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五道口的LIVE HOUSE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各种演出单和广告,可以随时翻阅或带走擦屁股。文艺青年,傍午傍晚跟对象退了房,每每花二十元铜钱,买一张演出门票,------这是奥运前的事,现在每次要涨到六十元,------靠吧台站着,热热的看着热闹;倘肯多花二十块,便可以买一杯北京扎啤,或者青岛啤酒,做下销魂物了,如果出到三四十块,那就能买一卷儿叶子,但这些顾客,多是学院路的穷学生,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常常混在鼓楼五道口的老炮们,才踱进店面隔壁的隔间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我从十八岁起,便在五道口的哼哼酒吧里当伙计,掌柜说,我样子太土摇,怕侍候不了老炮们,就在外面收门票钱罢。外面的学生打扮的文艺青年,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乐手从休息室里走出,看过鼓手把镲片一片一片装上,又亲看结他手连好效果器,然后放心:在这泱泱地全是人的状况下,没有人逃票混进去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掌柜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打扎啤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柜台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掌柜是一副凶脸孔,看演出的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孔乙己是站着看演出而不爱在门口蹲着抽烟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头乱蓬蓬的油油的脏辫。穿的虽然是带钉子皮夹克,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换钉子,也没有保养。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碾核牛逼操死小朋克什么的,叫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孔,别人便从描红纸上的“上大人孔乙己”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孔乙己。孔乙己一到店,所有看演出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胳膊上又添上新纹身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买一张学生票,要一杯扎啤。”便摸出五十块钱。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他妈的算哪门子学生啊!”孔乙己睁大眼睛说,“多管闲事,老子在迷笛念书的……”“什么迷笛?我前天亲眼见你从新街口一胡同的琴行里走出来的,你就一看店的。”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乐手不能算看店的伙计……乐手!……我弹琴手速能上240,你们能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北欧维京”,什么“喉音呼麦”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孔乙己原来也玩命练过琴,但终于没有组乐队,又不会找公司给做推广;于是愈过愈穷,弄到将要讨饭了。幸而弹得一手好琴,便去后海的酒吧跑跑场子,换一碗饭吃。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好喝懒做。弹不到几晚,便连人和吉他乐器连接线麦克风,一齐失踪。如是几次,叫他驻场的人也没有了。孔乙己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偷窃的事。但他在我们店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蹭票;虽然间或没有现钱,偶尔混进来一次,但不出一月,定然还清,下次来玩还多买一杯酒水。
孔乙己听从舞台前甩完下来,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孔乙己,你当真手速能上240么?”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乐队也没混出来呢?”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他们丫小清新不靠谱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掌柜是决不责备的。而且掌柜见了孔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学院路大学里来的学生们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会弹琴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弹过琴,……我便考你一考。万能青年旅店的《秦皇岛》,会弹不?”我想,这么傻逼的歌,也配弹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孔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会弹吧?……我教给你,记着!这些歌应该会弹唱。将来泡姑娘戏果儿的时候,调情要用。”我暗想我和收果的风骚乐手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掌柜也从不请小清新乐队来演出;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就是a #cm #fm d么?”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小指和食指伸出来冲我一比划,点头说,“对呀对呀!……换一个把位呢,你会弹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孔乙己从屁股兜里抠出来一个拨片,想比划比划,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answer is BlowJobing in the wind~”有几回,邻居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孔乙己。他便给他们一人唱了一首自己写的歌。孩子听完歌,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他的纹身。孔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纹身捂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好看了,搓澡的时候都快搓掉了。”直起身又看一看纹身,自己摇头说,“下次一定攒钱去纹个真的,左青龙右白虎,中间再来一个五芒星倒十字。”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五一迷笛草莓前的两三天,掌柜正在慢慢的修音箱,敲了敲箱头,忽然说,“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了。还欠两百块钱酒钱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来听民谣专场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蛋碎了了。”掌柜说,“哦!”“他总仍旧是偷。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偷到以前打工的那家琴行里去了。那家的东西,偷的得吗?”“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被人在月亮组里爆了,后来带进看守所跟警察玩躲猫猫,玩了大半夜,再打碎了蛋。”“后来呢?”“后来蛋碎了啊。”“碎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再也收不到果儿了。”掌柜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修他的音箱。
中秋过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暖气,也须换上秋裤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买张今晚演出的票。”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孔乙己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靠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T恤,双手插兜,抽着他的快抽完的都宝,脏辫拆成披头散发了;见了我,又说道,“买张今晚演出的门票。”掌柜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孔乙己么?你还二百块钱呢!”孔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来的早,能往前站一站。”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孔乙己,你又偷了东西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偷,怎么会打碎了蛋?”孔乙己低声说道,“没碎,就是前列腺有点发炎……”他的眼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掌柜都笑了。我在他手上盖了个戳,他走了进来。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十块钱,放在我手里,见他手上纹了个纳粹标志,这次不是画上去的了。演出散场,他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慢慢悠悠的走出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孔乙己。到了年关,掌柜取下粉板说,“孔乙己还欠两百块钱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孔乙己还欠两百块钱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房租交不起了,他终于回老家了。
写于一九一九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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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itar机器人发帖
孔乙己——农金乐手的伤心【zz豆瓣】
skatarist
2011/1/9镜像同步31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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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条回复
自沙!!
【 在 skatarist (『滑板小分队大队长』|头像中指帅) 的大作中提到: 】
: 五道口的LIVE HOUSE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各种演出单和广告,可以随时翻阅或带走擦屁股。文艺青年,傍午傍晚跟对象退了房,每每花二十元铜钱,买一张演出门票,------这是奥运前的事,现在每次要涨到六十元,------靠吧台站
: 我从十八岁起,便在五道口的哼哼酒吧里当伙计,掌柜说,我样子太土摇,怕侍候不了老炮们,就在外面收门票钱罢。外面的学生打扮的文艺青年,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乐手从休息室里走出,看过鼓手把镲片一片一片装上,又亲看结他
: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柜台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掌柜是一副凶脸孔,看演出的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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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内怎么找不到你了???
【 在 skatarist 的大作中提到: 】
: 自沙!!
: 【 在 skatarist (『滑板小分队大队长』|头像中指帅) 的大作中提到: 】
: : 五道口的LIVE HOUSE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各种演出单和广告,可以随时翻阅或带走擦屁股。文艺青年,傍午傍晚跟对象退了房,每每花二十元铜钱,买一张演出门票,------这是奥运前的事,现在每次要涨到六十元,------靠吧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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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注销了。。。考完试回来~~~专心复习!!哈哈
【 在 qutong (「坛服·为爱而生」『FEVER★4U』) 的大作中提到: 】
: 在校内怎么找不到你了???
终于有人发现我人人没有了啊!!内牛满面!!!
【 在 qutong (「坛服·为爱而生」『FEVER★4U』) 的大作中提到: 】
: 在校内怎么找不到你了???
是被和谐了吧!
【 在 skatarist 的大作中提到: 】
: 终于有人发现我人人没有了啊!!内牛满面!!!
: 【 在 qutong (「坛服·为爱而生」『FEVER★4U』) 的大作中提到: 】
: : 在校内怎么找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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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给力。。。
【 在 skatarist 的大作中提到: 】
: 不是啊。。。我主动注销的!!!=。=
: 【 在 qutong (「坛服·为爱而生」『FEVER★4U』) 的大作中提到: 】
: : 是被和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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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冷
【 在 skatarist (『滑板小分队大队长』|头像中指帅) 的大作中提到: 】
: 五道口的LIVE HOUSE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各种演出单和广告,可以随时翻阅或带走擦屁股。文艺青年,傍午傍晚跟对象退了房,每每花二十元铜钱,买一张演出门票,------这是奥运前的事,现在每次要涨到六十元,------靠吧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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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柜台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掌柜是一副凶脸孔,看演出的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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