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请大家拍死我吧...我不怕拍...
少年秦朝站在祁连山脚,遥遥回望。好一道气势磅礴的山脉:雄壮而绵延,险峻却平缓。山上古木参天,云雾缭绕。
秦朝的手已触到背后的长剑,秦朝的目光也落到云深不知处。他的面孔沾染了风尘,眸子却清亮而澄澈。他背后那把剑——通体幽紫,似真似幻宛如一道紫色光束凝聚而成,无比神秘。
“这里就是祁连山——我终于来到这里。岳行天,我们将要见面了。你等了很久了吧?”秦朝脸上浮现出一丝憧憬的意味。
他大步走上山道,心潮起伏。这一刻他等了十几年了,所以他每一步都走的踏踏实实。刚及半里路,忽然身后一阵冷风,只见一把大刀劈头砸下,接着便闪现出一个蒙面人。秦朝侧身避过,暗道:“原来山道上还有埋伏。”他豁然拔出幽紫色的“叹之心”,只一招便击脱了蒙面人的大刀。秦朝扭住蒙面人的手腕,顺势把剑横在他脖子上,喝道:“谁派你来的?”蒙面人吓得直哆嗦,结巴道:“岳盟主说了……想见他必须先过我们这一关……”秦朝冷笑一声,“还有多少人?让他们全出来吧。”蒙面人道:“他们在山上……你只有上山才能找到他们……”秦朝一掌把他击倒在地,转身冲上山去。
来到半山腰处,好不容易喘息了片刻。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惊呼声传入耳朵,“你……你要干什么?”似乎是个少女的声音。
秦朝一惊,忙四下张望,发现声音从西北角传来。
循声望去,遥遥见到一个白衣似雪的身影。走近一看,只见一位少女满脸恐慌,步步后退。她身前则是个黑衣蒙面人,正步步逼近。
那少女年约十六七岁,粉雕玉琢,挺秀的鼻梁,尖削的瓜子脸,明亮的双目。她容貌惊艳,风华绝代。很明显,那蒙面人正意图不轨。秦朝忙拔出剑,夹着劲风远远掷去,恰恰擦着蒙面人的头顶飞过,钉在姑娘背后的大树上。蒙面人骇极,刚想回头张望,忽地右手撕裂般地剧痛,原来被秦朝以极快的身法拧脱臼了。
秦朝冷冷地道:“欺凌弱小,卑鄙至极。”蒙面人左掌倏然拍出,却被秦朝反手扣住脉门,又是一拧,只听“咔”的一声脆响,他的左手也折了。“滚!”秦朝猛地一脚,狠狠踹了他。蒙面人便沿着山道滚了下去。
秦朝见少女脸色惨白,便柔声道:“你没事吧?”少女摇摇头,微微一鞠,“多谢公子……”话未说完,便微微蹙眉,捂着脖子似乎痛苦不堪。秦朝走近她,凝视片刻,“你怎么了?”少女艰难地道:“我中了毒了……我……”仿佛用尽了浑身力气,说完后站立不住。她娇躯一软,昏倒在地。秦朝蹊跷之下,便拿开她放在脖子上的手,发现她右颈处有一枚毒蒺藜,伤口呈周围现乌黑之色。秦朝立即将其拔除,再渡了些真气给少女。虽然她的毒势暂得遏止,但若不及时施救,恐怕毒会攻心。秦朝深知刻不容缓,望了望云缠雾绕的山顶,无奈地想:“救人要紧。任行天,我明日再来会你。”背起垂危的女子大步奔下祁连山。
祁连山二十里外,有一个热闹的市集,秦朝便一路足不点地地赶去。半时辰后,他终于来到市集街心。他左右环顾,只见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却不知郎中在何处。踌躇之际,远处走来两个身披袈裟的小和尚。秦朝心想,行走江湖的僧人一般会带着各类解药,于是他迎上前去,微微躬身,“两位小师父,在下有急事相求。”
那两个小和尚看了看他,目光却陡然停留在少女脸上,像被磁铁吸引住了,再也移不开。秦朝咳了一声,其中一个小和尚忙道:“善哉,善哉,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施主有什么事,尽管开口。”秦朝道:“这位姑娘中了毒蒺藜,你们有解药么?”那个小和尚忙掏了掏袈裟,跌脚大叫:“没有……怎么办!”另一个小和尚道:“待我们求助于师父。”
他转身大叫:“师父!师父!”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浑厚的声音道:“悟心,说过多少次了,心境要平和,戒嗔戒躁。”
声未断,人已至,一个大和尚健步如飞来到五人跟前,只见他眉慈目善,极是可亲。他身后是两位武林前辈。左边的一身灰衣,三绺长须,活似道人;右边的则是一迂腐书生,手中白玉折扇,价值千金。秦朝向他们鞠了一躬,朗声道:“晚辈有礼了。”大和尚点点头,眼光却猛然被秦朝背后通体幽紫的“叹之心”给吸引住了。秦朝下意识退后一步,眼里闪过一丝警觉。
大和尚看着那剑足足半盏茶的时间,才悠悠叹道:“如果老衲没看错的话,这就是‘叹之心’了……”那书生亦是点点头,“不错。”两个小和尚面面相觑,忽然先前那个小和尚尖声道:“叹之心?”
原来,十八年前有一个大盗,仗着神剑“叹之心”的威力在江湖上为非作歹。他杀人如麻,做尽恶事。此人便是秦朝的父亲秦未销。后来他娶了妻子,有了儿子,逐渐厌倦了仇杀的生活,决定洗手不干了。但是他的同伙——当今盟主岳行天却十分不情愿。他一直躲在背后均分利益,依靠秦未销混日子。于是他偷偷对秦未销说,“要不我们继续干下去,要不你就把剑给我。”秦未销自然不答应。岳行天歹念顿生,他买了一包迷药,偷偷放入酒中,骗秦未销饮下此酒,再割下其首级交给武林中人。武林中人不知道他曾和秦未销同流合污过,所以对他所做之事大为快慰。接着岳行天广施善举,取得众人的信任,不久便统领江湖,成了盟主。秦未销的妻子则带着未满周岁的儿子和“叹之心”,逃进深山老林里躲了起来。
直到近几年,他在江湖上作威作福,才露出狐狸尾巴。江湖中人视他为眼中钉,可这颗钉子却生满倒刺,万万拔不得。
这小和尚的父亲,便曾死在秦未销剑下。所以他一听到“叹之心”,心底的悲痛便奔涌而出。而那书生,曾被此剑重创过,如今往事历历浮上心头,当真百感交集。十八年前的恩恩怨怨,终于再现江湖。
大和尚看着剑,叹息道:“施主,秦未销是你什么人?”秦朝见事情无法再隐瞒了,便咬牙道:“正是家父。”
那个充满仇恨的小和尚忽然颤声道:“师父,我爹……就是死在这剑下的!”“善哉,往事如烟,提它作甚。”大和尚道。他看着秦朝背后的剑,目光深沉而悲悯。秦朝知道他在想什么,便正色道:“前辈,晚辈是来为替父赎罪的……”书生忽然冷笑一声,“你父亲的罪孽,你赎得清么?”秦朝正色道:“先父有许多地方对不起你们,所以这次我带‘叹之心’来到江湖,便是为了除去岳行天,以做补偿。”但书生冷冷地道:“秦未销欠的是人命,你若真想赎罪,就把剑交出来吧。至于岳行天……我们自有主张。”秦朝摇头道:“你究竟想要我赎罪还是想要剑?”
大和尚见二人越说越僵,忙道:“你有向善之心便可,至于你父亲的罪孽,冤冤相报何时了,老衲觉得早应一笔勾销。”秦朝脸色稍稍缓和,他忙道:“多谢大师体谅,晚辈感激不尽。”大和尚对书生道:“今天看在老衲的面子上,就别再纠缠了。”书生心有不甘,却又不敢多说。
秦朝借机把少女中毒之事告诉了大和尚。大和尚听罢,从衣袖里取出药丸,交给秦朝。秦朝刚要接过,悟怨忽然把药丸打落在地,大吼道:“你休想!”药丸落在地上,沾染了泥。大和尚感叹道:“阿弥陀佛,悟怨你忘了我平日教诲么?”秦朝瞪了悟怨一眼,冲他道:“这姑娘与我非亲非故,你不救她,我没有损失;你救了她,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出家人应慈悲为怀……”悟怨本就恨秦未销,听着秦朝咄咄逼人,心里更气恼,大声道:“不用你来教训我。说到慈悲,我比你爹差远了。”大和尚摇头道:“悟怨你还执念于仇怨,如何能得道。”悟怨道:“我不要得道!我宁愿他把剑留下,再对我父亲灵位叩拜。”书生听闻,亦点头称是。
秦朝颇感愠怒,没有吭声。他心想,“这家伙真麻烦……算了,不跟他计较。”他拾起药丸,吹掉了灰,塞进少女口中。眼见少女咽下解药,他这才放心。随后转过头,发现大和尚始终关切地望着自己。秦朝心中充满感激,他深深一躬,“多谢大师相救,在下代这位姑娘说谢谢了。”大和尚道:“不碍事。江湖险恶,流言伤人。秦施主要自重,凡事但求无愧于心。”秦朝恭敬地点头,随即又是一躬,“晚辈受教了,晚辈先安置好这位姑娘,再来找大师。”他缓缓转身,刚要离开,忽然背后传来棍棒破空之声,只听悟怨道:“留下剑来!”秦朝本想还击,但碍于大和尚的面子不好出手,而背后又是柔弱的少女,再怎么也不能伤到她。于是他只得先转过身,再想办法躲避。毕竟背了人行动不便,那一棍子还是结结实实地打在左肩,只听一声脆响,棍棒竟然断成了两截。秦朝喉咙发甜,只感觉一口血就要喷出来,但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想不到悟怨的劲力如此之大!
大和尚反手将悟怨点倒,然后一脸歉意,“悟怨这孩子,实在枉参佛十年。秦施主,对不住了!”他慌忙就去找大补丹给秦朝疗伤。秦朝心里苦恨不堪,却死要面子地摇头道:“我没事!大师不用担心。我……”他怕自己再支撑下去就要吐出血来,既让众人轻视,也令大和尚难堪,忙道,“我……先走了!”说罢,立即飞奔而去,转眼消失在街角。那书生看着他背后渐行渐远的“叹之心”,流露出遗憾的神色。
确信众人再也追不上自己时,秦朝才松了口气,憋在胸口的淤血终于顺着嘴角流下。
他挑着人少的路走,越偏僻,心里越荒凉。
他多想得到人们的谅解,多想好好地对待他们。可这前尘旧怨,他们始终放不下。所以他必须忍耐,必须宽容,所以的委屈都必须一个人吞下。
走着走着,心有点酸,眼泪便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仰头看天,天远地阔。世间竟无人能理解自己的痛苦。从小就孤独地承受着压力,觉得累了,也无人听自己诉说。他越觉得难过,眼泪便越是流淌不止。
忽然一只温软的小手轻轻擦掉了他眼角的泪,接着,一段纯白的衣袖静静抹去了他嘴角的血。秦朝慢慢扭头,只见背上少女一脸怜惜地望着他,秋波里满是温柔。
秦朝怔了怔,苦笑道:“你醒了?”那少女点头道:“在你转身受了那一棍时,我就醒了。”秦朝沉默了片刻,“现在好些了么?”少女道:“我好了,不知你好不好。”秦朝勉强笑道:“我……还好!”少女幽幽叹道:“脸上又是血又是泪的,怎么会好?”秦朝与她目光相接,一时说不话来。少女道:“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吧。”
秦朝便慢慢将她放了下来,还怕她站不稳,扶了扶她。
少女轻声道:“公子的救命之恩,花弄影今生难以回报。”秦朝道:“不必相报,这是应该的。”花弄影又道:“公子你的伤口疼么?”秦朝低头道:“说不疼是假的,不过这点小伤,调息几天就痊愈了……”看到她脸上的忧虑神情,秦朝忙岔开话题,“对了,你上祁连山做什么?也是来对付岳行天的么?”花弄影道:“岳行天?我不认识他……我一点武功也不会。我住在将军府,我爹管得很严,我从来没出过门,这是第一次呢。所以我什么也不懂,就碰上坏人了。”“啊……你不会是逃出来的吧?”秦朝道。花弄影道:“对呀。家里太闷了,就逃了出来。”说完浅笑一声,留给秦朝一个极美丽的侧影。
“公子,你伤得重么?我们去市集上买点药吧。”花弄影一脸关切。秦朝想了想,道:“也好。”
秦朝便拉上花弄影的手,往市集方向走去。
时逢三月,草长莺飞,春色醉人。二人高谈阔论着,忽地花弄影“咦”了一声。原来她看见许多闻所未闻的小物事:泥人,拨浪鼓,布老虎,荷花灯,连心锁,纸鸢……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里满是新鲜和好奇。秦朝心里感叹不已,“果然是没出过将军府的孩子……家里恐怕只有四书五经和兵器,这些小玩意恐怕她没见过。”
花弄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冲秦朝道:“怎么了?你在奇怪什么?”秦朝忙道:“没什么……”花弄影便甜甜一笑,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花。
二人来到了一个地摊前,那儿卖的是提线木偶。花弄影看着那些有点笨拙的木偶,不肯走开了。老板便问他:“姑娘,要不要买一个?”花弄影看着秦朝,眼里满是期待。秦朝忙道:“你喜欢哪个?”花弄影瞅了瞅木偶,“只有这些么?”老板道:“不,你喜欢什么我们都能做什么。你看,这是齐天大圣,这是七仙女……”他摆弄着木偶,望望花弄影。花弄影沉思了片刻道:“我都喜欢……但是,还是不要了……”
夜深了,秦朝和花弄影来到客栈门口。风吹动着花弄影的青丝,十分娇媚。秦朝将她的发丝弄顺,道:“今天玩得愉快吧?”花弄影满脸喜悦地点点头。秦朝道:“现在困么?”花弄影想了想,“有一点。”秦朝莞尔道:“那就快去休息吧。”花弄影听话地点点头,忽道:“糟了,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没给你买药!”秦朝一拍大腿,“哎呀,光顾着陪你玩了,我也忘了。不过那点小伤没什么,看到你玩得开心,它就痊愈了。”秦朝送她到房间门口,才依依不舍地与她分开。
花弄影独自坐在床沿,望着天边的星星,心里满是幸福。“也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呢?”花弄影心想。想着想着,有点疲倦,便要吹灯睡觉。忽然,门外传来扣门声。花弄影把门打开,只见秦朝神秘兮兮地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大布袋。花弄影迷惘道:“怎么了?”秦朝缓缓把袋子打开,花弄影探头一望,忽然笑出声来。原来里面放的竟然是泥人,拨浪鼓,布老虎,荷花灯,连心锁,纸鸢,齐天大圣,七仙女……她虽然没提出喜欢这些小玩意,但秦朝竟然全买来了。她拿起这个,拿起这个,每一个都爱不释手。她的璀璨的目光如夜里的明星,满是欣喜和愉悦;她小心地捧着玩偶,纯净得如同天真无暇的小女孩。
秦朝想到了小时侯的自己,也曾那么无忧无虑地玩着母亲制作的玩偶。想到母亲,又看着开心的花弄影,神色慢慢黯淡下来。花弄影察觉到了秦朝的忧郁,便停下手中的玩具,怔怔地道:“秦大哥……你不高兴么?”秦朝忙道:“我很高兴。”“那你为什么不笑?”花弄影问。秦朝勉强一笑,“我这不就笑了么?”花弄影摇头道:“这是我逼你笑的。”秦朝哭笑不得,“那我该怎么做?”花弄影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有点失落地道:“都是我不好。只顾自己开心,没在意你的感受。”秦朝叹了一口气,深深注视她,“不关你的事。我看到你开心,心里很高兴……只是,我突然想起了我娘……”
花弄影拉着他走出客栈,屋外清风拂面,繁星点点。
二人停在清冷的街角,花弄影仰头问道:“你娘对你很好吧?”秦朝点点头,“我娘……其实很可怜。”
在花弄影的提问下,秦朝把自己的身世和童年都告诉了她。这个纯洁少女,第一次领略到了武林的残酷……
花弄影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同情地望着他。他那坚毅的轮廓,忧郁的神情和这段痛彻心扉的过往,无不让她倍感怜惜。听完他的诉说,花弄影沉吟半晌,道:“原来,你的身世这么悲惨……”她想起今日被秦朝背着的时候,隐约有听到争执。现在回想起来,这都是冲着“叹之心”来的。花弄影难过地道:“你对我这么好,我却不知道如何帮你……”秦朝宽慰一笑:“你理解我就足够了。”他望着黑夜里隐隐起伏的祁连山,道:“我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手刃仇人,杀了岳行天。不仅为了九泉之下的父亲,也是为了江湖安宁。”花弄影失声道:“什么!你要杀他?我不准你去!”秦朝认真地道:“为什么?”“岳行天是盟主,功夫高深莫测。我怕你会有危险。”她斩钉截铁地道。
秦朝微微一笑:“别担心我,我心里有数。等我成功归来,还得把你送回家呢。”虽然秦朝极具自信,但花弄影依旧愁眉不展。她摇头道:“你不过练了几十年的工夫,可他是武林名宿,我真的不放心你!”花弄影不断劝他放弃决斗的念头。秦朝莞尔一笑,“十几年的功夫,就可以胜他了。”花弄影也不再说什么,她心想秦朝也太过自负了。秦朝看出她的忧虑,只得拉着她的手,诚挚地道:“我与岳行天之战在所难免,但我答应你一定会胜。你就别想太多了,先回去休息吧。”谁知道花弄影跺足道,“我不回去!除非你有取胜的证据。”秦朝与她争辩了几句,有点气恼,想甩袖而去。这时,花弄影缓缓回头,眼里竟然有泪光,“秦大哥,求求你别让我担心了……”秦朝本就吃软不吃硬,何况是美丽的女孩对着自己垂泪。他心中一动,咬牙道:“行!我就给你看看证据!‘叹之心’的杀手锏!”说罢抽出“叹之心”,即将演示剑法。
那一刻,花弄影竟是前所未有的全神贯注,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秦朝。似乎想把他的招式背下来。秦朝长剑一挥,空中全是凌厉的杀气。紧接着他纵身一跃,在空中挽了数朵剑花,然后平手直刺,如雷电轰鸣之势前攻,当真是只攻不守的绝杀之技。剑气未消,大地已裂出数道沟壑。
花弄影目瞪口呆,竟忘了鼓掌。秦朝淡淡一笑,“怎么样?放心了吧?”花弄影用力地点点头,“果然精妙绝伦,全无破绽!”秦朝闻言,得意地道:“所以你的担心完全多余!等我解决了这些是非恩怨,就把你送回去。现在你放心了吧?”花弄影满脸幸福地笑了笑,随后又失落地摇摇头。秦朝还剑入鞘,走近她身边,柔声道:“怎么又不开心了?”花弄影微微抬头,双目含情脉脉。她略带羞涩地道:“我……我不想回去了,我这一生都跟着你了。”说罢,轻轻把头埋入秦朝胸前。秦朝心神一荡,想推开她,却又被她的柔情万种打动,反而将她揽入怀中。
“你真要跟着我么?”
“是的。”
“可跟着我,你会挨饿。”
“我不怕。”
“也可能会受苦。”
“我也不怕。”
“更可能会四处流浪,无家可归。”
“我正喜欢到处游玩呢……”
闻到花弄影发梢的清香,秦朝心潮起伏。她那百依百顺的语调,那温馨甜美的笑容,让自己无所适从。
怀中的女子抱着他,右手却有意碰触到他那单薄的衣衫:那是只一件粗布衣。她的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因为,他并没有穿戴防身护甲。
她知道,适才那一招只攻不守,后背是很大的空门。倘若有人背后放冷箭,他一定躲不开。而此刻,他竟没有任何护甲装备,还受了不轻的内伤……
花弄影看着夜空,冷笑中有似乎有难以察觉的不忍。她问道:“秦大哥,你什么时候去找岳行天?”秦朝答道:“十日后吧。”花弄影想了想,“那时候,你的伤能好么?”秦朝略一沉思,“七,八日就完全恢复了。”花弄影慢慢离开他的怀抱,“那么现在呢?现在好些了么?”秦朝抚摩着左肩,“现在还有一点疼。”
花弄影慢慢地后退,直至三丈远外,停了下来。秦朝不解地望着她,只见她面上罩了一层薄霜,苍白而冷漠,陌生而可怕。秦朝问道:“弄影,你是想回去休息了么?”花弄影没回答,眯着眼睛似乎在想什么,“我不回去了。”秦朝惘然道:“那你想……?”花弄影瞅着他,忧郁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分开的时候到了……”
秦朝百思不得其解,刚想质问,忽然衣裾破空之声传入耳际。一道蓝影飞掠而过,接着背对秦朝落在前方。秦朝不由得后退一步,才看清来者是个蓝衣汉子。他缓缓转身,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盯着秦朝,只见他轮廓粗犷,面上是洋洋自得之色。“秦小侄,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他缓缓地道,声音低沉厚重。秦朝见他身形魁梧,不怒而威,心里生出几分恐惧。适才听见花弄影喊他“行天”,莫非他便是传说中的盟主岳行天?秦朝试探地道:“前辈是?”此人淡淡地道:“岳行天。”秦朝暗吃一惊,“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回头只见花弄影面色平静,似乎一切皆在预料之中。秦朝哑声道:“你们认识?”花弄影被他瞧得惭愧了,躲开了他的目光,小声道:“我……我对不起你。”说到后来,声如蚊鸣,细不可闻。秦朝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忙道:“你对不起我什么?”花弄影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岳行天朗声道:“让我来说吧。我就是你的杀父仇人,岳行天。我一直就躲藏在附近,只是你没察觉而已。这位是我的第八夫人,花弄影,也是江湖未来的女主人。”秦朝豁然瞪着他,接着目光又移到花弄影身上。她还是如出水芙蓉般伫立着,依旧是怯生生,凄楚楚的神情。可此刻的她突然很遥远很陌生。岳行天继续道:“她假扮成村中少女,为的就是骗出你的剑法,顺便将你击伤。”秦朝怔了怔,“将我击伤?”岳行天冷笑道:“你以为,那个小和尚的功力,会让你重伤吐血么?当然不会。但弄影将内力传递给他,你自然就会受重伤。”秦朝低下头,用力握拳,眼里全是绝望和愤慨。花弄影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碎开了,痛得窒息。
岳行天道:“你武功虽高,但是经验太少。说道计谋智力,还不是我的对手。”他说得很平淡,仿佛此事与他无关。但秦朝却感到揪心地痛。他深爱的女子,竟然是卧底!是岳行天使用美人计的工具!
秦朝仰头看天,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惊起飞鸟一片,经久不歇。她的温柔,她的可爱,只是骗局!她深情款款地说过要跟自己走,她一脸关切地问自己伤口痛不痛……这些温存的背后,不过是个陷阱。他沉痛地望着花弄影,“从头到尾,你都在逢场作戏?”花弄影迟疑未答。秦朝大声道:“你说,是不是?”花弄影咬着下唇,心潮起伏。她是逢场作戏么?当秦朝背着自己奔波二十里路,当他为保护自己承受那一棍,当他买小玩具来哄自己开心时,她的心已被深深打动!她不是没痛苦过,她不是没矛盾过,她哀声道:“秦公子,对不起。我既嫁给岳行天,我就必须忠于他……是我对不起你。”秦朝缓缓抽出剑,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的戏演得真好!”“我……”花弄影突然昂头道,“是,我在骗你。骗了就是骗了,你恨我吧,我没话说。”
秦朝心如刀割,他低下头,看着剑,“如果……我输了,你会不会为我流一滴眼泪?”花弄影鼻子发酸,泫然欲泣,她忙狠狠地转身,不敢再看他。
秦朝忽然有点心灰意冷,几乎想弃剑认输,但想到死去的父亲,他忙深吸了一口气,把伤悲压在脑海底处。他既然中了圈套,就不能继续深陷,唯一能让他忘记悲愤的就是战斗。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岳行天,“出招吧。”岳行天却风度翩翩地道:“我给你时间调整情绪。”秦朝冷笑一声,“你不必惺惺作态了。再不动手,我就不客气了。”说罢,一剑刺向岳行天。
他们一出手便招招凌厉。岳行天五十年的修为果然不同凡响,他仅仅一套掌法便挥洒得风生水起,虎虎生威。他时而变掌为爪,阴柔诡异,时而化钩为拳,大开大阖。秦朝的剑法快似闪电,加上他心情激愤,所以招招是绝杀。他出剑不循章法,诡变万千,攻得岳行天措手不及。两个时辰过去了,秦朝见岳行天的动作已经滞慢,忙一纵几丈高,使出那招杀手锏。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在旁边观战的花弄影忽然掏出一把弓箭,搭上十支毒箭,她的手颤抖不停,几乎瞄中岳行天。她知道,此刻的秦朝后背空门大开,只攻不守的他,绝对会中箭。按照起初的计划,她的箭狠狠射向秦朝。
箭若流星,其势汹汹。眼看到了秦朝的背后!秦朝忽然反手一剑,转攻为守。接着那一剑化成四剑,四剑化成八剑,八剑化成十六剑……顿时万道剑影,合为一体,周身的空气里全是逼人剑气。剑意绵绵不绝,仿佛天罗地网,将他包裹在内,固若金汤。那十支毒箭顿时化作齑粉。岳行天目瞪口呆之际,秦朝万剑又归为一剑,深深插入他胸口!
花弄影惊呼一声,心里却隐隐感到庆幸和宽慰。
岳行天曾偷窥过秦朝的剑法演示,他知道花弄影出手决不会落空。可秦朝却把进攻改成了防御。他慢慢跪倒在地,张口道:“为什么……你这招明明不是这样……你不可以随便改剑招……”秦朝长眉一轩,“谁说剑招不可以改。不过我确实没改……”他口气平缓,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得意,倒是有种深沉的悲哀,“之前,我演示了的剑法并不完整……”
这话如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岳行天心头,“为什么?难道你早知道了这是阴谋?”
秦朝摇摇头,心想当花弄影说她不会武功,却能闯到祁连山半山腰的时候,自己早该知道的。只是他太信任她了,没有察觉,“我不知道这是阴谋。但,花姑娘不会武功,这些招式她看不明白,所以我就略去了……”
岳行天眼睛里尽是一片黯淡,他苦笑着,心跳慢慢停止。眼睛还不甘地望着天上的明月。一着走错,满盘皆输……
秦朝还剑入鞘,对着这曾横行一时的人物叹了口气。随后,大步离开。
岳行天的尸体横在路中,风一起,便覆盖一层沙土。
当秦朝浑浑噩噩地从花弄影身边经过时,他不再看她,仿佛他们从来就没认识过。
花弄影也低眉不再看他,忽然抬起头,大喊道:“秦大……秦,秦公子,你要去哪里……?”她知道自己已没有资格挽留他,但是依旧抑制不住呼唤他的冲动。
秦朝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却没回头,“杀了你的丈夫,我……很抱歉。”
花弄影凄然垂头,脸上全是泪痕,“是我……对不起!”秦朝没有立刻回答,他呆了半晌,缓缓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们错在立场不同。”
花弄影看着他落寞的侧影,心里充满幽怨。难道他们之间就无可挽回了?
秦朝停下了脚步,蓦然回首。他看见花弄影脸上泪水涟涟。她那么美丽,那么惹人怜惜。她的眼睛里全是期盼和伤心。若是平时,她只要开口,哪怕是月亮星星秦朝都会给她摘下来。但此刻,除了离开,他还能做什么呢? 长风起,落叶陨,秦朝的脚步缓缓延至前方。
花弄影用劲握着双拳,缓缓坐倒在地。
该得到的没得到,该失去的却全失去了。
离开了花弄影,秦朝心里一片空落。他信步所至,来到市集外的一处旷野。
岳行天的最终下场不久就要传遍武林。而迎接自己的也许是欢呼,也许是嫉妒。也许他将成为万人敬仰的大英雄,也许会这把“叹之心”将引起一段新的纷争。不管未来如何,该做的他都做了,已经问心无愧了。
那又何必再去面对江湖恩怨?
他把“叹之心”埋在地底,就像埋了一段绵延数十年的恩仇。深深地回视着身后的红尘喧嚣,秦朝选择一个陌生的方向,朝天与海的尽头走去。
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hero / #41588同步于 2008/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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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oz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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