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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ghost / #58227同步于 2009/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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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st机器人发帖

[合集] 猫郎君悬疑恐怖短篇集

renpinrp
2009/10/20镜像同步0 回复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3:48:51 2009) 提到: 追长篇追累了?那么,来看点短篇吧,天涯飘红的猫郎君作品集,挺新的帖,不过更新很快,短篇,也不用担心是坑……多为悬疑,所以也不恐怖,校园系列写得蛮好,撒,不多说啦,看吧 原作网址http://www.tianya.cn/techforum/content/16/630449.shtml 等不及的童鞋自己去追哈,顺便贴过来方便大家,嗯嗯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3:49:17 2009) 提到: 第一篇 《你愿以何物交换?》 文/猫郎君 把一张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白纸分成三十五小块,用黑色的炭水笔给它们编号,从1写到35,再分别团成小纸球,撒在床上,它们四散开来,像三十五颗白色的小豆子。林风小心地伸出手,一共伸了七次,共捡起了七个,逐一再展开,把上面的号码一笔一划的记录在手中的小本子上。 得到了一组号码,他摸了摸鼻子,心底里,希望像是温泉那样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打开写字台最上面的抽屉,一堆瓶瓶罐罐及小零碎物件的上面浮摆着张十块钱的钞票,他拿出来夹在小本里,然后穿上夹克衫,他决定今天去万隆超市旁边的那个投注站看看,虽说远了一点,但听说上周那个站中出了个七万多的二等奖,由此他相信那里的风水会更好一些。 弯腰穿鞋时,他想到妻子赵露早上临出门时交代他买些青菜,花掉那十块钱说不定晚上又要跟他吵,又一想,也许今天这组号就会中了,他越看越像的,十块钱在五百万面前是轻如鸿毛,想到这些他就释然了。 打开防盗门,他心里吃了一惊,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光亮,白衬衫一尘不染,宝石蓝的斜条纹领带被一个金灿灿的领带夹服帖地固定在胸前,他右手夹了个黑皮本夹,左手悬停在面前的空气里,指节弯曲,那是一副正要敲门的姿势。 看到林风,他脸上浮现出温文尔雅的微笑:先生,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能不能配合我们做一个问卷。 又是讨厌的市场调查员,林风想,他语气冷淡:不配合,我有事要出去。 男人丝毫没有因为林风的无礼而尴尬或恼火,他的微笑仍旧那么货真价实:先生,请相信我,我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好运和惊喜的。 他望着林风的眼睛,他的瞳孔黑亮黑亮的,深邃不见底,像是蕴纳着某种魔力,林风迟疑了。 好运和惊喜,他也很偏爱这两个动人的词语。 “好吧,你快点吧。”他皱着眉头看着男人,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黑皮本夹上,他看到那个本夹像变魔术似的在男人的手中慢慢翻开了。 “只有一道问题,麻烦你给我一个答案。”男人仍旧像白玉一样温和地笑着,“这是你的一份好运,林先生,你马上就知道了。” 他从夹子里抽出一张印有铅字的白纸递过来。 林风没有接,他警惕地盯着男人:你怎么知道我姓林? “没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男人显得很从容,“快看题吧。” 林风低头看纸上的字迹,他磕磕巴巴地读出声来: “问答题:你愿意用何物来交换一期彩票的中奖号码。” “这他妈算是哪门子问题?”林风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男人,满脸的迷惑不解。 “林先生,请回答我。”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徐徐飘起,“你愿意用何物来交换一期彩票中奖号码。” 林风嘿然一笑,“你这问题太无聊,没意义。”他想在男人身边挤过去。 男人收敛笑容,正色道,不无聊,有意义,如果你愿意拿出适度的东西来交换,我可以让你得到五个、六个、乃至全部七个开奖号码。 他的眼珠仿佛更黑了,乌亮乌亮的,就像把全世界所有的黑夜压缩成两点,镶嵌在他的瞳孔中,林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他嗫嚅道:“我家就我跟我妻子俩人,没钱,也没值钱的东西,没什么能交换的。” “你有。”男人和蔼可亲的说,“你有一样东西可以跟我交换。” 林风望着他。 “我给你今天开奖的五个号码,你可以中一个三等奖,一万块钱,但你的妻子将会在今夜里死去。” 林风猛地后退了一步,惊恐地摇头。 “那我给你今天开奖的6个号码,你可以中一个二等奖,十万块钱,同样做为交换,你的妻子将死去。” 林风死死望着他,这个男人身上缭绕着一股诡异的寒气,他忽然察觉到他不像是一个自己的同类,是的,人是不会有那样黑的眸子的,他从来没见过。 也许他说的这一切都是认真的,严肃的。 他回忆了下电视里看到的一万块钱是多大的一摞,那十万块钱放在一起想必会有一条香烟那么多了。 接着,他面前浮现出妻子微笑时的样子,她笑起来时鼻梁上会出现许多小皱纹,他每次都觉得她的这副样子很可爱,她们五年来相濡以沫的许多场景在他眼前如蝴蝶般翻飞。 他沉默了足有五分钟,还是摇了摇头,他的脖子像是锈住了那样沉重而不灵活。 “那么,我将给你今天开奖的全部7个号码,你可以中一个特等奖,奖金是500万元。”男人的眼睛闪着黑冰一样锐利的光。“同样,你的妻子将在今晚死去。” 林风一阵眩晕,无数的念头像是一场风暴那样纷至沓来,幻化成众多他渴望已久的东西,他感到自己浑身开始发热,颤抖,就如同一座被爆破即将倒塌的楼宇。 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升起:你愿意交换吗? 我愿意。他小声说。 他恍惚记得五年前在他们结婚的那天,他也曾说过这三个字。 晚上,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彩票,手心上满是湿漉漉的汗水。他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昏暗的灯光下妻子忙里忙外的身影,哪怕一丁点细微的声音响起,都会令他心惊肉跳起来。八点整,电视机播放起了开奖的现场直播,当屏幕上最后一个号码滚落时,他看到正在扫地的妻子缓慢地倒在了地上。 【完】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3:49:44 2009) 提到: 第二篇:《疑刀》(校园恐怖) 疑 刀 文/猫郎君 楔子 由垃圾箱说起 城市的街道上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对垃圾箱,黄的绿的蓝的,高的矮的胖的,他们形状各异,但绝对不可或缺,如果说街道是一把笔直的尺子,那隔三差五的垃圾箱就像是尺子上的刻度,丈量着城市的文明。 你闲来无事的时候有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些垃圾箱(当然,我知道,大多数人都没有这样的爱好),不过在我看来,垃圾箱的确是滋生故事的好地方,你知道苍蝇缭绕、气味恶臭的垃圾里面会埋藏着些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又同哪些阴森森的故事勾肩搭背? 不信去看报纸,某月某日某地,一个倒霉的环卫工人就像他前面不知道多少倒霉的同行一样,在一个垃圾箱里翻出一条白惨惨的断腿,它包在雾蒙蒙的塑料袋里,就像是超市冰柜里待售的一件生食。 又是某年某月某日,一个拾荒的80岁老太太在垃圾箱里发现了一个包扎整齐的包裹,她舒展着脸上的皱纹,满心欢喜地把包裹拖回家,打开来却看到一颗孤零零的女人头正睁着眼哀怨地看着她…… 还有某年某月某日……,算了,不说了,太血腥了。 我们下面的故事,就是从一个黑色的铁皮垃圾筒开始的。 那个垃圾筒,它孤单地站在城市边缘一条幽长的小巷子里。 它样子普通,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易拉罐,身上落满了灰尘,它的投物口上还落魄地啷当着一块香蕉皮,那是一个扎着马尾巴的小姑娘前天晚上丢下来的。 巷子里既深邃又安静,两侧是连绵不绝的平房,最近的一户人家暗红色的铁门上用白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西京市贤良区XXXX的字样。哦,现在我们终于知道了,这座城市的名字叫作西京。 秋天的风从小巷的一头吹来,从另一头逸去,扬起一些不甘寂寞的灰尘,这个垃圾筒孤单的靠墙站着,像一个等待女友赴约的不太讲究卫生的男人,看起来,在它身上像是不会有什么故事发生了。不过请你别急,不要武断地下结论,你看,不是有两个人从巷子的另一端走过来了?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3:50:07 2009) 提到: 2、捡 他们远远地走来,一看就是两个高中生,小男生。 十六七岁?或者是十七八岁?恩,差不多吧。其中一个留着小平头,体格结实,眼睛不大,运动服的拉练拉到了肚子的高度,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另一个身型细长,脸色有些苍白,他的头发梳理得齐整,整个人显得干净清爽,如果我们宽容一点的话,也可以勉强把他划分到帅哥的范畴中去。他们身上蓝白相间的运动服如出一辙,我们知道运动服不讲究双胞胎,那一定是讨厌的校服。 他们肩并肩从巷子的一头走过来,交谈着什么,远远的也听不清楚,好像涉及到刚刚玩罢的某款网络游戏,平头的那个看起来很兴奋,还比比划划的,不知道是不是在示范着游戏中砍人的动作。 他们渐渐要走近我们的垃圾筒了,那个张扬舞爪的男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学起了李小龙,尖叫一声“啊达”,猛地飞起一腿把垃圾筒踢翻在地。一些受到惊吓的绿豆苍蝇骂骂咧咧地飞起,可怜的垃圾筒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响声,骨碌碌在路中间滚出了一道弧线,花花绿绿的垃圾像醉酒者的呕吐物一样涌出来,散落得满地都是。 细高男孩被吓了一跳,闪到一旁,皱起了眉头小声责怪他的同伴:“巫大为,你干什么?” 那个叫巫大为的男生虚张声势地做了几个散打里的闪躲动作,坏笑着说:“我练练腿脚,何穆,你看哥们刚才这一腿有没有点鞭腿的味道?” “你扶起来吧,这样不好。”男孩边说边朝四下里张望,像是很担心旁边的住家里有人出来。 “扶什么扶?”巫大为撇撇嘴,“咱走了不就结了。”说完他作势要走,这时,地面上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哎呀!垃圾中间居然还有宝!”他的表情一下子惊喜起来,忙弯腰把那东西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起来。 那是一把大约十五厘米长的刀子,修长而线条流畅,钢刃皮柄,约九成新,刀身两面各有一道血槽,刀柄呈弧线形,像是牛皮材质制就,暗红色,镂刻着几道不知是树枝还是藤条状的纹路,握在手里很有种沉甸甸的分量感。 巫大为轻轻拭了拭刀锋,锋利无比,再看手指上,多了道暗红色的污迹,像是从刀身上蹭下来的。他随手在裤子上抹掉,然后朝着何穆晃晃手中刀,得意笑道:“这把刀真不错,看这做工,没有一百块钱不下来。” 他随手把刀递给何穆,何穆只好硬着头皮把刀接在手里,触到刀身的那一瞬间,他猛的打了个寒战,那是种难以名状的怪异感觉,刀身上仿佛有一股子阴冷的寒气缭绕着、流动着,甫一沾到他手,便顺着毛孔往肉里渗去。他差点把刀丢到地上,又怕巫大为说些不着吊的讥诮话,只好小心翼翼地用两个手指捏着刀把,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两眼。刀身打磨得很光滑,几乎可以和一面镜子相媲美,映出他窄窄的一条脸,还有一只眼睛。他眨眨眼,刀上的那只眼睛也跟着眨了眨,因了刀身的起伏,那只眼睛有些变形,看起来很陌生,像别人的眼睛。 何穆忽然觉得这把刀有点诡异,他忙把视线移开,对巫大为道:“我说,扔了吧。” “说什么呢,”巫大忙一把夺过去,“这么好一把刀你还打算扔掉,小败家的。” 何穆一愣:“你的意思是要把这刀捡回去?” “这么把好刀看到不捡才是有毛病呢。”巫大为低着头把刀在袖子上来回蹭着,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可……我感觉这把刀怪怪的……” “别说没用的,你是不是担心它脏?那我回寝室打盆水好好洗洗,不行再用开水烫一遍,就是爱滋病毒也都死翘翘了,这总行了吧?” 何穆还想说点什么,但巫大为已经把刀揣进了校服宽大的口袋中,吹了声口哨,自顾自的朝小巷的另一端走去,暗红色的刀柄露出半截在外面,随着他的步伐一动一动的,从后面望过去,何穆忽然觉得它很像一个阴险的人,正扒着巫大为的口袋悄然露出半张脸,居心叵测地朝着他看。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3:50:31 2009) 提到: 3 刀子的窥视 天色已近黄昏,西京职高的男生宿舍楼被涂抹上一层暗淡的光辉,国庆节的七天假期刚刚开始,大多数学生都已放假回家,整栋楼显得毫无生气。二楼只有东侧一间寝室的窗户敞开着,楼前几株老槐浓密的树冠将窗子遮挡了大半,使得这间寝室的夜晚仿佛比其他房间降临得更为早些。 一盏日光灯淡淡照射着雪白的墙壁。房间里不时回荡起一阵轻微的撩水声,哗啦,哗啦,哗啦,这声音柔软而单调。 靠墙的桌上放着一个深红色的塑料脸盆,盛了大半盆清水,由于这盆的颜色,盆中水乍一看去红彤彤的,仿佛带有了一些血的色泽。一双指甲短短的手在水里活跃地动着,正在清洗一把雪亮的刀子,刀子任凭这双手的摆布,如同一条僵死的银鱼。 巫大为一边洗着,一边不时把刀举到眼前来回转动几下,刀刃便在日光灯下翻腾起惨白的光,时而亮得晃眼,时而又黯淡下去。他慢慢悠悠地忙活着,耐心而细致,那架势不像是在洗一把刀,而是在洗着一个娇嫩的婴儿。 何穆躺在自己的床上看一本古龙的武侠小说,不时抬眼朝巫大为扫上一眼。看到那把水淋淋的刀子再一次被提出水面,何穆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那把刀带给他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弭,现在,他心中的不安滋长得更加细水长流,像一些爬山虎的脚在月光下的墙壁上窸窸窣窣地爬动。这种感觉冰凉而又不着边际,又像地板下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漏水了,暗黑冰冷的水悄无声息的流淌着,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上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从哪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流出来,把他们统统淹没。 那是种不太吉祥的预感,波澜不兴的平静中仿佛潜伏着什么。 水声仍在不紧不慢地响着,哗啦,哗啦,房间里寂静如同午夜。 何穆强迫自己把目光转移到书页上。他不敢把目光过多停留在那把来历不明的刀子上,从那阴暗的小巷中触摸到它的一瞬间,何穆就觉得自己就被盯上了,对,就是盯这个字,像是有几双看不见的眼睛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他走到哪里那目光就跟到哪里,令他感到脊背发凉。 难道就是这把刀子一直在悄然注视着他?何穆马上暗嘲自己的这个想法荒唐,怎么可能呢,那不过是一块死气沉沉的金属,一块钢与铁的混合物,除了语文课上那种所谓“拟人”的修辞方法之外,刀子怎么会看人? 房间的气氛令他感到阴冷压抑,他放下书,趿拉着拖鞋向门口走去。 巫大为的忙碌似乎已经到了尾声,正在用一块抹布上上下下的擦拭着刀身,用力很猛,灯光从背后打在他的后脑勺上,由于逆光,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阴影。 “去哪?”巫大为头也不抬了问了一句。 “太闷了,出去透透气。” 巫大为没再搭理他。 在他面前,桌上那盆水微微荡漾着,看上去有一些浑浊了,像是有一抹淡淡的猩红色冷静地悬浮在水里。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3:50:57 2009) 提到: 04怪小孩的眼睛 何穆推开门来到走廊上,房门在背后缓缓合拢,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珠渐渐安眠。门外的走廊里晦暗、寂静、潮湿,宛如一条幽深的隧道。有时候,何穆甚至感觉这条走廊仿佛是活的,自己会变换体积,白天人来人往的时候它就收缩得窄小一些,夜晚静谧无人时它似乎就伸展空旷起来。 在昏沉的光线下,这条走廊仿佛变得无比幽长,水房里滴沥的水声在墙壁间来回弹跳着,更加深了这样的情绪。 何穆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刚走了两步,他的身体就僵住了。 他看到一个穿着黑趟绒衣服的小男孩正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正无声无息地盯着他。 他站在走廊的一端,挨着一段黑糊糊的楼梯扶手,看样子也就六七岁,像是哪个幼儿园大班的孩子。他隐没在走廊的暗影中,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黑趟绒衣服显得有点小,或许是洗过的次数多了,这衣服的黑色并不纯净,在昏暗里显得灰蒙蒙的。 何穆看到男孩好像张开嘴,对着他说了句什么,但他没有听清。 这时,他看到男孩轻轻眨巴了一下眼睛,他的心底陡然升起了一股凉气。隐隐约约的,男孩似乎只有一只眼睛眨了眨,另外那只却没有丝毫动作,仍在死气沉沉的盯着他。 两只眼睛仿佛并不属于同一个人,而是临时拼凑起来的。 这个诡异的小男孩令何穆不寒而栗,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装作满不在乎地走过去,还是该转身回到寝室里去,就在进退犹疑间,身后的寝室门被猛的拉开了,何穆转过头,长出了一口气,巫大为出现在门口,随之他那有点粗鲁的声调回荡在走廊里:“你站这干嘛呢?” 何穆朝男孩的方向扫了一眼,顿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那个男孩竟然不见了。 黑色的恐惧蔓延开来,那冰冷的水又开始在心底里流淌了。 “我、我刚才看到一个小孩,就站在那里。”他的手指由于恐惧而微微颤抖。 “小孩?”巫大为探头朝他指的方向张望了下,“哪有?” “刚才有,一转眼就没了。” 巫大为看了看何穆,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笑起来,“是不是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男孩,只有一只眼睛,穿件黑趟绒上衣?” “一只……眼睛?” “哦,你可能没看出来,他左眼是假的,玻璃的。那孩子是楼里扫卫生那个女人的儿子,以前也带来过两次,我见过,挺怪一孩子。听说他生下来那只眼睛就是个黑窟窿,智商好像也有点问题。” 他再次望了望走廊尽头,安慰何穆,“肯定是顺楼梯跑了,你不是以为看到鬼了吧?”他坏笑起来,把手中的刀子凶悍地在胸脯上拍了几拍,“有鬼也不用怕,咱这有刀呢。” 那刀近在咫尺地竖在何穆眼前,何穆再次从刀身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大半张嘴,那嘴在寒光必现的刀刃上扭曲着,如同哈哈镜里呈现的效果。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那张嘴的嘴角往上翘了翘,像是笑了一下。他心里忽悠了一下,定睛再去看,却并无异样。 何穆晃晃脑袋,平复了一下心绪,暗骂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3:51:24 2009) 提到: 5门缝 何穆一个人朝楼下走去。下到一楼,大厅里只点了盏二十瓦的白炽灯泡,灯光惨淡,门卫室对面的长椅上坐了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眯着眼像是在休息。女人方脸,脸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麻点,长得粗枝大叶,手上戴着副脏兮兮的白线手套,裤脚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水痕迹,旁边的墙上还靠着一把湿漉漉的墩布。 是宿舍楼里打扫卫生的女人,何穆经常能看到她在走廊里埋头拖地,或者在厕所中用一根黑胶皮管冲刷着便池,二楼走廊尽头处有一个她的小工具房,有时何穆上厕所路过那里,如果门敞着,便常会看到她低着头坐在一把椅子上,焦黄的头发披散着,挡住了她大半张脸。记忆中何穆好像从来没有注意过她的脸,直到今天他才头一次看清楚这女人长什么样子。 巫大为说那个独眼的小孩是他儿子看来没错,一定是今天她带过来的,何穆四下里逡巡了一圈,没见到那孩子的身影,想必是跑到哪里玩去了。 听到脚步声,女人眯着的眼微微睁开一道缝隙,何穆感到她的眼珠在这缝隙里跟着他慢慢转动着,一直随他出了大门。她的目光黏黏腻腻的,带着警惕、疑惑,以及某些令人琢磨不透的意味,令何穆感到极不舒服。 在校门口的祥和小吃部吃了两个鸡骨架后,何穆往回走,这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秋夜的凉风在耳边盘旋着,发出低低的呜鸣,天空中堆积着层层叠叠的黑云,仿佛将满天星都捂住熄灭在这云里。 进了楼,长椅上的那个女人早已不知所踪,门卫室里也仍空无一人,想必打更的老头又跑到哪个小饭店喝酒去了,据说那老头是校长的亲舅,他极有可能是整个西京最为随心所欲的看门人。 何穆步伐轻快地上楼,左拐,走廊在他眼前展开,忽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心脏也随着猛烈地震颤了下。 昏暗的走廊里,他看到那个独眼小孩正黑糊糊地蹲在他们寝室的门口,把那只唯一健全的右眼扒在门缝上,像是朝房内偷看着什么。 他的身体黑黑地缩在门边,远远望去,就如同房门上生长出来的一个巨大的寄生怪胎。 何穆停了停,旋即快步走过去,厉声喝道:“小孩,你在这干什么呢。” 小男孩慢慢站起来,也不做声,只是转过头直勾勾地望着何穆。昏沉的光线中,他那只假眼里闪烁着一种怪异的、贼贼的光芒,令何穆感到心中发凉。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3:52:05 2009) 提到: 06 房间里的人 何穆朝小孩方才扒着的地方看了看,见门开了一道缝,小孩就是顺着这道缝隙往房间里偷看,他不禁有些疑惑,这孩子在看什么?这又不是女生宿舍,难不成是在偷看巫大为?何穆心里画了个魂,抬头透过房门上的小窗往寝室里看去。 管灯孤单地悬挂在天花板上,下面是空荡荡的两张床铺,花卷般的被子胡乱地摊在床上,巫大为那张床上的被角还像舌头似的拖到了地上。房间正中央,那个暗红色的水盆仍旧静静地摆放在桌上,旁边端端正正地躺着那把刀,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冷光。 巫大为并没在房间里。 何穆感到有些奇怪,这小子跑到哪去了? 低头看看小男孩,见他仍旧用那种奇怪的目光定定看着自己,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厌恶。尤其是那只假眼,微微突出着,有着与这孩子年龄并不相符的凶狠。 何穆蹲下来,“小孩,你在我们门口干什么?是不是想要做坏事?”他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那男孩看着他忽然说话了,声音尖尖的,他说:我在看里面的三个人。 何穆悚然一惊。“你说什么?” 小男孩伸出手指了指房门:“里面那三个人长得好奇怪,脸白白的,鼻子下面还流着血,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是不是生病了,你要不要找医生给他们治治。” 何穆的头皮轰的炸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空灵的滴水声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滴答,滴答,如同在给何穆绷紧的神经上弦。 “你看到我爸了吗,我在找我爸,我上次就是在这里看到我爸了,但后来他又没了。”男孩抠住了何穆的胳膊。 何穆鼓起勇气慢慢站起来,再一次把眼睛凑在小窗上向寝室内看去,他的心脏疯狂的敲击着,两腿也做好了随时狂奔的准备。 房间里依旧是刚才看上去的样子,光线暗淡,空荡且凌乱。 额头上渗出了冰冷的汗水,何穆用手背抹了一把,弯下腰压低了声音问小孩:“好孩子是不撒谎的,你要老实告诉哥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哥哥给你买巧克力雪糕。” “我不要雪糕,我要你帮我找我爸。” “行,我帮你找爸爸。”何穆胡乱应承下来。 男孩扒在门缝又看了一眼,转向何穆:“还是三个人,一个叔叔,一个阿姨,一个比我还要小一点的小妹妹,他们都穿着白衣服,脸也白白的,挨着坐在那边的床上,正朝着我们这边看……” 何穆嗷地惊叫了一声,站起来就跑。狂乱而空洞的脚步声在山洞似的走廊上响成了一条线。 在黑灯瞎火的学校门口坐了十来分钟,何穆终于看到巫大为手里拎着一塑料袋方便面,沿着马路牙子晃晃悠悠地走来。他像看到了救星似的,急忙跳起来迎上前去。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3:52:29 2009) 提到: 07 争执与揣测 “你跑哪去了?”何穆带着哭腔质问。 巫大为莫名其妙,“你刚出去不一会,我就觉着肚子有点饿,于是出来买两包面。你不至于这一会就想我想成这副样子吧?” 何穆气急败坏地踹了他一脚:“想你奶奶个腿,咱寝室闹鬼啦。” 听了何穆的讲述,巫大为将信将疑,“行不行了还,他的话你也信?那孩子脑子有问题,难道你的脑子连他都不如了?” 何穆摇头:“我信,我太信了。晚上我就觉得寝室里的气氛怪怪的,看什么地方都不大对头。”说着,他往巫大为身边凑了凑,“我听人说小孩的眼睛有时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脏东西,我大舅家的表哥住在郊区农村,离他家不远有一片坟地,他进城总要路过,他家小孩去年出生,我表哥每次抱着他经过那片坟地,那孩子都会莫名其妙地哭闹起来,每回都这样,就好像在坟地附近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何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一瞬间明朗通透起来,“刀,你那把刀。”他腾地跳起来,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捡回来的那把破刀,是那把刀把几个横死鬼招到了咱们寝室里。” “那孩子肯定胡说八道呢。” “我说我看到那把刀怎么总觉得胆战心惊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我现在知道了,那刀有问题。” “我都说了他脑子有问题,你还真信他的?” “那把刀一定杀过人,对,杀了三个人,然后凶手把刀丢进了垃圾筒,被你给捡回来了,于是那三个死者的亡灵就跟着那把刀给带回了咱们寝室,他们的脸肯定都是惨白惨白的,身体上还会有一块一块凝固着紫色血迹的刀口,刚才你擦洗那刀子的时候他们就直挺挺地坐在咱们身边,只是咱们的眼睛看不到他们……” “你他妈有完没完了,我可生气啦?” “我知道了,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刀,那……那是一把杀人的凶器。” 恐惧扭曲了何穆的声调,说到凶器两个字,他几乎声嘶力竭地尖声喊叫起来,他的呼吸急促得像一个风箱,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 巫大为朝马路上啐了口痰,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了句什么,拍拍屁股,走了。 他最烦何穆这点,敏感多疑,去年看完那部名叫《咒怨》的日本电影,何穆愣是挤在他床上睡了三宿,显然,他现在又开始说一些介乎傻A和傻C之间的混帐话了。 对这样的家伙,最好的方式就是打他两巴掌,如果抹不开面子,次一点的方法就是不要理他,等着他自己慢慢退烧。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3:53:06 2009) 提到: 08 我找小民 何穆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九点了,马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乃至寥寥,路中间,已经好半天没有驶过一辆汽车了,只有黑暗中的风在无聊地追逐着一个飘忽不定的白色塑料袋。 随着夜的深入,天地间的芜杂的声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逐渐调小。 世界的音箱在渐渐寂静,世界的荧幕在渐渐单调。何穆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心里琢磨着晚上去哪。他在学校附近的马路上已经游荡了快一个钟头了,想回寝室,但一想起那小男孩的描述,就干脆断绝了这个念头。 他决定这一宿就到网吧里打发掉,于是顺着街道朝前面那家黄全网吧走去,走了半条街,心里又对巫大为有些放心不下,毕竟是同一个寝室住了两年的哥们,要是他今天夜里出现什么事可就不好了。何穆想起了平时在网上看的一些鬼故事,在这些被精心编造的故事中,那些不信邪的、固执的、而且偏要卤莽地独自回到鬼宅的角色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不仅会死,而且都死得惨不忍睹,花样百出,想到这他不禁害怕起来。 漫漫长夜,巫大为不会被鬼给掐死吧? 他决定回去再奉劝一下巫大为,顺便跟他借十块钱。 黄全网吧的包夜费就是十块钱,虽然贵一点,但他们不看身份证。 何穆转身返回了学校,远远的,就看到男生宿舍楼黑漆漆地耸立在黑暗中,整个二层只有他们房间隐隐有灯光透出。 他当然没有胆量上楼。 楼前是一片杂草遍生的荒地。何穆摸着黑绕到了楼下,仰头对窗户喊:“巫大为,巫大为,巫大为。” 喊到第三声,巫大为的头从窗口出现了,看不清他的脸:“你喊什么喊,叫魂呢?你他妈不上来?” “我不上去了,我晚上包宿去。” “那你跑这喊个屁?” “你也去吧。” “我不去。” “我知道你不信鬼,可是万一真有呢?那孩子说得绘声绘色,跟真事儿似的……” “真有鬼我就把他掐住,捐献给咱们国家搞科研。”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 “你快滚吧。” “那……你把那把刀子扔了吧,扔得越远越好,我担心你晚上出点什么事。” “你他妈有完没完了?” “行,我不说了,最后问你一句,你真不去?” “不去。” “那你借我十块钱。” “靠。”巫大为咕哝了声,他的头在窗台后消失了片刻,又浮现出来,一张十块钱面额的纸币被团成一个球丢了出来,滚落到何穆脚下。 何穆弯腰捡起,听到头上的窗户重重地关上了。 他转身刚要离开,忽然惊叫了一声。 在他身后,一个黑糊糊的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站在那里。 “谁?” “同学,是我。” 是个女人的声音,等看清楚她的面孔,何穆松了口气,不是别人,正是打扫卫生的那个女人,她的一张麻脸在黑暗中显得殊为可怖。 何穆不禁有些奇怪,这么晚了,这女人怎么仍在学校里。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问女人。 话一出口,觉得有些不妥,你这么问人家,那你自己又在这里干什么? 女人开口了,声音慢吞吞的,带一点地方口音,口齿也不大清楚:“我找小民……小民不见了,也不知道跑到哪疯去了。” 何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小民八成就是那个独眼小孩,心里不禁哑然失笑,这一家人倒是有意思,下午那阵孩子在楼道里找爹,这会儿妈又在外边找儿子,一家子神经都好像不太正常。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小民,一个这么高的小男孩,穿件黑衣裳。”女人在自己的腰上僵硬地比量着男孩的身高。 “我傍晚时在楼里看到他了,他说要找他爸爸。”何穆说,就在这时,他看到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跟你说要找他爸?还说什么了?” “别的也没说什么。”何穆停了停,觉得那些神神鬼鬼的话还是不说为妙,“我看他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的,还扒我们门缝,说是要找他爸爸,还说什么他爸就在这楼里。” 女人的表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我这孩子……跟一般孩子有点不太一样,不管说什么,你别当回事。” 何穆说:“是吗?我还都信了。” 他注意到女人的脸色更加恐慌了。 何穆问:“那小民的爸爸呢?” 女人看着何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其实小民的爸爸,他,已经死了。”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3:53:43 2009) 提到: 09 假设 经历的一切仿佛越来越诡异了,何穆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恐怖故事里。 女人走了,又去别处寻找他的孩子了,但她的话还在何穆耳边回荡。 她的话令何穆毛骨悚然,不,应该说是那个孩子的话令他毛骨悚然。 他说他的房间里直挺挺地坐着三个口鼻流血的人。 他还在宿舍楼里四处找他爸爸,说他上次在这里见过他的爸爸,但实际上,他爸爸却已经死了。 是他唯一的那只眼睛能够看见死人? 还是那张低智的小嘴在编织一些莫须有的幻相? 何穆宁愿相信是后者,但确实真就是后者吗?他不知道。 也许就像刚才那个女人说的,这孩子的智商有点问题吧。 可是那把刀被带进寝室之后他古怪的感觉如何解释?难道真的是自己疑神疑鬼的胡乱猜测?可那么崭新那么精美的一把刀子怎么会被人丢弃,这不合常理。 还有比凶器更好的解释吗?有吗?一个声音问。 他的脑子里马上有另一个声音响起:当然有,那也许那根本就是一把普通的刀子,属于某个不思上进的男生,他整天把那把刀子揣在书包里在大街上东游西逛,结果那把刀被他望子成龙的母亲一怒之下丢进了垃圾筒。 非常合情合理的解释。只要想,还会有很多。 何穆觉得头开始疼了。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3:56:04 2009) 提到: 10 新闻 凌晨一点,黄全网吧里缭绕着烟雾,灯光昏黄,十几个通宵上网者或躺或卧,在一把不大的皮靠椅上不时更换着各种姿势,以便使自己能够更舒服一些,但无论姿势如何变换,他们的手仍顽强地握着鼠标,眼睛也须臾不离屏幕。 何穆不停地在百度搜索栏里输入着不同的词组。 “西京 杀人案”、“西京 灭门”、“西京 凶杀”、 “西京 一家三口被杀”…… 一幅幅新闻网页在荧光闪烁的屏幕上展开,草草浏览后又被迅速关闭。 何穆的想法很简单,他想查找一下近期市里有没有发生过一家三口的杀人案,能找到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但如果找不到,换句话说,要是西京根本没有发生过这样的命案,也就不会有这样一家三口模样的亡魂,那么男孩说的话基本上就可以被认为是臆想,被认为是胡说八道。 五分钟后,他的目光在西京日报电子版的一则社会新闻上停住了。 (本报记者陈学斌 胡盈盈)7月22日凌晨1时,我市云景小区某单元楼内发生了一起特大凶杀案,歹徒作案手段十分凶残,致使该住户一家三口全部遇害,公安机关在对现场进行调查后认为,歹徒入室杀人的目的为抢劫财物,目前,警方已经对现场留下的痕迹及小区周边环境进行了认真细致勘查、采集,并对目击者进行走访,绘制出犯罪嫌疑人的肖像。案件仍在进一步侦破当中,公安机关提醒居民夜间注意关闭门窗,杜绝一切安全隐患,以免给犯罪分子留下可乘之机。 旁边是一副白描的嫌犯画像,寥寥几笔,特征并不明显,只能看出是个光头男人。 推算一下时间,案发距离现在有两个月多月了,不算太远。但新闻中提供的信息太过粗线条,除了死者为三人这一点比较契合外,其他的也看不出什么关联,甚至连被害这三个人的年龄身份也没有提及,根本没办法跟男孩的话相印证。何穆不禁暗骂这两个记者弱智、不靠谱。 又找了一个多小时,实在觉得枯燥乏味,何穆把鼠标一丢,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靠在椅背上做了个梦,梦到他回到了那间寝室,看到那三个鬼魂正僵硬地坐在他的床上,那是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妇,中间坐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抱着一个被血染得发黑的布娃娃,他们眼睛朝外鼓突着,就像是死鱼的眼珠,目光呆滞,脸色青灰,身上凝固着一道道黑色的血迹,衣服上横七竖八都是小小的刀口,看到他,他们步履蹒跚地围上来,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着,慢腾腾地伸出手,把身上一个个还冒着黑血的刀口指给他看…… 11 光头男人 早上醒来,阳光已经从仅有的那扇小窗照射近来,网管开始逐台擦拭电脑,收拾起桌上的烟 灰杂物。何穆伸展了下麻木的四肢,站起身走到外面的阳光里。 阳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从一个世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也仿佛给他注入了万丈豪气,回想起 昨晚的种种怯懦,他甚至觉得有些汗颜。 路过一个早点摊,他摸出仅有的两块钱买了两个烧饼,自己吃了一个,另一个用塑料袋装了 提在手里。 他思量了再三,还是决定回寝室看看,顺便把烧饼带给巫大为,他吃不吃倒在其次,但最起 码欠他一份人情,以后可以经常跟他提起,如果运气好的话,昨天借的十块钱也可以不还了 。 他经常这么干。 走进宿舍楼,在初升的朝阳下,走廊内的阴森潮湿之感也减少了许多,上楼时,在一楼通往 二楼那段楼梯同地面形成的夹角里,似乎有一团黑黢黢的东西,他仔细看了眼,竟发现是那 个男孩,正蜷缩在空隙中熟睡着。 何穆笑笑,昨天他妈到处找他,原来猫到这里睡了一宿, 让他睡去吧。 他一路上到二楼,来到寝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巫大为正盖着条毛巾被,仰面朝 天地躺在床上睡着,睡相呲牙咧嘴。 他的心放宽了了,看来并没有什么超自然的事情发生。 推门,没锁,想必是特意给他留了门,何穆进了房间,一屁股坐在巫大为的身边,用力推推 他。“猪,起床了。” 巫大为没动。 何穆心下狐疑,猛地一拉毛巾被,顿时魂飞魄散。 巫大为的胸口插着昨天捡回来的那把刀子,身体早已经僵硬了。 呲牙咧嘴的不是睡相,是死相。 何穆一下子便瘫软了。 门却缓缓地开了,慢慢探进一张男人的脸,那张脸上挂着谦和的表情,笑嘻嘻地冲着何穆点 点头,就像走在街上,对一个途经的老朋友打了个招呼。 何穆朦胧间觉得着这个男人有些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 男人挪着步子慢慢走进来。 何穆终于看清,那是一个光头男人。哦,他想起来了。 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在这一刻流遍全身。 警察的画像只有三分像,光头男人看起来更瘦一点,下巴也没那么圆。 他穿着件不干不净的灰西装,刀在手里,对何穆说:“老子等你一晚上了。” 何穆想跑,但腿软得像面条一样,他所能做出的最剧烈的动作,就是哆嗦。 男人举起刀,准备刺下去了。 这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弱弱的一声:“爸、爸,你干啥咧。” 那声音很稚嫩。 男人的刀在空中停住,又慢慢地放下来,像是犹豫了一下,他突然操起刀柄向何穆的头上砸 去。 何穆只觉得头上钝钝地疼了下,眼前的世界便瞬间黑暗下去。 12 真相 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何穆发现自己躺在寝室的水泥地上,而巫大为的尸体就僵直地躺在 他身边,他的胸口是一大团干涸的血痕,像一朵风干了的大红月季花。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报警,一个0按了半分钟才按上,十分钟后,赶来的110把他拉进了医 院,还好,只是轻微脑震荡。 相比巫大为,他相当幸运了。 他终于得知,那个光头男人正是他昨晚上看到那则新闻的主角,是杀死云景小区一家三口人 的凶犯,但令他感到疑惑不解的是,云景小区遇害的那一家人是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妇,以 及他们十六岁孙子。 男人用来杀死巫大为的那把刀,只是他在现场随手拿起行凶的,在此之前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绝非他在云景小区用来行凶的凶器。 那么,这把刀的来历估计没有人能知道了。 警方把它带回去进行了仔细的检测,只发现了巫大为的血迹,在此之前刀上残留的所有痕迹 ,都已经被巫大为洗刷得干干净净,换句话说,无论它只是把普通的工艺刀,还是杀过人的 凶器,都没人能知晓了。 你们可能会问,那个光头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何穆学校的宿舍楼里? 并不是突然,其实两个月来他一直在那里,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那个打扫卫生的麻脸女人 的丈夫,也是那个独眼男孩的父亲。他杀了人之后一直在四处躲藏,那个麻面女人突发奇想 ,把他偷偷藏在二楼的工具房里,事实证明学校的确是个不错的藏匿地点,那些中学生们头 脑单纯,再加上这所学校管理混乱,没有谁会想到厕所斜对面那扇不开启的小门里,会白天 黑夜都隐藏着一个凶残的杀人犯。 只隔着一堵或几堵墙薄薄的墙,他和那些学生们就住在一起。 男孩曾见过他的爸爸一次,便牢牢记下他的爸爸会在这里出现,固执地四处找寻,他的妈妈 实在不该带他到学校来。这是个失误。 那么,光头男人为什么要杀死巫大为呢? 这是个误会,其实他也不想在学校犯案,杀一个学生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这一切源于那 天晚上麻面女人与何穆进行的那场充满误解的对话,也就是在宿舍楼前荒地上的那几句简短 的对白。 麻面女人误以为他的傻儿子已经将丈夫藏身的秘密告诉了何穆,这令他惊恐万分,虽然她欺 骗何穆说她丈夫已经死了,但她对自己的谎言并不怎么自信。 于是她匆忙把她的担忧告诉了男人,催促男人快逃,可男人却认为何穆即便得知一二,也未 必立刻想到报警,于是决定抢先杀死他。 他从妻子口中得知了他的寝室位置,杀死了熟睡的那个男生之后,却发现杀错了人,于是他 耐心地等着何穆回来。正当他再次举起刀子时,那个小男孩却出现了,他不愿意在孩子面前 杀人,更不愿意让他看到血,于是只是打晕了何穆。 并不是良心发现,他只是打算稍后再做掉何穆,然后把尸体处理妥当。 但人算不如天算,那天上午,竟恰巧是西京市消防局对全市中学进行了防火突击检查的日子 ,当几辆鲜红的消防车兴师动众地驶进他的视线时,光头男人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他只好 选择仓皇逃走,从此再次开始逃亡生涯,直到三个月后被抓获。 何穆就这样戏剧性的经历了一次九死一生,又戏剧性地捡得一条性命。 开学后,他换到了六楼的一间寝室,一年后考上了外地的一所大专。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经 常梦到巫大为,苦着脸找他讨要那十块钱,他也经常做三个鬼魂的那个噩梦,可是他一直也 搞不清楚这梦里的三只鬼到底真正存在过呢,还是仅仅因为那个独眼男孩的一场幻觉或着谎 言而被阴差阳错地种植进了他的脑中。 他们存在吗?存在吗?没人知道。 …… …… 我也不知道。 【完】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06:27 2009) 提到: 第四篇:《神秘嘉宾》(校园灵异3000字) 文/猫郎君 对一些心怀不轨的坏人来说,学校是个猎场。 通常是夏天,通常是在午夜,他们蹑手蹑脚的就来了,趁着幽深的夜色,怀揣着一些鬼念头,在黑暗里爬进男生或女生宿舍洞开着的窗户。你睡着了还好一些,如果正巧你惊醒了,还打算叫一声,那你就危险了。 在刚刚过去的暑假里,我们学校一个假期留校的大二男生就这样被人杀死在寝室里,被发现时,他身上的血全都跑到了床单上。 这件事搞得我们学校人心慌慌,开学没几天,所有的系都开始搞安全普及教育,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就是从市公安局请两位不怎么忙的警察同志挨个系走走,给我们讲一讲座。讲座持续了七天,就在行将结束的时候,学生处的白处长忽然觉得这样干讲太过平淡,不够触目惊心,不够深入灵魂,担心起不到亡羊补牢的作用,于是在9月13号那天又搞了个警示图片展。图片是从市公安局的档案室里翻拍的,很红很暴力,有200多张,全是血了呼哧的杀人现场,有几张还是碎尸的,那些物体装在黑塑料袋里,红白相间,特别那什么。这里必须要解释一下,之所以我能一张一张记得这么清楚,并不是我变态,而是因为翻拍这些照片的就是我。白处长说,你不是学校摄影协会的会长吗,你不是获得过全省大学生摄影作品二等奖吗,别废话,拿上相机麻溜跟我走。 拍完那些照片,我就把涮羊肉给戒了。 展览那天,图片放大后被贴到二十多块大展板上,轰轰烈烈地抬到了学术报告厅门前的空地上,拉起一条鲜红的大横幅,《西京师范大学“时刻牢记安全 危险就在身边”警示图片展》就这样拉开了序幕。你觉得名字有点长?觉得很土?这太正常了,是白处长想的。 所有的展览都要有揭幕仪式,我们这个也有。上午10点钟,仪式在学术报告厅开始了,还请来了市公安局、教育局、兄弟院校的若干领导担任嘉宾,他们坐在台前,面前摆放着他们的名字,当然还有矿泉水和塑料鲜花,有几个重要的嘉宾还发了言,把我们学校这个展览的意义总结得特别高端,听得我都有点出汗了。 我的任务是照相。白处长说,这次领导来了不老少,你要充分发挥你的特长,为这次活动留下珍贵而生动的影像资料。于是我脖子上挂着我的尼康照相机,像小蜜蜂般在通道间乱窜。 这天是个阴天,乌云霸道地布满了天空,有两千多个座位的学术报告亭像个教堂似的空旷,也许为了在领导面前突出我校的节俭,天棚上一百多盏白炽灯只点亮了寥寥无几,站在台下往台上看,就像站在傍晚的暮色昏沉里,连领导们的脸都看不太清,镜头里,我看到他们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就像一排长得一模一样的影子。我的闪光灯频繁地亮起,在不同角度绽放出璀璨的光之花朵,把我认识和不认识的每一个领导,都毫不客气地变成了珍贵而生动的影像资料。 晚上,当寝室的兄弟都跑去泡妞了,我却得呆在摄影协会那个不足10平米的暗房里呼哧呼哧地洗照片,白处长下了死命令,今天晚上必须把照片洗出来给他,他明天要到一把手院长那里汇报工作,他不仅要口述,同时也要出示活动的现场照片,要图文并茂,有声有色。我心里骂他是马屁精,但嘴上却仍然像个忠诚的士兵一样说道:白处长放心,保证弄好。 快到10点钟的时候,所有的照片终于都洗出来了,我长出了一口气,摘下胶皮手套丢在一边,掀起窗帘看看窗外,没有月光,操场上一片漆黑,再远一点,正对着的我这扇窗的学术报告厅在黑暗中显出影影绰绰的轮廓,我突然就想起了它下面的空场上正陈列着几百张血淋淋的杀人现场照片,心里顿时打了一个机灵。恐惧感很快就占据了身上的每个毛孔,紧接着我的想象力也开始无药可救地发挥作用,我幻想着窗外无尽的黑夜里,那几百具死像各异的被害者正从那些照片上翻身爬下来,汇聚成一支死人的队伍,匍匐着向我这个方向无声的爬过来,可能要不了一会,他们的脸就会从窗台下面高高低低地探上来,布满窗户的四周,跟我来个面对面的访谈。我真的害怕了,冷汗都出来了,赶紧把窗帘放下来,手忙脚乱的收拾桌上的照片。可就在收拾了一半的时候,我发出一声女人似的尖叫,因为我忽然发现最恐怖的并不是外面那些照片,而是我手里的这些。 怎么个恐怖呢?其实你们只要看上一眼就全明白了。我在投这篇稿子给四叶草编辑的时候问过她,能不能把照片直接印到杂志上,省得我还得花费笔墨去描述它们,可她不同意,说男生女生没有刊载灵异图片的先例,那好吧,我还是描述吧。 令我发出尖叫的照片是一张台上的大全景。 如果你去了现场并稍微留意了一下,你会记得台上总共坐了九位嘉宾。嘉宾们从左向右依次排列在画面上,像一把尺子上的一个个刻度。他们面前的台卡上印着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分别是: 王永华、迟宪春、周立明、郑大鹏、宋扬、许成业、敬孟强、刘峰、王兴隆。 名字后面坐着他们的人。但是,此时此刻,在我拍摄的这张照片上,我忽然发现左三左四的“周立明”与“郑大鹏”之间,竟然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人来。 这个人坐在两人之间稍微靠后的位置上,就像躲在他们身后的一个偷影的人,在两个肥厚的穿着白衬衫的肩膀中间,探出来一张阴郁模糊的瘦脸。他的身体隐约也露出一部分,我仔细辨认,似乎他的两只手交叉在胸前,做出了一个抱胸的姿势。 我全身的寒毛不客气的全都竖起来了。我可以赌咒发誓的跟你们说,在我拍照的时候,那张脸的位置上只有空气。 还有什么说的,这一切都不言而喻,我拍到了一张灵异图片。拍到了不请自到的第十个嘉宾。 我能怎么办呢?我只有拨通白处长的手机,向他汇报这件离奇古怪的事件。幸好他为了准备明天的汇报还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所以没用5分钟,他的手指就敲上了我的房门。 他一边翻看手里的照片,一边吭吭地清他的嗓子,我们都知道,白处长一紧张就这样。我不眨眼地望着他,等着他给我个说法,但他把照片都翻过一遍后,只是肤皮潦草地对我说:你回去睡觉吧。临出门他叫住了我,颇意味深长地对我说:不要乱说。我点点头,说好的好的,一定保密。然后回到寝室我就把这事跟兄弟们说了。 屋里的人都来了精神,连睡着了的都放弃了再睡,跟我一起展开了探讨。这时我的胆子已经壮了起来,声音像小喇叭一样响亮清脆,还有动作来配合剧情。听了我的描述,老二徐海光认为照片上的鬼魂就是暑期被杀的那个男生,他的鬼魂在学校里飘来飘去,又泡不到美眉,无聊得很,没准看到领导们开会就去旁听了。说完他哈哈笑起来,我们也跟着笑起来,笑完,老五贺方皱着眉头提问题:可为什么他偏要坐在那个周领导和郑领导中间呢,难道他的死跟这两位领导有什么关系?可疑。我反驳说,可疑什么?难道你怀疑是两位领导半夜爬进寝室把他捅死了?太荒谬了,领导们工作待遇都很好,没听说有大半夜钻窗户去抢劫的。老五想了想又问我,你说他的两只手交叉在胸前,是这样吗?说着他站起来后退两步,做了个两手抱胸的姿势。我点头说差不多。他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他忽然一蹦高跳起来,兴奋地说:我就说这里有问题。他重新把双手交叉在前胸,问,你们看我这个造型像什么?见我们纷纷摇头,他急赤白脸地大叫起来:笨蛋,像不像个凶手的凶字?一屋子的人全都傻了。贺方得意洋洋地说:搞不好这事真和那个周什么和郑什么有关系,让我小柯南去调查调查。 至于后来他去调查没有,我们就不知道了,估计也没去,说说罢了。 这件事成了我们学校十大灵异传说之首,流传甚广。那个相机以后我一直没敢再用,有人说我是那天拍多了死人图片,相机上有阴气了,我是宁信有不信无。我生怕以后拍出照片总多出那么一两个人来,我的小心脏也未必每次都能承受得住。 过了一段时间,听说我们学校那起案子破了,凶手竟是学校的一个小保安,叫吴胜友,本来想去偷两个钱,没打算杀人。我还跟他打过篮球呢,想起来都后怕。 后来有一次看电视,听到小孩用稚嫩的童音念百家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我才恍然大悟,明白那个鬼影为什么坐在周领导和郑领导的中间。 周和郑之间可不就是吴么,可惜,他这个题出得有点太脑筋急转弯了。 [完]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14:32 2009) 提到: 第六篇:《许愿》(1800字) 文/猫郎君 星期六,刘月决定清理下书柜,一千多本书,盘踞了一面墙壁。她把书倒腾下来,翻翻,再分门别类地摆回去,在这项工作进行到一个小时左右时,她翻开了一本名叫《护肤美容36计》的书,一件什么东西从书页中掉落下来。 她捡起来,是一张被折了两折的信纸。 她打开,同时有点好奇,是一封信吗?不太像,只有短短三行字,那么莫非是一首诗? “不用上班照样拿钱。高珊珊。”第一行如是写到,看样子也不是诗。 这是什么话?莫名其妙,她狐疑着继续看下去,第二行又是一句差不多奇怪的话: “一下子挣他20万。段佳其” 更加迷糊了,什么十万二十万的。 接着就是最后一行,“睡觉睡到自然醒。龚娜。” 直到这一句,刘月才觉得脑中有一些往日的记忆复苏了,宛如春天的虫子在土壤下面复活。 她笑了,想起了这张纸的来历,那是五年前的一个晚上,一个平庸的加班之夜。 那时她刚从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那家公司除了老板,普通员工只有四个人。那天晚上就是她们四个忙到深夜,为次日的一场提案做着准备。她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晰,全然因为那个晚上是与众不同的,与众不同指的是月亮,那晚,悬在夜空中的那轮圆月不知为何竟呈现出微微发红的颜色,就像一只布满了血丝的白眼珠。 加班并不妨碍聊天,不知是谁提到了关于许愿的话题,好像就是高珊珊,那个单眼皮的瘦女孩,她说她的愿望是不用上班还照样拿钱。说完她咯咯地笑起来,仿佛她不是在讲她的愿望,而是讲了个笑话。 这个话题勾起了大家的兴致,在高珊珊之后,段佳其,龚娜,还有刘月,她们都郑重其事地述说了自己的愿望,说了还不够,还都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默念了一番。 刘月觉得好玩,还撕了页信纸,把每个人的愿望都记了下来。 那张纸,就是刘月现在拿在手里的这一张,时隔五年,它竟然从一本书里探出头来。一定是这本书当时在办公桌上,她顺手将它夹在书页里。 但是有一个问题,上面没有她自己的愿望,她记得自己也是许了愿的,但不知为什么没有记在上面。 她努力想自己到底许了个什么愿,想不起来,有一点小小的遗憾。 她端详着这三行潦草的字迹,忽然感到这事挺有趣了,想想,五年前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本正经地许下了他们的愿望,那么五年过去了,它们实现了吗? 她找出了那个黑皮的通讯录,从几百个名字中寻觅到了高珊珊。 这五年高珊珊竟没有更换号码,因此刘月得以打通了她的电话,她们先是惊奇,欣喜,大喊大叫,然后彼此嘘寒问暖,询问这五年的境况。 高珊珊的声音显得惆怅,她带来了一个不佳的消息,她说四年前,也就是刘月离开那家公司后的次年,她在一个客户项目的执行过程中出了场车祸,断了两条腿,现在轮椅就是她的腿,以后也将这样。 刘月有些不知所措,她想像不出高珊珊坐在轮椅上的模样,她的腿曾经是那么直那么修长。 “那其他人呢,他们都还好吧?” 电话中高珊珊像是苦笑了下,“好?不会更坏了。”她的声音仿佛是在极大的痛楚中浸泡过,显得很痛苦。 “龚娜你记得吧,客户部的那个女孩,她在那场车祸中也伤得很严重。还有段佳其,那个平面设计,他最糟糕,死了。幸亏你辞职离开了公司,要不然——”高珊珊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 她不说话,刘月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她无意识地搓着手中的那页纸,看着它被卷成卷,又舒展开。 高珊珊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不用替我担心,我还可以,现在公司每个月负担我一千块钱的生活费用,说是可以管一辈子,我心里还踏实些。 就是在这个时候,刘月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了。 她慌忙低下头端详手中的纸页,“不上班照样拿钱,高珊珊。”她的心头蓦地掠过一丝寒意。 “段佳其呢?”她急急地问,连她自己都发觉声音已经有些异样了。 “公司赔给他家里20万块钱,算是一次性了结了吧。” 一次挣他20万,段佳其。白纸黑字地横亘在她眼前,她的耳朵开始嗡嗡鸣叫起来。 “龚娜呢?”她颤抖着问。 “龚娜?噢,也赔给她一些钱,但那有什么用?她成了植物人,到现在还没有苏醒,比段佳其也好不了多少。” 手机从刘月手中滑落到地板上,然后是她自己。 她跌坐在地上,确信龚娜总有一天会苏醒的,睡觉睡到自然醒,她的愿望里是这样说的。 那个古怪的夜晚,所有许下的愿望都以另一种形式完美的实现了,她们得到了一些想要的东西,也始料未及地失去了另外一些。 刘月在床上缩成一团,她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发疯似地回忆着自己那晚许过的愿望。一天后,她终于想起来了,也就在想起的那一瞬间,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那个愿望是:我希望在我30岁的时候还能像现在一样年轻。 现在距离刘月30岁的生日,还剩下二十三天。 [完]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14:59 2009) 提到: 第七篇:《投毒》(悬疑6300字) 文/猫郎君 1.警告 晚上李震来了,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三年前他离了婚,无牵无挂,无所事事,经常跑到我家闲侃,他甚至有我家房门的钥匙,来我家就像回他自己家一样轻松自如。 但是,当他看到我家新来的那个小保姆时,我看到他的表情忽然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把椅子朝我拉了拉,压低了嗓音质问我说:“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敢找保姆,你小子不要命啦?” 我朝厨房里望了一眼,水龙头哗哗地流淌着自来水,年轻的小保姆扎着条暗红色的围裙,正侧身对着我们,慢条斯理地刷着碗。 “找个保姆怎么了?难道国家最近出台了法规,禁止找保姆?”我调侃着说道。 李震鼻子里嗤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个“难道你还不知道?”的表情。 他低声问我:“难道你还没听说那个小保姆的恐怖传闻?”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15:25 2009) 提到: 2.保姆 这个小保姆是我今天上午刚从西郊的劳务市场里找回来的,起因很简单,也许因为七年之痒的缘故,这两年我家里总是兵荒马乱,我和妻子丽晴之间战事频繁,在家务活上也都抱着袖手旁观的立场,早上出门前我特意看了一眼,我家堆在厨房洗手池里的盘子碗都已经长出绿毛了。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找一个保姆。 在劳务市场我遇到了她,她说她叫李娜,刚满二十岁,老家是四川盖泽县的,从穿着打扮来看,她毫不显土气,像个来自小城市的姑娘,黑色牛仔裤,鹅黄色的T恤衫,身材凹凸有致,我甚至在她身上闻到了一丝香水的淡淡幽香。 虽然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个吃苦耐劳的姑娘,但好看一点的女孩谁不喜欢?万一我们之间还能发生一点可爱而暧昧的故事呢,是不是? 当我把她带回家后,丽晴像一场坏天气那样发作了,因为我事先并没有同她商量,或许这让她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践踏,她摔了一个花瓶,不过瘾,又摔了一个,闪闪发亮的玻璃碎片把客厅的地板铺展得像个璀璨的星空。 我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眼李娜,生怕她被新雇主家里如此复杂恶劣的形势吓坏,站起来仓皇离去,但出乎我的意料,她看起来十分镇定,径直走进了厨房,拎出扫帚和撮子哗啦哗啦地收拾起来。 正因为这样,直到李震到来前,我看李娜的眼神还都是欣慰和欢快的,在我乌云密布的家中,她的到来如同带进了几缕绚烂的阳光。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15:45 2009) 提到: 3.传闻 但在听了李震的讲述之后,我沉默起来。 他告诉我,在我们西京市最近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小保姆,小保姆只是个伪装,实际上她是个凶残歹毒的投毒犯,这半年里,她以做保姆为名先后混进了三户人家,在取得信任之后便朝那些倒霉蛋的饭菜里投下大量毒药,然后当着满屋尸体的面将财物洗劫一空,直到现在这个人还没有抓到。 李震的口才一向很好,他追逐女人的成功率因为这项天资一直都居高不下。他的讲述给这个故事罩上了一层阴森的影子。 但我还是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说:“哪有那么巧就被我遇上了?比中彩票概率都小。” “可是你不觉得她有点可疑吗?”李震直视着我的眼睛,“我进门后看她第一眼,就觉得她一点都不像个保姆的样子。” 我再次扭头从李娜的方向看了看,她的胳膊机械地一动一动的,身体包裹在暗红色的围裙里,看不清楚她的脸。 我忽然觉得这个身影竟真的有些扑朔迷离起来。 我掐灭了烟,抬头说,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为了你和丽晴的安全着想,你应该立刻把她弄走,万一她就是那个投毒犯呢?” 他拍了拍我的大腿,感慨道,“现在这社会,人心难测啊。”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16:08 2009) 提到: 4.证据 李震说得对,的确人心难测,他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我并没有辞退李娜,但我绝不是不怀疑她,我开动了全身上下所有警惕的神经,暗地里观望着她,就像动物世界里狮子故做懒散地打量着远处的羚羊一样,锋芒都深藏在鞘里。 我自然有我的想法,我为我的想法感到罪恶,又感到兴奋。 她做事勤快,对待我和丽晴彬彬有礼,干完活儿的闲暇时间,她就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不知道做些什么,我不得不说,她的确有几分神秘。 丽晴对她不理不睬,也从来不拿正眼看她,当然她也不拿正眼看我,在我们家中,她只拿正眼瞧电视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俩的婚姻就开始结冰了,争吵开始频繁,也许跟我这个人过于自我有关,我不喜欢像一株植物似的呆在家里,我更热衷于跟我的朋友们呆在烟气氤氲的饭店、麻将房或台球室里。 但这些天我很少出门了,我的兴趣已经转移到李娜身上,就像是津津有味于一场有趣的游戏。 在我的要求下,我再次查看了李娜的身份证,偷偷将那一长串的数字记录下来,然后花五块钱发了条短信查了下,结果这个号码的主人并不叫李娜。 李震说对了,她的确可疑,但我不动声色,把鱼线又松快地放了放。 第二天下午,她出去了一趟,我像个蹩脚的私家侦探那样跟在她身后,她在楼下一个书报亭前打了个公用电话,我躲在标枪一样的铁栅栏后面,隐约听到她对电话里的什么人说,最多不超过三天搞定,老地方会合。 搞定?会合?这两个词听起来都很邪恶与黑暗。 她身上罪恶的味道越来越浓重了,这令我愈加兴奋了。 第三天,她出去了一趟,提回了一塑料袋瓶瓶罐罐,丁丁当当地搬进厨房里,都是些酱油料酒一类的调味品,那天半夜,我偷偷潜入了厨房,将放在壁橱里的瓶子逐一检查了一遍,还分别倒出一点像个品酒师那样用舌尖舔尝,结果,醋就是醋,酱油也是酱油,白色的粉末也的确是食盐。我不甘心,两手叉腰,在光线暗淡的厨房四处打量,最后我打开了角落里的一个厨柜,单膝跪地探进胳膊,在最深处的黑暗里摸出了一瓶贴着佳里牌标签的老抽酱油,琥珀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瓶身中微微荡漾,我拧开盖子放在鼻子前抽了抽鼻子,气味甜腻腻的。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家里有一片果园,因此我对这种气味印象深刻。 这应该是一种叫乐果的农药,剧毒,我们那里的女人喝农药自杀,一半喝敌敌畏,另一半都选择它。 我把盖子重新封好,原样摆回去,心里暗暗称赞她的聪慧,小姑娘真是不错,还知道把农药装进酱油瓶里。 不会有错了,她就是那个恶贯满盈的投毒犯,茫茫人海,我中了彩票。 我的心中如同涨潮般涌起一层层的惊喜,是的,是惊喜,你没有看错。这惊喜就是,一个摆脱掉于丽晴的天赐良机就这样出乎意料地到来了。 这一年来我的脑海中一直像灰鸽子似的盘旋着离婚的念头,但我舍不得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如果我提出离婚,这套房的一半就会被法律干脆利落地一刀切走。 但现在不同了,刀在我手里,关于这把刀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借刀杀人。 几天来的摸底调查都没有白费,我热切盼望的就是这个结果,我要借她的手毒死丽晴。 我独自一人站在逼仄的厨房里,却如同站在世界最高峰那样的得意,我无声了笑笑,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卧室。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17:00 2009) 提到: 5.动手 两天后的黄昏,夕阳将金黄的光线抛进我的房间,当李娜做好了晚饭,把香气四溢的排骨炖酸菜,青绿油亮的炒芸豆端上餐桌,再把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勺勺盛进饭碗时,我再一次离席溜进了厨房。 这是我新近养成的一个习惯,每天在饭菜摆上桌后,我都会去厨房偷看那瓶农药是否被人动过,原因很简单,这样我就可以事先有所防范。 我的目的是要丽晴死,我可不想给她随葬。 这一次,我的心跳猛烈加剧了,我看到瓶中深色的液体减少了将近一半。 我全身抖个不停,兴奋地想,她终于动手了。 我故作平静地回到餐桌旁,但丽晴还是看出了我的异样,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忽然问,你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我摆摆手表示没事,一手抓起筷子,一手端起米饭,然后我犹豫不绝起来,我该先夹什么? 我猜测毒药很可能是被放进排骨汤里的,肉香和酸菜的味道可以很好的掩护它。 虽然明知有毒,但按照我的设想,我仍旧会吃一些,让自己中毒,这样就更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时李娜低着头来到我身边,跟我说她的胃有些不舒服,晚饭不想吃了。 小把戏,我心里暗笑,我说那好吧,等你的胃不疼了再吃吧。她如蒙大赦,跑到客厅里看起了电视,电视里播放着一部拙劣的古装电视剧,她作出一副津津有味的姿态,我猜想她的耳朵一定像猫一样灵敏地竖着,等待着我们餐桌边的一对男女口吐白沫从椅子上面跌落。 我小心翼翼地夹了一丝豆角,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指了指那一大盆排骨汤,对丽晴说:多吃点排骨。 她皱起了眉头,一脸厌恶地说:“我不爱吃肉,你又不是不知道。” 的确,她不喜欢吃肉,李娜今天选择的菜式是个错误。我只好硬劝:“那吃一点酸菜,有营养。” 她一愣,眼神怪异地看着我:“你今天怪怪的?怎么突然对我嘘寒问暖起来了?” 我拿出最真诚地表情,笑笑:“关心你嘛,这两天我反思了一下,的确是我做得不对,我对你关心不够。” 她抹了抹眼睛,竟然是很感动的样子,仿佛流泪了。 这个傻女人,居然还以为我在关心她,我关心死你了,我关心你死,我暗暗冷笑。 但我就是要让她感动,我的表演要变本加厉再接再厉。 我给她舀了一碗汤,她接过来,于是也舀了一碗给我,眼中甚至有了一丝妩媚,让我依稀想起八年前我们初恋时的情景,但只是一瞬,我马上挣脱了这假惺惺的青春柔情。我极力让自己的眼神也柔情蜜意起来,如果她心情愉悦,说不定会多吃一点。 那样,她就会死得更加彻底一些。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18:06 2009) 提到: 6.中毒 十分钟后,毒性发作了。 我的胃里仿佛膨胀起来,胸口也开始憋闷,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接着是气短,头晕,跟我网上查到的资料里说的简直一模一样,虽然我感觉自己肯定坚持得住,但我仍旧装做痛苦万分的模样倒在了地板上。 与此同时,我看到丽晴慢慢地趴在了饭桌上,就像一个犯悃的小学生。 我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虽然有些凉,身体内部也在翻江倒海,但我心中的喜悦却在不断膨胀,我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地得以实现,接下来就是等待了,等那个小贱人投毒犯搜罗好她的战利品离开,我就可以执行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了:届时,我将到厨房取出剩余的半瓶农药,一滴不剩地全部灌进丽晴的嘴里,她必死无疑,但所有的罪责都将记到那个投毒犯身上,即便有一天她落网了,她也会毫不迟疑地承认丽晴的死是拜她所赐。 果然,那个投毒犯开始动作起来,她的脚步声在我耳边凌乱地响着,与之相伴的是翻箱倒柜的乒乒嘭嘭,我偷偷地把眼睛眯了道缝,看见她手里拎着一个宝蓝色的旅行袋,打开抽屉,合上抽屉,打开柜门,合上柜门,手忙脚乱的。 十分钟后,她把已经塞得鼓鼓囊囊的袋子挎在肩上,我听到她的脚步声朝门口移去,然后是防盗门打开又闭合的声音。 她应该已经离开了,但为了保险起见,我没有贸然起身,而是继续躺了两分钟,直到确信她真的已经离开了,我才睁开眼准备起身。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钥匙在锁孔中旋转的声音,我的心猛地一沉,难道她嫌没拿够,又回来返工了? 不是她,不过比是她还要糟糕,我看到李震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我的脑袋中嗡地响了一声,身体被失望这种灰暗的情绪瞬间占领了。 这个王八蛋,他来得简直太不是时候了。 我都能想像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会露出一脸惊愕,围着我俩察看一番,然后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拨打120,十分钟或二十分钟后,救护车将呜呜叫着驶进小区,我们将被洗胃,再洗,直到把胃洗得像刚出生时那样干净,然后我和丽晴自然而然地生还了,但对于我来说,这个一生中最好的解脱自己的机会就这样眼睁睁地烟消云散了。 我的脑袋里嗡嗡直响,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我真是昏了头,为什么要给他钥匙呢? 可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丽晴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你可来了。”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18:28 2009) 提到: 7.变数 我一怔,难道自己出现了幻听?她不是已经昏死过去了吗?怎么还能够说话? 我躺在地上一动不敢动,闭着眼,竖起耳朵听。 接下来我听到了李震的声音,他的声音镇静得像冰块一样,丝毫没有我预想的惊慌。 “他死了没?”很显然,他是在问丽晴。 “我放了半瓶,他没吃多少,估计只是昏迷了,我一直没敢动,就等你过来处理呢。” 李震嘿嘿笑起来。“你真不后悔?弄死他你可就成寡妇了。” “你可答应娶我了,你要是敢变心,可别怪我也毒死你。”丽晴娇嗔起来,声音中风情万种,我都忘记她上次跟我这样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我躺在地板上,虽然窗外是春暖花开的四月,但我感觉自己躺在严寒刺骨的冰天雪地中,浑身几乎都僵住了。我心里已经全然明了,原来这对狗男女早就背着我搞到一起了,而且还要合谋杀死我。 一个是我的结发妻子,一个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我咂摸着丽晴说的那几句话,听她的意思,似乎菜里的毒是她下的,这倒令我糊涂起来,投毒不是那个小保姆吗? 脚步声咚咚响起,李震像是出去了,片刻又回来,我模模糊糊地看到他蹲在了我的面前,手里还擎着个瓶子,嘴里吩咐着丽晴:“快快,拿根筷子来,你帮我撬着他的嘴。” 一阵恐惧蓦然袭来,我知道他要对我做什么了,妈的,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怎么能坐以待毙?情急中我猛地睁开眼,挥起一拳朝他脸上打去。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18:48 2009) 提到: 8.逼杀 也许因为中了毒的缘故,我这一拳软绵绵的并没有打上力量,但还是把这对狗男女吓了一跳。 李震急退了两步,丽晴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我挣扎着坐起来,倚在桌子腿上,指着他俩骂起来,我捡最难听的词儿,用能够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像泼脏水那样一股脑地朝他俩泼去,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了。 李震歪着头直直地看了我一会,咧嘴笑了。“你身体真好,居然还醒着,真是奇迹啊。”他转头四下里寻摸了一圈,见窗台上有把锤子,操在手里,像打棒球那样在空气中挥舞了两下。 我顿时软下来,不再骂了,转而苦苦哀求他:“震子,看在咱俩十多年朋友……” 他立刻打断我:“你没听过吗,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 “就算你不念旧情,可咱俩没有深仇大恨,你也不至于非杀我不可啊。” “她说杀,那就是非杀不可。”他指指一旁的丽晴。 “你给我留条命,我的房子,我的钱,我全不要了,全送给你。” 他阴阴一笑:“杀了你还是我的。” 我彻底绝望了,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抽走了,身体成了软软一瘫。 他一步步地逼上来,锤子在手里一荡一荡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青霜似的杀气。 我退到墙角,再无可退,想豁出去跟他一搏,但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瘫软的、微不足道地就像是他吐出的一口黏痰,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抹掉我。 我颓然道:“看来今天你非杀我不可了,那我提最后一个请求,你能不能让我死得明白点。” 李震在我面前蹲下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你这个要求还算靠谱,可以满足。” 于是,在他口中,我得知了一切。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19:22 2009) 提到: .结局 早在两年前,李震和丽晴就已经勾搭上了,只不过我一直没有察觉,争吵中我有时会对丽晴拳打脚踢,我不知道她对我早已怀恨在心,再加上我一直不同意离婚,于是她渐渐起了杀心,在同李震商量之后,两人决定动手毒死我,买了一瓶乐果农药,但不巧的是,那天我恰好找了一个小保姆回来,家里多了一个人,这无异于给他们的谋杀增添了障碍,于是张震决定编造一个恐怖的传闻来吓唬我,让我辞掉那个保姆,其实说起来,这个传闻也不是他完全凭空捏造出来的,而是个添油加醋的产物,市里最近的确发生了一系列的有关小保姆的案件,但只是普通的麻醉抢劫案,投在雇主饭菜饭中的不过是一些麻醉剂,并没有人因此丧命,李震将这件事经过夸大渲染讲述给我,完全是危言耸听,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我找来的这个外表干净单纯的女孩竟然真的就是那个麻醉抢劫的惯犯。 那瓶农药是丽晴买回来藏在柜子里的,我却想当然地认为是小保姆的,我犯了个致命的错误,我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谁知却被稀里糊涂地转移了视线。 丽晴见我并没有辞退小保姆,还总是有意无意地偷眼打量她,于是怀疑我对那女孩动了什么念头,心里愈发恨了,于是不管不顾地在饭菜里投了毒,但巧合的是,小保姆也选择了今天动手,在菜里投下了麻药,丽晴和我都心怀鬼胎,所不同的是,她知道有毒所以压根没喝几口,趁我不注意全吐掉了,而我却自作聪明,为了追求所谓逼真的效果,愚蠢地喝了半碗,那些完全在我预料之外的麻药的效果极为可怕,正是这一着失误,导致我在李震面前失去了玩命一搏的可能。 结果,我输了,她赢了,我精心策划的借刀杀人,不期竟演变成了现在的任人宰割。 现在,我四肢绵软,甚至连一只猫都打不过,看着李震缓缓将那柄铁锤举过头顶,我所能做的,只有心惊胆战地闭上眼睛,等待着这夹裹着风声的沉重一击。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24:29 2009) 提到: 第九篇:《灭门》(2500字) 文/猫郎君 他跟那一家人有仇,仇结了许多年,做梦都想杀他们。多少年了他就想杀,一直没下手,今天他喝了八两白酒,晕乎乎地想;妈的,干了吧。 他决定动手了。怎么杀?当然是用刀子。他深思熟虑许多次,想过下毒,用三步倒毒死他们,想过用绳子,用绳子勒死他们,但全都否定了,下毒以及绳子勒太他妈沉闷了,远不如一刀扎进去,鲜血喷射那般畅快。 他要畅快,谁让他们跟他有仇。 他去买刀。超市离他家很近,里面的刀多极了。他挑了一把又细又长的,闪着冷光,用手掰掰,很结实的感觉。 收银的用手里的劳什子扫了一下刀,那东西红灯一闪,嘟地一叫,上面的人嘴说:15块8。声音透着一股子欠打的懒散。 他摸口袋,摸出十块,再摸,摸到布,还有沙沙的土粒在兜底。他丢下十块钱,说就、就、就这么多了。抓了刀就走。收银的胖丫头追出来抓他的胳膊,他眼睛一立,啊的大叫一声,把刀尖对着她。胖丫头就愣愣地定在那里了,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他满意地哼了声,嘴上歪歪地笑了。过来就捅了你,他心里说,反正我就要杀人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又在心里马上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又数了一遍,还是一二三四五,是五,他家五口人,他要杀光他全家五口人,一个不留。还有一只哈巴狗,狗就算了,饶它一条狗命。 他提了刀往那家走,走着,太阳落下去,月亮亮起来。 站在那家楼下,他仰脖看,阳台的窗户黄亮亮的,还有人影在晃动。他心里高兴,舔舔肥厚的嘴唇,呵呵呵笑出了一串声音。 他进了黑黢黢的楼门洞。楼道里漆黑,手里的刀亮着。 那家住三楼,是个暗绿色的防盗门。他踩着台阶往上走,每走一阶他心里数个数,数到十,乱了。他停下,摸摸后脑勺,想,十后面应该是几?摊开两只手在眼睛前面,于是那把刀当的跌落在地上。他把手指头从左到右数了一遍,还是十,十后面究竟是多少他想不起来了,这让他有些烦躁,他啊啊的叫唤了两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刀,在空气中凶狠的划出几道扭曲的线条,仿佛面前有个敌人,两只脚交互的跳了几跳,绷起一股劲头,几个大步蹿到了三楼。现在,他站到了那扇门前。那扇防盗门正中有个小孔,是那种叫猫眼的东西,他把眼睛贴到上面往里看,妈了个逼,他嘴里嘟囔,啥也看不见。 他把刀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攥成一块拳头。他开始敲门了。 当当当,是敲门的声音。嗒嗒嗒,是脚步的声音,脚步声在门里响起,那声音拖拖拉拉的,很沉滞,很黏着,慢悠悠地过来。 谁?一个苍老瘦削的声音问。 我。他攥紧了背后的刀,粗粗地答。刀像一匹小马,在他手里一闯一闯的,他都要勒不住它的缰绳了。 门锁各楞各楞的响起来,紧接着是咣当一声,门开了。一个穿着红毛衣的老太太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怒色,看她的样子像是要破口大骂些难听的话,但刀子的动作是迅捷的,它毫无征兆的出击了,明晃晃地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银弧,只一下,就把她的全部话语封在嘴巴里。胸口流出一些血,年老的黏稠的血,像一些红色的肉虫子,有气无力地从那干瘪的胸口爬出来。老太太的眼睛里布满了困惑一类的情绪,她不解地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看着刀,看着血,仿佛在问,这这这,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倒下前的一瞬间,她的表情才演变成恐惧,与此同时,死亡降临了。临死前,她张大了嘴巴,像一条鱼那样翕动了几下,但没有叫出任何声音。 他嘿嘿嘿地发出一叠笑,一大步迈过老太太扑倒的尸体,顺手关上了防盗门。砰。门关上了,现在他在房间里了,他和他们全家都在房间里了,他兴奋地跺着脚,得意的想,谁他妈的也别想出去了。 那只狗从里屋哒哒哒哒的跑出来,像个摇晃的小孩,先是歪着脑袋看他,然后冲他汪汪喊了两声,但喊得并不凶悍。 里屋有个女的出来,三十来岁,头发上卷着发卷,嘴里还絮叨着:大宝叫什么,叫什么? 她的声音猛地噎回喉咙里,她看到了他,以及他手中的刀子。她好像微微地发了一下愣,像地上那只小狗的表情,懵懵懂懂的。 接着她就想逃跑了,她的尖叫声准确的道出了他的意图:杀人啦~~~ 啦字拖出了长音,声音的尾巴还上挑着拐了几拐。她转过肥胖的身体试图逃回到里屋,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刀子准确的从后心穿入,轻快得像是热刀切入了奶油。 女人扑地倒下,身体摔进了门里。他一鼓作气地冲进里屋,床上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正睡意蒙胧地坐起身子,一只手在床头柜上寻摸他的眼镜,他眯缝着眼,对他来说眼前的一切应该都是模糊不清的。 他看到一个高大的影子冲他扑过来,就像是迎面驶来的一辆卡车,然后是脖子上的一凉,再接着是一热,像是一股温水从下巴附近喷涌出来,他低头看,红,抬头看,一张扭曲着的脸横亘在眼前,这张脸上布满了通红的酒刺,嘴是歪斜的,一条口水淋漓而下,融进他血液的队列中。 旁边的小床上,孩子哭起来,他像一条小虫子似的来回扭动着小身体,看起来刚刚学会说话这项技能,哇哇的哭叫中夹杂着妈、妈的音节,听起来像是在叫一种动物:马、马。 他丢下刀子。中年男人的尸体重新倒回到床上,像是继续起他的睡眠。脖子上的刀口像抹了口红的嘴唇似的翻起来,看上去无比娇艳。他在床头的血泊里兴奋地坐了一会儿,听着面前的孩子卖力的大哭,仿佛在欣赏音乐会,很有些志得意满的味道。过了一会,他烦了,站起来抓住孩子的衣襟轻轻提起。他当然知道厨房的位置,那口很大的铝锅就在灶下面,孩子在他手里不耐烦的蹬腿,伴以大叫,像个被抓住背壳的小兽。他另只手拽出铝锅,把孩子塞进去,盖上盖子,稚嫩的哭喊声立刻被隔绝了许多,听起来很遥远,还瓮声瓮气的。他松了把住锅盖的手,锅盖立刻掉下来,孩子的小手伸出来。他冲着小脑袋给了一下,声音立刻熄灭了。他决定把整件事做完,接水,打火,然后他回到刚刚那间卧室,只一会,肉香跨越了两道门,充斥了这个房间。 他长出了口气,各个房间转起来,数尸体,一、二、三,他没忘记揭起锅盖,四。又数一遍,仍旧是四。他糊涂了,他知道这家是五口人,但他只数出四个。 他疑惑不解,进而暴躁起来,喘着粗气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直到看到客厅的那面穿衣镜才恍然大悟。 于是,他回到卧室捡起刀子,割断了自己的脖子。 几天后,小区里开始四处流传一则骇人听闻的消息:老张家的傻儿子一把刀杀了全家,和他自己。据说警察撞开门时,狗正在吃锅里的孩子…… 【完】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27:48 2009) 提到: 第十一篇:《柜鬼》 文/猫郎君 1、 那天夜里,已经三年没有消息的前女友黎晚晴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电话给我,没有叙旧情,也没有追忆往昔,她在电话里慌慌张张地问了我一个问题:大兵,你说这世界上有鬼吗? 这个问题可把我难住了。 凭直觉,我意识到她遇到了某种难题,她的声音像风雨里瑟瑟抖动的树叶,我想,只有极大的恐惧才会把一个女人摧残成这样。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的妻子正好又不在家,令我无拘无束,于是我们相约在市中心的一家星巴克见了面。 半年没见,她消瘦了一些,曾经令我魂牵梦萦的黑直的长发也弯曲成了更有成熟女人韵致的大波浪,可她看起来很憔悴,反应还稍微有一点迟钝。 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这个七月的夏夜里,黎晚晴两手捧着咖啡杯,像是在暖她的手。在咖啡馆暗淡的灯光下,她面色惨白地给我讲述了她的经历。 听和听着,我浑身渐渐地冷起来。我真有点后悔没有找一个灯光明亮人多势众的地方来倾听她的故事。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28:07 2009) 提到: 2 三个月前,黎晚晴参加了一个婚恋网站举办的集体相亲活动,遇到了一个叫宋建明的医生。宋医生比黎晚晴年龄大五岁,每天的工作就是操着一把寒光四射的手术刀,在病人的身体上开着大小不一的口子。 交往了不到半个月,很出乎黎晚晴预料,宋建明竟向她求婚了,那个夜晚,他学着欧洲男人的样子,捧着好几百朵红玫瑰忽然现身,单膝跪地,仰头奉上一枚光芒闪闪的钻石戒指,按照黎晚晴的说法,他当时的目光比钻石的光彩更为动人。 对这样优秀的男人还有什么犹豫的?再犹豫就要坐失良机,便宜别人了。 一个星期后,她成了宋建明的新婚爱人。 唉!由我来亲口讲述我的前女友如何被一个比我强的男人追求到手的过程,实在是件很不人道的事情,因此关于两个人的蜜月我就不过多转述了,请你们理解我心里酸溜溜的感觉,理解万岁。 总之,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还一切正常,仍是个有着韩剧般浪漫元素的爱情故事,诡异与古怪是在婚后才慢慢浮现的。 新房的西北角有一个不大的储物间,从香港返回的次日,黎晚晴头一次推开了那扇木门,发现不到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却摆放了个巨大的雕漆红木立柜。柜子几乎占满了正对门的那面墙,有两米来高,仿清代风格,刷着暗红色的漆,红得有点发黑,油亮油亮的。柜门有左右两扇,浮刻着些云纹一类古色古香的图案。 当她看到那个立柜的一瞬间,黎晚晴就觉得有点怪怪的。 如果这个柜子摆在客厅里也没什么不自然,但它栖身在狭小逼仄的储物间里,在四面雪白的墙壁之中,在灰头土脸的纸箱和废书报杂志间,它的鲜亮与华贵就显得十分的怪异与突兀了。 就像你打开地下室的门,看到一个衣装华丽的贵妇正坐在一堆破书烂纸当中,你当然会有吃惊的感觉。 黎晚晴拽了拽柜门,纹丝未动,看来是上了暗锁的。 晚上吃饭时,黎晚晴顺嘴问起了那个立柜,宋建明怔了一怔,端起碗喝了口汤,擦擦嘴,解释说,那个柜的风格跟客厅有一点不搭,又没地方放,所以就塞到杂物间里了。 好好的仿古立柜非说什么风格不搭,审美有问题,黎晚晴在心里对他的新婚丈夫下了这样的一个结论,当然,她没觉得这是个大不了的缺陷,对于一个整天在别人身体上切割与缝合的医生,要审美干什么?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28:30 2009) 提到: 3 黎晚晴到小区门口的千姿柔美体中心练瑜伽,结识了小区里不少年龄相仿的女人。女人们一旦熟悉以后,话题就会很多,她们有意无意地展示着手上的钻戒,脖子上的铂金项链,然后漫不经心地提到自己香水、手袋或唇膏的牌子,从中获得了莫大的乐趣。有些人也喜欢提及自己事业有成的丈夫,当然不能赤裸裸地提起,她们会在聊天里先询问别人丈夫的情况,等人家说上几句,便顺势接道:没错,我老公也是这样…… 女人里有一个叫徐月娟的,是个广播电台主持人,她的声音在这个城市里大名鼎鼎,但她的样子却默默无闻。那天,当七八个女人练习间隙围坐在一起闲聊时,徐月娟问身边的黎晚晴,你老公是做什么的? 黎晚晴淡淡地笑笑,说,是个主刀的医生。 徐月娟的丈夫是个跨国公司的投资经理,把话题从医生不露痕迹地引到金融,是需要一些智慧的。徐月娟正要开口,听到黎晚晴向她们发出了热情的邀请,黎晚晴说:我家就住6号楼802,我老公叫宋建明,他人不错的,你们有时间的话到我家去玩,我把他介绍给你们。 徐月娟把刚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旁边的几个女人本来也都在闲聊,也都住了口,扭过头打量起黎晚晴来。 她们的目光都有点不太正常,在这些目光里,包含了一些惊讶,一些疑问,以及一些隐晦的意味深长。 一团迷雾在黎晚晴心中缓缓升起,氤氲开去。 女人们都很聪明,都懂得不乱说话的道理。两天后,黎晚晴终于从一个叫蔡姐的女人那里挖到了一些信息,蔡姐就住她家楼下,是个豪爽泼辣的北方女人,她对黎晚晴说,本来我一个外人也不应该跟你说东说西,显得我嘴碎,可看你这女孩人挺不错的,那我就指点你几句,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 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们得知我跟宋建明结婚时的反应都挺奇怪的。 蔡姐笑笑,也没什么,我们就是觉得有点太快了。 什么太快? 换得太快。上个月宋医生的爱人还是另外一个呢,这两天就突然变成了你,你说是不是让人觉得奇怪。 蔡姐接着说,上个月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宋医生和那个女人争吵,后来忽然就消停了,我当时还奇怪呢。你要不说,我怎么也想不到你是宋医生的爱人。 仿佛一个雷炸响在头顶,黎晚晴觉得眼前的景物波动起来。 蔡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现在小区里那些女人都怎么议论宋医生?他们说宋医生原来的妻子怎么像蒸发似的一下子就不见了,就像……,哎呀不说了,你知道就行了。 没有来由的,黎晚晴的脑海里忽然就浮现起储物间里的那个暗红色的立柜来,那两扇柜门在黑背景下徐徐开启,一幕恐怖的场景在眼前悬挂展开,黎晚晴不敢再想下去。 回到家,她悄悄把储物室的门推开一道缝,在傍晚暗淡的光线里,那口柜黑亮的漆皮发出沉重晦暗的光泽,就像一个满怀心事的人静悄悄地站在角落里,阴沉沉地同她对视。 晚上,黎晚晴与宋建明闹了一场,可面对黎晚晴来势汹汹地追问,宋建明以沉默相抗衡,他阴沉着脸,承认以前是有个妻子,不过感情不合离婚了,其他一概不谈。 黎晚晴侧目望着宋建明,她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竟是那样的陌生,新婚的喜悦一扫而空,她方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仅仅局限于一层皮,连骨头都没触碰到,他心肝是什么颜色的,他有几根花花肠子,全覆在这层衣冠楚楚的表皮之下,她一无所知。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29:12 2009) 提到: 4 夜里,黎晚晴合衣睡在客厅里,这是她新婚的第二天,分居的第一天。沙发的舒适度远不及卧室中的大床。 女人在她们的生活中为什么总会流离失所? 客厅里的落地钟沉闷地敲了十二响,最后的一响余音未绝,黎晚晴醒了。 口渴,挣扎着坐起来,穿过一条小走廊到厨房的饮水机接水。 水汩汩地流进杯子,声调渐渐由低到高,在黑夜里显得清晰嘹亮,像是有人在哼唱着怪里怪气的曲调。 女人胆小,黎晚晴心里有些发毛,抬眼四下观望,四壁雪白的瓷砖反射着苍白单调的光,像死人的皮肤。 水接满了,齐平在杯口处微微荡漾,黎晚晴直起身出了厨房,刚跨出两步。 像是有个女人在房间里的什么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音轻飘飘的,就像个白塑料袋在头顶上飘过去,这声音短暂响起又戛然而止,像一只白白的小手在什么地方抚摸了一下就赶紧藏回背后。 黎晚晴的手哆嗦了一下,水洒出一些,濡湿了地毯。 黎晚晴猛回头,她的目光钉在身后两米外储物室墨绿色的木门上。 她分辨出,这声叹息就源自于这扇门后,确凿无疑,它穿透了厚厚的门板,有气无力地爬进了黎晚晴的耳朵里。 黎晚晴咬咬嘴唇。她心中像流水一样被注入了恐惧,但另一条管道也在朝里面灌注着好奇。那扇墨绿色的木门,竟对她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门上有个月牙形状的锁孔,黎晚晴慢慢把眼睛凑上去。 5 当黎晚晴讲述到故事的这个环节时,在星巴克咖啡馆暗淡的灯光下,我看到她微微颤抖着,双手依旧握着深棕色的咖啡杯,仿佛这杯子是一个把手,她抓住它就不会摔倒似的。 我问她: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一个白色的女人。黎晚晴盯着我的眼睛说,储物室里面很黑,她就像一个白色的影子,坐在墙角的一个纸箱子上,一动也不动。 她在做什么?是在用一把梳子在梳头发吗? 什么?她不解地问我。 我看过不少鬼故事,那些编故事的总喜欢安排女鬼在空屋里用一把梳子梳头发。我笑着抿了口咖啡。 黎晚晴没有听出我的戏谑,她认真地摇了摇头:她没梳头发,她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叫起来,跑到卧室里把宋建明拖起来,他打开了储物室的门,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杂物,还有那个鬼气森森的旧式木柜。 那,对这件事你怎么看?我问她。 当然是见鬼了。黎晚晴吃惊地抬起头,那眼神仿佛在问我,难道你还有什么疑议? 她说:我犹豫了好几天,还是给你打了电话,在这个城市里我想不出还能找谁。幸亏你没有更换手机号码。 她的话说得我心里暖洋洋的,仿佛夏天跑进了我的心里。 你为什么不跟你的丈夫好好谈谈这件事? 他?黎晚晴冷笑起来。我早就不相信他了,我甚至觉得就是他杀死了她的前妻,而尸体就藏在那个立柜里,我昨天晚上看到的一定就是那个女人的鬼魂。 为了印证她的看法,她继续给我讲述了昨夜经历的一件事。昨天快到午夜12点时,外面下起了很大的暴雨,雷声轰鸣,本来她已经睡了,住在楼下的蔡姐忽然打来了电话。蔡姐的声音紧张兮兮,她说一分钟前她去锁防盗门,刚打开里面的那道木门,就看到一个女人慢慢地走过她家门口,向楼上去了,她觉得那个女人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好像关节的活动不太正常。目送着这怪异的女人悄无声息地走上了楼梯,蔡姐猛然想起,那不正是宋建明的前妻吗。她顿时毛骨悚然,立刻给黎晚晴打电话。黎晚晴呆了,她拉着宋建明战战兢兢地到楼道里看了一圈,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下到七楼,蔡姐还攥着手机站在门口。 那个鬼里鬼气的女人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 黎晚晴的语气激动起来,对我喊道:还有什么疑问?那确凿无疑就是个鬼魂,她一定径直穿过了墙壁,悄无声息地进到了我的家里。她不仅出没在储物间里,每个晚上,她还可能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地跟我一起看电视,或者站在浴室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我洗脸刷牙,但是我看不见她…… 我觉得黎晚晴的故事越说越离奇了。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29:44 2009) 提到: 6 我把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看看时间不早了,我提议让她打辆车先回家,我用我男人的性别向她担保,一定会帮她把整件事情搞清楚。 可黎晚晴没有回家,她找了家宾馆住了下来。我很理解她,女鬼、杀人恶魔,这两样我们人类最为恐惧的东西居然在她家里凑成了一套,摊上这样的事情,即便像花木兰那样勇敢无畏的女人也会出去住旅馆吧。 第二天,我到黎晚晴居住的小区去了一趟,走到黎晚晴所住的那幢单元楼前,我看到一辆白蓝相间的伊兰特警车停在楼门前,两个警察从楼门里走出来,我听到稍微年轻一些的警察对另外一个抱怨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小子一张嘴推得一干二净,要不咱干脆申请张搜查令到他家翻翻,找到证据直接把他拘起来。 警车调了个头,慢吞吞地开走了。我仰起脸数到黎晚晴居住的八楼,铝合金玻璃窗反射着正午泼辣的阳光,刺得我的眼睛一阵阵地生疼,看不出任何异样。 难道真像黎晚晴说的,宋建明杀了前妻,把尸体藏在了立柜里?但这个季节,除了冰柜,没有别的柜子可以保证尸体不散发出腐烂的恶臭。 不过我马上想到宋建明是个医生,她可能把女人切成一段一段的,然后找一个巨大的玻璃缸,在里面倒满福尔马林,让她前妻身体的各个部分像南极海面的浮冰一样漂得七令八落,然后把它们一股脑地锁进那口立柜里。 我又想到另一种可能,会不会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死,而是每天生活在那口暗无天日的柜子里? 那不是有毛病吗。 还有种解释,那就是柜子很正常,而黎晚晴不正常,一切都是她庸人自扰,她所看到的不过是她自己制造出来的幻觉。 我觉得最后一种解释可能性很大,经过昨天的接触,我发现黎晚晴有些神经兮兮的,谁能保证她的精神不会出现些问题?我同她已经三年没见了,我不敢保证。 本来我还想找那个叫蔡姐的女人问问情况,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想,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打开那口柜子看一看,看一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7 我和黎晚晴选择了一个宋建明值夜班的夜晚,来到了他家。去之前,我到建材市场买了根一米多长的撬棍,以及铁锤一把。 储物室的门居然也被宋建明上了锁,这令我有些紧张起来,难道里面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三两下就撬开这扇门,这难不倒我,我干过两年装修。 那口魁梧的立柜出现在我的面前,它是暗红色的,红得发黑,阴沉沉的像一口棺材。我在十三陵阴暗的地宫里曾经见过类似风格的家具,那些都是几百年前的老东西。 两扇描龙画凤的柜门紧紧关闭着,像一张一言不发的嘴,把秘密藏在肚子里。 我拽了拽柜门,果然锁着。我扬起撬棍轻轻插进两扇门之间的缝隙,黎晚晴立刻像一只胆怯的小鸟般躲到了我的身后。我深吸了一口气,两臂渐渐用力,咯棱一声,锁销应声而断,借着撬棍震动的力量,柜门慢悠悠地在我们面前开启了。 一阵冷飕飕地气息迎面而来,我前额上的头发也被吹动了。 我的所有预料全部都落了空。 这个巨大的柜子里装的不是尸体,也不是活人,而是一个凿在墙壁上的洞,它连通着802与隔壁的803。 803里住着个无精打采的瘦女人,她的名字叫赵美。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30:18 2009) 提到: 8 一个多月前,宋建明和赵美还是对恩爱夫妻,宋是医生,赵是出纳。 后来宋建明炒上了股票,他撺掇赵美从医院的资金里拿钱,前后拿了300万。不久,股票跌到了坑里,亏的钱八辈子也还不上了。 赵美只好逃跑,临行前晚,宋建明说,事败之后,咱们的房、车都会被变卖还钱,什么都没了。 赵美问怎么办。 宋建明说,干脆我们先离婚吧,我跟你划清界限,财产归我,他们就没理由动了。等风头过去,我悄悄卖了房子去找你,咱们偷渡到澳大利亚去。 赵美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她瘦弱的肩膀把一切全都扛了。 果然,追查起来,一纸离婚证成了宋建明的护身符咒。 赵美跑到了澳门的一个远房亲戚那里躲起来。 没想到还不到一个月,她就听说宋建明找了个女孩,他居然又要做新郎了。 赵美差点疯了。不顾一切地赶回来要和宋建明同归于尽。 这时宋建明的婚礼即将进行,他跪在暴怒的赵美前哭着解释,他也是逼不得已,上面查得太紧,他找黎晚晴结婚,只不过是把他当成把遮雨的伞,让别人以为他重组了家庭,真的跟赵美完全断绝了关系。 他说,我碰都没碰过她,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他劝赵美再出去躲两年,去香港,去泰国,去缅甸,哪都成。 赵美说,我哪也不去,我就住在家里,死要跟你在一起。 宋建明拉下了脸,不行。 最后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宋建明悄悄把隔壁的803租下来,那是他一个铁哥们的房子。他把赵美安顿在里面,一日三餐给她送饭,不许她出门。 但整天出来进去的风险太大,宋建明灵机一动,在储物室的墙上开了洞,直通隔壁。 把客厅里的仿古立柜搬过来挡在上面,天衣无缝。 赵美很留恋隔壁的家,有时候他会在半夜里爬过来到储物室里坐上一会,回味下和宋建明在一起生活时的日子,悄悄地掉几滴眼泪。她后悔极了。 她特想去客厅里坐一会儿,看看电视,但宋建明不让。宋建明给她规定的底线是,最多在储物室里呆一会,还要加倍小心。 她憋坏了。有几次她半夜里悄悄跑出去透透风,没想到却被7楼的女人撞见了,她听到那多事的老女人打电话给黎晚晴,幸亏她带了803的钥匙,赶在黎晚晴出门查看前躲进了屋里。 她黑了,瘦了,精神都要崩溃了,她不知道这老鼠似的生活什么时候是尽头。 也许最后被抓到,对她来说反倒是个解脱。 而宋建明也有他的计划。 他之所以选中黎晚晴,就是因为她在当地孤身一人。他在饮水机里放了一种精神类的药物,如果不出意外,一年以后,黎晚晴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只会每天不声不响地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流着口水。 那时候,储物间那扇门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开通了…… 当然,这一切都被定格在计划上,后面的日子,他们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了。 9 黎晚晴跟宋建明解除了婚姻关系,她得到了那套房子。 她打算把房子重新归整一下,请我去帮忙。她大方地说,看什么家具家电喜欢,你搬走就是,作为我对你帮忙的谢意。 别的我都没动,我找几个搬家公司的工人把那个雕漆红木柜拆卸成几块,搬回了我家。 开头时我说过,我的妻子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不理睬我了,她躺在床底下一动不动,都有些发臭了,我急需找件东西把她装起来,而这个漂亮的柜子,我觉得最合适不过了。 【完】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35:28 2009) 提到: 第十三篇:《面膜》 文/猫郎君 1. 这一天,一个送快递的年轻男子按响了冯萧萧家的门铃,为她带来了一个包裹。 这是个20公分见方的小纸箱,用透明胶带缠绕得密密匝匝,托在手中轻飘飘的。 谁寄来的,内有什么,一概不知。寄件人一栏空白。 还是签收了。年轻人微笑着说声再见,礼貌地带上门,脚步声在楼道中咚咚远去。 缠得真结实,冯萧萧被迫动用了剪刀,把纸箱开了个口子,费劲地把手伸进去。那东西冰冷而光滑,仿佛某种冷血动物一样偎依进了她的手心,取出来,竟是一瓶面膜。 拿在手中打量它。没听过的牌子,从来没有在电视上受过它的骚扰。 谁会给自己寄一瓶面膜? 是婚前的某个闺蜜?还是那些没钱打广告而只好采用试用促销的化妆品商?无从猜测。 冯萧萧拧开盖子倒出一点在手背上,乳白色的浆液里,某种水果的香味立刻四散开来。 恩,看上去还不错。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35:47 2009) 提到: 2. 敷上面膜,像带上一张白色的面具。这样一张脸,如果晚上出去,再一跳一跳的走路,肯定会很有意思,想到这,冯萧萧自己笑起来。 但马上这笑就让她有了负罪感,她觉得以她现在的处境,是不应该笑得出的。 半年前她结婚了。那个叫衡生的男人自称是个导演,手指修长,眼神深邃,嘴角上总是挑着一抹笑意。他们是在一个叫动脉的酒吧相遇的,然后她就被迷住了,稀里糊涂地嫁了他。 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就嫁了,这个男人具有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而且,似乎也很有钱。 但结婚跟没结婚也没什么差别,很快冯萧萧有了悔意。他并不像一个结了婚的男人,三两天回一次家,行踪不定,冯萧萧愤怒地质问他,他狡黠地笑笑,说我是个导演,我为艺术而生,我当然很繁忙。我忙于准备我的新作品,在这个作品里我将探讨人性,很棒的,到时候一定给你看到,你会被震撼的。 对他的解释冯萧萧将信将疑。但有一次,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告诉她恒生在外面是个到处留情的男人。这个人身份不明,打电话的目的也成迷。 但他的话还是让冯萧萧无比崩溃,她尝试过跟踪衡生,但每次跟着跟着,他就不知所踪了。 什么都没抓到过。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36:06 2009) 提到: 3. 面膜在干燥,变得柔韧,脸上有了紧绷绷的感觉。 电视机里,那个叫范冰冰的女明星正在扮演一个妃子,她笑起来真好看,像只狐狸一样。 冯萧萧换了个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一点。对屏幕上那张妩媚的瓜子脸,她心悦诚服,也有些嫉妒。 她想,如果自己有范冰冰这样一张脸,衡生回家会不会更勤快一点? 肯定会的,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这半年里,她也不是一无所有,完全像个怨妇似的被动。她也有一个情人,不过这是个秘密。 如果衡生在外面乱搞的话,那么在某种意义上,她也找回了一种平衡,就像球场上,你进一球,我也进一个,充其是个平局。 她的情人是大学时的一个同学,三个月前他们在街头偶遇,他先认出了她,迟疑地上前打了招呼,然后兴奋的大喊大叫起来。喝咖啡,再然后看电影,接着就看到了床上。结束后,她抱着她回忆上学时的往事,他不太踊跃,只笑着说,我就记得你,你这么漂亮,身材也棒,别的一切跟你相比都黯然失色,毫无光彩了,你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看,男人只会关心你的脸蛋和身材。冯萧萧忿忿着朝屏幕上的范冰冰撇了撇嘴,爬起来摸了摸脸上的面膜,已是硬硬的褶褶的了,再看墙上米老鼠状的石英钟,时间刚好。 她光脚进卫生间,在镜子前揭起面膜,伴着沙沙的轻响,那种势如破竹的手感令人心情畅快。 然后她无比惊恐的尖叫了一声。 镜子里的脸陌生又熟悉,尖尖的瓜子脸,是范冰冰。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36:46 2009) 提到: 4. 一切都清楚了,那不是瓶普通的面膜,它只是看上去像是面膜,但实际上不是,冯萧萧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 她发现了它的神秘功效——能让她拥有心中所默想的任何人的脸。只要涂抹到脸上,然后想象那个人的样子,过二十分钟后揭下来就成了。每一次可以维持三个小时,然后逐渐回复原形。 简直像梦一般不可想象,像哈利波特一样神奇,但这确确实实发生了。 冯萧萧真是欣喜若狂,她翻出一本电影画报,对照着把张曼玉、刘嘉玲她们都尝试了一遍,对着镜子笑个不停,翻出手机照相。后来,她意识到这是一种浪费,没错,这种奇异的本领应该用到更加重要的地方去。 5. 那天午夜,冯萧萧终于在一家酒吧里寻着了衡生的身影。 当然现在的她已经更换了一张脸,模版是时尚杂志上的一个模特,她相信这张脸对任何男人的诱惑都将是难以抗拒的。 她来这里是要进行一场考试,不知道衡生能否及格。啊哈,先预祝他走运吧。 衡生坐在吧台最深处的阴影里,轻呷着手中的波士顿黑啤。身边没有女人,也没有男人,只有他自己,一副闲极无聊的样子,旋转的灯光不时打在他的脸上,反射出一些捉摸不定的光。 她劈开男人们的层层目光走过去,仿佛不经意般坐在他身边的空位上,尽量变化了一种语调跟他搭讪,说:先生,有烟吗? 千娇百媚,心里对自己的演技暗自称许。 衡生转过头,嘴角立刻浮现出冯萧萧无比熟悉的那种笑容,像是桀骜,又像是轻佻。他认真地打量她,目光肆无忌惮。他把面前吧台上的一盒七星朝她推了推。 冯萧萧的心放下了,他没有认出她,那么考试开始了。 一切都仿佛自然的进展下去。他们就像两个陌生人在缘分的牵引下偶然相遇,然后通过热烈的聊天彼此渐渐熟悉,互相为对方的气质所吸引。冯萧萧挑逗地询问他是否结婚,衡生对此并没有否认,但他的话令冯萧萧感到愤怒,他说:我是一个导演,在我眼中只有戏剧作品,结婚也是戏剧,是戏剧的一幕,当然,这太高深,你未必听得懂,但我相信你会知道的,你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女人。他顽皮地挤了挤眼睛,把一口烟雾吐向空气中。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37:32 2009) 提到: 6. 考试的结果令冯萧萧失望,但也在她预料中。 衡生没有通过考试。他们出了酒吧,衡生直接把车开到了一家酒店。酒店和酒吧一字之差,离得也并不太远。 进了房间,冯萧萧提出让他先去洗澡,理由是:臭男人先洗。眼看着他去了,悄悄把一个微型的摄影机藏在电视机旁的花瓶后面,镜头正对着那架柔软的大床。床真大,床单深蓝,有海面那么平整,她想,这里待会就该腾起波浪了。 衡生洗得很快,只一会便大大咧咧地围着浴巾出来,坐在床沿上翘着腿微笑着示意她:该你了。 冯萧萧迟疑着走进浴室,她只是有些担心那架摄像机会不会被他发现,或者呆会是否正常运转。她特意挑选了这款像素最高的摄影机,过一会床上发生的一切都将被忠实地记录下来,如果不出意外,几天后她将向法院提出离婚,分割他一半的财产,如果他不同意,那么录象带将成为他出轨的有力证据,让他哑口无言,羞愧万分。她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过分的,今天的考验他没有通过,这是对他不忠的惩罚,活该活该。 她推开浴室的门,没有披浴巾,努力让自己尽量的具有挑逗性。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房间内空空如也,早已没了衡生的影子。 她计划的一切,完全没有发生,看来她绝不是个好的导演。 7. 一个月后,那个送快递的年轻人又一次按响了门铃,这次的包裹更小一些,也更轻。 打开来,是一张DVD光盘。 冯萧萧把它放进影碟机,画面上的一切令她震惊不已。 她看到了他和衡生婚礼的场景,看到了她鬼祟的跟踪着衡生,看到了自己和情人的疯狂,看到了她掀开那张面膜对着镜子尖叫,看到了改变了面容的自己跟着衡生走进宾馆…… 在镜头里,她这半年来的生活竟然是透明的,所有她自认为的隐秘都在画面里。冯萧萧捂住了眼睛,浑身颤抖个不停。 她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片尾,一个陌生的青年男人出现了。他翘着腿坐在镜头前,手里摆弄着一个白色的小瓶子。 他的面孔陌生,但那一挑狡黠的笑容冯萧萧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对着镜头开始说话,一口气说下去。 “你不用管我是谁,也不用管我来自哪里,不要胡乱猜测,因为你根本猜不对,呵呵,超出你的想象之外。我呢,是个艺术家,也可以说是个导演,我更热衷的还是拍摄,用纪实的方式展现人们生活中最赤裸裸最隐私的一些东西,最真实也最深刻,其他任何人的作品都没法跟我媲美,不信你打开电视机,他们镜头里的东西全都是表演,既虚假,又做作。” “当然我有优势”,他扬扬手里的瓶子,“我的面膜很神奇,他可以让我轻易的接近每一个拍摄对象,拍到我想要的一切素材。你还不知道吧,这半年里,你亲密接触的绝大多数人其实都是我,丈夫,情人,朋友……你想不到吧,我无时无刻都在观察着你,拍摄着你。”他得意地大笑起来。“吃惊吧,我劝你不要试图记下我的样子,我没有一张脸是真实的。” “继续说。后来我突发奇想,如果你得到了这种面膜,得到了可以随便改变容貌的机会,那么你会去做什么?这个想法让我十分兴奋,也很好奇,所以我亲自把一瓶面膜送到你手里。结果你竟然给了我一个完全没有想象到的答案,你真是个能给导演带来惊喜的演员,这个故事因为你的出色发挥拥有了一个无比精彩的结尾,谢谢你。 他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向屏幕之外鞠了一个躬。“继续你的生活吧,我将去寻找下一个拍摄对象,至于剩下的那些面膜,送给你做礼物吧。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拿起你的摄影机,去拍摄你自己的作品,你会发现人性深处的很多东西特别有趣,你一定会着迷的。” 播放结束,屏幕上一片漆黑。冯萧萧愣愣的,脑中一片空白。半晌,她把目光移向窗外,对面楼一扇窗里,有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正趴在玻璃上往楼下望,神情若有所思。她会有怎样的故事?冯萧萧转头看了看桌上的小半瓶面膜和那个小巧的摄影机,心底陡然涌起了一股冲动…… 【完】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43:48 2009) 提到: 第十五篇:《谁和你拍的婚纱照?》(悬疑恐怖) 文/猫郎君 01 那天下午五点,许菲接到了金莎影楼的电话,电话中那个人彬彬有礼地告诉她,她的婚纱照已经压膜装订完毕,问她是明天来取,还是打算现在就要,他们可以快递上门,但是要加收十元送货费。 女人对自己的婚纱照,就像小孩对待糖果一样,这种东西,总是要先睹为快的。 许菲说,你们送过来吧。 此时刚刚进入四月,楼外的黑暗中弥漫着初生青草的味道,它们透过窗户的缝隙爬进来,屋内也都是。许菲放下电话,把目光投向墙壁的日历,略显灰白的灯光下,又看到了那个刺眼的日期。 日历上4月13日这天显得颇为古怪,先是被人用红笔画了个圈,后来又被用黑墨水打了个叉,打叉的人想必胸怀怨恨,那个叉很狰狞,很用力,几乎划破了铜版纸。 圈和叉都是许菲画上的,不同的时间,出自两种迥然的心情。 4月13日,原定是她和程祥婚礼的日子,但就在一个月前,程翔的父亲,也就是她未来的公公程思危在公司里突发了脑溢血,现在正木然地躺在医院里,被各式各样的管子环绕,不死不活,无知无觉,医生委婉的通知他们,老人的这种状况基本上很难逆转,只能由着他在昏沉中走向生命的终点。 婚礼自然被无限期推迟了。这令许菲的焦虑也如青草般疯狂的滋长。 从认识程翔开始,许菲就急于嫁给他,程家家境殷实,在西京拥有三家公司,许菲曾暗暗盘算过,这些资产不下几千万。 交往五个月后,许菲“不小心”怀上了程翔的孩子,谈了几次,许菲甚至连以死相逼的招数都用上了,程翔最终同意与她结婚,他们的婚期定在4月13日。许菲盼望着这一天的临近,心里的喜悦如水一般,每天都会涨上一点,可眼见胜利在望,老头的突然发病就像一只不期而至的手,把这一切都打翻了。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等待,愁眉苦脸地等待,心有不甘的等待。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44:04 2009) 提到: 02 5点半,一个红色的纸盒准时送到。签收完,许菲关了门,翻出剪刀剪掉纸盒上面的红色缎带,缓缓打开盒子。 心情有着隐约的期待,竟有些像小时候拆开生日礼物的感觉。 盒子里是一本黑色的影册,封面烫金,很华丽,典型的欧洲古典风格。 打开,第一张照片映入眼中。 程翔穿了件黑色的燕尾服,颌下打着宝蓝色的领结,微笑站立着,只是笑容显得有些不太自然,旁边的新娘则身着一身白纱,白纱上还点缀着些红色的花纹,她坐在一把高背椅上,把头轻轻搭在程翔臂上。背景色调阴冷晦暗,像是欧洲古堡空旷的大厅,背后还有一个黑色的壁炉,燃着朦胧的火。 一股寒气蓦地从许菲心底升起。 照片上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涂抹着厚腻的白色粉底,面无表情,脸色中隐隐还透出一点青色,很像一个殡仪馆里被化过最后一次妆容的尸体,她的眉心里有颗豆大的红点,应该是一颗有着美好名字的美人痔,更在照片晦暗的光影里倒更像是一颗触目惊心的枪眼,最令人感到诡异的是,这个女人的眼睛居然是紧紧闭着的,裸露出的胳膊上和肩背上分布着一块块青紫色的淤斑。 这女人明显就是个死人! 程翔面带微笑的和一个浑身尸斑的死人亲密地偎依在画面上。 许菲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把影册用尽全身力气丢出去,就如同扔出去一条蠕动着的黑色长蛇。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44:40 2009) 提到: 03 晚8点,刚刚进门的程翔一张张地翻看着手里的相册,发出轻微的啪啪声。他脸上的表情阴阳不定,水晶吊灯散发出的惨淡光线斜射到他的身上,在客厅乳白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灰色的影子。 放下影册,他点燃了一只烟猛吸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头顶上方的空气立刻变得浑浊起来。 “找上门来了。”声音从烟雾中钻出来,他黑着脸,表情凶得像刚杀过人。 许菲心越缩越紧,她还是头一次看到程翔这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照片上这个女的是人是鬼,跟你有什么关系?”许菲问。 程翔斜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他掐了烟,走过来俯身抱了抱许菲,用哄孩子的口气小声安慰她: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根本不认识她。 许菲一把推开他:你别哄我? 她的眼圈微微发红,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程翔的口气冰冷起来,“你不要胡思乱想,我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再说这件事跟你无关,问多了对你自己也不好。” 他站起身,锁着眉头默默地站立了一会,抓起外套,匆匆地朝门外走去。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45:15 2009) 提到: 04 许菲踏进飞往三亚的航班舱门时,心情还有些忐忑。天空湛蓝如洗,但她想要解开的谜疑比这天空更加深邃。 她想到去三亚,是因为那本影册的最后一页。 早晨,阳光透进窗纱,给了她一些勇气,她狠下心将那个相册从头至尾翻看了一遍,照片大约有四十多张,每一张背景虽不同,但画面上都是程翔与那个女人,无一不是口鼻淌血,一副死气沉沉的阴森模样。她又拆开那面巨大的像框,没有镶嵌照片,只是块白色的塑料板,写着几个暗红的大字:三亚 忘川海滩,用命来还。 三个巨大的感叹号,触目惊心,像是用毛笔蘸着血来写的,许菲心中一阵阵地阴冷,她可以感觉得出,这几个字里散发着莫大的恨意。 有一个瞬间,她感到照片上那女人就站在她的身后,白腻的脸几乎贴在她的脖颈上,她的表情似笑非笑,嘴角的血红艳而粘稠,就像涎水似的,一滴,又是一滴,滴落在她的脚边,慢慢渗进地毯。她惊恐地回头,身后却只是空空荡荡的房间,家具错落,墙壁雪白,只是空气中那股阴冷诡谲的气息始终挥之不去。 无论是鬼,还是装神弄鬼,许菲感到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这个隐情程翔心知肚明,却不吐一字,仿佛是什么难以言说的秘密。 许菲脑中亮起一道闪电,她想起一个月前,程翔曾到外地出差一周,当时说的是去东北的沈阳,回来后许菲发现他的皮肤黑了许多,她问了,但被他搪塞过去,现在想来,东北的太阳很难毒辣到如此地步,程翔极有可能就是去了三亚的。 去那里做什么?去和别的女人晒太阳? 那这个女人是谁? 许菲猜测,这个女人也许是程翔瞒着她秘密交往的一个情人,程翔决定同许菲结婚后,想甩掉她,但女人不愿放手,于是程翔很可能对他做了什么。 骂了她?打了她?或是杀了她? 无数的电视剧里都有过这样俗套的情节,许多报纸的社会新闻版块中,不少女尸的背后也都勾连着类似的故事。 虽这样想,许菲还是不相信程翔会杀人,尤其是像他这么聪明的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去杀人。所以,她更倾向于相信那个女人根本就毫发无损,只是嫉火中烧的躲在暗处,用这样装神弄鬼的方式来平息心中的恨与怒。 她打电话询问了那家影楼,她们的婚纱照片还正在制作中,根本没有派人给他们送过什么照片。 说不定那个贱人正躲在家里快意地笑着。 猜测只有证实才有意义,否则一钱不值。 三亚 忘川海滩,拿命来还!!! 那就去那个忘川海滩瞧瞧吧。 在许菲走进机舱的同一时刻,程翔正在上岛咖啡幽暗的包厢里与两个男人谈着什么,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神色有些憔悴。他将一张照片压在桌上,声音有些沙哑:看到这个人出现,立刻通知我。 其中一个男人叼着烟,漫不经心地抓起照片,刚看了一眼,脸上就露出愕然神情。“程总,你没有搞错吧?”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45:37 2009) 提到: 05 飞机降落已近黄昏,出了机场,许菲打了辆出租车,问司机三亚是否有片名叫“忘川”的海滩,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满脸胡茬,热情,想都没想就点点头,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告诉她的确有这个地方,但路程不近。 许菲说,现在就去。 在暮色中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天黑时,出租车停在一片海滩前,看样子这片海滩应该属于被开发的旅游区,尽管此时游人寥寥,但并不像野滩涂那样黑不见五指,每隔十几米就有盏方形的射灯,将白亮的光柱打向黑黢黢的夜空,海风很猛烈,吹得衣抉翻滚,哗哗作响。 离海边不远处矗立着一幢近二十层的大楼,霓虹灯很招摇,忘川宾馆几个字极为醒目。许菲沿着海滩走了一段,灯光渐渐稀少,越走越黑,海浪在黑暗中翻腾,涌过来拍打着海滩,就像无数的溺水者伸着手在朝着沙滩上抓挠着,见没有任何头绪,许菲便在那家宾馆里定了个标间。 晚上,服务员进房间送餐,是个圆脸的小姑娘。许菲装作无意地跟她攀谈:入住你们宾馆的人多吗? “夏天还好点,现在这个季节一般,我们这里是新开发的,地段有点偏,来得人不是特别多。” “那你记得一个月前,有没有一对二十七八岁的男女住进来,像是一对情侣。” 女孩笑了:“来这的都是情侣,多了,我怎么记得住啊?” 许菲皱了皱眉头,心说这附近只有这一间宾馆,如果程翔真和那个女人来过这里,十有八九会住在这里。虽然服务员未必能对所有客人都有印象,但是值得碰碰运气。 她转身从旅行包里掏出那本影册,又掏出一百块钱放在床上,笑着说:你帮姐看看照片上这俩人来过没,姐也不白麻烦你,这有一百块钱,见过没见过你如实说就可以了,然后这钱就给你。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嘴里说着客套话,人却已经凑了过来。 许菲一手按在照片上,事先提醒她:这照片有点吓人,你可别害怕。说着,把手慢慢移开。 但女孩还是被吓到了,目光刚一触及照片,便呀地惊叫了一声。 许菲嘴里编道:你别怕,现在流行个性婚纱照,像这种就是恐怖题材的。 女孩猛地抬起头惊恐地望着她,像是看着什么奇怪的动物,然后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姐你别逗我了,什么个性婚纱照,这不就是上个月海里淹死的那个女的吗?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45:53 2009) 提到: 06 女孩说,上个月照片上这对男女的确投宿在宾馆,次日下午两人下海游泳,女的就莫名其妙地淹死了,尸体被打捞上来后,停在沙滩上半个多小时,她们也去围观了,她是长这么大头一次看到尸体,因此对这女尸印象深刻,尤其她眉心中间还有颗美人痔,很显眼,所以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许菲问她,那个男人后来出现了吗? 女孩摇摇头:没注意,好像再没看到过,也许也在海里淹死了也说不定,这片海滩经常淹死人。 那后来那女人的尸体呢? 在沙滩上停了半天,后来不知道被谁给拉走了。 许菲颓然靠在床上,摆摆手: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女孩没动,眼睛一下下瞟着床上那一百块钱,许菲醒悟过来,拿起钱塞到她手里,女孩这才说声谢谢,欢天喜地地出去了。 房间空旷起来,海浪涌动的声音遥远地传来。许菲心里也像这房间般空荡荡,看来事实已经尘埃落定,程翔的确是带这个女人来过此地的,女人淹死在海里,他却悄悄地回了西京。 淹死的?会这样巧么?许菲在心里隐隐觉得,这女人的死与程翔脱不了干系。 她把目光投像窗外一望无际的黑暗虚空,忽然打了个冷战,她仿佛看到那女人正躺在楼下不远处黑漆漆的沙滩上,被海水泡得浮肿的脸上,两只眼睁得大大的,正死气沉沉地跟她对视着。然后,她在黑暗中慢腾腾地坐起来,无声无息地朝宾馆的方向爬过来…… 许菲忙拉上窗帘,将黑暗和恐惧阻挡在外面,房间里似乎更静了。她忽然又冒出了别的念头,一个月前程翔同那个女人会不会就住在她现在的房间里?那么,也许床垫下,角落里的某个地方就残留着她的头发,她刚才喝水的玻璃杯子上在不久前也曾被她捧在手里,她的汗液干涸在上面,还有她身上的气味,也许仍在这空空的四壁间淡淡的缭绕徘徊着,附着在她的头上、脸上、身上,就如同她正轻飘飘地伏在她的背上,压在她身上…… 总之,那个死人遗留下来的痕迹可能在这间房中无处不在,触手可及…… 这想象令许菲毛骨悚然。 但更为恐怖的是,既然那女人已经死了,那么这些婚纱照上的她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是她的冤魂把自己的死状呈现在照片上,来警告与惩戒那个负心的杀人凶手? 对于这个神头鬼脸的解释,许菲始终不愿意相信。 次日一早,许菲询问了几个宾馆里的服务员,她们都去海滩看过女尸,答案和圆脸女孩基本差不多,看来女尸和照片里是同一个人已基本确凿无疑,她简单收拾了下行装,匆匆飞回西京。 她要听听程翔的说辞。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46:19 2009) 提到: 07 回到西京,许菲发现程翔竟离奇地失踪了。 家里房门紧锁,房间内的情形同她离开时没有丝毫变化,他似乎一直没有回来过。 打他的手机,关机,到公司去找他,所有的员工众口一词:程经理从昨天就没有过来。一个姓刘的副总苦着脸埋怨:我也正在找他呢,有个合同急等着他签字,我这都要火上房了。 给他周围的一圈狐朋狗友打了一圈电话,没人能说得清他在哪里。有一个人迟疑地告诉她,昨天他曾和程翔通过一个电话,虽然只是闲聊了几句,不过从声音上感觉,程翔像是遇到了什么事,感觉他有点怪怪的。 挂了电话,许菲也有些慌乱起来。难道程翔出事了? 她不甘心,又跑了程翔平常喜欢去的几个酒吧,可仍旧没有发现他的影子,许菲站在一家酒吧门口,里面一个长头发的小伙子正在弹琴,如泣如诉地唱着首老歌,霓虹灯把黑蓝色的夜空涂抹得一片虚假,许菲忽然觉得茫然起来,自己这两天的经历恍如梦境,半年来和程翔的往事更像是笼入了一片浓雾中,越来越不真切,她以为自己很了解程翔,到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她想,如果明天再没有他的消息,那就只好报警了。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许菲在一口等电梯,红灯闪烁,显示电梯在负二层停了好一会,缓缓爬升上来。 负二是车库,有车的住户通常将车直接开往地库,再搭电梯上楼。 电梯门慢慢打开,许菲一愣,她怎么也没想到,程翔居然在里面,他身穿一套黑色的西装,站得笔直。 电梯内灯光微弱,许菲感到程翔的脸色铁青,看她的眼神十分陌生,他的全身上下像是带了股冰冷的难以名状的气息,许菲心中猛的颤抖了一下。 在将近午夜时分的狭小电梯里,她忽然觉得此刻的程翔不像个活人,倒像是个站在不锈钢棺材里的僵硬尸体。 只一天没见,程翔居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跑到哪去了,手机也不开,你是不是躲着我?”许菲冲他嚷道,回音让她的声音有些失真。 程翔看了看她,忽然没来由地笑了,身体往边上挪了挪,示意她进来。 他的笑容令许菲感到有些诡异,她犹豫了下,咬了咬嘴唇,还是跨进了电梯。 门缓缓关闭,电梯启动了,无声无息地朝11楼提升。 电梯里静悄悄的。 程翔望着他,一声不吭,他的眼神里像是藏了些什么,许菲的心里愈发有些毛毛的了。 “你倒是说话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顿住了,心中的恐惧像是冰冷的潮水,慢慢涨了起来。 在惨淡的光线里,她突然发觉程翔好像比平时矮了一点。 程翔的脸上再次浮现起那阴森莫测的笑容,他终于开口了:“发生了什么,一会你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粗哑,还带着一点曲里拐弯的南方口音。这是一个许菲完全陌生的声音。 许菲的耳边轰的响了一声,如同炸了一个雷。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从看到他时就有种怪异的感觉,那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程翔,他只是一个跟程翔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她的尖叫声刚要出口,男人的手已经蛇一般的蹿起,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许菲只觉得一股软腻的香味探入鼻腔,她的眼前渐渐弥漫起了浓重的黑色。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46:37 2009) 提到: 08 程翔在落华山庄的一间客房里和人喝酒。 这家渡假山庄座落在西郊,是他的一个最铁的朋友的产业。 只有他和朋友两个人,朋友给他倒满一杯啤酒,小心翼翼地问他,有什么事能不能跟我说说? 程翔一饮而尽,用手背胡乱抹抹嘴唇,咬牙道:有人要杀我。 朋友拿酒瓶的手定在空中,愣愣地看他。 程翔脸色阴郁起来,僵硬地笑笑:咱不说这个了,我这次来是找你来借样东西,等一会我还得赶回去。 他抓住这位朋友的手:听说你有把枪,能不能借我用几天,我拿来壮壮胆子。 那天晚上11点多一点,一辆银灰色的SUV在黑暗中开出落华山庄大门,沿着弯曲的土路朝市里驶去。副驾驶上放着个黑色的小包,随着车身在路面上颠簸,它如同一只黑色的小兽,不时在座椅上跳跃一下。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47:01 2009) 提到: 09 许菲的卧室,午夜静如深海。许菲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捆绑在一把椅子上,周身无法动弹。 那个外貌几乎跟程翔完全一样的男人就坐在他的对面,像一条蛇那样微笑着,手里摆弄着一把细长锋利的匕首。他抬头看了看许菲,“你家不错,装修得像皇宫似的,看来程家的家底满厚实的。” “我不是程翔,”他继续说,“这二十几年来我一直姓黄,这是我妈的姓。但我小时候曾经有个怪好听的名字,叫程飞。现在你可能已经猜到了,没错,我是程翔的孪生哥哥,不过,我们只是在娘胎里共同呆过几个月,一出生就天南海北了,我妈带着我去了南方。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二十六年前,我们在同一个子宫里彼此亲密无间,这二十六年来,我们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形同路人,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会拿着刀子出现在你的面前?” 见许菲瞪着眼睛望着他,他惨然一笑,“因为他杀死了我的妻子。” 男人的讲述不紧不慢地展开了,就像逐渐拉开了一副画轴,呈现出的事实简直令许菲完全无法置信,原来,整件事情背后的秘密与她的想象大相径庭。 男人告诉许菲,他出生后由于父亲的不忠,母亲一怒之下带着他远走湖南,而程思危则带着程翔留在了北方,后来辗转到了西京,多年摸爬滚打后居然创出一片家业,成了西京的名人。这么多年来,他们早已断了音讯,甚至,程飞都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跟自己模样酷似的兄弟。 八年前,程飞的母亲病逝,十八岁的程飞只身闯荡上海,经过几年打拼后在一所散打学校做起了教练,生活终于安定下来,二十三岁那年,他结识了一个叫韩雪的女孩,坠入爱河。 两个月前,他命运的轮盘忽然疯狂的旋转起来。程思危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居然寻找到了程飞的下落,并特地带着程翔飞来上海来见这个失散多年的长子,他老泪纵横向程飞忏悔,希望能够获得他的原谅,重回到自己身边,他将竭尽所能来补偿他这么多年的亏欠,但程飞只冷冷地说了一句话:你去问我妈吧。然后摔门而去。 从头至尾,程翔一直冷眼旁观,未致一词。 一个月后,程思危突发脑溢血,当时的程飞并不知情,他刚刚同恋爱多年的爱人结束爱情长跑,正在三亚的忘川海滩欢度蜜月,可就在那天下午,他们在游泳时遭到了一艘来历不明的游艇的高速撞击,在一瞬间,他看清了驾驶那艘快艇的人,正是程翔。 他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程思危在遗嘱中涉及到了他,而他的弟弟却不愿意把父亲遗产的一半分与他人,即便是他这个有着一面之缘的所谓哥哥。 程飞依仗着身手与运气逃过一劫,但韩雪却葬身海水。 程飞收殓了韩雪的尸体,他答应韩雪回到上海就去最好的影楼拍摄婚纱照的,他不能辜负她,于是,他蛮横地命令那辆载着韩雪尸体的面包车开上繁华的街市,终于找到一家具有超常胆量的婚纱影楼,在那天夜里,他以十倍的价格同他死去的爱人拍摄了一套婚纱照片。 摄影师从头到尾脸色都是苍白的,按快门时手指也不很利索。 拍完了这套照片,第二天,韩雪成为一堆轻飘飘的骨灰,永远不见。 许菲一直以为那套婚纱照是程翔和某个女人拍摄的,原来大错特错,照片上的女尸,跟程翔本来就毫无关系。 再后来,就是程飞的报复了。他第一次踏上了西京这块陌生的土地,下飞机的第一件事,他就去买了把匕首。 那套影册是程飞派人送去的,目的是告诉程翔他来了,他要程翔在恐惧中死去,以全天下最痛苦的死法。 那么,先杀了他的未婚妻怎么样呢? 程飞朝着许菲黑黑地笑了笑,慢慢地站起来。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47:20 2009) 提到: 10 程飞走到许菲面前,看到了她的恐惧。 “我本来打算先杀了你,让程翔跪在你的尸体旁哭泣,就像两个月前的我一样,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如果程翔不在乎你,我杀不杀你根本就无所谓,如果他爱你,那我杀掉你对他的惩罚还是太轻了。””他背着手踱了几步,“咱们换一种玩法又如何?既然没有人知道他有个哥哥,那么我有个新的想法,我决定剥夺他的全部,然后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我享有他的一切,直到他老死”。他猛的转向许菲,眼睛里流露出疯狂的光彩,“其中自然也包括你。” “我要割掉他的舌头,然后把他砌到卧室这堵墙里,像养猪一样养活着他,我会给他在墙壁上凿一个小孔,让他每天都能看着我们是如何快乐生活的。” “当然,我不会逼迫你,我们可以好好谈谈,这完全出于你的自愿。”他温柔地为许菲整理了下额上的乱发。 “到时候我们会有几千万,其中有一千万会是你的,一千万的现金,你想想有多少。作为交换,你只需要跟我共同生活在这间房子里,表演幸福,表演恩爱,国内一流明星的片酬也不过如此。” 他弯下腰,问许菲:“你同意接下这场戏吗?” 许菲望着他,沉默不语。 程飞笑起来:“你的眼神告诉我,有商量的余地,其实你想一想,我那个弟弟对你未必有我这么大方。” 客厅里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这声音在午夜时分显得分外刺耳,程飞把卧室门开了一道缝,悄悄朝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笑着对许菲说:他回来了,等我出去摆平了他,再来问你的答复。 他一闪身出门,门砰的关上了。 片刻之后,许菲听到客厅传来了有男人的惊呼,接着是扭打声,有拳头击打在身体上的钝响,也有沉重的喘息声,持续了有五分钟,随后是两声沉闷的枪响,声音不大,像是抵在什么上面发出的。 然后四周再次回归一片沉寂。 然后,像是有一个人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慢腾腾地朝卧室的方向走过来。 门把手缓慢地旋转起来,门被轻轻打开了。 一个人影无力地站在门口。 许菲抬起头,低低地问了一声:你……你是程翔,还是程飞?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4:47:39 2009) 提到: 11 2008年的秋天,西京人见识了一场气派十足的婚礼。五十辆黑色的奔驰在那天上午几乎堵塞的交通。 在全市最大的万豪酒店,在写着程翔先生许菲小姐新婚致喜的巨大横幅下,在众多宾客的掌声中,新郎新娘长长一吻。 许菲仰起脸,朝新郎露出了温柔一笑。 【完】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Sun Jun 28 15:18:19 2009) 提到: ○ ∕∟ ╋ ╋┓ />◆ ╋ ╋┃ ───┐ ゛ ┛ ┛┗ 就 灌 水 吧 │ ゛ ┛┗┗┗ ゛゛゛゛゛゛ ﹌﹌﹌﹌﹌﹌﹌﹌﹌﹌﹌﹌﹌﹌﹌﹌﹌﹌﹌﹌﹌﹌﹌﹌﹌﹌﹌﹌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Wed Jul 1 11:24:15 2009) 提到: 第十七篇:《生活在星期一的女孩》 文/猫郎君 你以为一个星期有七天,从星期一到星期天,然后再是星期一,就这样子轮转下去,你是这么以为的吧?其实可满不是这样的。 说实在话,我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生活在星期一的女孩,才明白那是怎样一回事,后来,我就不可救药的爱上了她。 可是她问我,你真的打定主意了吗?你准备好了要爱我吗?我可是生活在星期一的女孩呀。 她是生活在星期一的女孩,我和她的故事,是爱情的故事,也是时间的故事,还是所有人的故事。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Wed Jul 1 11:24:34 2009) 提到: 1 在我认识生活在星期一的女孩之前,我一个人生活在人群里,周一到周五,早上7点钟我要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趿拉着木板拖鞋到水龙头下接几捧冷水浇一浇脸,有时候顺带着刮两下胡子,然后搭地铁去上班。地铁里总是挤满了人,就像雨后的树林里挤满了蘑菇,很多人像我一样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露出洁白的衣领,我知道它们遮盖下的灵魂都像落满灰尘似的落满了疲倦,因为我就是这样。女孩们都化着漂亮的妆,每次我看到她们时都会在心里想,要是她们笑起来一定更好看,可是在地铁里,每个人都把笑容藏起来,都要留到走进写字楼后再挂到脸上。我们把目光停放在车窗外的黑暗中,或灯光下的广告牌上面,耳朵则用耳塞和音乐来填充。我们紧紧挨在一起,彼此间却既看不见,也听不见,所有人之间的空隙都像是塞满了冰冷坚硬的玻璃。 每当到站后,我费力地挤出地铁,来到世界这列更大的地铁中,它每天都在隆隆地朝前开,我不知道、更不关心它的方向。 我以为我的生活就是这样了,但是在一个春天的星期一的早晨,我遇到了生活在星期一的女孩,一切都改变了。 我遇到她是在光线昏暗的地铁车厢里,刘海齐齐的、穿着海蓝色的短风衣的她站在我身边,我们的身体随着车厢的摇动微微摇晃。我抓着鹅黄色的塑料把手,她抓着旁边的另一个,刹车或启动的时候,我们的手就轻轻地碰在一起,就像风把两片相邻的树叶吹得轻轻碰撞。 我偷眼打量她,发现她竟也在看我,她的眼睛很明亮,像是镶嵌着光,嘴角则弯着柔软、干净的笑意,怎么说呢,她就像是最晴朗最湛蓝的天幕上最干爽的一块云,她就是给人那样感觉的女孩。 我是不会好意思同她搭讪的,所有的女孩我都不敢,所以自然是她先同我说话的,她微笑着对我说了声你好,我感觉就像是太阳从地平线上刚升起来似的,明亮的阳光一下子打在我脸上。我想我的脸一定已经红了,我装做一本正经地也向她问了好,心里面却慌乱得像是起了风,她向我伸出右手,有点调皮地说,非常高兴认识你,我是生活在星期一的女孩。 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Wed Jul 1 11:24:54 2009) 提到: 2 我们只能在星期一才能够见面,因为她是生活在星期一的女孩嘛,每个星期里其他的六天,我都是为了与她见面做准备的。 她只生活在我这个世界的星期一里,而其他的六天,她是不存在的,这是她亲口对我说的,她说这是个时间的秘密。 不过我对于她来说,存在于她的每一天里,我们见面的每一个星期一,对他来说是连贯的一天接一天,所以她在我请求她做我女朋友时,才那样问我,你真的想好了吗,打算跟一个生活在星期一的女孩做朋友,我说我当然想好了,我用一周的六天盼望和你见面,用一天的时间同你在一起,这不错的。 就这样,她做了我的女朋友。 她是在做了我的女朋友之后告诉我时间的秘密的,她说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是像她那样,只生活在星期一,很多人只生活在星期二,或星期三,或别的星期几,还有一些人只生活在某一天的某个时间,比如下午四点,晚上八点,因为这,很多人在短暂的相见之后总要分别,很多人匆匆一面之后就在也不能遇见,那是因为他们生活在不同的时间,就好像我和她一样。 这有什么呢。她看着我说,人生不就是这样吗,很多事情都是支离破碎的,完完整整的、连贯的东西就是不多见的。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Wed Jul 1 11:25:18 2009) 提到: 3 有一天,在地铁的站台上,她悄悄地把一个男孩指给我看。男孩穿着红色与黑色相间的登山装,衣领竖立起来,两手插在泛白的牛仔裤口袋里,忧伤地在月台上踱来踱去,像是用他的脚步在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勾画着什么图案,每当一列车停泊下来,人流从车身里涌出来,他就会抬起头,焦急地朝着人群中张望,像是恨不得把每一张脸都看在眼里。 她说你知道那个男孩在做什么吗?他是在等一个女孩。不久以前,他还是一个生活在星期三、星期四和星期五的男孩,在地铁里认识了一个生活在星期三的女孩,所以,男孩每隔三天可以和女孩见一次面,但就在最近,他生活的时间被调整了,他只生活在星期一和星期二了,他和那个生活在星期三的女孩再也没见过面,所以他经常在这里徘徊,想着碰运气也许能遇到女孩,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不会遇到她了,他只是不死心。 生活的时间是会被调整的,她对我解释说,这样的事天天都在发生,因为这就是人生啊。 我有点害怕,握紧了她的手,我说但愿我生活的时间不要被调整,我始终生活在星期一到星期天,这样即便你被调整到一个星期里的任何一天,都阻碍不了我们见面。 她笑笑,没有说话。 她拉着我走到那个男孩身边,碰碰他的胳膊,男孩诧异地望着她,她说:“你不记得我啦?有一个星期一我们在马路边聊过一会,我是那个生活在星期一的女孩,那天你还给我讲了你和你女朋友的故事。” 男孩长长地“哦”了一声,显然想起了她是谁,嘴角牵动了一下,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就像在咖啡上面加了一小勺白糖。 “这是我男朋友,”她接着把我介绍给男孩,“他是生活在星期一到星期天的人,你有什么想对你女朋友说的话,他可以帮你转达,对他来说,两天以后就是星期三了。” 他脸上立刻露出了喜悦的神采,手忙脚乱地在衣兜里翻找起来,嘴里含糊地说着“好的,好的,请你等等。”他翻出一只圆珠笔,但没有找到哪怕一点纸,他看到不远处的一根圆柱下有个报摊,匆匆跑过去买了份晚报回来,撕下一小块,低头写了几行字,叠了两折,交到我手中。“拜托了。” 我把纸条放进口袋,它像是还有温度,我知道里面一定是些思念的话,每一个字都得是滚烫的。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Wed Jul 1 11:25:42 2009) 提到: 4 星期三,我按照地址找到了女孩家,我按响了门铃,但是出乎我意料的,开门的竟是个高大的男孩,脚下趿着硕大的画着加菲猫的棉拖鞋,他怔怔地望着我,问我找谁。 我说出了女孩的名字,他狐疑地自上而下打量我一番,回过头喊起了女孩,喊的不是女孩的全名,而是很亲昵的称呼。 穿着睡衣的女孩踢踢沓沓地走出来,长发上还湿漉漉的挂着水珠,她看着我,又看看那男孩,脸上浮现出她并不认识这个人的神情,这样两个人回过头来一起看我。 我的手在口袋里捏着那张纸条,最后还是没有拿出来。“不好意思,找错人了。”我慌张地跑下楼,就像刚刚在间房子里做了案。 我走在布满阴云的天空下,一会就落下小雨来。我沿着街道一直朝前走,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那是报纸上报头的部位,还能看到“……年11月6日 星期一 晴……”这样的字迹。我抬头望望天空,雨滴连绵不绝的从遥远的乌云深处掉落,我把纸条撕了。 星期一,我见到我的女孩后,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她,我的语调很忧伤,可她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减淡,她说,“这没什么,这也很正常啊,人生天天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因为离别而发生的离别。假如有一天我再也看不到你了,你也应该像那个生活在星期三的女孩一样,找一个新的女孩,那样我还为你高兴呢。 我不高兴地拉下脸,你干吗要说这样的话,我不喜欢听。 她说就是这样呀,人生总是要分离的,这不就是人生的真相吗? 这时,那个男孩在人群里出现了,仍旧穿着上个星期一所穿的那件红黑登山装,只不过像是更脏了一点,看到我们,他飞快地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她还好吧。”他热切地望着我的眼睛,手指掐得我直疼。 我不敢迎着他的目光,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她、她已经搬走了,我并没有找到她。” 我的声音很小,但足够他听到了。我感觉到抓着我手臂的手指一下子松劲儿了,就像掉落悬崖那样从我的胳膊上离开了。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Wed Jul 1 11:26:10 2009) 提到: 5 我和生活在星期一的女孩在一起整整一年零四个月了,这段时间里有72个星期一,每个星期一我们都在一起。 但是第73个星期一,我去她家找她,发现房子空了,空得只有空气和灰尘。 我疯狂地敲开了她邻居的房门,那是个胖大的老太婆,银白的头发上别着个又黑又大的发卡,她告诉我,她搬走了。 搬到哪里去了。我急切地问,我想我的眼睛里一定布满了血丝,像斗牛场上被刺得流血的公牛一样。 “她的时间被调整了,被调整到别的日期了,你是她的男朋友吗?干什么这么大惊小怪,这样的事情不是每天都在发生?” 我后退了几步,腿忽然像是丢失了力气,我跌坐在了地上。 她看着我,说,“年轻人不要这样,我今年76岁,我的时间很快也将要被调整了,这不算什么,你要学会适应。” 她关闭了防盗门。 我坐在冰冷的楼道里,眼泪流出来,就那么呆呆地坐了一会,我猛地跳起来,因为我忽然想到,是她的时间被调整了,而不是我的,她被调整到哪一天?是星期二,还是星期三四五六七?我没有必要伤心,我只需要守在这里,她总归会回来的。 于是我就守在这里,可是我一直等了七天,当下个星期一来临的时候,房间里仍旧没有任何变化,连每一粒灰尘都停留在原处。 邻居的老太婆提着篮子出门买菜,她诧异地说,年轻人,你还在这里等?你等了七天了吗,七天都没有回来,她是不会回来了。 不可能,我吼道,只要我的时间没有被调整,我就能见到她,从星期一到星期天,哪一天都行啊,不是理应是这样的吗? 她吃惊地望着我,摇了摇头,目光忽然柔和下来。 “年轻人,你的说法不够准确,不是星期一到星期天,而是星期一到星期七,你和我都是生活在星期一到星期七的人,难道你不知道吗,在这星期一到星期七之外,还有星期八、星期九、星期十,星期一百,星期一千……直到无限。也正因为这样,人和人的每一次相逢才因为这微茫的几率而显得难得与珍贵,珍贵到世界上全部的金钱都换不到它。那个女孩,一定是被调整到星期七之外的其他日期了,你很难再见到她了。但是你不应该感到悲伤,毕竟在星期一到无限这数不清的选项里,你和她遇到一起,还有了爱这种东西像火花一样在你们之间发生,这简直可以看做是一场奇迹了,难得的就像你在漫天的星斗里随手选对了某一颗星星。你想想,这世界上有多少人终其一生连相见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牵一牵手,近在咫尺地把最想说的话说给对方听。年轻人,你们即使能够在一起一天,那也是人生奖赏给你的一次盛宴。” “这没有什么。”她笑着摸摸我的头,“人生就是这样子,任何悲伤都有值得高兴的地方。” 【完】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Wed Jul 1 11:26:52 2009) 提到: 第十八篇:《亡灵电视机》(校园恐怖) 文/猫郎君 一 晚上九点半,雨喋喋不休的下个不停。 含州师范大学,男生宿舍楼,651室,门锁着,灯熄着,空无一人。 这间寝室住着三个大二男生,不过现在都出去上网了。 没有人在,可奇怪的是,桌上那台黑色的电视机却是开着的,孤零零的闪烁着幽蓝的光。 没有声音,只有画面,仿佛是一个静默在黑暗中的哑巴,无声无息的比比划划着什么。 屏幕上的东西,你看到了一定会害怕! 半个小时之后,走廊里由远至近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三个学生终于回来睡觉了。他们走成一个三角形,后边的两个似乎有些小摩擦,一路争吵着穿过阴暗的楼梯和走廊。 到了门口,为首的男生摸索着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顺时针旋转,伴随着门锁咔的一声轻响,与此同时,房间里那台电视机的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悄无声息的熄灭了。 门大张旗鼓的开了,他们三个踢踢踏踏的走入了房间。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Wed Jul 1 11:27:10 2009) 提到: 二 孟西京手脚并用的爬上床,四脚八叉的卧在上面,廉义和胡一树则换上拖鞋,端着盆嗒嗒的走向水房。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起风了,一阵尖利的呼啸,窗上的玻璃嗡嗡震动起来,灯光忽的一暗,旋即亮起。 孟西京一惊,爬起来看看灯,又看看窗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凉丝丝的感觉。这房间,似乎哪里与平时不大一样。 比起往常,今天寝室似乎有些阴冷,也许是雨天的缘故,但不是这个。 他感觉到一双眼睛! 眼睛,没错,似乎有双眼睛隐藏在这房间的某个角落,正偷偷的窥视着他。他感觉到了那冷森森的目光,黑色的,犹如井水一样冰凉。 孟西京一个激灵,警惕的环顾四周。 墙上的曼联全家福,白里泛黄的墙壁,地上横躺竖卧着的球鞋,胡乱叠就的被子,一切似乎与往常没什么差别。 唯一不同的,就是桌上的那台电视机。 它黑糊糊的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心事重重。 看着它,孟西京忽然觉得心里颤了一下,这台电视机深不可测的黑色荧屏里,似乎藏着某些东西。 这台电视机对他而言,几乎是陌生的。 这是他们三个今天上午从东郊旧货市场淘来的,进这个门才几个小时而已。 寝室原来那台21寸老长虹,从入校到现在,看了近两年了,直到昨天晚上,在转播曼联对切尔西的一场球赛时,它忽然冒出了滚滚浓烟,自燃了。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时,胡一树端起一盆洗脚水毫不吝啬的泼上去。 哗啦—— 烟消云散,火患根除,但老长虹也只能用来养鱼了。 然而,孟西京他们离不开意甲、英超、欧洲杯,就如同班里的女同学离不开周杰伦一样,他们需要电视机。 那就买台二手的凑合着看吧! 今天一早,三个人出门乘上了202路大公交,在郊区糟糕的土路上颠簸了二十分钟,来到了赫赫有名的东郊旧货市场,转一圈,180块钱成交,抱回了这台旧彩电。 返回学校已然是下午,插上电,打开,就看到了中央2套的那个保健品广告,证明画质还不错,就关了,三个人出去吃饭,各吞了碗名不副实的牛肉面,然后上网。 所以,直到现在,孟西京才算真正留意到这台半新不旧的彩电。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Wed Jul 1 11:27:36 2009) 提到: 三 这台旧电视蹲坐在桌上,背靠黑洞洞的窗,乌黑的外壳映射出阴晦的光,像一只每一根毛发都充斥着不吉祥的黑猫。 呆望着它,孟西京的心脏渐渐跳得慌张起来。 门开了,廉义和胡一树一前一后进来了,夹着脸盆,头发湿漉漉的,拖鞋水水的击打着地面,声音粘腻。 看到孟西京直挺挺的坐在床上,胡一树挑逗的抛了个媚眼儿,用犯贱的语调柔柔说道:“亲爱的京,此时此刻,你是在想念着我吗?” 这句话是有出处的,源自于孟西京去年收到的一封情书,孟西京看得忘情,两眼放桃花,一时失去警惕,被胡一树瞄到部分内容,结果一些句子便流传开来,屡屡遭到引用。 廉义在一旁添油加醋的坏笑起来,他白白胖胖的,带副小眼镜,笑容很欠揍。 以往这个时候,孟西京的反应都是侧过头来,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滚,偶尔会喊滚蛋,以示愤怒,可今天,孟西京居然一声没吭,这令廉胡二人无趣之余,还有点意外。 胡一树一纵身上了孟西京的床,伸出一只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咦了声,扭过头诧异的通知地面上的廉义道:“我靠,傻了!” 廉义点头表示赞同:“恩,跟去年被人甩了时一个造型。” 孟西京没有理会俩人的胡言乱语,忽然冷冷说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这房间里除了我们三个,还有有一个人?” 这问题问得灵异得很,两人吓了一跳,双双住了嘴,愣了一下,胡一树哈哈笑起来,捏着嗓子道:“换套路啦?跟咱玩上鬼故事了,这不是班门弄斧吗,来,廉胖子你来一个,让他学习学习。” 廉义应了一声,舔舔嘴唇,讲了一个事。 “我们高中有个小子,叫陈小飞,他家住郊区,挺偏僻,高三时,学习任务重了,陈小飞每天早上六点多就得出门上学,他家到我们学校不算远,也就二里路,他走着去,每天都要穿过一片平房区。” “三月份的一天早晨,天还有点蒙蒙黑,穿过这片平房间的土路时,他忽然不经意间看到一间平房的窗户后面站着个女人,好像在凝望着他,不过因为离得远,看不清楚她的脸,只感觉这女人的头发挺长的,年龄也不大,他也没太在意,就过去了。”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此后一连三天,每天他都看到那女人躲在窗户后面看他,他就有点犯嘀咕了,想过去瞧瞧,又不好意思,于是再观察了两天,仍旧如此,第六天早上,他终于忍不住了,走到那扇窗户前想问个究竟,结果你们猜他看到什么了?” 廉义学起了单田芳,关键时刻卖起了关子。 胡一树正听得入神,被他的戛然而止搞得十分不爽,皱着眉头骂道:“有屁赶紧放,烦不烦人啊!” 廉义不满的哼了声,只好继续说道:“陈小飞走到那扇窗户前,才看清楚,哪是什么女人啊,原来是具上吊自杀的女尸,那女人用根麻绳把自己吊死在窗户框上,远远看去,好像她正站在窗前像外面张望似的。她挂在那里整整六天,才被陈小飞发现了,差点把这小子吓出精神分裂症来……” 床上的孟西京大喊起来:“别讲了,别讲了,赶紧给我闭嘴。” 他嘴角微微抽搐起来,显然是害怕了。 胡一树和廉义看他这个样子,更加得意,自然不肯善罢甘休,胡一树一纵身跳下床,嬉皮笑脸的拍拍廉义肩膀,赞美道:“廉胖子,你这个故事不错,喝口水歇会,听听我的。” 讲之前,他先发表了个声明:“我这个不是故事,是新闻,真事,是刚刚从网上看来的,而且就发生在咱们市,你们听听吓不吓人。” 然后他清清嗓子,讲道: “就在昨天,咱们市另一所大学——科技大学里发生了一件特恐怖的事儿,住在同一个寝室里的两个女孩在同一天自杀了,一个跳了市中心28层的金相大厦,一个在寝室里用腰带把自己吊死在天花板上,这事都上了新浪的首页了,到现在也没搞清楚俩人为啥自杀,而且是集体自杀,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原因啊。” 最后一句,胡一树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兮兮,仿佛自杀的两个女孩就在这间房内,怕给她们听去似的。 再看孟西京,脸色铁青,真生气了。 他自小胆子就不大,再加上今天的前因后果,真被吓到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胡一树一脸无辜的咕哝道:“不是吧?真他娘的生气啦?” 廉义冲他苦笑了下,两个人只好干巴巴的脱衣睡了。 尴尬! 所谓弄巧成拙,不欢而散,就是这个意思。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Wed Jul 1 16:50:01 2009) 提到: 四 不到十分钟,胡一树和廉义就没心没肺的划着小船荡入了梦乡,孟西京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熄了灯,伸手不见五指。 那台电视机摆放在那里,给了孟西京一种背后有人的感觉,那感觉凉丝丝的,再加上两个兔崽子真真假假的恐怖传闻,孟西京不敢合眼了。 窗外,雨又下起来了,胡乱打在窗户上劈啪作响,像有人用长长的手指甲急促的敲击着玻璃。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孟西京听到枕下的手机发出长长一声电子音。 零点报时,午夜到了。 忽然,电视机在黑暗里发出了“波”的一声轻微的声响,没有人动它,它竟自己开了。 孟西京的心狠狠的咯噔了一声,头皮轰的炸了。 他看到电视屏幕闪烁了一下,由黑变白,徐徐亮起。 没有台标,看不出是哪个频道。 屏幕上,一个女孩正张开双臂在天空中飞翔,神情陶醉,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裙角猎猎舞动,镜头采用的是平拍的视角,在蓝天的映衬下,女孩像一朵娇艳的云彩,美丽而妖娆。 这个镜头很是唯美,很像是某个MTV矫情的浪漫画面,华丽而空洞。 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紧接着,屏幕上的镜头视角忽然上升并迅速翻转了90度,成了自上而下的俯拍,镜头也猛的拉远,画面成了中景,女孩还在画面中央,只是身下的背景一下子宽泛起来。 胡一树蓦的呆住了,一阵寒意倏的席卷了全身。 那女孩身下的背景,竟然是一片粗陋的楼顶,中间还夹着两条如带的马路,路上车辆往来,小如甲虫。 这些楼顶、马路、车辆、行人,正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孟西京猛然醒悟过来,屏幕上正在播映的似乎不是什么唯美的MTV,这个女孩也压根不是在进行什么浪漫的飞翔。 她是在跳楼! 她以每秒钟十几米的速度砸向地面,镜头一直追着她,直到最后一刻。 几秒钟后,一切静止。 镜头定格到女孩身上,她俯卧在灰白的水泥路面上,已经成了一具绵软的尸体。她的裙子太红了,掩盖了血的颜色。 接着,屏幕上一团漆黑了。 孟西京手脚冰凉,两手紧攥住被子,缩到床角不敢动弹了。 岂料还没完。 几秒钟之后,画面再次亮起,换了场景。背景模糊,仿佛摄像机的焦点没有对实。 一个绳圈忽然自上而下垂到屏幕正中,大特写,几乎占了满屏,微微摇晃着。 画面中出现了两只白皙的手,缓缓抓住绳套向下拽了两拽,似乎是在试验这绳套是否足够结实。 接着,一张脸由下至上慢慢升起到这绳圈正中,是张女孩的脸,惨白,不超过20岁,长相清秀,然而目光呆滞,她两只眼直勾勾的望着前方,眼白里密布血丝。她慢慢把头探进绳套当中,停顿了片刻,便猛的向下一坠,绳套瞬间没进雪白的脖颈里,与此同时,这张脸扭曲起来,惨白中渐渐泛起了一股淡淡的青绿色,她的眼珠子猛的翻上去,眼眶中充满了白眼仁,暗红色的舌头一点一点的从唇间挤出,软软的耷拉下来…… 这是个吊死鬼! 再次黑屏,房间里重归黑暗。 再亮起时,屏幕正中出现了一张宽大的黑沙发,背后一扇落地窗,看窗外的亮度仿佛已是傍晚时分,光线黯淡,这房间显得阴沉沉的。沙发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个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不算长,刘海剪成齐齐一线,单眼皮,薄嘴唇,鼻子很直很硬,有点男相。一身纯黑色的套裙几乎把他嵌在房间的阴影里,轮廓不清,但最显眼之处,却是她脖颈处套的一根麻绳,灰白色,悬挂在胸口。 她似乎也看电视。 她和孟西京在看着同一台电视机,只不过,她坐在电视机的里面看,而孟西京在外面看。 他们共用着一个屏幕的正反两面。 恐惧仿佛一群毛茸茸的黑蜘蛛,瞬间爬遍了孟西京的全身。 电视机里的女人忽然冲着孟西京伸出三只手指,嘴里含糊不清的吐出两个音节。 “Hui……ya……”,轻得宛如两声叹息。 孟西京猛的打开灯,发疯般的狂叫胡一树和廉义的名字,两个人吭哧了几声,恋恋不舍的醒过来。 他们睡眼朦胧,表情痴呆的望着孟西京。 孟西京缩在床头,说不出话来,只顾伸手乱指电视机。 就在他俩回头前的一瞬间,电视机再次无声的熄灭了。 两个人转过头,没看到任何异常,骂了声有病,就又躺下了。 孟西京一夜无眠,不仅胆寒,脑中也是一团纷乱。 电视机里怎么出现了这种东西,长这么大他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难道那个黑衣女人在暗示他什么吗? hui ya!灰呀?还是灰鸭?还是别的什么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伸出来那三根手指又代表着什么? 还有前面的那两段视频,两个女孩自杀的画面怎么如此逼真,他们到底是谁? 连串的问题。 孟西京想起了胡一树临睡前讲到的那则新闻。 ——昨天,本市科技大学,两个女孩,一个跳楼,一个上吊,双双自杀。 难道正是这两个女孩?可即便真的是她们,他们的死亡景象怎么会半夜三更的出现在这台电视的荧屏之上? 她们的死,莫非与这台电视机,与电视机里的那个黑衣女人有什么关系? 作者:猫郎君 回复日期:2009-7-1 13:33:00 五 孟西京坐在202公交车最后一排,车上没几个人,咣当咣当的摇晃在郊区尘土飞扬的马路上。 他手里紧攥着张纸,攥得出了汗。 就是那昨天买电视的收据,在寝室的桌格里翻出来的。 那是一张皱皱巴巴的信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7成新旧采电一台,180元,保3个月。赵旭生,2006年7月20日。 彩电的“彩”字写错了,是别字,这我知道。 赵旭生就是那个贩子,孟西京正在赶往旧货市场,去找他。 想要搞清那台旧电视的来源,只有去问他。 早上在食堂吃早饭时,孟西京把昨晚上的一幕原原本本的跟廉义与胡一树讲了,但是两个人均嗤之以鼻,表示不信,并一口咬定孟西京是在报复。 胡一树边喝豆浆边撇嘴:“这种档次的鬼故事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讲?” 又伸出手摸了摸孟西京的脸蛋,故作疑惑状的问道:“真不脸红?” 廉义则笑着说:“你回去把我昨天讲的那个默写十遍,认真体会一下我是怎么讲的。” 孟西京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愤而离席。 上午,他到网上查了那条新闻,千真万确,科技大学果真有两个女生自杀。 科技大学的BBS论坛上,这件事已经讨论疯了,有个叫冰冰小兔的网友自称两个女孩的同班同学,还贴出了两人的照片,孟西京倒吸一口凉气,昨晚电视上莫名出现的那两个女孩正是她俩。 照片上她们笑得像阳光一样温暖,又如月光一样干净。 而现在,她们成了两具冰冷僵硬的尸体,不会再有表情了。 想到这些,孟西京就有些难过起来。 冰冰小兔的签名栏里有她的QQ号,孟西京加了她,她没有在线。 回到寝室,孟西京翻出了昨天购买电视时的收条,在学校南门外搭上了开往旧货市场的202路公交车。 东郊旧货市场其实不是一个正规的市场,他名不副实,其实不过是路边的一块空地,卖旧货的贩子们随便把旧家具旧电器堆在地上,然后就分出几伙吆五喝六打起扑克来。 整个市场里弥漫着一团发霉的气息。 孟西京询问了一圈,终于在人堆里找到赵旭生,这个三十多岁的四川人,矮小枯干,眯缝着一双小眼睛。 孟西京把收据递给他:“昨天我们三个人从你这买了台二手电视,有印象吧?” 赵旭生笑着说:“咋个能忘哟,才一天嘛!” 随即疑惑的问:“坏喽?” 孟西京说:“没坏,我就想问问,这台电视你是从哪收来的。” 赵旭生哦了两声,摸出根烟点上,他的声音混在烟雾中,含混的飘向半空:“看你像个学生,不瞒你说,我那个电视就是从市里大学学校收来的。” “哪个大学?” “好像叫啥子科技大学。” “详细说说。” “中!”赵旭生点点头,说了经过。 他说昨天上午,他骑着板车在科大北墙外一个小区里收旧电器,顺便收废品,空转了半天也没收到什么象样的东西,正想换地方,途经学校北门时一个女老师把他叫住了,说有旧货卖,他就尾随着进了学校,七拐八拐,到了女生宿舍楼,又跟她上到6楼,进了一间宿舍,他就看到几个人坐在床上抹眼泪,看模样像是学生家长,还有老师在边上劝,有两个家长就说屋里的东西全都不带走了,让收废品的都搬走,免得将来看到伤心,这其中就有那台彩电…… 孟西京明白了,原来那台旧电视正是那两个自杀女孩生前所有。 作者:猫郎君 回复日期:2009-7-1 13:35:00 六 胡一树死了。 孟西京刚刚回到学校,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一道闪电击中了他。 他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直到看到胡一树的尸体,才不得不相信了这个现实。接着,悲伤尾随而至,孟西京流下了眼泪。 食堂人山人海,挤得像毕业生招聘会现场。 胡一树的尸体躺在食堂的西北角的一条过道上。食堂门口拉起了警戒线,深蓝色的警察和雪白色的法医围绕着他忙碌不停,他还从没有被人如此关注过。一排排麦当劳似的彩色固定餐桌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身体,只露出一双四十三码的黑色耐克鞋。 鞋中,是一双已然死去了的脚。 在人群里,孟西京也看到了廉义,他也在抹着泪水,旁若无人的展现着悲伤。 沿着贯穿学校南北的甬路走下去,太阳还很高,一地枯败的落叶,廉义对他叙述了事情的经过,他的样子很像条脱勾的鱼,边说边惊恐的左顾右盼,仿佛被吓破了胆。 他说胡一树和他一起打的饭,他打的炒豆角,胡一树打的韭菜炒鸡蛋,两个人坐在一张桌上,面对面。 开始谈笑风生,没有异常。 当廉义盘里的米饭吃剩到三分之一时,他看到胡一树忽然停止了咀嚼,眼神也随之凝固,仿佛一汪遭遇了严寒了水,瞬间成冰,直勾勾的望向了他的脸。接着,他听到胡一树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吼管中蠕动着,胡一树的脸渐渐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灰色,他突然冲着廉义甜甜的笑了一下,然后突然操起了手中的筷子,插入了自己的咽喉,那是两根锁骨之间的那个柔软的凹坑,黑色的塑料筷子几乎没入了一半,血液和气体瞬间喷涌而出,餐盘里白色的米饭马上变成了一粒粒的猩红。 廉义声音颤抖的说:“有两个细节特别恐怖。” “哪两个细节?”孟西京猛的停住了脚。 “就是他冲我笑的那一下,我觉得那笑容好像不是他的,那是个……女人的笑。”廉义嗫嚅着说。 “还有呢?” “还有就是他在倒下前,冲我伸出了两跟手指。” 说完,廉义抓住了孟西京的手,哭咧咧的说:“你说你昨天半夜在那台旧电视机里看到了女鬼,她对你伸出了三根手指,还跟你说了两个字,现在我相信是真的了。但我跟警察说了,警察不信,他们说老胡可能有精神病,就差说我也有了。” 他的身体抖得宛如筛糠一般。 相比昨天夜里那渗入骨髓的恐惧,现在的孟西京倒不觉得那样害怕了。 面对死亡,他的心仿佛一根被恐惧拨动了的吉他弦,铮铮的颤抖了一段时间,便渐渐镇定下来。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Thu Jul 2 12:33:15 2009) 提到: 七 从下午5点到晚上9点,孟西京在海赢网吧里坐地生根。 他守着一台电脑,显示器上蓝色的桌面背景上挂着一条窄窄的QQ,廉义则在一旁守着他,一只手紧紧抠着仿皮的深棕色椅背,神情紧张的打量着进出的每一张脸。 孟西京反复加着一组号码,是那个冰冰小兔的。 用守株待兔来形容倒真的很恰当! 经过了近4个钟头的等待,8点55分,消息栏的小喇叭终于闪动起来,运气不错,兔子没有辜负他。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他开门见山,询问起了两个女孩的情况,冰冰小兔说她和那两个女孩是同学,住对门寝室,很熟,接着讲了一些日常生活中的琐事,对孟西京来说,没有太大价值。 孟西京刨根问底:“你有没有注意到她俩在自杀前几天有什么怪异的举动?” 冰冰小兔发来了一个拼命晃脑袋的小鸡崽,然后说:“挺正常的。” 孟西京实在想不出下面该问什么了。 廉义在一旁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电视。” 孟西京一拍脑袋,连忙打上问题:“你对她们寝室的那台电视机有没有印象?” 冰冰小兔马上回了一排“?” 忽然迟到电视机上,或许她觉得这个问题特别周星驰。 紧接着她敲过来三个字:“哪一台?” 孟西京立刻也敲出一串“?”:“哪一台?难道她们寝室两台电视,每人抱着一台看?” 又是摇头的小鸡崽。 “不是两台,是原先有一台,坏了,接着又买了一台。” “什么时候买的?”孟西京的手抖起来,把d按成了e,把t按成了r。 “上周四,我看到她们找人搬回来一台电视。” “新的旧的?” “旧的。” “什么颜色?” “黑” 孟西京把键盘一推,无力的靠在椅背上,仿佛在自言自语: “上周四她俩换的电视,周六就自杀了,周日电视被我们买回来,周一老胡就死了。” 他扭过头问廉义:“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廉义回答,他自己就回答了自己:“因为那台电视里,藏着个鬼魂,还有,明天,可能就轮到我和你了。” 作者:猫郎君 回复日期:2009-7-2 11:17:00 八 晚上10点半,孟西京和廉义打开了寝室门。 廉义缩在后面,弓着腿,一付随时逃跑的架势。 他极端反对回来,在他看来,宁可在路边以娘胎里的姿势对付一宿,也不愿意再回这个阴森森的鬼地方了。 但孟西京坚持回来,他认为,到现在这个地步,逃是没用的,要想活命,只能面对这台电视,挖出她的秘密。 电视静悄悄的趴在桌上,像死去一样。 他们都在等待着午夜的来临。 外面有月,月色惨白,照得房间宛如糊了层白纸,楼前的槐树枝叶蓬乱,风吹来,那树影便沙沙的摇曳在墙上,宛如几只畸形的手臂在招摇。 午夜12点,果然,电视机再次无声的开启了,仿佛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屏幕上出现两个女孩自杀的片段,与昨天丝毫不差。但接下来,胡一树出现了,他有说有笑,大口的往嘴里扒着米饭,就在一刹那,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像廉义描述得那样,他奇怪的笑了笑,把筷子插进了喉咙,接着把两根手指伸向了镜头,他的手指几乎布满了整个屏幕,定格,画面渐渐转黑。 它重现了胡一树的死亡过程。 接着,那个女人终于出现了。 她的表情动作都与昨天几乎没有不同,也是同样的两个音节—— “Hui…… ya……” 这次,她对着屏幕伸出了两根手指。 孟西京悚然一惊,昨天她伸出的是三根手指,现在变成了两根,这意味着什么呢? 看完,孟西京电视机用一床被单罩上,两个人觉得困极,便互相倚靠着睡了。 早上六点多,孟西京忽然感觉到有人推他,一睁眼,吓得差点掉魂,只见廉义手里拿着根麻丝绳,瞪着眼睛看他。 孟西京腾的坐起:“你干什么?” 廉义忙摆摆手:“别误会,我不是要上吊,也不是要害你,我是想让你把我捆上。” 看到孟西京不解,他解释道:“我怕那个鬼害我,勾引我自杀,就像对老胡那样,我想了一夜才想到这个办法,你把我手脚都绑住,我就不怕了。” 说完,他咧了咧嘴,像是要挤出一丝笑,但没成功。 孟西京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似乎在理,就把他手脚绑了,打了两个死结。廉义挣了挣,满意的笑了,说:“咱挺过了今明两天,或许就有救了,你要不要也找个人帮你捆了?” “大早晨的,找谁,再说谁能信,还得以为咱俩精神分裂症呢。”孟西京苦笑。 廉义挪回到自己床上躺下,长出口气:“这下踏实了,再睡会,睡两天才好呢。” 孟西京一下子收起脸上的表情,突然凑到他面前,轻言轻语的说:“万一,那个鬼魂不勾引你自杀,而是迷住了我,让我来杀你,你怎么办呢?” 廉义猛的睁大了眼,定定的看了会孟西京,声音颤抖起来:“老孟,你可别吓我。” 孟西京呵呵一乐:“逗你玩呢,看你那熊样。”说完,躺下,扯过被子,正而八经的睡了。 这一觉直睡到日影西斜,孟西京醒了,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半,肚子咕噜噜山响。 电视机被蒙在雪白的被单下,凭空隆起一个大包,像尸体上覆盖着的白布。 对面床上,廉义像个大闸蟹似的,一动不动,睡得毫无声息。 孟西京冲他喊了两声:“起来,吃饭了。” 没反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时罩住了孟西京,他一步跳到廉义床上,顿时傻了。只见廉义嘴角一缕血迹顺着脖子蜿蜒流下,像条蜈蚣般爬进了他的衣领,那血早已风干,呈现出乌黑的颜色来。 廉义死了,他的舌头被齐根咬断。 千算万算,捆手捆脚,他却忘记了身上最坚硬锋利的武器——牙齿。 他左手一根食指笔直的伸着,孟西京知道,这代表着“1”。 下午四点多,当胡一树的家人千里迢迢赶来时,最先看到的居然是廉义的尸体。 因为廉义死前遭到捆绑,孟西京被警察带走讯问,他实话实说,但警察依旧声色俱厉的拍桌子,让他老实说。 他的讲述太荒谬了,没人相信,警察记到一半甚至放下了手中的圆珠笔。 于是他只好沉默。幸好法医鉴定结果廉义的舌头是他自己咬断的,孟西京才得以获释。 对廉义的死,最能说服人的的结论是羊癫疯,俗称癫痫,专家推测,他是在发病时咬断了舌头,这是个合理的解释。 学校人心惶惶,各种流言蜂起,扑风捉影,全是胡说八道。 领导决定封掉这间寝室,让孟西京搬到隔壁605去住,那里有张空床,但605的两个家伙坚决不同意。 别人也是一样,他们怕孟西京给他们带来晦气,带来死亡。 最后舍务办只好分给他一个单间,孟西京没有先搬行李,而是先把那台电视搬过去了。 Hui ……ya…… 到底她说的是什么? 到底她在对自己暗示着什么? 三根手指,两根手指,一根手指,每天死去一个。 看来还有最后一天时间,如果能搞清楚她的意思,也许还有一丝希望。 今天午夜,她再来时,孟西京决心要做最后一搏了。 赌注是他的命。 作者:猫郎君 回复日期:2009-7-2 11:18:00 九 午夜12点,那个女人第三次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hui ……ya……”当她再次重复那两个单音节时,孟西京走到电视机前蹲下身体,对着屏幕低声问道:你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在生死面前,他彻底抛弃了恐惧。 屏幕中,女人头一次改变了姿势,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像一团黑影似的,一步步朝镜头走过来,步伐僵硬,脖子上的麻绳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奏的摇晃。 孟西京想起那部名叫《午夜凶铃》的恐怖电影,那个叫贞子的女鬼就是从电视机屏幕中一直爬到主人公面前。 但黑衣女人没有像贞子一样爬出来,她只是把脸凑近镜头,屏幕如同一扇窗,她像是把脸贴在一块玻璃上,透过这块玻璃近距离的观察孟西京的脸。 他们之间近得不能再近,真的仿佛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她的脸像面粉一样白,孟西京看到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暗红色的淤痕,忽然想到,这个女人很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他没有退却,咬住嘴唇,也看着她。 女人的眼在屏幕上翻了翻,盯着孟西京的脸再次重复了那两个字,这次她的咬字清楚多了,孟西京终于听清了—— “回……家……” 不是灰呀,也不是灰鸭,原来她说的是回家。 接着她呜呜的叫喊起来,声音犹如露气的风箱:“送……我……回……家……给……你……一……天……” 声音越来越模糊。 孟西京急切的追问:“你家在哪?” 但此时,女人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无法辨别的呜咽声。 孟西京一阵绝望,她不说,怎么找得到她家,看来是凶多吉少了。正在这时,他的视线忽然落在女人身后的落地窗上,那窗外是一栋住宅楼,橘红色外墙,欧式风格,隐隐还能看到对面墙上8号楼的字样。那栋楼顶上,探出来半截苍劲的青塔古塔,斗拱飞檐。 孟西京精神一振,这塔他认得,是市里的元灯古塔,修建于元末明初,就在东山公园的清水湖边上。 这样看来,女人所在的小区就在东山公园旁边。 孟西京的希望再次燃起,由大海捞针到按图索骥,这就容易多了。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Fri Jul 3 11:44:17 2009) 提到: 翠云园小区坐落在风景秀丽的东山公园旁边,是个大盘,占地十几万平。 分为五个住宅区,分别用橙、绿、蓝、白、黄五种颜色加以区分,在空中俯瞰,就是个花瓣的形状。 房子似乎不错,但保安很不负责任。 大中午,孟西京乘的出租车长驱直入,门口的两个保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整个小区很空旷,只有几个老太太围在几件健身器械旁聊天。 孟西京坐在副驾驶,后座放着那台彩电。他命令司机朝着橙色的那片花瓣开过去,找8号楼。 楼号很醒目,找到并不难。 孟西京付过车钱,出租车一溜烟开走了。 现在,8号楼在他右侧,左侧则是7号楼,从镜头的角度来分析,电视里那个亡魂所谓的家应该就在这个7号楼里。 可孟西京站在7号楼门洞口,发起愁来,这栋楼总共有十层,每层两个单元,如果靠蒙,正确的几率是百分之五。 到底哪一家才是?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三四米开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 孟西京凑过去小心翼翼的问:“大爷,打听点事。” 老头睁开眼:“说吧,啥事。” “这栋楼上有没有一个挺年轻的女孩。” “这楼上好几个年轻的姑娘呢。” “就是挺高,挺瘦的女孩。” “都挺高挺瘦的。” “就是……”孟西京不知道该怎么问了,他想了想,突然压低声音道,“这栋楼上有没有发生过凶杀案,有没有一个女孩被害死在家里。” 老头半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警惕的问孟西京:“你打听这干啥?” 孟西京只好撒谎:“那个女孩是我一个远方嫂子,她死了以后那房子就我表哥一个人住了,我从外地来看我表哥,地址丢了,就记得是7号楼,所以只能这么打听了。” 老头哦了声说:“这楼的702一个多月前的确有个女人被坏人勒死了,但我听说她好像是单身,警察挨门还录过口供,说联系不到那女孩的家里人。” “那702现在有人住吗?” “不清楚,我估计不会有人住,谁会住这种房子,说道多……” 老头忽然停住不说了,再次上下打量了一通孟西京,疑惑的问道:“不对啊小伙子,你刚才不是说你表哥住这儿么?” 孟西京乱了阵脚,支吾了几句,抱起电视机急忙冲进了楼门。 一口气上到7楼,702在右手边,一道乳白色的防盗门。 看着这道门,孟西京忽然意识到一个重大的问题,如果这房子真没人住的话,他怎么进去?天黑之前要是进不去,很可能就没命了。 想到这,孟西京心里一紧,抬手连摁了几下门铃。 响了十几声,就在孟西京将要彻底失望时,没有任何征兆,防盗门忽然咣当一声打开了,一个男人从门缝中探出头来,问:“你找谁?” 这男人大约三十来岁,戴副金丝边眼睛,没有胡子,很白净,文质彬彬。 “我找……” 孟西京语塞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来找谁,憋了半天,只好指了指身后的电视机,结结巴巴的说道:“我……给你们送还电视机。” 话说出口,他自己已经觉察到这个理由的可笑,人家是新住户,无缘无故,送哪门子电视机。 没想到出乎孟西京意料的是,这男人竟然把门打开了。 “请进!”他很客气。 抱着电视机进了门,孟西京一眼就认出这里正是电视里的那个客厅,那个黑色的沙发也在,从落地窗望出去,正好看到不远处的元灯古塔,这个视角与电视里呈现的完全相同。 但孟西京随即便感到困惑了。 这房间里除了这个孤零零的黑色沙发之外,没有任何家具,也没有任何家电,墙上连幅画都没有,四壁空空,根本就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那个男人从里面一间房走出来,一只手端着个塑料水杯递到孟西京面前,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我这什么都没有,你就坐沙发上吧。” 孟西京哪里敢坐,接过水抿了一口,问:“您是刚刚搬进来的?” 男人笑笑:“也不是,住进来也有半个多月了。” 孟西京又问:“您是租的还是买的?” 男人答:“就算是租的吧。” 孟西京心想,租的,那肯定不知道这里死过人。 不想男人像看透了他的心思,说道:“这房子里死过人,所以也没人愿意住,我就来住了。” 孟西京听了很是诧异,但嘴上却应付着说:“其实也不算什么。” “你也知道这房子里死过人?”男人忽然问。 “我也刚刚听人说的。” “你知道那女人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给人用绳子勒死的。” “你知道用的哪种绳子吗?” 孟西京愣了,没说话。 “是麻绳,”男人笑吟吟的说,“两块八钱一米,不粗不细刚刚好,勒了十五分钟,就断气了。” 孟西京一下子觉得不对劲了,刚想再问,男人藏在身后的一只手忽然像蛇一样蹿上来,孟西京只觉得脖子上一紧,便喘不过气来了,眼前的光亮慢慢向中心收缩,边缘的黑暗仿佛黑色的火焰蔓延开来。 他拼命挣扎,但徒劳无功,男人温文尔雅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起。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子折回这里住了半个月,连个查电表的都没来过,没想到你送上门来了。送电视?我看是来送死吧……” 接着是一阵放肆的笑声,一切归于寂静。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孟西京感觉自己像个风筝似的飘飞起来了。 作者:猫郎君 回复日期:2009-7-3 11:24:00 尾声 醒来时已是两天后了。孟西京躺在医院里,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的事实后,他很是惊奇。 护士告诉他,就在昨天上午,翠云园小区7号楼的一个男人忽然爬上了窗台,用绳子一点一点的把自己勒死了,用劲极大,据说连颈椎都勒断了,今天报纸登了,原来这个男人是个在逃的杀人犯,那个单元原来的女主人就是他杀的,还把财物洗劫一空,没想到他居然还敢返回到里面去住。 护士还发表评论说,这事特别奇怪,按照常理,人根本不可能自己勒死自己,再有劲儿也不行,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就做到了。现场有好几百人目睹了整个经过,警察赶到后已经迟了,不过发现了你躺在卧室的壁橱里,送来时,呼吸和脉搏都几乎为零,原以为没救了,没想到竟然抢救过来了。 护士佩服的对孟西京说:“你真是命大!” 孟西京此时却在想另外的事情:所谓鬼魂,可能只是一种电波,在一定范围内能够影响甚至控制人们的大脑思维。那个女人的魂可能就是这样,她遇害后,鬼魂便附着在家中的电视里,被卖到了别人家里,时刻想报仇,但又离得太远,鞭长莫及,所以才不顾一切的要回家,甚至不惜乱杀无辜。 他想起了胡一树,想起了廉义,想起了不知名的两个女孩,心中一阵酸楚。 她还在那台电视里,今后会怎样?想不出,孟西京也就不再去想了。 作者:猫郎君 回复日期:2009-7-3 11:26:00 一些题外话: 这个故事到此结束了,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关于那台旧电视的去向,连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被收电器的小贩再一次装上板车,像一滴落入江河的雨珠,不一定流到哪里,所以,我要郑重提醒你——我的读者,无论在任何地方,无论和谁在一起,如果看到一台有着黑色外壳的旧电视,你,千万要当心! 【完】 ☆─────────────────────────────────────☆ kangkang (累啊||新的开始) 于 (Tue Jul 14 10:43:04 2009) 提到: 柜子里是吕硕而非韩方,这大大出乎陆有的意料。 关山这时说话了:“陆有,看来咱们把凶手搞错了,不是吕硕打了韩方,而是韩方差一点就干掉吕硕。” 他蹲下来,伸手试探了下吕硕的鼻息:“没事,还活着。” 他掏出手机,快速地摁了几个键,先拨了120,言简意赅地叫了辆救护车。又拨了110,对着电话把事情的经过简单的叙述了一遍,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两手插着裤兜对二人说:等着吧,警察和救护车一会儿就到。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冷得像一块冰。三个人枯坐,谁都不说话,几只苍蝇无聊地在室内飞来飞去,不时在吕硕的伤口上稍做停留,吕硕圆睁着两只眼睛,嘴唇不停地翕动着,像一条搁浅的鱼。 就在这时,桌上那台黑色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陆有一哆嗦,关山接起电话,表情猛地变了,他捂住话筒对身边的两个人小声说:是韩方。 两个人像是触了电,不约而同地弹了起来。 整个通话过程中关山几乎没怎么说话,一直在倾听,放下话筒,他简单复述了跟韩方谈话的内容,他说韩方本来想往外地跑,不过在车站反复思量后,现在又改变主意了,决定去自首。 高悦抓住他的胳膊急切问道:“他有没有说他现在在哪?” “他说他先回学校,现在正在公交车上,马上就到校门口了。” 高悦转身就朝寝室外跑去。 随着房门打开,一阵轻风穿堂而过,白色的窗帘缓缓抖动了几下。 陆有感慨道:没想到高悦对韩方还真挺痴情,我要能有个这样的女朋友就知足了。 他听到关山在他身后笑着说:我猜你不会有了。 陆有有些不忿,刚想回他一句,那把铁锤已经重重地砸上了他的后脑。 一下,两下,三下,他听到了自己头骨破裂的声音,同电视上冰层断裂的声音有几分相似,很清脆。 他重重跌倒在地上,大睁着眼睛,一脸不相信地望着关山。 关山提着铁锤绕着他走了两圈,弯下腰轻声说:“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吗?我都说了吕硕不敢杀人,杀人的都是不声不响的,都是平易近人的,都是和蔼可亲的,否则,怎么杀得了人?其实也该着你倒霉,要不是我的火车票忘在寝室,我也不会再回来了,怪只能怪你自己运气差,你还得感谢高悦呢,她让你多活了几分钟,要不是没把握把你俩一下都干掉,我根本犯不上为了支开她跟你磨蹭这么长时间。” 他掏出手机在陆有眼前晃了晃:“是不是等着110来救你?别抱幻想了,没有110,也没有120,那些只是我对着手机自说自话的独角戏。韩方也根本没有打过电话——那是我用手机在口袋里拨的。” 说着,他转身拉开紧里边的一个衣柜,那是他自己的柜子,一具尸体蜷缩在里面。 韩方的尸体。 关山冷笑,露出牙齿:“他昨天下午就已经被我塞到柜子里了,比吕硕还要早几个钟头。你也别嫉妒他们,反正咱们的柜子宽裕得很,你们人人有份,等会高悦找不到韩方自然会回来,到时候你们一人一个小单间,来世还可以做邻居嘛。” 他点起一根烟,翘着脚坐在桌子上,手中的锤子一晃一晃的,活像一个悠闲的猎人。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Thu Jul 16 11:19:40 2009) 提到: 二 第娜的尖叫声响起来时,李保正把额头架在膝盖上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那声尖叫像针一样刺进了他的耳朵,他浑身一激灵,抬头四顾,只看到漆黑如墨的夜。 卡车猛的刹住,巨大的惯性把他的后背重重的撞在车厢挡板上,他忍住疼痛跳下车。与此同时,车门被砰的推开,第娜几乎是连滚带爬着掉下来。 她脸色苍白,大张着嘴巴指着车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男人打开另一侧车门不急不忙地跳下车,绕过车头走过来,眼神古怪地望着第娜。 李保俯下身,急切地询问第娜,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见她说不出话来,他抬头问黑瘦男人,你把她怎么了? 男人眨了眨眼睛,摇头:怎么了?鬼知道她瞎叫唤什么,我一直在开车。 经过还是第娜自己讲述的,她一边讲一边低低啜泣,因为恐惧。 几分钟前,车摇晃仿如摇篮,她感觉到睡意正如潮水般一波一波涌上来。她想睡,又不太放心,偷眼看身边的男人,他仍旧面无表情的开车。 风挡玻璃前悬挂着一个小小的毛主席像,坠着几股红穗,随着卡车的上下颠簸而胡乱跳跃。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她稍稍安下心,合上眼打算眯上一会,忽地,车轮像是轧到了路面的一块凸起处,猛的颠起,又重重落下,她淬不及防,身体被弹起来,额头几乎撞在顶板上。她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黑暗中,她听到男人又咝咝的笑起来,那笑声真像一条蛇在吐它的信子。 第娜咬了咬嘴唇,她想,刚才的颠簸可能是他故意的。 这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扒拉自己的小腿,一下一下的,节奏分明。 第娜皱了皱眉头,扭过头,目光本能的找男人的手。男人两只手静静地伏在方向盘上,安分守己。 目光很自然地移到脚下,一团漆黑的映衬下,她看到一只青白的手臂从座位底下直直地伸出来,末端的那只手叉开五个细长的指头,正一下下地轻抚着她的脚踝。 大脑一片空白,胸腔中像是一块玻璃碎了,她发出了那样歇斯底里的尖叫。 听了第娜的讲述,李保站起来,面向着那个男人,他说:你的车里有一只手?她说你的车里有一只手,你刚才也听到了。 男人咝咝一笑,他伸出两只手展示给李保看:她说少了,不是一只,是两只,你自己看,是不是两只。 他转身回到车里,像是噼里啪啦的一通翻动,拿着一根灰白色的软管出来,丢在李保脚下,说:你女朋友太有想象力了,这是给水箱加水的管子,要是我,顶多联想成一根木棍一条蛇什么的,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只手。他嘲讽地问第娜,你看到的那只手上有没有涂红色的指甲油? 他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你,他指着李保,你,要么带着你的神经病女朋友离开我的车,要么都他妈给我闭嘴,乖乖坐到后面去。 虽然男人的态度恶劣,但眼下似乎也没别的选择,李保一声不吭地爬上车斗,再把第娜拽上来,两个人并排坐到一起。 第娜的恐惧此时已经消退,她也不敢肯定刚才是不是看花了眼,她低声告诉李保,她刚才悃了,但她坚持认为这个开车的男人不正常,她一脸厌恶地提起车座下那个黑色的编织袋,提起那股难闻的臭味,以证明那个男人的邋遢。 李保闻言一愣,他盯着第娜的眼睛慢慢地说:如果真像你说得那样,那条编织袋里倒有可能装着一具……尸体。 第娜蓦地瞪大了眼睛,显然她吓了一跳。 李保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别出声,这人没准是个杀人犯,等会到了有人的地方,咱们赶紧下车。 作者:猫郎君 回复日期:2009-7-16 11:05:00 三 八点多,路的尽头出现了几点灯光,一个小镇盘踞在前方的黑暗中,仿佛在沉睡。 沿着镇中的沙土路深入了镇子,卡车停在一个挂着“修车补胎”字样的汽修店前,一个灯泡照亮了门前的一小块空地,靠墙摆放了两只残破的轮胎,凌乱的丢着几把扳手和一些汽车零件。男人下车,手中提了个塑料油桶,径直进了这间简陋的门市房。这种小地方没有加油站,很多汽修店承担了这一业务。 李保捅了捅第娜的胳膊,两个人跳下车,撒开腿一阵猛跑,拐进了一条黑黢黢的巷子,靠在石头垒就的院墙根上把气喘匀了,两人相视一笑,然后沉默了。还是第娜率先打破了沉默,她问李保:要是他要杀我,你……你会保护我吗? 李保正色道:那还用说? 第娜问:要是他手里拿着刀子呢? 李保说:拿刀也不怕,我从小就喜欢玩刀,见得多了。 第娜继续追问:他要是真杀你呢,你也不怕?不跑吗? 李保说:不跑,我舍不得丢下你。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那个意思,第娜的脸在黑暗中有点发热了,她正要再说点什么,李保忽然哎呀了一声。 怎么了?第娜问。 李保的手在地上摸索了一圈,他说,包,我的包没了,声音里透出一丝慌乱。 第娜想起李保的确是随身携带着一个黑色防雨绸的小包,她提醒李保:是不是掉在车斗里了?里面装的什么?钱吗? 李保未置可否,想了想说,算了,丢就丢吧,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估计那个家伙也该开车走了,咱们出去找个落脚的地方。 两个人沿着原路走回,再途经那个汽修站时,躲在街角偷看,果然那辆卡车已不在那里了。 第娜问:要不要报警,万一那编织袋子里真是尸体呢? 李保看了她一眼:你看到了? 第娜摇摇头。 李保说:我说尸体也就是个猜测,那是为了咱俩的安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是说到报警,就得谨慎了,万一不是怎么办?玩警察叔叔者必被警察叔叔更狠地玩,我说咱还是少管闲事吧。 第娜想想,觉得李保说得也有道理,他们是出来玩的,到现在已经够不顺利了,可别在节外生枝了。 作者:lichu_307 回复日期:2009-7-16 11:05:00 希望第娜和李保不会出什么事... 作者:猫郎君 回复日期:2009-7-16 11:06:00 四 他们在镇子深处终于找到一家小旅店,门口的灯箱绷着白布,想是日晒雨淋已久,早已泛了黄,其中一面还破了道三角形的口子,耷拉下来,风吹过,小旗子一样呼啦啦作响。 灯箱上写着旅店的名字,喜悦旅社。 但看旅店里面的样子,似乎一点都不喜悦,进了门,一股霉味直冲鼻子,墙上贴着几张90年代的香车美人挂历,挂着一层灰,灰尘覆盖下的那些汽车现在看起来已经显得有些土气。紧靠门里一侧是张暗黄的的长条桌,桌上放着两个卷了边的笔记本,歪歪扭扭的写着“喜悦旅社”的大名,桌后是张暗红色人造革的折叠椅。屋里阒静无人。正对着门是一条黝黑的小走廊,里面没开灯,走廊尽头依稀可以看见半截楼梯。 李保喊了声:有人吗? 走廊里响起了拖拖拉拉的脚步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从走廊的暗影中走到灯光下,穿一件黑色的旧西服,削瘦,秃顶,右嘴角一个挺大的黑痔。 住店?老头扫视他们两个,目光阴鸷。 李保恩了声。 开一间,还是两间? 两间。 登个记。老头把笔记本推到李保面前。 一应信息填写完毕,老头从身后的墙上摘下一圈钥匙,说了声跟我来,哗啦哗啦地便在前面上了楼。 房间在二楼,格局一模一样,都极简陋,阴暗潮湿。屋里仍是一股霉味,墙皮斑驳,大片大片的水迹渗出,在墙上形成千奇百怪的灰色图案。 开了门,老头便背着手慢腾腾地下楼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空洞响起。聊了一会,李保便告辞回房间了。 看看时间,将近十点了,第娜熄了灯,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就是睡不着,一闭眼就仿佛感到床头站着个浑身青灰色的人,伸着一只同样泛着青灰色的胳膊,笑嘻嘻的望着她。 ☆─────────────────────────────────────☆ ziqian501 (你是谁?) 于 (Fri Jul 17 22:43:12 2009) 提到: 她干脆爬起来,穿好衣服,开门到隔壁李保的房门前看了一眼,发现屋内已经熄灯了。她不便打扰,想回房间继续睡觉,又有点胆怯,想起明天还要坐车去白山镇,也不知道这个小镇叫什么名字,离白山镇还有多远,明天该怎么乘车,匆忙间也都没有询问。想到这里,她摸索着下了楼梯,到了一楼。 老头披着衣服,佝偻着腰身站在门口,透过污浊不堪的玻璃往街上看。从后面看,老头像一只巨大的乌鸦。 第娜轻咳了一声,老头回过身,直瞪瞪地望她,那神情把第娜吓了一跳。 老头翻了翻眼睛,沙哑着嗓子问她:有事? 我、我想问问这个镇子叫什么。第娜的声音像只怯懦的小猫。 恶斗镇。老头答道。 第娜心里一寒,这个镇名听起来很凶。 你一定奇怪这个镇子为什么起这么奇怪的名字。老头嘴角抖了抖,向前走了两步,说道:你看世界上的事多奇怪,很多明明是事实的东西却被人讨厌,有些人起名字,叫什么张有财,李富贵,但名字里的东西一辈子都未必摸得着,不如叫张死,李死,总归会实现,你看这有多贴切?我们恶斗镇就是这样一个名字,不好听,但字字都不虚,文革时有一年,恶斗镇老百姓分成两派,手持锹镐菜刀混战了一个月,全镇死了二百多口,真正的血流成河,地里的泥土都给染黑了,那年的玉米蔬菜长势特别地好…… 老头越讲越兴奋,竟手舞足蹈起来。 第娜感觉混身一阵发冷,她打断老头的话头:那、那这里离白山镇还有多远? 白山镇?老头晃晃脑袋,咕哝道,你去白山镇?去白山镇怎么走到我们恶斗镇来? 第娜想了想,便把一路上的经过简略地跟老头讲述了一遍,也提到了那只吓人的手臂,特意强调可能是自己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幻觉。 老头拧着眉头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肯定地说道,不是幻觉,你这一说,我大体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小姑娘你要不要听? 他的话令第娜很吃惊,忙说愿意听。 老头的脸阴郁起来,他说我如果没猜错,那车里的确有一具货真价实的尸体,而且应该是具女尸。不过开车那人也未必是你们说的杀人犯,我估计那是个尸体贩子。 尸体贩子?第娜莫名惊诧。 对,老头说,也就是贩卖尸体的,这涉及到我们片地区一个古老的习俗,也许可以称为陋习吧,那就是冥婚。依我们这儿的讲究,年青人未婚而亡,要给他找一具女尸合婚,这样才能避免他死不瞑目,闹得家宅不得安宁。近年来冥婚的风气渐盛,女尸自然炙手可热,于是有些人就专门到外地搜罗女尸,贩卖给要办冥婚的人家,有利可图啊,而且,还是暴利呢。 老头一席话听得第娜毛骨悚然,但又止不住好奇,问道:那尸体贩子怎么知道谁家要女尸,总不能挨家挨户的去上门推销吧。 老头嗤了一声,表示不屑:有些人专门做这种生意,成了中间人,从中牵线搭桥,一个电话打出去,尸体就送上门了,按新鲜程度、年龄大小,以质论价,说句不好听的——,老头眯起眼睛,忽然别有深意的笑了——像你这样的小姑娘,要是马上变成一具尸体,卖个几万块钱,那是丝毫不成问题。 说着,他的手慢慢向口袋里摸去。 第娜脸色大变,后退了几步转身跑向楼梯,老头在她身后嘿嘿怪笑起来,摸出一小瓶烧酒,拧开,抿了一口。 他这个孤老头子很久没这么开怀笑过了,看样子,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 五分钟后,一阵汽车的马达声由远及近传来,最后停在喜悦旅社的门前,戛然而止。 老头站起来,来到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到那是一辆天蓝色的五十铃卡车,车门打开,又响亮地关闭,一个黑瘦的年轻人像影子似的推门进来,他的眼窝很深,目光冷森森的。 作者:猫郎君 回复日期:2009-7-17 11:28:00 五 喜悦宾馆那天夜里死了一个人,这在恶斗镇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警车呼啸着从县城驶到这里,小镇的凌晨被不少警察点缀成深蓝色。 夜里发生了什么,第娜一辈子都不想再提起。 半夜里,她睁开眼,看到了那双充血的眼睛。 她感到自己喉咙被猛地箍紧,像缠绕上一条蛇。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感觉到自己正在跌落黑暗,十几年前,当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溺水的经历,这次和她沉向水底的感觉简直如出一辙。 眼前浮现起一片刺眼的光亮,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水中漂浮起来了,向着光亮飞去。 醒来时,她已经在雪白的医院里,暖暖的眼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在如此好的阳光里回望那天深夜的经历,同回忆一场噩梦如出一辙。 两个警察到医院里给她做笔录。 年纪较大的警察告诉她,你应该感谢那个叫刘福龙的卡车司机,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又说,歹徒是个专门骗杀年轻女孩并贩卖尸体的恶魔,犯罪分子每次都声称是受害者的同学,利用结伴出游的方式想方设法将受害者骗到目标地,然后伺机杀害。已经有五个花季女孩朝气蓬勃的生命陨落在他手里,你是第一个逃脱他魔爪的幸存者,真是不幸中的大幸,造成悲剧的原因都是你们过于轻信陌生人。 年轻较小的警察接着说,嫌犯已经在那晚的搏斗中被刘福龙击毙,第娜同学,你不要有阴影,他再也不能伤害到你了。 第娜坐起来:那个司机,刘福龙,他现在在哪里?我想见见他行吗? 小警察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支吾着说:现在大概不可以,第娜同学,刘福龙他……还在看守所,他的拘留期限还没有满。 十二天后,第娜到白鹭看守所门前接刘福龙,刘福龙还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第娜觉得他眼神柔软了许多。 第娜请他吃饭,问:你怎么看出来那个家伙想要杀我。 刘福龙一笑:他把包落在我的车上,到下一个镇子我发现了,打开一看,里面有十几把大大小小的刀子,有钢丝绳,还有毒药,全是杀人的家伙,我赶紧往回开,我知道那个镇上只有那一家旅店,就蒙大运找去了,没想到你们还真在那。我盯了他半晚上,他进你屋时,我就躲在门口,手里攥把修车的扳手,他掐你脖子时,我一急,冲上去给了他一扳手,谁知道他那么不扛打,稀里糊涂就把他给打死了。 问到那晚在车上遭受的惊吓,刘福龙承认他车里的确有一具尸体。他说这也正是他被拘留了半个月的原因。但他强调,他不是一个贩卖尸体给人配阴婚的人,他与那些人有着本质的区别,他问第娜,那部叫《落叶归根》的电影你看过吗? 第娜点头,刘福龙说他的工作跟电影里的主角有些相似,“我只是帮那些客死异乡的人回家,顺便挣一点小钱养活我自己。”他说他不知道自己触犯了法律,不过这次从拘留所出来他知道了,回去以后他就洗手不干了,找一份正经工作去做。 临走时,刘福龙特意叮嘱了第娜一番,他说你们学生都太单纯,希望你可以在这件事上吸取教训,可别再轻信坏人。第娜笑着说,我就这一条小命,还不得好好珍惜呀?一定努力做到。 此时正是下午,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他们相互点了点头,告别,第娜看着那辆蓝色的卡车渐渐在黑色的柏油路面上开远,像是始终包裹在一片银灰色的烟雾中。 【完】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Tue Jul 21 10:06:39 2009) 提到: 第二十二篇:《剥脸》(悬疑) 文/猫郎君 一 218公园的湖水里漂浮起一具女尸,泡了很久,肿胀、松软,苍白,像个泡得发胀的馒头,臭,围观的人中吐了几个。 无法确定身份,她的脸皮被整个剥掉了,像个扒了皮的西红柿。 脉络清晰的肌肉组织红艳艳的裸露在阳光里,下巴还露出了白惨惨的骨头,衬在绿油油的湖水里,像幅油画。 肯定是被谋杀的,自杀投湖的,失足落水的,都没有这样的死法。 这一个月里,杀人剥脸案已经是第二次发生,全市的警察都开始加班,晚上人们开始呆在家里。 陈方堂躺在雁都宾馆房间的大床上看到了这则报道,冷笑了一声。 真是一个模仿与抄袭横飞的时代。 他原以为自己的手法是独一无二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跟风者。 他的手提箱夹层里现在正装着两张白皙柔韧的女人脸皮,而且第三张也早已物色好,他随时可以让这张脸皮完整无缺的分离。 这个女人正在他身旁香甜的睡着,呼吸均匀,长相不错。 她的脸就像朵待摘的花儿,陈方堂将亲手剥下这张脸,烘干,鞣制,让它永不腐烂。 这才是陈方堂的下一张藏品。 218湖里浮起的那具女尸与他毫无关系,有人在模仿他的手法杀人,没创意,陈方堂对这个不知名的凶手嗤之以鼻。 作者:猫郎君 回复日期:2009-7-20 10:19:00 二 三个月前,陈方堂还是个医生,救人。 现在,他却成了个恶魔,杀人。 天堂地狱真在一线之间。 这一切全因那个女人,蒋润竹。 好了两年多,陈方堂连结婚的房子都买好了、装修了,她居然告诉他自己爱上了别的男人。 她要离开他,去跟那个男人,铁了心。 陈方堂流泪了,可泪水唤不回她的心。 陈方堂下跪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可黄金也唤不回她的心。 最后,陈方堂绝望了,他抄起桌上的水果刀,重重一刀。 刀刃进去,鲜血出来,她死了。 看着尸体,陈方堂痛哭流涕,哭完了,他决定把她的脸割下来,永远陪着他。 手术刀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顺着发际划了一道弧线,向下,经过一侧的耳根,再到下颚,再回到另一侧,尚未凝固的血珠渗出,一个红艳艳的椭圆。 像剥开一个橙子,陈方堂很耐心的把这张脸剥下来,又用了一个星期,把它鞣制得像小羊皮那样柔软。尸体被他连夜运到郊外的垃圾场掩埋掉,这是个理想的抛尸场所,她的尸体,到现在还没有被发现。 蒋润竹的失踪,在公安局的档案里挂起来了,警察也来调查了几次,陈方堂表现得很镇定,毫无破绽。 他常常在午夜把这张脸皮像做面膜一样敷在脸上,对着镜子注视着曾经爱过的这个女人,这张仅有一层皮的脸已经软塌塌的变形,眼眶,鼻孔,嘴,是大大小小的洞,像一块满是窟窿的破烂抹布,但陈方堂仍然陶醉其中。 这世界上,一些人迷上了集邮,一些人迷上了收藏毛主席像章,而陈方堂迷上了收集女人的脸,他不能自拔了。 一个月后的某夜,他掐住了一个夜行女人的脖子,等她的血液凝固以后,剥下了她的脸。 这次,他把尸体绑上石头沉入郊外一个池塘里,几天后,尸体浮起来,全市都炸了。 警车在公路上一辆接一辆的飞驰而过,城市的神经绷起来了。 陈方堂丝毫不受影响,有条不紊的寻找下一个猎物,很顺利,找到这个女人,才用了一个星期。 作者:猫郎君 回复日期:2009-7-20 10:20:00 三 这女人是在网上认识的,叫马丽文,单身。 第一次见面,陈方堂就十分满意。 那张脸仿佛瓷器般光滑,更重要的是,她的模样与神韵也有几分像蒋润竹。 陈方堂不打算约她到家里,这样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他在雁都宾馆8楼包了个套间,中午,女人来了,没有废话,先在床上疯了一通,皱了床单,接着陈方堂带她出去吃饭,马丽文话不多,全没有刚才的疯狂,从老虎变成了小白兔。 管她是老虎还是兔子,在猎人面前,都得死,陈方堂胸有成竹。 他打算吃完饭回宾馆就动手。 但他的计划被打乱了,冒出来一个奇怪的男人。 在这顿饭吃到多一半时,陈方堂的第六感忽然告诉他,背后有双眼睛。 陈方堂不动声色的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墙角处一个男人正在有意无意的瞄他们。这男人看样子不到30岁,穿着件黑色的T恤衫,戴着顶暗红色棒球帽,面无表情,目光阴骘。 陈方堂不认识这个人。 他们往回走时,这个男人就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跟着他们进了宾馆的门,跟着他们上了二楼,陈方堂开门时,他也开门,原来他就住隔壁。临进门,他忽然抬起头阴冷的看了陈方堂一眼,又把目光转向他身边的马丽文。 关上门,陈方堂问马丽文,隔壁那个男人,你认识? 马丽文满脸疑惑的摇头。 陈方堂心里的疑问更重了。 现在,马丽文正酣睡在他身边,看着那张光洁如玉的脸,陈方堂的手指开始神经质的一跳一跳起来。 放下手里的报纸,陈方堂摸出烟盒,空了。 他出去买烟。 刚出门,对面房间的门也开了,一个男人匆匆走出来,40岁左右,西装笔挺,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白白胖胖。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缓缓下降,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男人突然说话了,他侧过来头,小声问道:你隔壁房间的那个男的,你们认识不? 陈方堂一愣,摇摇头。 男人压低了声音:那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下,那会儿我出门办事,刚一开门,就看到那个男人正趴在你房门上,鬼鬼祟祟的像在偷听,看到我就赶紧回房间去了,现在这社会什么人没有?可得提防! 陈方堂心里骤然一紧。 电梯到一楼,陈方堂与这男人握手道别,表示感谢,男人客气了两句,分道扬镳。 宾馆斜对面就有家小超市,陈方堂买了盒红云,燃着一根,烟雾腾起来。 迷和烟雾一样多。 隔壁这个男人到底是谁?陈方堂又搜肠刮肚的想了一遍。 仍然没有印象,真不认识。 那他老跟着自己做什么? 陈方堂有些莫名其妙的烦躁起来。 他把烟头掼在地上,狠狠的碾灭,转身向宾馆走去。 作者:猫郎君 回复日期:2009-7-20 10:28:00 四 电梯平静的升上了8楼,出电梯,拐弯,进了走廊,陈方堂愣住了。 远远的,房间门口,马丽文穿着睡衣,她面前站着的,正是那个男人。 他们好像在交谈。 这令陈方堂感觉到极不可思议。 他慢慢走过去,那男人听到脚步声,回头望了他一眼,目光凶狠,仿佛要刺穿他。然后他不紧不慢的回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陈方堂抓住马丽文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问:告诉我,怎么回事? 马丽文眼神中满是惊恐,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正睡着,就听到有人敲门,睁眼看你不在,还以为外面敲门的是你呢,就开了,哪知道是他,阴森森的,吓死我了。 陈方堂继续追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马丽文说:他说约我出去坐坐,有话跟我说,然后你就回来了。 陈方堂的脸色更阴沉了,他站在门口,望着隔壁那扇门出了会神。 10点多,折腾了一阵,马丽文便睡着了,陈方堂俯下身呆呆的盯着这张脸看了半天,伸出食指摩挲了几下,光滑如绸缎,他的心上像有只蚂蚁爬起来,痒痒的。 他抬头看茶几上的提包,手术刀在包里,小巧锋利,像蜻蜓的翅膀。 他探出身子,一只胳膊越过马丽文,去够皮包。 咔!门突然轻响了一声,陈方堂警觉起来,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突然猛的拉开门。 走廊里灯光幽暗,空无一人,脚下是猩红的地毯,左右是空荡荡的雪白墙壁,死寂。 陈方堂看了眼隔壁的房门,暗红色的木门紧闭,像张一言不发的嘴。 这一晚,陈方堂最终还是没动手,这个男人的出现令他有些不安,他决定再等一等,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睡得很警醒。 半夜里,大约两三点钟的样子,他听到门在响。 他一下子醒了。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房门竟然一点点开了,这声音很磨耳朵。 陈方堂一下子坐起来,在黑暗中低声喝问了一声,谁? 门开了一小半,陡然停住了,走廊里昏黄的光线从缝隙挤进来,地毯上被印上一块狭长的黄亮光斑。 马丽文翻了个身,仍睡着。 陈方堂死盯着房门,全身绷得紧紧的。 一只苍白的手慢慢的搭在门沿,接着,半张鲜红的脸从门后一点点的探出来,上面,一只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方堂,这半张脸上没有皮,血管和肌肉赤裸裸的露在外面,像爬着无数条蚯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红亮亮的血光。 陈方堂头皮轰的一阵酥麻,张大了嘴巴。 半晌,这张脸才悄然隐去,门缓缓的关上了,房间重归黑暗。 陈方堂狠狠掐了下大腿,钻心的疼,不是噩梦,是真的。 冷汗从额头一直流到脖子上 他不眨眼的盯着房门,门外好像传来一阵悉簌的脚步声,仔细听,又没了。 直到天亮,他才再次睡着。 ☆─────────────────────────────────────☆ urukiora (无露脐袄啦|齐鲁大地|路过团小司空) 于 (Tue Jul 21 10:07:15 2009) 提到: 五 陈方堂是给警笛声惊醒的, 外面的警笛声连成了片,这时还不到7点。 陈方堂猛的弹起来,冲到窗前拨开窗帘,晨光哗的涌进来,他瞪大眼睛向下看,楼下密密麻麻的停满了警车。 红色的警灯闪烁。 蓝灰色的警察正在往楼上冲。 陈方堂眼前一黑,心里叫了声完了。 马丽文被惊醒了,像是被他吓到了,也慌乱起来。 走廊里一片急促的脚步声,地板微微抖动起来,警察冲上来了,皮鞋沉重。 陈方堂绝望的等待那声破门而入的巨响。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脚步声经过门口时并没有停留,而是向着走廊深处去了。 他胆战心惊的打开门,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踮着脚向里看。 走廊尽头,两个年轻警察正在拉警戒线。 对讲机里传出嘈杂的喊话声和滋滋的电流脉冲声。 几个警察笔直的守在一间客房门口,整条走廊光线阴暗,气氛紧张。 陈方堂悄悄问旁边一个大腹便便的秃头男人:怎么回事? 秃头男人凑近他耳边低声说:紧里头那间房里住的女人,昨晚被人杀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最可怕的是,脸皮还给人剥走了,警察到之前我过去看了,我的妈呀,简直吓死人了。 陈方堂一激灵,想起了昨天半夜里扒在门缝上的半张血脸。 可即便是鬼,也不该扒自己的门,杀他的是别人。 谁是凶手?他猛的想起隔壁的男人,四下里逡巡了一圈,他不在人群里。 陈方堂忽然有种感觉,这件事一定是他干的。 没错,他的眼神里的确带着杀机,杀气腾腾。 他终于想通了,昨天晚上那个男人叫马丽文出去坐坐,完全是个圈套。他并不是真想约马丽文聊天,而是想杀人。 他就是那个杀人剥脸的家伙,自己的拙劣模仿者,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想到这里,陈方堂有些心有余悸,种种迹象表明,那个人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他和马丽文,也许在最后一刻他改了主意,自己逃过一劫。 那具尸体被抬出来,从上到下被白布单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缕头发,黑油油的垂在空中,一晃一晃。 白布上脸的位置洇了一团紫红的血晕,那下面一定是张血肉毕露的面孔。 人群马上分开,纷纷让出路来。 陈方堂下楼退房 这里无论如何也没法下手了,他决定带马丽文回家。 作者:猫郎君 回复日期:2009-7-21 9:16:00 六 刘立民返回雁都宾馆时,懊恼的发现陈方堂和那个女人居然退房了。 楼上全是警察,这在他意料之中,其实昨晚发生在宾馆的凶案,第一个目击者就是他。 他的确在跟踪陈方堂。 一切都是为了蒋润竹,3个月前,蒋润竹答应同陈方堂分手同他在一起,然后却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他确信是陈方堂杀了她。 但警察找不出证据,他只好自己来。 他要为蒋润竹报仇。 这几个月,他已经跟了陈方堂很久了,他认识陈方堂,陈方堂不认识他。 昨天,他们住进了雁都宾馆,于是他就在隔壁开了房间。 那个女人太像蒋润竹了,看到她刘立民心就有些酸,他不想连累到她,趁陈方堂出去,他去找这个女人,打算约她谈谈,劝她离开陈方堂。 没想到陈方堂那么快就回来了,他只好放弃。 后半夜,刘利民开始实施报复,门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只不过是他戴的一张假面。 他打算兵不血刃的干掉陈方堂,吓死他。 这样的招数后面还有一长串,他会一个一个的把它使出来。 可他刚回到房间,就听到走廊里传来开门声,凌晨时分谁还出门? 他把门开了道缝,偷偷望去,一个男人从最里面那间房里匆匆走出来,身上有血。 刘利民警觉起来,那人下楼后,他去那房间看了看,结果一开门就看见那女人死在房里。 她的脸不见了,惨不忍睹! 刘利民追出去,那男人已经上了一辆出租车,他急忙也拦了辆跟上去。 那辆车好像感觉到有人在跟着它,开始兜起圈子。 跟来足有两个小时,一个红灯,那辆车加速冲过去,他的司机却踩了脚刹车,等红灯变色,再追,踪影全无。 刘利民恨恨的骂了一句,只好命令司机往回开。 天早就亮了,路上堵得厉害,出租车越开越慢,他只好下车,找了个路边小摊吃了碗馄饨,回到雁都宾馆,已经将近9点,才知道陈方堂已经退了房。 他打了辆车直奔陈方堂家,他很担心那个女人。 上楼,陈方堂家的防盗门居然虚掩着,刘利民轻轻一拉,门便开了,蹑手蹑脚的走进去,一进客厅,他呆住了。 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作者:猫郎君 回复日期:2009-7-21 9:18:00 七 出租车一路朝南开,城市的形状像个钉子,陈方堂家在钉子尖上。 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夜长梦多,他想,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动手了。 马丽文一直在摆弄着手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觉察。 十几分钟,出租车便驶进小区。 陈方堂的家在三楼,三室一厅,装修得很有档次。 马丽文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啧啧赞叹:房子真不错,有钱人。 陈方堂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给她开了瓶可乐,说:你先坐着,我去趟卫生间。 他没有去卫生间,而是进了厨房。 刀架上大大小小的插着十几把刀,都很干净,银光闪闪。 他选了一把尖利的水果刀,掰了掰,钢口很硬,别在后腰上,放下衣襟,遮挡得天衣无缝。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刀放进她的身体,让她成为一具尸体。 转回客厅,马丽文正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杂志,陈方堂拥住她,她很配合的闭上了眼睛,把头微微仰起来。 陈方堂浑身战栗起来,兴奋有些不可遏止,他腾出一只手悄然摸向背后,拔刀在手里。 他扬起刀,笑了。 接着,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他的刀尚在空中,一把更长更锋利的刀子却已经无声无息的没入他的背中。 他慢慢的转回头,才发现身后竟无声无息的站着一个男人。 四十岁左右,金丝边眼镜,白白胖胖,正在对着他微笑,笑容谦和。 这个人他见过一面,昨天,在雁都宾馆的电梯里,他告诉陈方堂这个社会上坏人太多,提醒他多加小心,他说的一点不错。 陈方堂一瞬间反应过来,昨夜杀人的并不是隔壁的男人,而是他。 陈方堂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血流到地上,聚成一滩血洼,他头一次看到这么多自己的血,红得耀眼。 接着,他看到马丽文站起来,她没有恐惧,没有惊叫,她干脆利落的吩咐那个男人:你去找钱,他的脸我来剥。 原来他们是一伙的,一个圈套。 陈方堂眼前渐渐模糊起来,他开始抽搐。 马丽文蹲下来用刀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脸,语气依旧温柔: “别怪我们,我们就是干这个的,谁让你有钱呢。也别怪妹妹我剥掉你的脸皮,我们也是从报上学来的,市里不是有个全国出名的剥脸恶魔吗,剥了你的脸皮,帐就记到他身上了……” 半小时后,他的尸体让赶来的刘利民吃了一惊。 尸体横陈在血泊里,遍地猩红。 他的脸,没了。 他的脸,此刻躺在街边的一个垃圾箱里,沾上了瓜子皮、唾液和灰土,没有表情。 【完】 ☆─────────────────────────────────────☆ kangkang (累啊||新的开始) 于 (Thu Jul 23 10:17:00 2009) 提到: 第二十三篇:《秘间》(悬疑) 文/猫郎君 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那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那天中午放学,我夹着教案不慌不忙地跟在一群小鸡崽似的小学生们后面,穿过一楼漫长的走廊,他们花花绿绿地涌向明亮的楼门口,我则拐进了那间空气中飘荡着霉味的办公室。 我推开门时,石美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凌乱地摊着一些本子,看样子是在批改着作业,不过她的表情有一点奇怪,那是一种愣神的表情,她低着头,像是在琢磨着、品味着什么。 看到房间里并没有其他同事,我犯贱地凑过去,打算给她出其不意的一吻,我们好了三个月了,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把嘴巴热烈地凑上去,就像我的那些学生面对美味可口的冰淇淋所做的那样。 但这次石美却没什么反应,她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而不能自拔。迟滞了足有几秒钟,她缓慢地抬起头,对我说: “奇怪。” 她皱着眉头,脸上笼罩着一层难以言说的迷茫,声音也小小的。 “奇怪?什么奇怪?”我问她。 她抓起桌面上的一个作文本递给我。 “这是我们班一个叫孟磊的男生写的作文,看得我好害怕。” 我漫不经心地接过本子,嘴上已经在嘲笑她了:“一个三年级小学生写的作文就把你给看害怕了?啧啧,你可真是了不起。” “你自己看,他写他自己家……,写得跟真事似的。”她仰着头,弱弱地望着我,“我还没见过有学生写这样的作文,吓死我了。”说着,她搓了搓胳膊,仿佛现在是寒冷的冬天。 我快速扫了一遍手里的作文,把本子往桌上一丢,嗤之以鼻的声音与本子拍击桌面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小孩瞎扯淡,他几岁,你几岁?你要真信了他,你这智商也就成问题了。” 她迟疑地看着我,似乎在琢磨我的话是否有道理,我一拽她的胳膊,“走吧,吃饭去吧。” 那天我带她去吃肯德基,她对那篇古怪的作文还显得耿耿于怀,她说她也不太相信里面写的内容,不过她还是打算近期内到那孩子家里家访一次。她吸了口可乐,很有教师责任感地跟我说: “我得叮嘱这家长管着点孩子,别让他看那些鬼片,现在的小孩都时兴看那个,日本的,韩国的,真没好处,写个作文都鬼气森森的,这可哪成?” 两个星期后,她果然去了那个叫孟磊的孩子家,但是我随即发现,就从那次家访之后,她开始有了一些变化。 变化,就像一颗种子在暗无天日的土壤里发芽。 这变化别人未必能察觉,但是我却清清楚楚,她对我渐渐冷淡起来,我觉得她越来越不像原来的她,换句话说,她像是变了一个人,行踪也诡秘起来。 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我询问石美,她当然是不承认的,还会一脸不耐烦地呵斥我是疑神疑鬼,后来干脆躲着我了。怎么会突然间这样了呢,我温柔可爱的小石美?有一天正上着课,就在我为学生布置一篇作文题目时,我猛然想起了当日的那篇作文,就像一道闪电劈击了我的头顶,我停下讲课,仔细地回味起其中的段落来,一瞬间,我毛骨悚然了。 我忽然意识到,那孩子所写的,也许都是真的。 这个想法令我全身上下爬满了惊悚的鸡皮疙瘩。 ☆─────────────────────────────────────☆ kangkang (累啊||新的开始) 于 (Thu Jul 23 10:17:17 2009) 提到: 2 我在石美的办公桌上翻找过那篇作文,但是再没有找到,我干脆去找那个孩子,问他那篇作文到哪里去了,他一脸茫然,仿佛刚刚在睡梦中被人叫醒。 “哪篇作文,王老师?” “就是写你们家那个老关着门的房间的那篇。” “你不是数学老师吗,王老师。” “哪那么多废话,快说。”我板起了脸,做出严厉的表情。 他耷拉下了眼睑,随即又朝我露出了讨好的微笑,两颗小虎牙像小动物那样缓慢支出来。“撕了,早被我撕了叠飞机了。” “那你给我讲一遍你作文里写的事。” “可不行。”他犹疑地摇了摇头,像个被俘的儿童团员,“我爸说了,我再乱说乱写,他就要弄死我。” 他无辜地望着我,怯怯地说:“王老师你是不知道我爸,他真会弄死我的。” 说着,他环顾左右,小声补充道:“我爸说,以后跟谁也不许瞎说,那是我们家的秘密。” ☆─────────────────────────────────────☆ kangkang (累啊||新的开始) 于 (Fri Jul 24 13:02:27 2009) 提到: 3 那篇作文的题目似乎叫做《告诉你一个秘密》,但是很遗憾,关于它的内容,我只能想起一个大概。 它有点像一则幼稚的鬼故事。在作文中那个叫孟磊的孩子写到,他们家有一个神秘的房间,这个房间从他记事起就是锁着门的,房间的门是暗红色的,他还特意强调就是血豆腐那种颜色,门很结实,用的是暗锁,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看到它被打开过,但是他经常在半夜三更的时候听到门里传来奇怪的声音,那声音细细尖尖,还曲里拐弯的,就像是有人在里面唱戏。有一次,那是一个黄昏,他在阳台上玩,偶然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红衣裳的女人的从那扇紧关着的门里走了出来,轻飘飘的隐没到雪白的墙壁里不见了,只是一瞬间的事,他揉揉眼睛,还以为是幻觉呢,可过了一会,透过阳台的玻璃窗,他看到那个红色的女人出现在楼下,她沿着水泥铺就的小路缓慢地走,一直走进了前面一个正在遛狗的年轻女人的身体里…… 那天晚上,我躺在那张单人床上,面前的虚空里烟气缭绕,都是我抽的。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幕可怖的情景: 石美咯哒咯哒地走在小区的路上……她敲响了某一户的防盗门……那个叫孟磊的小男孩来开门……孟磊的父亲(或母亲)殷勤地端上水果……石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学生家长交谈着,不时辅以手势……那扇暗红色的门就在她背后……石美的说话在继续,学生家长不住点头,脸上悬挂着讨好的笑……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那扇紧闭的门里慢慢突现出来,就像一具尸体浮出水面……女人彻底脱离了那扇门,在昏暗的灯影下无声地朝着石美走过去……交谈还在继续,石美端起茶几上的纸杯喝了口水……女人已经悄然站到了石美的身后,一头长发凌乱的垂下,遮住了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石美放下水杯,继续微笑着同对面的学生家长说着什么……身后的女人慢慢弯下腰,把头扎进了石美的后背,然后一点一点的爬进她的身体,直至完全隐没…… 也许在石美的身体里,已经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女孩的灵魂了…… 我拨通了石美的电话。 “你去那个孩子家,有没有看到那扇总是锁着的房门?” 吸吸,吸吸,她忽然笑起来,就像什么东西卡在她的喉咙里。 “根本不存在那样一个房间,是那个学生胡编的,他家和其他学生家没什么不同。” 说完她立刻挂断了电话,盲音嘟嘟地响着,如同连绵不断的水滴顺着我的耳道灌注进我的身体,在心脏附近洇出一团轻飘的怀疑。 我闭上眼睛,床上的海绵床垫很柔软,我渐渐昏沉。我先是看到了石美,接着我的目光像箭一样穿透了她的躯壳,我看到一个面目惨淡的红衣女人正坐在石美的身体里,她仿佛也感觉到了我在看她,缓慢地抬起头,迎着我的目光发出吸溜吸溜的笑声。 这一夜的梦,都是她。 ☆─────────────────────────────────────☆ kangkang (累啊||新的开始) 于 (Fri Jul 24 13:02:40 2009) 提到: 4 放学,我把那个孩子,孟磊,叫到我的办公室。我先让他在墙角罚站,他撅着嘴问我,因为什么啊王老师,我呵斥他,别说话,自己想去。 我坐在办公桌前假模假势的批卷子,等同事们陆续走光了,我招呼他,过来。 他走过来,像小狗那样仰着脸看我。 我说:“老师还是要了解你那篇作文的事,你为什么撒谎说你家有一间那样的房间,没有为什么要说有,你是想欺骗老师吗,石老师有没有教过你写作文要情真意切,有没有?” 他顿时理直气壮起来:“我没有撒谎,我的作文都是情真意切的。” “还不说实话?”我一拍桌子,“石老师都已经去了你家,你的谎话还能站得住吗?” 他挠了挠头,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是啊,石老师去了我家,所以我的谎言,不是,我的真话才站得住脚,她问了我爸那个房间的事,我爸都跟她说啦,还打开门让她进去了,那是我头一次看到我爸开那个门。难道,难道她没告诉你吗?” 我愣了,怎么又是套完全不同的说辞? “她为什么要跟我说。”我恼火地瞪着他。 “她不是你女朋友吗。”他笑嘻嘻地看我。 我说不出话来了。 现在的孩子,真是,真是没治了。 ☆─────────────────────────────────────☆ kangkang (累啊||新的开始) 于 (Fri Jul 24 13:02:52 2009) 提到: 5 我开始对那个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神秘房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为什么明明有,但石美却说没有。为什么明明她看到了,却对我矢口否认。是那个房间里存在着一个缥缈的鬼魂,她侵占了石美的身体吗? 如果那个房间果真存在,为什么要长年紧锁不见天日,一定隐藏着某个极大的秘密才会如此吧?那么为什么孟磊的父亲却随随便便地为石美打开了那扇门? 实在是说不通。 躺在床上,我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让想像的翅膀同上升的烟圈一同越飞越高。 我仔细回忆着孟磊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忽然间,我的脑子中亮了一下,就像你走在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马路上,忽然迎面有一盏车灯猛的照射过来,四下里一片雪亮。我猛然意识到那个孩子的讲述里存在着一个问题,只不过我一直没有注意。 他从来没有提到过他的母亲。他总是“我爸”“我爸”的,但“我妈”一次都没有出现。 这个发现瞬间把我的念头引向了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 我记得我曾经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一篇小说,写的就是一个男人杀了她的妻子,然后把她的尸首砌进了墙壁里。 那么,那个神秘的房间,那个终日紧闭房门的房间,那个能够进入别人身体的女人…… 天呐,这实在是太可怕了,这这这,我慌忙把想像的翅膀收拢起来,掀起被子猛地蒙在了脑袋上。 ☆─────────────────────────────────────☆ kangkang (累啊||新的开始) 于 (Fri Jul 24 13:03:06 2009) 提到: 6 “你妈呢?” “你打听我妈干嘛,王老师?” “老师问你话,别问为什么。” “我爸说我妈在我两岁那年离家出走了,去外国了。” “外国?哪国?” “就是外国。” “你对你妈还有印象吗?” “说不好,没有了吧。” ☆─────────────────────────────────────☆ kangkang (累啊||新的开始) 于 (Fri Jul 24 13:03:22 2009) 提到: 7 我决定把这件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突破口当然还是他。他,十岁,我,二十八岁,优势明显。 我采取的是当年皇军对付共产党员的方法,软硬兼施,最终的目的:我要拿到那个房间的钥匙。 是的,我要打开那扇门,亲眼看一看。 皇军有金票大大的,我就是和颜悦色春风化雨,对待他亲切有加。不灵,我也预计到这招不会灵,小孩子都是得寸进尺,吃硬不吃软的。 那就只好死啦死拉地。我开始折磨他的肉体和精神,我每天把兔崽子拎到办公室做题,天黑了才准回家,我要让他明白,在一个地方,一个人是绝不可以得罪有权管理他的那个人的,这是人生必修课。 他还是很明智的,懂得这个道理,第二天,他就表示愿意同我合作。 两天后,他向我展示了两把钥匙。他把这两把钥匙碰撞得叮当做响,骄傲地指点我,这把大的是开防盗门的,小的是开那个神秘房间的,他说,这是从他父亲的腰带上解下来的。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干得不错。” “今天晚上你就能去我家。”他讨好地说,“我听我爸打电话,晚上约人打麻将,应该不在家。” 他告诉了我家里的地址,最后叮嘱我,到楼下先看阳台的灯,那是他的暗号,要是灯亮着,就说明他爸没在,可以放心地开门。我再次摸摸他的头,“很好。” 打发走了他,我惬意地靠在椅背上,蒙胧中,那扇门正被我缓缓开启,那个房间就像一个多情的少女,正毫无保留地向我敞开着身体。 ☆─────────────────────────────────────☆ buptbreak (buptbreak) 于 (Sat Jul 25 14:11:20 2009) 提到: 多情少女她来啦,大家接好咯: 8 其实,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觉得我已经忘记了最初的动机,就像对一件事情着了迷,入了魔,我一心一意只想要打开那道门。 那天晚上,不,应该说是凌晨,我打了一辆出租车驶往城市的北郊,到达那个小区时我看了看表,刚好两点。 这是一个高档的楼盘,都是跃层住宅,没想到小兔崽子家里这么有钱。借着明亮如洗的月光,我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那栋楼,阳台上的灯果然亮着,核对了门牌号,我掏出那把防盗门钥匙慢慢插入锁孔,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门弹开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一些家具和电器在黑暗中显得影影绰绰,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心里是兴奋与紧张混杂交织的感觉。 我摸索着往里走,可就在这时,黑暗中的一架长沙发上,竟慢慢坐起了一个人。 我的头发根炸了一下,有转身逃走的冲动。 “王老师。”他说话了,是个脆生生的童音。 我舒了口气,一颗心这才算是落回到原位。 “那个房间在哪?” 他伸出手指了指一个方向,我望过去,依稀看到黑糊糊的一扇门。 我的心跳得更加激烈了,那把钥匙已经被我手心的汗水弄得滑溜溜了。我走过去,现在我已经站在那扇神秘的房间前了,跟答案,跟真相只隔了一道木门,就如同一个秘密被覆盖在一块黑布下面,我轻轻揭起,它就会呈现眼前。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锁簧弹动了一下,开了,我缓缓拉开了那道门。 门里仍是一片黑暗,更黑的黑暗,看样子不是没有窗户,就是拉了厚厚的窗帘,我甚至看不到月光透过帘布的痕迹。这个房间,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箱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在门口的墙壁上摸索起电灯开关来,可就在这时,我听到房间里传来了一个沉闷而粗砺的声音:“谁?” 紧跟着灯光铺天盖地地亮起,在这刺眼的明亮中,我看到了一张硕大的双人床上,一男一女正将坐未坐地欠着身,一脸惊惶错愕地望着我,虽然女的将被子掩在胸前,但从她光滑的肩膀来推断,假若没有这床碍事的被子,这场景一定很香艳。 但是有些什么地方似乎不太对劲,那个女人看起来怎么,怎么—— 天崩地裂,我感到胸膛里有一座火山瞬间爆发了,冲天的灰烬遮天蔽日,飘飘洒洒,覆盖住了我的大脑沟回,我的视野…… 身后有人拉了拉我的衣襟,回头,是我的学生孟磊,他的一只手直直地伸向我,捏着一把水果刀的刀尖,刀柄朝向我,那是一个便于我接过的姿态。他含笑朝我点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说,“没错,就是石老师。” 我用全身最大的力气握住刀柄,朝着那架大床猛扑过去。 ☆─────────────────────────────────────☆ buptbreak (buptbreak) 于 (Sat Jul 25 14:12:03 2009) 提到: 9 事实上,我谁也没杀成,正因为我谁也没杀成,我也就没有杀掉自己。 判了我六个月就放出来了,当然我也做不成老师了,他们说我心理上有些问题,本来就不应该让我做老师。我是一条漏网之鱼。 那个孩子太聪明了,他10岁,我28,但我还是被他给玩了。 出狱后我专门找过他一次,我想知道究竟,在校门口一个小冷饮店,他狡黠地端详了我一会,挖了勺草莓冰淇淋放在嘴里,大度地说,那就告诉你吧。 关于那篇作文,他声称是真的,他坚持认为在他家里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房间,那个房间就隐藏在某一堵墙壁的后面,也经常会有一个女人从墙里走出来,还会望着他流眼泪,但他不认识那个女人。 他说他最讨厌的就是父亲经常带女人回家过夜,喝了酒还经常打他,他痛恨父亲,也痛恨那些女人。 他认为那些女人都不是好东西,都是为了花他父亲的钱,在形容她们时,他用了一个很有力量的词:“贱货”。他说,石老师也是贱货。 那天,石美家访走后,他父亲怪怪地笑着对他说,你们石老师还满漂亮的。不久,他便发现漂亮的石老师开始搭乘父亲的车到他家里,并开始留宿在父亲的房里。 有一天,喝醉酒的父亲甚至问他,要石老师做你妈怎么样?父亲根本没有等待他的回答,刚问完,他就爆发出一阵笑声,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他越来越讨厌这个石老师。 他知道我是石美的男朋友,于是在我找到他后,他开始编故事,他把一个只存在于他想像中的房间渲染得神秘莫测,只是为了把我引到他父亲的卧室,看到石老师和他父亲“光着屁股”睡在床上。 他看过不少电视剧,只要是这种情况,电视剧里的男人十有八九会冲上去杀掉床上的男人或女人。 于是,他以一个超越十岁男孩的精明老道精心安排了这个计划,然而结果却令他非常失望,他适时递上了锃亮的水果刀,可我呢,连一个人都没有杀掉,反而被他赤身裸体的父亲打得倒在了地上。 他撇了撇嘴,轻蔑地对我说,“你太窝囊了。” 我窝囊不窝囊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甚至有一点感谢我的窝囊,否则我怎么会有机会在这个晴朗的夏日,坐在冷饮店的小桌前一口口地往嘴里放冰爽滑润的奶油呢? “石老师和我爸要结婚了,你知道吗。”他舔着勺子,问我。 我没有回答他,我站起身,付了帐,再一次摸摸他的头,走进了街上的人流里。路过一个报刊亭时,我停下来买了一本杂志,坐在荫凉处读完了它,在里面我读到了一个故事:一个男人杀掉了她的妻子,把她的尸体砌进了厨房的墙里…… 外国?她真的去外国了么? 【完】 ☆─────────────────────────────────────☆ mars1986 (我是真正的火星人) 于 (Mon Jul 27 09:36:58 2009) 提到: 说明一下,由于猫郎君的书部分章节要出版,所以后面转帖的内容就都删了~喜欢猫郎君 的童鞋可以买书来支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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