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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了解窦唯是在网上看到了中国摇滚乐势力94红磡演唱会。那年窦唯25岁，同去的还有张楚、何勇、唐朝。那年，窦唯的丹凤眼炯炯有神，一身中山装，目光中带着轻狂和不屑。那年，张楚诗人的灵气还保存慎好，眼神忧郁，歌唱从容。那年，何勇还很瘦，他说香港的四大天王里有三个不会唱歌。那年，唐朝的张炬还在，而丁武他们华丽的服装以及丁武带有京剧念白的唱腔还能牵引我们，仿佛梦回唐朝。这唱演唱会，中国观众真的像做梦一样幸福，最后陷入了彻底的疯狂。《钟鼓楼》是演唱会中为数不多的慢歌，观众听着何勇静静的演唱、窦唯悠扬的笛声、面容安详的何父俏皮的三弦，全场都陶醉其中。那年我才3岁。 1988年，窦唯加入黑豹，成了最早的主唱，窦走后，后续的还有栾树、丁武、秦勇。窦在黑豹时候留下了《无地自容》和《Don’t break my heart》两首最经典的口水歌。现在看来土到掉渣的MTV里，窦还是一头长发，因为长发和墨镜是那个年代诠释摇滚最抢眼的符号。为了显出我的业余，所以我多说些个人看法。后来据说窦和王菲在一起了，而王菲之前和栾树是情侣，为了避免尴尬，窦就干脆离开黑豹，而且还有个条件是“净身出户”-不允许说自己是黑豹前主唱以及不许唱任何黑豹的歌。或许令听众伤感的是，此生可能没机会听到原唱了。现在电视节目里经常有流行歌手搔首弄姿地用这两首经典向窦唯致敬，可大家基本是无法找到当初的感动了，经典在后人手里变成了卖弄的玩物和捞金的工具，离开了黑豹后，窦唯加入了做梦乐队，并于94年发表第一张个人专辑《黑梦》。这张通篇带有压抑、迷茫和神秘色彩的作品，我认为还是很符合当年窦唯作为年轻人对社会、对世界的认识。《悲伤的梦中》问：到底怎样才算好不算坏，到底怎样才能适应这个时代，我不明白，我不明白。《高级动物》中，窦唯在一口气丢出几十个标签之后，直截了当的嘶吼到，幸福在哪里？我认为这一张是很真实的作品，虽然被窦唯认为是最烂的。不得不提的是，在窦唯春风得意的时代，王菲主动示好和其走到一起，那时候王菲是红遍国内外的天后，而窦唯可以说是有才没钱的穷屌丝。客观说来，是窦唯的创作才华影响了王菲，使之风格变得更加灵动自如，王菲的一些作品可以听出窦唯吊儿郎当却又很潇洒飘忽的才气，略去不表。这就是事实，也没什么好争辩的。窦唯把自己的歌《Don’t break my heart》给王菲在演唱会唱，自己穿着朴素，在天后身后打鼓，然而脸上戴着的却是满满的幸福。就像歌词唱的一样“喜悦总是出现在我梦中”。 96年第二张专辑《艳阳天》也正是在热恋期诞生的。这一张的风格完全不同于《黑梦》，充满了从梦中醒来的释然和爱情的喜悦。我认为艳阳天好比一天的春游，从开始兴奋的出发，到站到山顶欣赏艳阳天，再到安详的黄昏晚霞。这个时期的窦唯是积极进取的、明朗的。即使是阴天，相由心生，窦的心里还是“乌云满天透出霞光我还有希望”。艳阳天里窦唯用带有京片子的金属嗓教育我们”常要说的是乐生于苦”；到后来的《黄昏》《晚霞》，歌词很少，但是很有张力，仿佛我感受得到苍茫的日落和恬淡的心情。晚，来，生，香，脸，雾，云，床……空，蓝，性，忘，红，无，酒，伤。唉 99年《幻听》问世。窦唯组建了译乐队。从这张开始，配乐变得既不低沉压抑也不高亢喧闹，简单清爽，反而让音乐更加深入人心。《觉是》这首我很喜欢，通篇大概20多个字的歌词，雨是窦唯很喜欢的意象，因为它可以诠释的东西很多。---泛雨窗外，絮语穿肠，骄傲孤远。《暮春秋色》也很舒适。这一年，窦唯和王菲经历了婚变。 2000-2006年《雨吁》这张我也喜欢的很。《雨吁》的这几年是有故事的。窦唯把记者的汽车烧了，只为引起媒体注意，让丫别乱写。而这疯狂举动正中好事者下怀，于是窦唯干脆被人报道为是精神有问题，而且做了违法的事，被迫做狱，后经臧天朔协调解救出狱。在录音棚录专辑时候，据说还让下水管漏水淹了DEMO，也算是个小故事。《雨吁》的意境缠绵忧伤，歌词更加让人不解其究竟所想表达什么，同样是表达雨，却没有了《觉是》的压抑中迸发释放的喜悦，只好比研磨哀伤，磨到后来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叹息。或许，窦唯真的疯了吧。网友说这一张，很多首都因为生活经历而显出窦唯的焦虑和迷茫的一面，比如《乂安》《语虚何以言之》。05年凤凰卫视采访了窦唯，采访中窦唯表现得局促敏感，语言表达含糊不清，主持人很坏，总想诱导窦唯说点上套的话，但好在窦唯是个丝毫不跟随主旋律的歌手。主持人想让窦唯承认一句很适合当标题的结论：那么您现在是在用音乐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么？窦唯十分干脆的否认，说不能这么表达，只能说做自己该做的事。唉，从这开始便是一声长叹。因为其余的专辑里的歌，已经几乎不再有歌词了。窦唯说没歌词是因为觉得歌词是累赘，阻碍了旋律直指人心。因为没有歌词，也不好评判情感，只好长话短说。《暮良文王》《八段锦》《三国四记》《五鹊六雁》等等，又是和FM3，又是和不一定，又是不一样合作，窦唯的风格变得愈发捉摸不到，甚至做起了音乐实验。不过没了歌词也有它的好处，窦唯深受家庭影响，有民乐的情节，所以后来他的电吉他怎么弹都能弹出空灵、古典的禅意，这一点是很难得的。所以某张也完全可以放慢下自己的节奏，静静倾听，听什么呢？听意境。《早春的雨伞》，连每首歌的歌名干脆都不取了，这样就更方便听众专心去感受，因为你不用在乎哪首想表达什么，只要Follow your heart就够了。 08年，值得纪念。这一年，在上海，魔岩三杰再次聚首。现在大家共同的叹息无非就是那句话：张楚死了，何勇老了，窦唯成仙了。14年后再同台，张楚的眼神不再忧郁，何大壮胖了，嗓音里听不到歇斯底里；窦唯则状态很好，依然自娱自乐地呓语，听得观众云里雾里，但是大家对窦唯期望过高，还是在等待惊喜出现。终于窦唯仅有的一句让人听懂的歌词，引爆了全场的呐喊欢呼——我早已失魂落魄，唉！唯一值得欣慰的是，14年后，何父的三弦依然陪伴着《钟鼓楼》，何父的脸上依然一片安详，应该还有沧桑。 2011年，窦唯破例开嗓，为《武侠》作了片尾曲《迷走江湖》，歌词洋洋洒洒一气呵成。“江湖中迷走，浑然身自由，往事不堪到从头”“末日归家路，立地诵佛经”，时隔多年，仍能有幸听到窦唯的歌声，已属侥幸。这首摇滚佛经，带有浓浓的宗教色彩，将窦唯推上新一轮的风口浪尖。只好单字评价，爽。 2013年，一首45分钟的重金属摇滚《殃金咒》出版。这一张，将窦唯的听众彻底分为两派，大概到了喜欢的要给之生孩子，不喜欢的想弄死窦唯的地步。这一张的窦唯彻底的自我陶醉，狂傲地卖弄自己对摇滚的理解。而重金属配合低声吟诵佛经，将音乐实验做到了极致。拥趸们说窦唯的音乐总是超前的，我认为不然，其实只要你有耐心去接受他，就能从这么多年的作品中得到你想要的。都说窦唯成仙了，开始玩意境了，最近又干脆开始搞环保，为一个水资源大会幕后演奏。至于窦唯下一部的走向是什么，就更无法预料，也不敢预料了。人们感慨中国的摇滚乐早就死了，80-90年代才是摇滚生长的沃土。因为摇滚的主题是愤怒、质疑和批判；而改革开放后，有人抓住机遇迅速富有起来；而窦唯们面对冲击，扔抱有赤子之心，所以当然不要怪罪窦唯为什么会疑问“到底怎样适应这时代”，答案是很诚实的“我不知道”。90年代，唱片业并不成熟，缺乏商业准则和职业操守。所以难怪窦唯们会频繁更换东家、何勇质疑为什么自己当年唱的歌被做成彩铃，自己却一分钱没有拿到。当经济发展的速度快过了人们所能接受的速度，当物欲横流的当下取代了激情燃烧的岁月，当赤子之心变成了利欲熏心，摇滚乐则失去了存活条件，没有市场可以嘶吼，便彻底夭折。五月天说自己是Rock Band，汪峰说自己是流行摇滚。只剩下崔健、许巍、郑钧这群老骨头们在苟延残喘。唯有叹息。《再见乌托邦》是一块率性特质的中国摇滚活化石。崔健老师年过半百，依然身行矫健。而何勇精神不太好，唱《姑娘漂亮》已经跳不起来了，张楚还在奋战还在创作，只是形单影只。窦唯出镜了，人们都期待他说点什么，但是令人欣慰也令人沮丧的是，他一句话都没说，就麻木的看着镜头。字幕说窦唯认为现在的情势并不适合发声。据说现在窦唯过得很好，心神宁静。在几年前，你或许会在后海的某个酒吧看到窦唯的身影，要么是驻唱，要么是打杂。还有人看到窦唯在张自忠路的一家面馆，更可靠的说法是，窦唯喜欢在好天气，也就是艳阳天，跑到郊区画画。情感细腻、天赋异禀的窦唯已经被商业社会娱乐社会完全毒害了，他已经无意于用音乐来谋生，只想图个乐趣。只要窦唯想赚钱，只需要在任何地方，开口唱自己的作品，第二天绝对会是娱乐版新闻头条，商约也会不期而至。懂他的自然会懂，不懂的，就不懂吧。正是这一点，让我沉迷。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我庆幸自己在这个年纪可以喜欢窦唯，他的音乐给我精神上的宁静，像其他粉丝一样，其实大家已经不在乎他想表达什么，只要陪伴就足够了。窦唯就是一个喜欢做梦的人，尤其是黑色的梦，未知、压抑、神秘的世界令他神往，而现状使得他不愿醒来，也最好不要醒来。很多人惋惜华语乐坛中少了窦唯这颗璀璨的星，其实也有不少人庆幸，世界上又多了一个纯粹的艺术家。江湖中迷走，浑然身自由。惟愿不复醒，谁解梦中人？

江湖中迷走，谁解梦中人-浅谈窦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