大盗都死性不改,到了时候总会凶性毕露,因此本帅在刚才那袋酒中给你下了点干货!哈哈哈哈!“赵克成已知定是那梁百户恶人先告状,此时见那邱福的脸笑得扭曲狰狞,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邱福道:“你这狗贼,串通了蒙古人,要骗本帅按兵不发,延误战机,等蒙古大军辎重集结完毕,我军后撤,锐气尽失时,再迎头反击。是也不是?“ 赵克成听到此处心中大惊,呼道:“绝无此事!那蒙古人串通了姓梁的,要骗我大军前进,进入他们的埋伏圈套,那伏击之地就在正北三天路程处!“ 邱福道:“蒙古大军本就在正北三天路程处,这是实情,而他们根本毫无防备,本帅本该引军将其歼灭,你却谎言百出阻拦我进军,又放走了那蒙古太师回去报讯,居心何在?“ 赵克成又是一惊,疑道:“什么蒙古太师?“ 邱福道:“本帅本以为你是个艺高胆大的直肠汉子,没想到你演戏作伪的功夫也是一绝,你放走的那人不是蒙古太师阿鲁台是谁?你却说什么小小的传译,你说他给了你多少财宝好处?“ 赵克成本想辩驳,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第一次闯出蒙古大营之时,那蒙古兵将为何不放箭射杀自己?自然是所擒之人决不仅是小小传译官和百夫长,而是大有来头的人物,投鼠忌器,不敢放箭。而第二次进入蒙古大营,众蒙古兵更是毫无阻拦查问,自然是演戏演得过甚了,否则一个传译官带了个陌生人进出兵营,守卫岂有不盘问之理。看来那人十有八九就是阿鲁台了。 想到此处赵克成暗骂这蒙古太师奸诈狡猾,回想此人种种言行:说自己是传译官,又说要回蒙古军营取密信想要借机逃走,在蒙古军营中又使出诸般手段保住了性命,自己竟然真的将他放过,自然懊恼不已。 邱福见赵克成无语以答,以为他终于认罪,便得意地道:“另一个俘虏也不是什么百夫长,在鞑靼的朝廷里也是官居尚书的。你第一次带了两人去蒙古军营与那阿鲁台密谋,被梁百户发现,梁百户带领人马勇闯敌营,擒了阿鲁台和那鲍尚书出来,你恐怕通敌卖国的罪行败露,便擒住了梁百户,又送那阿鲁台回大营,密谈了一番才出来。幸亏梁百户机智有谋,才逃出生天,重新擒住了那鲍尚书回了中军,否则早被你杀了灭口了。“ 赵克成听得全身直冒冷汗,心想梁百户这番谎言果然天衣无缝,自己偏巧又毫发无伤地进过两次蒙古军营,又稀里糊涂地放走了蒙古太师阿鲁台,说自己没有通敌卖国,任谁听了都难以相信。现今自己手下的兄弟都不知在何处,只有那封密信能够证明自己清白了。 邱福见赵克成还不言语,便对左右道:“此人既已认罪,也不须折磨他,拉出去一刀砍了!“左右刀斧手上前便来揪赵克成,赵克成双肩一晃,将那几个刀斧手震退了几步,赵克成上前几步道:“大帅!此事来龙去脉果真巧合,也难怪大帅起疑不信小将,可是小将怀中有那蒙古太师阿鲁台写给梁百户的密信。大帅一看便知。“ 左右人等去赵克成怀中翻出那封信,交给了邱福,邱福一看,骂道:“这画的是什么XX玩意?弯弯曲曲的,你以为左右没人认得,说是密信就是密信?“赵克成道:“这是蒙古文字,上面写了蒙古人的密谋,又有梁百户的名字,大帅找军中识得蒙古文字的人一看便知。“邱福斜眼看了看赵克成,又看了看那封信,道:“来人,去三千营找个认识蒙古文字的来看看。“ 不多时,一个兵士被领进帐来,这兵士原是蒙古人,当年明军平定辽东,将辽东的蒙古士兵编入明军的三千营,那是明军的骑兵精锐。邱福道:“你来看看这信上写的什么?“那兵士自打进帐,就见这中军帐中气氛不对,仔细从头看了看那信,原来是一封蒙古军官写给老婆的寻常家信,横看竖看都看不出有什么奇怪,便在邱福耳边低声说了。 邱福一拍桌案,骂道:“姓赵的,你当我是傻子不成?你从哪弄来这么一封信,就说是什么密信,还谎报军情,动摇军心,又要诬蔑好人,通敌卖国,你该当何罪!“ 赵克成此时已知那信是假的,那阿鲁台如此奸诈,早该想到他绝不会拿一封真的军情密信给我,如今唯一的证物已经落空,看来自己结结实实地当了一回冤大头,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邱福对左右道:“先把这厮押了下去,待明日一早进军时斩了他祭旗!那阿鲁台被放走不久,谅他也快不过我们,蒙古大军也来不及准备应战,明日咱们就兴兵去追,顺便将蒙古主力一举全歼!“
chaos机器人#5 · 2009/5/7
六. 赵克成无故蒙冤,百口难辨,登时心灰意冷,就想听任邱福发落。可是又一转念,想到明日大军启程,三天内就会进入蒙古精兵的圈套,十万将士的生命也许就要送入虎口,自己哪怕拼了一身剐,也要在苦劝一次!想到这他拜仆向前,以额击地,呼道:“小将原本就是罪该砍头之人,邱元帅让小将赦罪从军为国效力,此番大恩,小将今生今世都报答不完。邱元帅要砍我这颗头,小将毫无怨言,只是请元帅为了我大军十万将士着想,为了我大明国威着想,不可轻敌冒进!”说此话时,头上已磕出血来。邱福身边的四位参将副将听了此言也都不禁动容。 邱福此时已经另拿了一条新烤的羊腿再吃,一边咀嚼一边看着跪在地下的赵克成,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嘲笑之色,待赵克成说完,邱福道:“把这人拉下去,明天砍了祭旗,再来人把地毯上的血迹擦一擦。” 那参将李远按捺不住,站起来道:“元帅,大军未动,先斩士卒不祥。不如先将他羁押在后军中,等我们得胜回来,再交给朝廷发落。”另外几位参将副将也连声道:“大帅息怒,先把他关起来,容他多活几天不妨。”邱福听李远又来逆自己之意,心中老大不满,又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便道:“嗯,本帅今早查过黄历,明日确实不宜动刀杀人,那便先容他多活几日,等本帅生擒了阿鲁台来送他们一同上黄泉。” 赵克成被押出帐,神志已经模糊,只朦胧听得邱福还在高谈阔论,什么“听说蒙古大汗的几个妃子长相标致,待破了蒙古大军后一定捉来睡一睡”;什么“等到了大军开到斡难河边,让十万军士一齐向河里撒尿,再刨开成吉思汗的陵墓向里面泼屎,让蒙古人永世抬不起头来”之类的。再后来就不省人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克成悠悠转醒,第一感觉就是饥渴万分,不知自己已经昏睡了几天。睁眼一看,见自己被绑着躺在一辆明军的粮草大车中,那车没有人驾,只由马儿信步拉着向前走。周围是一片黄沙稀草,广袤无人。赵克成饥渴难忍,伸出头去用牙齿去咬一只米袋子,咬了半天方才咬开,那糙米流进他口中。赵克成也不管这生米又干又硬,张嘴大嚼,生吞硬咽。吃够了生米,四处一望,见脚边还有只酒袋,不禁大喜,心道:“管他里面有毒药还是迷药,先喝饱了再说,总不能渴死。”便用足尖勾住,挑到嘴边,咬开塞子,任那酒水淋在自己口中脸上。如此一来,神志清醒了许多,精神也大振,赵克成暗运力道,只觉得那迷药的效力也完全消褪了。赵克成大喜,双臂向外一绷,那寻常麻绳如何能经受,立时断裂脱落。 赵克成坐起身来,拉住马缰,四目眺望,只觉得此处的一草一木自己都不认识,只能大致分清东南西北,他也就放开缰绳,索性由那马儿自己走。赵克成又回想自己昏迷之前的情形,只记得邱元帅将自己押下,说第二天便要进军,看来现在大军已经拔寨出发,也不知是否遇到蒙古伏兵,更不知自己手下的一帮兄弟现在何处。 他此时内心纠结,不知是希望明军中伏被袭,还是希望明军大破蒙古:若是明军果然中了埋伏,那便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但是自己是大明汉人,自然也希望大明军队大破蒙古,自己手下兄弟安然无事,从此北边太平。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见外面的景致有些眼熟,再仔细看,原来这里正是自己第一次闯入蒙古千人营时藏马的沙丘,但那蒙古营寨早已不见。 赵克成想起,那日那姓梁的和那阿鲁台在此密谈,说蒙古伏兵的包围圈就在此处向正北三天路程处,可见若是明军和蒙古军交过了手,应该就在正北方向。他想到此处,执缰挥鞭,驾车向北而去。 到了第三天傍晚,隐隐听见前方有水流之声,赵克成向前眺望,见远远地在大漠中有一条大河横流而过,紧接着又看到那河边周围黑压压地一片狼藉,鼻子里也闻到了一股血腥气。再走近看,赵克成不禁大惊,那遍地的都是尸体,简直是一片尸体的海洋,远远望不到边,尸体身上穿的全是明军服色。如此看来,生龙活虎的十万明军,竟然在几天之内全军覆没了。 赵克成也不知心中是恐惧、还是悲愤、是懊悔、还是哀伤。他下了车,走进茫茫的尸山血海,那流在地上的血液散发出的腥气和那尸体散发出的腐臭令他想呕;而那每具死尸肢残腹破的惨状和脸上濒死的表情更让他触目惊心。过了不知多久,他赫然看到了邱福的尸体,脸再也没有了威武跋扈的神色;而那李远等人的尸体也在不远处,都是身被数创,面目狰狞。赵克成心中默念:“邱元帅啊!你若听了我一言,也许这十万条性命就不会死了;若是我当时没有送阿鲁台会蒙古兵营,而是一刀砍死了他,也许这十万人也不会死了。而今什么都晚了,说什么也挽回不了这十万人的性命了……” 只是没有见着自己兄弟的尸体,也没有那梁百户的尸体,赵克成心道:这数万人的尸体中要找到自己兄弟的尸体自然不易,而那梁百户定是一交战就领着自己的手下投到敌方去了。想到这赵克成拾起一柄马刀,仰天骂道:“阿鲁台!姓梁的!我X你姥姥!”
chaos机器人#6 · 2009/5/7
中间插播 后文预告 这篇故事发生的时代背景在《武魁行者》之后,主要线索是围绕一部剑谱,就是传说中辽东三侠之首,徐昭列的独门武功“无心剑”所展开——明朝十万大军葬身黄沙大漠,赵克成身负冤屈与仇恨,誓杀蒙古太师阿鲁台,为自己报仇鸣冤。自己只带领了几十弟兄,在漠北辽东一带展开了与鞑靼骑兵的艰苦卓绝的敌后武装斗争,在没有后援,没有经济来源,没有兵马武器的险恶环境下,赵克成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将自己手下的几十人都训练成如自己一般的武林高手、超级战士。因此“无心剑”这部传说中的至高武学成为他们唯一可以指望和追求的目标。 然而传说中的“无心剑”真的存在吗?有人把它当成传说留言,有人想把他变成可居奇货,有人想把它变成战争武器,只是从未有人见过无心剑的威力。 赵克成在仇恨火焰的驱动下,成为人人畏惧的武林公敌,中原武林人士为求自保,编造了一个有关无心剑的大谎言,在欺骗赵克成的同时,又找了一个替死鬼,就是本书的主人公——柏瑞。有心者心机算尽,无心者插柳成荫,欺人者终于自欺,复仇者依然抱恨。 敬请关注后文,谢谢~~~~
chaos机器人#7 · 2009/5/7
七 原来赵克成回归中军的第二天,邱福果真就拔寨发兵,由那鲍尚书做向导,全速行军。前两日接连遭遇并击溃了两股蒙古兵,邱福更是志得意满,引军深入。第三天晚上,大军行至胪朐河,刚刚半渡,蒙古骑兵从四下里铺天盖地杀来,凶悍无比,横冲乱砍,短短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十万明军就全军覆没了,惨烈之状,难以言表。 如今距离那场惊天骇地的屠杀已经过去了六七天,这时正值七八月份,纵是漠北地带,白天也炎热得紧。十万死尸引来了无数蝇虫,在阳光下嗡嗡作响,整个胪朐河边一片焦臭腐败的气息,真恍如人间地狱。 茫茫尸堆中,还有一个活人,缓缓向东走着,只是这人的身影相较于这尸山血海实在太过渺小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克成还未走出了这片尸堆,他手下弟兄的残骸竟然一具也没有找到。 赵克成少年时拜一位当世大侠为师,学了一身武艺,后来辗转江湖,经历了很多残杀恶斗,最终他投效军旅,想要为国立功。在这短短几天里,他却见识到了阿鲁台、梁百户等王公将领比那些江湖盗匪更加阴险狡诈;而心机计谋比武艺功夫更加能杀人。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和当今皇帝、和邱元帅、和十万明军一样:杀了阿鲁台!只是现在他没有了并肩作战的兄弟战友,没有了元帅和军令,也没有了大明朝的旗号,他现在只为自己一个人去做这件事,也只能依靠自己一个人去完成这件事。 正在此时,只听得远远地马蹄声响,有几十人朝这边赶来,赵克成在地上捡起马刀握在手中,又缓缓伏下身躺在附近几具死尸当中,心道:“若是蒙古骑兵去而复回,我一个人可不是对手,不如就躺在这里装死。” 不多时,只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许……许……许……四哥,你可看……看……看清楚了?这边哪里有……有……人?”赵克成一听便知,是磕巴程等人到了,眼睛睁开一缝,果然见磕巴程、许老四、容如云、周宾、郭文虎等手下兄弟跳下了马朝这边走来。许老四道:“绝没看错,就是这边有人走动过,弟兄们,仔细在人堆里翻一翻,看看有没有总旗大哥。” 磕巴程道:“总旗大哥一身本事,不……不……不会死的。”赵克成见没有外人来,便起身要去相见。那磕巴程口齿随不灵便,反应倒是迅捷的很,一听有异动,回手发弩就是一箭射来。箭矢离弦才看清是赵克成,许老四等众人都叫道:“总旗大哥!” 赵克成扬手一挥,掌风击出,将那支飞矢震落在地。笑道:“磕巴程,你的箭还是那么赶趟儿啊!众位兄弟,你们怎么来的?”众人见赵克成安然无恙都是都是大喜,纷纷围拢过来。许老四诉说事情经过,原来那天拂晓赵克成带了阿鲁台去蒙古大营,留下许老四等人守护营寨,可是过不多时就来了一队明军。说奉了邱元帅的军令,让众人押了俘虏和叛徒回中军大营。众人毫不起疑,便押了那蒙古人和梁百户回了中军,可是一到中军,众人就被缴械捆绑。邱大帅传下军令,说众人串通敌军,要将押送回京问罪。众人被闹得一头雾水,又听说赵克成也遭了冤枉,要被捉来砍头,就趁夜逃脱,可是找遍了大小营寨,也没找着赵克成,偏巧明军守卫发现众人逃走,派人来捉,这一众人不得已才盗马逃离大营。直至今日,才在此相会。 赵克成也诉说了以往经过,末了道:“想是我命不该绝,当时被绑在粮草车中,蒙古骑兵冲乱了明军,粮草车的马匹受惊,一路奔出战场,才免了一死。” 郭文虎道:“总旗大哥,咱们众兄弟为国家卖命,他们当头的却说咱们是汉奸,不信好人之言,这才遭了报应。咱们也索性脱了这身衣服,上山落草,继续当咱们的江湖好汉,何必再这边玩命儿那边看脸子?” 赵克成道:“一点不错,只是在此之前,我有件事情一定要做。” 许老四问道:“什么事?”赵克成道:“杀了阿鲁台!不杀此人,算我白活。”说着把手猛力一甩,喀的一声,那手中的马刀刀身竟被硬生生地甩断。
chaos机器人#8 · 2009/5/8
八. 秋去冬来,天气转冷,漠北之地,更是朔风如刀。几个月来,在这漠北辽东的荒原上,常常见着这样一队马队驰过,他们不是蒙古流寇,不是大明官兵,也不是寻常的土匪马贼,他们是赵克成和他的兄弟们。自那一场惨烈的屠杀之后,他们就没有归属,无依无靠,像是这漠北的孤魂野鬼,虽然他们很少去侵犯当地平民,可是百姓们仍然避的远远的,说他们是地藏菩萨的恶鬼骑兵。 这支蒙古的百人队显然是不走运,刚在蒙明边境抢夺一番回来,便见这队恶鬼骑兵从乌云密布的地平线冲杀过来。那百夫长喝令放箭,然而他的箭刚搭在弓弦上,一支冷箭挟着劲风已经射到面前,他刚要张口大呼,那箭便透嘴而过,从后颈穿出。这百夫长一时未死,翻倒下马,疼痛得在地上不停抽搐。不用问,这一箭正是磕巴程的拿手好戏。 七八个蒙古壮士猛喝着抛掉弓箭,抽出马刀,迎面而上,对面驰来一匹青灰毛色的高头大马,一道刀影如雷霆般劈来,一个蒙古壮汉不及反应,身子被劈成两爿,另一个蒙古汉子举刀去劈,马上那人伸左手一抄,已经将马刀夺过,向外一送,那刀柄撞断蒙古汉子的几条肋骨,蒙古汉子狂喷鲜血,倒在马下。 来人正是赵克成,他杀得性起,手中马刀在血光中飞舞,连出五刀,刀刀取命,收刀拭血时,又有六人被杀死。转眼间,这一支蒙古百人队死的死伤的伤,没剩下一个完整的。赵克成从地上揪起那百夫长,问道:“阿鲁台在哪?”那人听不懂汉语,只拿蒙语大声咒骂,赵克成手起一刀,那百夫长的脑袋被削掉了半截。 磕巴程道:“大……大……大哥!这小子……”赵克成回头一看,见磕巴程手中捉着一个十二三岁的蒙古少年,稚嫩的脸上尽是惶恐之色。赵克成本想问:“你几岁了?”却瞥见那少年腰上挂着的小弓和箭袋,心肠一硬,扬手举刀,作势要砍。 磕巴程忙道:“杀……杀……杀……” 血光飞溅,赵克成这一刀自前胸砍透至后背,那少年吭也没吭,立时毙命。 磕巴程此时才叫出那后半句话:“……杀不得!” 众人此时都面无表情,全无杀敌之后的那番喜悦。容如云默默地走到一辆大车前,卸下一只木箱,用马刀劈开锁头,打开箱子,将里面的金银珠宝抛给众人。磕巴程接到一串珍珠,那每个珠子都有指头大小,灵动圆润。赵克成道:“收队!” 磕巴程突然把手中的那串珍珠远远抛出,口中大骂:“去你妈的吧!”,那珍珠串在阳光下化成一道光链,磕巴程扬弩一箭,那箭激射出去,将珠串射断,百十颗珍珠迸飞四散。 赵克成对磕巴程怒目道:“你想造反吗?” 磕巴程这一次竟然没有磕巴,流利说道:“大哥!我不想这样了,我此次出征,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若是有命回去,好歹今后可以做个好人,娶妻生子,过正经人日子。可为何要成了现在这般,有国难报,有家难回,没东西吃,没地方住,全靠抢夺杀人过日子,不问青红皂白地见人就杀,比江洋大盗更是凶残,跟畜生有什么两样?难怪人家老百姓说我们是恶鬼骑兵。” 赵克成大怒,举刀就想朝磕巴程砍去,那磕巴程也发了狠劲,也向着赵克成怒目而视,毫无惧色。赵克成这刀落到一半便停住了,只淡淡地说道:“你若是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便自己回中原去吧。”片刻间众人鸦雀无声,僵持了许久,磕巴程自知失态,道:“大……大……大哥,我是一时烦躁,你别怪……怪小弟,我的命都是大哥救……救……的,自当追随大哥,报……报……仇雪恨。”说着转身走开,躬身在雪地里一颗颗地捡起那一串珍珠。 赵克成望着他的身影,心中也不是个滋味。 这天夜里,众人依旧是围坐在篝火前,饮酒闲聊,许老四道:“大哥,咱们这二十几人,在这茫茫的大漠里,要找到阿鲁台,又要杀了他,真是难比登天。如今天气转冷,我们只有这么一座帐篷,恐怕以后的日子更难熬了。”赵克成早想到了这一节,只是自己目前也殊无良策,只得沉默不语。 周宾道:“咱们现在遇见小股的鞑子兵自然不怕,可是遇见成百上千人的蒙古大军,也根本不是对手。听说那阿鲁台自从上次被擒,更加地狡猾谨慎,实在难以轻易找到他了。” 郭文虎道:“倘若我们人人都如赵大哥这般身手了得,那么就不怕他大队的蒙古人了。赵大哥不如传授武功给我们。” 赵克成道:“我少年时跟随师父学武,可他老人家却没怎么教我武功招式,倒是常常教我吹笛子,我这掌法当年也曾教给过别人,只是别人练来练去都使不出来,只我一人使得。” 郭文虎道:“那定是赵大哥天赋异禀,您这吟风掌法需要高深内功为根基,不是寻常学武者能练成的。” 周宾道:“是呀,若是能找到一种大家都能练成的武功,由赵大哥教给我们,把我们个个都练成武林高手,说不定千军万马的蒙古大营,我们都能闯进去,将那阿鲁台的脑袋带了出来。” 郭文虎道:“是了!我听江湖上的朋友说起过,辽东一带,有三位武学奇人,号称辽东三侠,这三人来去无踪,性格古怪,武功也高得离奇。辽东离此地不算远,若是能寻访到这三位前辈,求得至高武学,杀阿鲁台一事便可有望。” 赵克成听到辽东三侠的名字,心念一转,想起了少年时师父讲给自己的江湖轶事,又想起了一部传说中的神奇剑法——《无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