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慧良 艳阳楼

雄健超逸 醉韵宜人 --厉慧良《艳阳楼》评析 于学剑 梨园内外一致公认：《艳阳楼》是厉慧良先生登峰造极之作。厉先生一生演出过 多少成功的角色，不得而知，但仅此一出《艳阳楼》，便足以使厉先生在京剧史上英 名不朽。 也是无缘，笔者仅能借录像观瞻厉先生晚年演出的《艳阳楼》。每看一次，即是 一次沁心透肺的艺术享受，屡屡叹为观止。艺术审美，本是心感神领，说也说不清， 写也写不明。然而仰慕之意敦促我追魂摄影，试描先生此剧风韵一二，以报先生生前 对笔者关切之谊，亦慰仙乡瑶台先生之英灵。 一、 风格掠影 厉派艺术素有"北戏南技，戏技一体"的赞评，这可谓深中肯綮之语。 "北戏南技"誉于厉慧良，虽然被某些人常取其字面之意，但其主要精神则是 指：他的表演，既有北派规范大度之特点，又有南派灵动真切之特长。戏技一体，南 北特点融一身，《艳阳楼》一剧便是典范的体现。以表演美学风格论，笔者认为"雄 健超逸"该是厉派表演的美学特征，同时也是《艳阳楼》一剧的表演特点。该剧充分 体现着他庄重大度与超然灵动的有机结合，体现着他于无处不美中，散溢着雄杰之气 的卓姿风范，仅是此剧因高登这个人物的性格特点，而多一些雄浑遒劲。另则，又因 "醉打"之故，"雄健超逸"的风格特色，又注入许多醉韵，添了别样风采。据此可 以说，《艳阳楼》一剧，以个性特色浓缩着体现着厉慧良表演艺术的典型风格。 二、 生动地刻画人物 厉慧良首开《艳阳楼》醉打之先河，对高登在该剧中的形象予以新的改造。把一 个贪酒玩花的醉高登形象活脱在京剧舞台上，成为人们审美的新形象，这是对京剧艺 术的贡献。实践证明，高登醉打，无论从剧情合理性以及人物合理性来看，还是从艺 术表现的丰富性韵味性来看，都是棋高一着的创造，其基点即是人物形象。 从总体人物形象看，厉慧良着重刻画高登三个方面，一是依仗父权的骄横之气。 二是对美色贪婪垂涎的劣痞本性。三是过人的武艺。从而塑造出一个性格鲜明完整具 体的人物形象。这里仅就第二点，也是本剧高登主要行动线及其主要侧面，选几处细 节，来看厉慧良处理人物情感心理的准确性和生动性。 --高登出游，意在寻花问柳，但尚是泛泛之思，故出门上马以及"马趟子"等 动作神态，以平稳处之。--待贾斯文报告了美女消息后，高登闻罢，急促呼唤"带 马"，这时上马动作，以旋转迅雷之势完成，下场时加之浑身一扬，风行而下，把高 登猎色的急不可待活画出来。--待见女娇，厉慧良用了缩脖，哧声窃笑，掩袖等动 作，活画出高登得意忘形的卑劣。下场时，则懒声懒气地念出"马来"，上马动作也 多柔缓得意，因美女包到手，故恣肆散漫。--三番上马，三个心情，几个细节，脉 络清晰，高登贪色之烈，跃然舞台。厉慧良对人物揣摩的细腻精到，由此可见一斑。 三、 韵律美与雕塑美 如果从审美过程来看《艳阳楼》，那么给我们的强烈美感，则是厉慧良舞蹈（武 打）表演的韵律美与雕塑美。 从细处着眼，厉慧良的表演，每一组动作的招招式式，清晰入目。某些慢动作， 看上去像动作分解的标准示意图，如坐场时的背扇转身动作尤有典型性。规矩到了极 点，清晰到了极点。但同时你又会感到，动作的起承转合，均是无意为之，似是漫不 经心，自然天成，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外象的无裂痕，无结块，本于内在的韵 律。看《艳阳楼》会使我们透过标准而优美的外形动作，感触到蕴含其里的韵律美。 韵律是准确的情绪意蕴，适度的柔韧劲力，张弛有寸的节奏，诸多因素整合的结晶。 它虽含于内，却时时吸引着我们，厉慧良的《艳阳楼》即有这种魅力。有时一个动 作，如第一个上马，简单得几乎没有任何技巧，但却使我们觉得耐看耐品，有滋有 味。"味"者"韵律"也。这种韵律之味，既体现于单摆浮搁的简单动作，更体现于 线条较长较繁的动作，如第三个上马：跨腿踹燕，勒马，相接无痕，一脉相承。总 之，多以柔韧为其里的韵律之美，布满在该剧表演动作中，吸引着我们为之品嚼。 欣赏此剧，自然不会忘记那一个如雕似塑的优美亮相。简直如画，不，比画更 美。该剧亮相造型之美有四个特点。一是从外形说，多用侧身侧面的角度，"子午 相"非常分明，其典型动作如与秦仁开打时有一亮相：右手持枪，左手撕扎，别腿踏 步，如望月式。这类造型似乎最易讨俏，实际最不好亮。稍有一点不及或过之，即露 轻浮造作，而厉慧良该剧诸类亮相无不恰到好处。从亮相的神态来说，一般演员多重 眼睛之神，以眼神为焦点吸住拢住观众之神。而厉慧良此剧亮相，则不以面目神态为 重，而依重整体气势风威。亮的是威，是美，是味。这也是他在其它戏里业已形成的 特点。其三，最后亮相的静止，并不以形体终止在末一锣上为结点，而常是锣声已 住，形体未止，尚有余颤。如前面"马趟子"最后"闪开了"之前的亮相，如第三次 上马的亮相等等都是以颤身做结，颤出了人物的威势，颤出了造型的韵味。其四，即 使不以颤身做结亮相，你也几乎找不到一处哪个动作是为了去卡锣经而去亮相，但其 亮相又在锣中。以质而论，厉慧良的亮相造型，是以心，以意，以神，以情去与锣声 相撞相凝。以外在来说，则是眼睛、头部基本不动，仅以身以四肢而定位，故而亮相 有不定而定，神完气足之妙。 如果将动与静两方面特点结合来看，--动，清晰而韵化，似乎相在其中，意在 其中；而静，则于未定中自然凝聚，似乎将止将行，且神在静中，沸然而动。动、静 分明而又叠印相接，则生动地演绎着其表演"超以象外，得其环中"的奥妙。 四、 出神入化的"醉打" 醉打，已是厉派《艳阳楼》的本家特色。《艳阳楼》因了醉打，便升华了它的艺 术品位。如前已说，该剧醉打合情合理，正扣高登酒色之徒的形象。按剧情说，高登 得一娇娘，必醉酒纵横，故醉打合理。其二醉打布局也合情理。--该剧开打有五个 层次。前三个层次是醉打，第一层，高登酒意正浓，闻声持长刀急出，与花逢春、呼 延豹作快速开打。这里的快上快打，有仓促应战之意，故不及酒意。第二层，惊魂稍 定酒意上涌，这时先后以长刀、长枪与秦仁、呼延豹、徐士英等开打，基本以中速为 主，快慢相间，这是醉打主要部分。第三层：持大刀上，这时已醒七分颇有抖擞精神 之意，故开打速度是全部开打中最快的，尤其结束时，向花逢春两个狠准快的大刀切 头，透出高登酒醒后的强悍。第四层：空手怯退。第五层：石墩战，高登死。全部开 拓，精华在醉打，而醉打随醉意渐消而变化有致。 其三，醉打，打出了美，打出了意趣，打出了特有神韵。如踉跄后退的醉步，如 依刀而立的醉相，都把醉意与舞蹈揉在美中。而最令人叫绝的是：在与秦仁对打时， 抬腿、持刀，一晃两晃，似乎无处下刀，既而出刀。这两晃，太高了，晃出了醉眼朦 胧，晃出了眼现重影的醉神。而且揉在开打中，似显非显，又顺动作之势，--真不 知厉先生当初怎么想出这两晃的高级动作？真是天外飞来之韵，神差鬼使之彩。 如果把醉打（本质是醉舞）与厉慧良随意吞吐的整体风格结合起来看，我们会发 现，由醉意、醉态、醉眼，酿成的一片醉韵，尽染着雄健飘逸的风姿，又生出别样的 美。这种美，我无力径直表达，或许以下几个比喻能道出一点意味-- 像欣赏朦胧浑然的远山雄影…… 像欣赏埙、箫合奏的高古大曲…… 像欣赏"醉里挑灯看剑"的儒将词章…… 或许，这些比喻失于华而不实，无补于理解该剧的舞蹈神韵、醉韵。那我们就再 次去欣赏厉先生的神品佳作《艳阳楼》，从中慢慢品尝吧。 中国京剧·名作欣赏 ——摘自《中国期刊网》

顶起！！！

真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