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R Achieve · 镜像论坛

附：以前写的，为避免它永远不见天日，今天放出来：） —————————————————————————————————————————— 思动艺术家一、展品整个博物馆的人都聚集在小展厅的周围。圆形的小展厅里站满了人，围绕着中央的全息投影缓缓走动，从各个角度观察着那件作品。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所以很多人在走动几圈后恋恋不舍的离开。应作者的要求，立体影像的范围是长宽高都是一米的立方体，所以一次只能有十个人左右围观。展厅的光线也调节过，尽量显得柔和。大家不约而同的用相同的步调走着，超着同样的方向。年长的人们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中间的画，年轻的人们也闭着嘴，连讨论也很少。加入队伍，转三圈，离开。在这个出奇安静的小展厅里，大家就像在朝拜圣物。二、报社某个叫做《彼方》的全息画火了。小李，这个报导就交给你了，你去试一试，我看好你哦。今天早上的时候总编对我这么说。每次他十分轻松的这么说的时候，就是不报什么希望了，这我很清楚。对于报社、电视台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彼方》的作者拂空先生拒绝接受任何人的采访，《天桥》杂志的巨额采访报酬也被他直接拒绝了，所以现在有说服力的独家报导一直没有出来。看来我们这个以报道失传的兰州牛肉面起家的小报社的主编还想再碰碰运气。让我这个毕业不久的新手去，明显是不想影响其他记者的工作。先要准备一下资料。我在网上查了查那位画家——此人名拂空，估计是艺名。比较引人注意的是他酷爱科幻小说，我也是，科幻小说早已不流行了，在这个时代读科幻的成年人显的有些另类。除了星座、八卦之外，在照片里他看起来非常胖，肥胖在现在也是很少见的，因为调节体重的方法很多，过于丰满者一般都是比较追求另类的人。而且看起来憨态可掬，笑眯眯的形象很难让人联想到艺术家。打电话容易被直接拒绝，我想我能做的只有去那个胖子画家的住处碰碰运气了。三、在门口驱车来到幽静的郊外，下了辅道，穿过葵花田，就看到了那个白色的小洋楼。庭院外黑色的铁门紧锁着，我按响了门铃。不久门口的通话器响了。 “您好，这里是拂先生的宅邸，有什么事？”看口气应该是管家或者佣人。 “午安，我是拂先生的画迷，这次专程来对拂先生做一个采访。” “对不起，拂先生谢绝一切记者访问。” 在预料之中，我说：“我都来到门口了，而且我的采访会尽量简短。麻烦你至少告知拂先生，他的画迷正在门外等他。” “对不起，请您回去吧。” 我可不想让这个仆人就这么把我打发了，我准备再纠缠一会儿。这也是报社的前辈们告诉我的经验：有时记者必须像苍蝇一样讨厌，虽然很烦，但是这样往往能尽可能多的掌握一些信息，而且，如果一旦找到突破口，说不定机会就来了。我努力回想着刚才那些拂先生的资料。 “嘿，我说，拂先生是否对自己的体型不太满意呢？我知道一个本市最好的老中医，我的好几个朋友都成功减肥过，也许我们可以聊聊。” 我说完就有些后悔，太唐突了。通话器里一阵沉默。我想，都不理我了，还真是没机会了。“好吧，本来想和拂先生在科幻小说方面交流一下，看来我还是改天再来吧。” 我犹豫着是不是该立马走人。通话器里传来一阵杂音。 “下午好，小伙子。你要来推销减肥药吗？” “不，先生，我只是可以介绍一个中医。”我心里一惊。 “你看看我的样子就不会这么说了。你说想和我讨论科幻？” “是、是的” “那问你一个问题，你最喜欢的科幻小说是什么？” “彼、彼、彼方的地平线！”我激动的结巴了半天。第一次看到那幅画的名称，我就想到了这部很久远的科幻小说的名字。它给我的印象确实很深。电话里又沉默了一阵，门锁开了。四、初次见面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看起来特绅士的那种——提前打开了屋门，将我迎进客厅。我坐在沙发上，还没有仔细观察屋子里的样子，他就来到了客厅。面黄肌瘦，脸色发青，本来挺高的个子有些驼，显得非常瘦弱。黑发中夹杂着少些白发，与他的资料中的形象完全不符，看起来年龄也比应有的要苍老许多。正因为如此奇特的反差，更让人感觉到正是他。而且，就算是我这个新人也能看出，明显的，这其中有着惊人的新闻！他慢慢的走了过来，看起来状态很不好。我站起身向他示意，他摆了摆手，让我坐下。 “你好，拂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他的双眼直直的看着我，但是焦点却感觉在远处。什么话也没有说。 “啊，见到你让我吃了一惊，看来减肥什么的是我多嘴了。”我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 “知道思动吗？”他突然开口。 “啊？” 五、思动仆人端来了茶。我还没有找到要领。他抿了一口茶，慢慢的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作品的事吗，我们不用再客套了吧，年轻人。我突然发现，按理来说他比我大不了几岁，但却一直把我当小辈称呼。 “您说的是前两年在社会上谣传很厉害的思动技术？” “是的，但不是谣传。” “可以随意的把自己传送到任何地方？” “那是《群星》中的说法，实际没那么厉害。其实，斯蒂芬的小说倒说的很准。” “群星，我的归宿。”我低声说，思考着。那是一篇非常非常久远的科幻小说，比《彼方的地平线》还要老。说的是人通过锻炼，就可以拥有任意进行身体远距离传送的能力，很有意思的设定。知道那篇小说的人并不多，至于他说的什么斯蒂芬我就完全不认识了，估计也是一位从前的科幻作家。事情似乎比我想象的有趣，接下来是什么？我感觉到一阵陌生感。 “实际上，现在的人体传送技术必须有一个发射场，一个接收场才可以进行，并不是任意的地点。” 我有了些想法，让我猜猜——他通过超时空旅行得到了灵感，创作了那幅作品，是吗？ “那向火星运送货物不就很方便了？怎么还一直在对这个技术保密？”我问道。 “年轻人，看来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听我说，实际的限制比这要多的多。”他开始耐心的解释。首先，传送的必须是人——必须有主观的意愿，才能激活传送场，这点很不可理解，到目前为止还不清楚原因。还有，传送的过程中时间的顺序是非常规的，就是说，你可能会在没有任何感觉的是空中待上非常久的时间，虽然旁观者看来只是一瞬。 “有多久呢？” 拂先生把头靠了过来，盯着我的眼睛——他的目光黑漆漆的——压低了嗓音说：比你想象的还要久。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不用太在意，小伙子，其实斯蒂芬在很久以前就为我们想好了对策，只要事先将传送者麻醉就可以了。无意识状态不会影响思动的进行，但却可以让传送者感觉不到漫长的时间。” 我点了点头。 “听起来不错，对吗。其实我们的第一位传送者还是比较成功的。他在完成传送的欣喜之余发现他忘记了传送他的左脚，好在人们在实验室里立即为他动手术将脚接回去了。” 我咧咧嘴，还真是有些黑色幽默。 “而后来的一位实验者出了点问题，麻醉师给的剂量有一点点偏差，让他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传送之后他的精神僵死了。” 我捂了捂嘴，又喝了一口茶。 “幸亏他失去了意识。” “恩？” “他忘记了传送他的骨骼。出于人道主义，我们让他没有痛苦的死去了。” 说完这番话，我们沉默了很久。六、诱惑如他所说，这样下去实验肯定是中止了。我不用再问。突然，我意识到——我不应该知道这些机密的！该死，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吧。 “呵呵，年轻人，看来你对我的话已经深信不疑了。” “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事情呢？你知道，具体的情况你本是可以不说的。”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比较喜欢讲故事，观众不满意我也会不舒服的。” “好吧，由于这个时间有着潜在的阴暗面，我决定不会将人体实验的内容以任何方式透露出去。” “你不用这么紧张，其实这话不用对我说。不过作为我还是应该提醒你，有些没意义的问题就不要传播了。” 我的担心有些缓和。 “拂先生，让我猜猜，你难道体验了那些实验？” “那种拿生命开玩笑的事情，一般人是不会去做的。实验者都是些比较配合的死刑犯。” “那这与你的创作有什么关系呢？” “我是个艺术家，只是由于一些特别的原因参与了实验的部分工作。后来事情结束之后很久，我才发现那些事情对我影响很大，我已经无法像曾经那样创作了。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思动，想到哪几个痛苦的人，想到永恒的梦境。” “我意识到这将是我艺术道路上的一次转折，要么从此不再作画，要么就展开一次全新的创作。” 七、画家的自述我动用一切手段联络到了几个当时参与实验的科学家，为了拉拢人，我花掉了几乎所有的积蓄，直到问我的父亲借钱度日。终于组建成了一台思动机。用它做什么？当然不会是用来思动。我的思动机是可控的，它会在激活之后的几百个飞秒内停下来。我是多么渴望拥有那些度过了无限时间的人的体验。而可控的思动过程可以让我的精神度过…… 呃……大概几十年的时间，在人类可以忍受的程度之内。一年前，我进行了第一次禁闭体验。那天，就在早餐之后，我和管家最后检查了一遍思动机，然后我再次向管家交待了一下善后事宜，就进入传送舱，启动了开关。然后管家打开了舱门，我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我是瘫坐在地上的，长时间的与世隔绝差点让我精神崩溃，而失去交流能力倒是在意料之中。管家按我之前的吩咐，请来了心理医生和一位小学教师。我花了九个月的时间，重新学习社会常识，找回语言能力。与此同时，我的创作也终于可以进行了。在虚无中的体验仍然历历在目，我所要做的只是把这种经历呈现在画面中而已。实际作画仅用了我不足三个月的时间，之后我就将它发表了。尾声第二天回到编辑部的时候，我还一直沉浸在拂先生的话当中，完全没有得到重大新闻的喜悦，也没有撰写新闻的头绪。主编问起我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只是搪塞过去。我又去了博物馆很多次，直到那件作品公开展览的最后一天。每看一次那个全息画，我都能体会到一些妙不可言的东西。最让我奇怪的是——永恒与虚无，并不是黑色的。后来当我准备整理材料，写成新闻的时候，却发现我并没有任何证据来做报道。后来就只好以一个模棱两可的花边消息了结了这个事件。

[原创]思动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