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气任性、利害相成――郭德纲的相声（转张小乙。旧公社）

使气任性、利害相成――郭德纲的相声（转张小乙。旧公社） 相声是门手艺，须勤学套路苦练技巧；相声也是门艺术，风格特色因人而异。看到很 多技术角度的评论。在下不是技术人员，突发奇想，尝试用艺术理论分析郭德纲的相 声，探讨其风格的优势与欠缺。纯属个人感受。 郭老板经常表演的作品可分这几类： 1.改动较小的传统段子，如揭瓦、叫卖图、羊上树、卖面茶、双学济南话、九艺闹公 堂等； 2.大幅翻新的传统段子，如西征梦、黄鹤楼、跳大神、论梦、怪治病、托妻献子、文 章会等； 3.整合包袱的原创，如我这一辈子、我是黑社会、论相声五十年之现状、我要系列等 ； 4.整理演绎的单口，如白宗巍坠楼、蒸骨三验、丑娘娘、皮凤山、聊斋系列、善恶图 等； 5.群口相声，如扒马褂、翻四辈、吃元宵、秦琼卖马、文武训徒等。 这是粗略分类，传统段子的改动幅度大小很难严格界定。大致来说，改动越 大的段子，郭氏风格越明显。所谓郭氏风格包含两个方面：创作风格和表演风格。个 人感觉，郭德纲的创作漫画风、表演游戏感，整体风格使气任性，重人轻理。 一、创作漫画风 类比于文学作品，相声的三要素当是故事、人物、包袱。传统相声多以故事 为主线，演员叙述故事刻画人物抖出包袱；郭氏相声则多以人物做主线，迅速建立明 显特征，在故事中用包袱不断强化人物形象。 如果说相声是白描的浮世绘，那么传统相声象连环画，细致而有层次；郭氏 相声更像四格漫画，简练生动节奏明快。 郭德纲对很多传统段子进行了改造，这种改造是结构性的。加快节奏，增加 包袱密度。他的包袱常带有漫画风格，如卖面茶，瘦姥姥进门缝、上墙；再如托妻献 子，朋友被压成马路上的箭头，马车放水又被泡起来。这是非常典型的漫画式手法， 看过猫和老鼠的朋友对类似情景一定历历在目。 改造的段子如西征梦，虽然穿插漫画式包袱，但仍以故事为主线，在进展中 制造笑料。原创的我字系列则完全用人物做主线，故事逐渐片段化。片段之间的联系 是人物，所以人物必须有突出特点。包袱越符合人物性格，作品越严谨。 我是黑社会在故事性上最完整。我这一辈子，暗伏立业――成家――发大财 这条故事线。到了我要幸福我要旅游，故事线已简化为四字的主题。主人公不断重复 一个主题的行动，变换方式制造包袱。几乎是标准的四格漫画结构。以上四段是我字 系列里比较成熟的作品，脉络清晰，包袱设置服从人物和故事。 漫画式要求语言的高度形象化，如怪治病的一系列场景转换，生动简洁；难 点是故事单薄，要保持逻辑性，需设法在重复的包袱中发展和丰富人物形象。当包袱 与主题人物联系不够紧密，作品容易散碎。 二、表演游戏感 作为舞台艺术，相声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是“语言的戏剧”。演员用语言搭 建背景，凭空做戏，塑造人物。在舞台上，演员既是实在的讲述者，又是虚拟的戏中 人。即所谓“跳出跳入”。虚实之间的转换，让相声格外灵活多变。 大体上，传统相声讲求“假戏真做”，表演真实化，生活化。郭德纲却倾向 “真做假戏”。很多时候，他并不把段子演成“真事儿”，而是在不合理处做戏，表 演富于夸张感和游戏感。 带着人物上台，是郭德纲的一个特点。在对口表演时，郭德纲很少作为客观 的讲述者出现，而是把讲述者变成戏中人。如论梦，上台即入戏，以认真的态度演绎 荒诞的内容。对比他表演单口时的状态，可以看出明显的差别。 从虚处入戏，以表演取胜。游戏感能带动观众，优势是现场感染力极强，虚 中有实的把握是难点。相声毕竟以语言为基础，表演使过了只虚不实，失去虚实之间 的变化则少韵味。 德云社现在常演的段子，从作品到表演都有着郭氏风格的烙印。郭氏相声正 在被学习和继承。这种风格初步形成，并被众多观众接受，就是最大的优点。德云社 式的狂欢，必然还会不断发展完善。对欠缺之处，是取长补短还是扬长避短，见仁见 智，此处不论。 三、重人轻理 使气任性 利害相成 如果我们把人物有形象、故事有逻辑、包袱有幽默作为相声作品的三条要求 ，可以看出，郭德纲的作品重于塑造人物和精巧的包袱，轻于故事逻辑。 前面主要列举了对口相声。单口中，郭德纲也多在人物身上设置包袱。今年 的王半仙和善恶图都是情节离奇，人物突出。善恶图中人物和包袱结合的极好，对人 物的描述不再只是包袱的铺垫，本身就构成包袱。使得故事中基本不需要外插花就处 处可笑。 虽然惯用典型细节刻画人物，郭老板的作品却非工笔而是写意，对逻辑的严 谨性重视不够，常有疏忽之处。不喜说理，故事中蕴含的道理从不解释点破。 使气而行，一是郭老板的现场气势夺人，舞台控制能力强；二是一身江湖气 ，不惜力。任性而为，一是他敢于突破规范，创造适合自己的风格；二是在表演中带 入情绪。 使气任性，性格与作品一致。这使得郭德纲的表演富于个人魅力。利弊从来 一体两面，使气不节制则失之用力过度，不留余地；任性，也同样会把性格的不足带 入作品。性格演员易受情绪左右。郭德纲对作品的处理偏急偏快，当情绪冷静，还有 从容控制的余地。不够冷静时，节奏问题就更为突出。 作品的风格来自创作者的气质和个性。所以风格不会改变，只会随着时间和 创作者一起发展，成熟。郭德纲的风格对传统相声是颠覆还是创新，其实不必争论。 多一种风格，对观众是好事，对相声也是。 几句题外话 看郭老板越多，越觉得谦哥说的有道理：“郭德纲绝顶聪明，但是头脑简单。人家打 他一拳，他一定也要打人家一拳。” 从复杂中看到简单，用直接的本能反应处理变化，是幽默的来源之一。舞台之上这是 天赋。舞台之外，大概就是烦恼了。 06年初的郭老板神采飞扬，毫无疲态，昔日的困苦远去，成名的烦恼尚未到来，当是 最得意的一段时光。 这两年郭老板是非缠身，不得解脱，直接表现在舞台上。以前他可以上台即入戏，现 在上台要逐渐寻找状态。 在台上入戏之后，也许才能暂时抛开那些纷扰。在台上站的时间越久，状态越好。 现在的郭老板总带着疲惫，包袱甩的都透着无处发泄的烦躁感。有时觉得，他快要被 烦死了。 重听善恶图，谢大人也许是郭老板的理想。纷繁复杂的是非恩怨，“怎么这么乱！” 如果能一律用铁棍子简单粗暴的镇压，世界就清净了。可惜现实中没有长白山可以让 他退隐，他只能坚持。 当年夜走黄村背诵的文章，“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十年艰辛，“苦其心志，劳其 筋骨，饿其体肤”，成名两载，名利之“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能否“动心忍 性，增益其所弗能”？ 张小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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