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一 停尸房的"诈尸"事件
"咣!"
位于病房楼地下室的停尸房的门被打开了,老梁正在休息室打盹,被开门的声音惊得打了个寒噤。
"老梁,接货!"声音厚重而压抑。两个工作人员应声而入,一袭的白大褂,各戴一只大口罩,怕见光似的将面部遮得严严实实。老梁打了个直伸,眯着眼"嗯"了声,算作回应。
"放几号床啊?"声音中满是不耐烦。
"哎!"老梁恢复了元气,听了对方的话,也有些不耐烦,懒懒地道,"我说年轻人,怎么这么没耐心?我老梁天天跟死人在一起还没烦呢!"
"我们能和你比呀?"其中一个不屑地道,"年纪轻轻的就跟这死人打交道,天天沾着晦气,俺还没找对象呢。"
"晦气?"老梁冷笑一声,"小伙子可别乱说,对死人不敬小心走夜路遇见鬼!"
"哈哈,我才不怕呢,我可是无神论者!"
老梁"哼"了一声,没再搭理对方,而是从值班室的桌子上拿过一个本子,拿起笔,问道:"咋死的?"
"手术失败!"
"手术失败?"老梁的心莫名地一揪紧,"这种情况不多了。"
"是呀,这种情况不多,"另外一人第一次开口,"而且这次主刀的还是梁副院长!"
"是吗?"老梁又一惊,主刀的竟然是自己的侄子!他走到尸体跟前,翻开上面的白布,将一个号码牌挂在尸体脚上,借着房内微弱的灯光,老陈看清楚这双脚皮肤细腻,一看就知年龄不大,从对方手里接过死者的档案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才二十六岁!
"可惜呀!"老梁长叹一声。
"怎么了,老梁,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对方有些纳闷,待与老梁交接完毕,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老梁,摇摇头离开了。
说句实话,老梁也不知怎么回事,近来好像总是心事重重的。严格地说,老梁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无神论者,当然,这也与他的经历有关。
在历史上曾经有个时期被有些人称为"悲剧时代",老梁便是那个时代造就的一个"悲剧人物",老梁的祖上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地主",这个在旧社会被人羡慕的称谓却是他悲剧的根源,因为这个他孤苦一生,据说他为了能够活下来便跟着大人去了关外,在广袤的东北平原上的那段生活,既造就了他倔强不屈的个性,也训练了他"鬼神不怕"的胆量,用他的话讲,他曾经半夜里赶过"鬼火",深夜里在森林里追过野人。后来年龄大了,便托了在老家医院当副院长的侄子的福,来这里看起了停尸房,与死人打起了交道。
他经常给人念叨:"世上根本没有鬼魂,那都是人吓人!"
摆放好尸体以后,老梁突然有一种想看一看那具尸体的想法,要在以前,他是很忌讳这个的,但这次不同,他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愿望,因为这两天他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老梁绕到尸体跟前,轻轻地揭开了上面蒙盖的一层白布,露出了死者的头,这果然是一张年轻的脸,由于生命的消失而面色苍白,却也不失其清秀俊朗。看到这里,老梁的心头突然掠过一丝疼痛,不仅为这年轻的生命,还有一点,就是主刀的竟然是自己的侄子。侄子是医科大的高材生,毕业几年就因工作出色被破格提拔为副院长,侄子一直是他的骄傲,他对侄子的医术水平是蛮有把握的,怎么这次竟然手术失败?唉!
可能这个手术确实难度太大,否则的话,侄子一定会做成功的。不过有一点还是让他耿耿于怀,就是死者太年轻了,应该与侄子的年龄差不了几岁。让一个与自己年龄不相上下的人死在自己手里,侄子一定很伤心。唉!又是一声长叹,给这阴森凄凉的停尸房又增加了几丝凄惨。
他的手不自觉地去摸死者的面部,突然像受到针扎似的立刻缩了回去,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尸体还有些温度!对呀,他才刚刚死去!老梁释然了。
老梁将尸体重新蒙上,开始走回自己的休息室,他突然发现脚有些不听使唤,最终他费了好大劲才踉踉跄跄地走回去。
他和衣而卧,睡前喝了半斤白酒,所以现在有些恍惚。自从来到这里以后,酒成了他不可离身的东西了。其实他在年轻时就有喝酒的嗜好,不过那时喝的频率远在现在之下,一是那时手头拮据,条件不允许;再就是那时候要糊口,喝酒会误事的。
现在老梁将酒不离身归结为两个原因:一是停尸房里整年开着冷气,喝酒可以祛身上的寒气,再就是,喝点酒可以壮壮自己的胆气,尽管自己一直自诩为"鬼神不怕"的无神论者,但在阴森森的停尸房里整日与这些尸首为伴,多少还是有点没底,尤其是现在年龄大了,睡眠质量下降,经常失眠,喝点酒很容易入睡。
但是今天,老梁却一直心神不定,半瓶酒下肚了似乎困意也不大,一直在酒精的作用下处于半醒半睡的状态,就这样一直挨到深夜,他才渐渐地感到了一阵困意,可突然间,他浑身的汗毛一下竖了起来,头脑一下清醒了:因为他清晰地听到断断续续的人的呼吸声!
起初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误以为是自己的声音,但在头脑清醒以后,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是人的呼吸声!停尸房里的第二个人,或者是……鬼!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浑身冒冷汗,瞪大着惊恐的双眼透过休息室的玻璃朝停尸房的几具尸体看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新来的那具尸体上,眼前的一幕几乎让他灵魂出窍了:在尸体心脏位置的白布有规律地起伏着,还断断续续地传出有节奏的呼吸声!
"诈尸!"老梁心头闪过一个极可怕的念头,可就在这时,他清晰地看到,白布正缓缓地被揭开了!
"啊!"老梁凄惨地尖叫一声,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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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号门诊楼》作者:木丁
sakura9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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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尸体不翼而飞
已是清晨!
病房楼的停尸房门外聚集了一群人,人群中心一对相互依偎的老夫妻格外引人注目,两人都一脸的惊恐茫然,给人一种欲哭无泪的伤心欲绝的感觉。
"二叔……"老梁在蒙眬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侄子那熟悉的脸,侄子一头的大汗,瞪大着惊恐的眼睛。
老梁两眼蒙眬地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他努力地搜寻着先前的记忆,可除了感到两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以外一无所获。
"二叔,怎么回事?"梁副院长急切地追问着老梁,"发生了什么事?尸体呢?"
老梁看到侄子心急火燎的样子,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非同小可的事,但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木然地摇着头。
梁副院长更急了:"二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尸体呢?昨天那具尸体呢?今天死者家属来认领尸体,正在外面等着呢!"
老梁有些清醒了,尽最大努力调动着自己的思维,许久,才举起手指了指远处:"在那呀!"
"没有,我都找过了,没有呀!"梁副院长感到事情有些严重,脸色大变。
"没有?"老梁的思维开始渐渐恢复,他也陷入了沉思。良久,他突然抬起头,惊恐地瞪着侄子:"怎么回事?手术怎么回事?"
看来梁副院长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非常意外,一时语塞。老梁继续追问:"好好的怎么会手术失败?"
梁副院长经过一番思索后回答:"这手术的事是很难保证的,再说了,手术之前病人签过字的,我们院方责任不大。"看来,梁副院长将叔叔的惊恐看做叔叔对他的担心了,于是对于叔叔语气中深层次的含义他浑然不知。
"不是责任不责任的问题,是一条生命!"老梁突然有些激动。
"那怎么办呀?我们也尽力了,再说了,医院发生这种事并不意外。"
"什么?"老梁突然大叫起来,两眼惊恐地瞪着侄子,双眼里充满了血丝,吓了梁副院长一跳。
"但问题是现在尸体不见了!"梁副院长极力岔开与叔叔的话题,奇怪的是,叔叔一直眼含愤怒地瞪着自己,瞪得梁副院长心里发毛。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小梁,准备好了吗?外面家属还等着呢!"
梁副院长立刻将叔叔拉到一边,冲来者吞吞吐吐道:"高院长,可问题是……尸体……不见了!"
高院长惊得合不上嘴:"什么?尸体不见了?"
高院长的声音一直传到门外,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让外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门外本来就气若游丝的老妇人一下昏厥了过去。
"尸体不见了……"消息立刻如战斗前吹响的战斗号角声一般一下传遍了整个医院,一时间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尸体不见了!"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能够给人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
为此,院长找到了老梁。
老梁战战兢兢地走进院长办公室,说句实在话,在医院里干了五六年了,老梁还是第一次进院长办公室,一是院长对于他来讲,级别着实太高了。还有一个原因老梁心里最清楚了,这次惹祸了,并且惹了个弥天大祸!所以当他站在院长面前时,两条腿快不听使唤了,手心攥着一把冷汗,后背冒着凉气,只感觉浑身比在停尸房里还要冷上几分。
老梁面对院长站着,他清楚地感到旁边有个人在盯着自己,他用余光快速地一扫,看清楚了,是自己的侄子。
立刻,老梁的心里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紧张感减轻了不少,到底什么原因,他也说不清楚,但那绝对不是叔侄两个人的亲情起的作用。
院长的思路很清晰,目的也很明确,事已至此,关键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问题了,而是怎样想方设法找到丢失尸体事件的蛛丝马迹,目前,唯一的当事人或知情者就是老梁了,对于老梁的倔强脾气院长早就心中有数,因此语气出乎意料的委婉。
"我说梁叔呀,"这个称呼让老梁一个激灵,"你看现在,死者家属非要闹着报警,我好说歹说算是劝下了,我给死者家属打了保票了,我们医院一定会尽力处理好这件事,找到尸体,否则真要报了案,必定会给我们医院带来极坏的负面影响,造成巨大的损失,我想你作为我们医院的一分子,应该不会愿意看到有那一天吧?"
老梁唯唯诺诺地点点头。
"唉!"院长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无奈有增无减,"其实,现在的影响就够坏的了,我们一定要找到尸体,为医院挽回面子呀!"
老梁依然将头点得像鸡啄米,还是不敢拿正眼看对方。
"那你说,那天晚上你都看到了什么?"院长掐灭了烟头。
"我……"老梁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因为紧张而有些凌乱的思路道,"那天吧,我喝了点酒,半夜突然被冻醒了。等我醒来时,发现那具尸体动了动,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老梁一口气说完。
"然后呢?"院长原想洗耳恭听,老梁却突然没下文了,于是院长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然后?"老梁抬起迷惑的双眼,"就这些呀。"
"就这些?"院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好像八戒吃人参果时一下子囫囵吞进肚子里,不知其味而无法回味。
老梁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不可能!"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旁边的梁副院长站起了身。
三、叔侄之争
梁副院长的加入使得两人不约而同地吓了一跳。
"什么不可能?"老梁瞪着侄子,在晚辈面前,老梁还是能找到一些自尊的。
"不可能这么简单的!"梁副院长肯定地说,"我说二叔,在院长面前你就尽可能地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这个语气使老梁极为反感,有点刑讯逼供的味道,他气呼呼地瞪着侄子,心里骂道:小兔崽子!不过嘴里依然软绵绵地冲院长道:"真的,我就知道这些。"
"你是说尸体会动?还没有死?"
"不可能!"梁副院长又突然加了一句,显得异常突兀,惹得两人异常惊恐地转向他。
梁副院长有些尴尬,慌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人明明是死了的,我们抢救了好长时间呢!"
"就是呀。"院长也陷入沉思,"这种事应该不会出差错的,我问过那两个尸体搬运工的,他们也证明人确实已经死了。"然后两位院长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老梁。
老梁立刻局促起来,说话也含糊不清:"我接尸体时……的确……已经……死了,我只是说,看着尸体好像……动了,你们知道,我当时……喝多了……"
接着室内一片寂静,大家都陷入了沉思,良久,院长道:"好了,梁叔,既然你把知道的都说了,就到此为止,你请回吧!"
这句话对老梁来说显得有些突然,他不放心地看看院长,确定自己没听错时便低着头退了出来,整个过程他没再看侄子一眼,临出门时身后传来院长的一句补充:"不过,梁叔,你再想起什么别忘了告诉我们一声!"
老梁慌忙退出,几乎是跑下楼去的。
老梁走后,院长无奈地摇摇头,叹道:"小梁,看来有必要你们爷俩单独谈谈!"
事不宜迟,晚上梁希松--忘了补充一点,老梁的侄子梁副院长的全名是梁希松--叫老梁出去吃饭,当然目的很明确,不过吃饭的地点不是在家里,而是在一家比较偏僻的餐馆,梁希松还单独要了一个包间。
临进包间时,梁希松将里外周围看了个仔细,很明显是担心隔墙有耳,待确定没有问题时便拐弯抹角地问起了老梁最近的工作身体情况。
"二叔,你要觉得不合适就别干了,来我们家住也行,要不去养老院也行……"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合适了?"老梁没好气地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丢人呀?"
"哎呀!"梁希松一脸的委屈,"你不要老这样想,要觉得丢脸当初我就不会让你干了,我说二叔呀,你这段时间怎么了,老是对我恶声恶气的?"
老梁默不作声,独自喝着闷酒,看表情,情绪应该缓和了许多。
梁希松最会察言观色,尤其是对二叔,于是单刀直入道:"二叔,我今天叫你来你也应该知道我的目的……"
"知道又怎样?我知道的都说了……"
"不会吧?"梁希松一脸的狡黠,"你会吓晕?你可是出了名的梁大胆呀!"
侄子的语气以及表情让老梁不禁感到异常恶心,他愤怒地以沉默来面对。
"所以说,要说别人吓晕过去我还信,要换成你,是绝对不可能的!"梁希松斩钉截铁,似乎生怕老梁赖账,老梁还是沉默不答,不过一杯酒已经下去大半了。
"我说得没错吧?"
"小欣呢?"老梁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吓得梁希松打了个寒噤,"在家呀!你怎么问起她?"
"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那天还念叨说有空让你回家吃顿饭,说你自己在那里挺让人挂心的!"气氛有所缓和,梁希松也端起酒杯喝了口。
"我说你小子,你可要好好对她,她可是个好媳妇!"老梁似乎有些微醉。
没想到这句关心的话立刻使梁希松警觉起来,"我对她是好是坏你是知道的,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你话里有话,一定有什么事。"梁希松的语气又坚决起来。
"我说没事就没事!"老梁突然大叫起来,对侄子这么大声叫嚷老梁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他只感到内心在隐隐作痛。
"你一定知道什么。"梁希松不依不饶。
一时间老梁老泪纵横,他一把挣脱侄子的双手,费了好大劲扔下一句话:"好好对待小欣,我还指望着你们给我养老呢!"说完,转身出了包间。
四、小欣死了
"有人跳楼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划破了城市的夜空。
这是这座城市极不寻常的一个夜晚,夜深得要渗出水来,没有月光,就连霓虹灯也熄灭得特别早,让人感到不安,结果这一声凄厉的呼喊证实了每一个寂寥的守夜人的猜测,有时候,可能这个世界的心都是相通的。
紧接着一声刺耳的急救车的鸣叫声再一次将这种凄惨的气氛渲染到极致,整个城市开始骚动起来。
市中心医院。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的女子被抬下救护车,动作迅速的医护人员各司其职,竭尽全力地挽留这个即将逝去的生命,大约两个小时过后,院方无奈地宣告抢救失败!
这个自杀女子的死首先在医院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按道理来讲,一个生命的猝然消失在医院里是司空见惯的,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这个女子是医院副院长梁希松的妻子!
"梁副院长的妻子跳楼自杀了!"似一个炸雷炸开了医院刚刚平静下来的夜晚,有人惊慌失措,有人掩面而泣,为死者,也为朝夕相处的同事、上司!看来,身为领导的梁希松在医院里的威信还是极高的。
正在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向四周扩散时,梁副院长赶到了,他是带着惊恐,带着伤心欲绝来的,他拨开众人,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忘情地跪倒在心爱的人的尸体旁,泪水如注地发泄着自己的哀伤,场面可谓凄凄惨惨戚戚!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尽管周围悲哭声一片,但死者依然执著地紧闭着双眼,看不出丝毫对死的恐惧和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平静得无法再平静。
尸体被送往病房楼地下室的停尸房,梁副院长被人尽力地拉走了,他不言不语无声无息地紧闭着双眼,被动地接受着外力的拉扯,默默地忍受着与心爱的人阴阳两隔所带来的巨大痛苦。
"吱呀"一声,停尸房的门开了,老梁正在打盹,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使他心力交瘁,这听起来刺耳的声音对他来讲再熟悉不过了,他懒懒地睁开眼:"怎么,又打发了一个?"
出乎意料,对方没有回音,老梁颇感意外,将眼睛完全睁开:"怎么了?小伙子,不太对劲呀!"
老梁接过运尸车摆正,程序式地问道:"男的女的?怎么死的?"
经过一阵沉默,其中一个带着哭腔回答道:"是梁副院长的妻子!"
老梁的身体摇摇欲坠,两人慌忙上前扶住,不住地叫:"梁伯,梁伯……"
老梁喘着粗气,冲两人摆摆手:"你们走吧,我一个人静一会儿!"两人听话地将尸体放下,然后拉着运尸车离开了。
停尸房在病房楼的地下室,隔绝了阳光也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所以老梁对之前外面的一片混乱一无所知,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无情地将老梁击倒了,他默默地蹲在地上,静静地经历着整个心慢慢碎裂的过程。
"何小欣,贤惠、孝顺的侄媳妇何小欣,就这么……死了?"老梁就这么来回念叨着,最终他还是忍不住起身走到尸体前面,颤抖着双手掀开那层白布,果然露出了侄媳妇那张熟悉的但此刻毫无生机的脸,老梁仔细地端详着,仿佛要读出侄媳妇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哀怨,但他错了,她的表情很平静,或者说很宁静,是那种波澜不惊、纷繁不扰的宁静。
"哈哈哈!"
老梁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似乎整个停尸房、整个地下室、整个医院甚至于整座城市都在他肆无忌惮的笑声中战栗着,抖动着……
那天夜里,这个笑声持续了很久,并且穿透力逐渐加强,它穿过停尸房、穿过地下室、穿过整座医院甚至于穿过每一位听者的身体,每个人都听得毛骨悚然,大家面面相觑,失去了相互谈论的胆量和勇气,甚至有人决定天亮以后立刻转院。
"停尸房的老梁疯了!"
五、老梁也死了
"报警!"有人给梁希松提议。
"不!"梁希松断然拒绝,"我不想有人打搅她,让她走得不安生!"
"可,嫂子好好的不会自杀的,一定有人……"
"我要亲自查!"梁希松目露凶光,恶狠狠地道,但随即他感到内心一阵剧烈的疼痛。
听者无语。
后来的事实证明,老梁一切正常,看来那天晚上异乎寻常的举动是承受不了侄媳妇自杀的打击,不过,除了停尸房,整座医院就像炸开了锅,人心惶惶。
梁希松开始着手准备妻子的后事。
何小欣是孤儿,母亲死于难产,父亲死于车祸,从小与妹妹何小溪相依为命。何小溪现在正在国外读书,梁希松便通知了她,现在何小溪正在往回赶。
何家姐妹俩可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坏子,超凡脱俗,一直是周围男生或者是男人争相追逐的目标,据说当时各方面俱佳的梁希松追何小欣也费了登天的力气呢!
何小溪回来后凄惨的场面可想而知!一个人失去了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这种灾难性的痛苦是无法想象的,妹妹在姐姐的尸体前哭昏过去好几次,在场的每个人无不为之动容!
何小溪回来的当天夜里,找到了姐夫梁希松。
"姐姐是怎么死的?"妹妹单刀直入。
梁希松抽着闷烟,脸上愁云密布,缓缓地吐出两个字:"自杀!"
"自杀?"何小溪的泪水又要夺眶而出,她咬着牙忍住了。
"对不起,小溪,姐夫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你姐姐……"
"我现在不是要听你说这些!"何小溪的声音有些近乎疯狂,"我只想知道真相,她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何小溪转过脸,眼泪横飞。
梁希松陷入绝望的回忆中:"那天晚上我值夜班,回家以后,你姐姐不在家,没多久我就接到医院通知,说她自杀了,是在国贸大厦顶层的旋转餐厅跳下去的……"梁希松由于过度激动已经说不下去了。
"她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何小溪神经质地摇着头。
"我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就发现她不对劲,整天精神恍惚的。对了,"梁希松似乎想起了什么,"你最近与你姐有联系吗?"
何小溪漠然地摇摇头:"前段时间她给我发过一次电子邮件,是报平安,她还嘱咐我要安心读书,没想到……"何小溪刚刚稳定下来的情绪又逐渐失去控制。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报案了吗?"
"没有,我不想让人打搅到你姐姐,我要让她安安静静地走,你知道,你姐姐生前就喜欢安静。"
何小溪不置可否,看来她并不反对姐夫的意见。
"可是,总不能让姐姐走得不明不白呀?"
"我要单独调查!亲自!"梁希松斩钉截铁,或者说是咬牙切齿。
"那我留下来帮你!"
"不用了,调查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你还是回去吧!"梁希松深深地吸了口气,"要知道,你完成学业可是你姐姐的心愿啊!"
何小溪没有回答。
在一片哀伤的气氛中,何小欣的葬礼结束了。
就在葬礼后的第二天,两个运尸工在病房楼地下室的停尸房里发现了老梁的尸体,他正静静地躺在值班室的床上,没有挣扎的痕迹,似乎死得很安详。
葬礼过后正在家休息的梁希松火速赶到,他已经哭不出来了,谁也不敢想象,上天怎么会在短时间内给同一个人如此多的打击,而且都是生离死别。
医院当即决定,立刻对尸体进行解剖。说句实在话,这是医院不得已做出的决定,以便查出真相来稳定局面,安抚一下人们恐惧不安的心,因为现在已经有传言说医院里在闹鬼,并且鬼的栖身之所已经确定--停尸房。
尸检由老梁的侄子梁希松亲自进行,据说这个要求是梁副院长本人亲自提出来的,众人不禁佩服他的勇气,亲自解剖亲人的尸体一定是极其痛苦的。院方立刻答应了他的要求,院方的考虑是对于平息事件是极有帮助的。
尸检结果很快出来了:老梁属于正常的猝死!
这个结果对于平息谣言确实起了极其明显的作用,人们只好无奈地将梁家近来发生的不幸看作一种巧合,但仍有一件事让大家耿耿于怀,那就是停尸房里失踪的那具男尸,至今仍下落不明!每当大家私下里谈到这件事都心有余悸,仿佛感觉那个人真的又活过来了,说不定就藏在你的周围,更有人大胆地想象,即便那个人没有活过来,他的鬼魂一定就在医院里游荡,人求生的欲望决定了他的本意是不想死的。
"冤死的人既上不了天堂,也入不了地狱,而是变成孤魂野鬼四处游荡!"一个对此方面颇有研究的人如是说。说者无意,听者却都是有心的,人们的心里都埋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不过在平日里,为了掩饰这种恐惧,大家都故意装作有说有笑来彼此安慰。
六、坟场有鬼
先是尸体莫名其妙地失踪,然后是副院长夫人自杀身亡,接着是停尸房的老头突然猝死,短短几天的时间竟发生这么多令人毛骨悚然的事,这几件事情是巧合还是有着某种联系?恐惧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甚至有人语不惊人死不休"死了三个了,下一个又是谁?"
不过,后来并没有像人们传言的那样,存在下一个是谁的问题。"时间能够冲淡一切!"此话不假,一段时间过后,人们逐渐淡忘了这些事。
但谁也没料到,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地将人们再次拉入了恐惧的深渊,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那是一个异乎寻常的夜晚。
已是午夜了,医院上下进入了一天之中最平静的状态。4号门诊楼的一楼大厅专门为过往行人亮着的灯也熄灭了,按通常惯例,这时候很少会有病人了。与4号门诊楼相隔不远的病房楼尽管依然灯火通明,但静悄悄的,病人大都进入了梦乡,陪床的在安排好病人以后也开始了一天中最难得的休息,而值班护士都在护士站打着盹,医院就像外面的城市一样开始进入休眠状态。
就是在这样静谧得甚至能听到入睡的人的呼吸声的环境下,突然,隐约飘来了一阵轻微的哭泣声,气若游丝,若有若无。
顷刻间,醒着的以及半醒半睡的人都被惊呆了,大家惊恐地瞪着眼睛屏住呼吸,调动起全身的神经细胞来确定声音存在的可能性,待大家一致确定声音真实存在而非幻觉时都睡意全无,只有一些早就进入深度睡眠状态的人还毫无察觉,没有丝毫的恐惧感,这不禁让许多清醒的人羡慕不已:自己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呢?或许再早几分钟,自己就能安然地躲过这日益逼近的恐惧了!
的确,有时候恐惧只是人的一念之差!
但恐惧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由远及近,听起来声音来源的距离以及波动的频率自始至终并没有一点变化。这样人们多少找到了一点心理安慰,情绪稍稍稳定,一些胆量大点的甚至已经开始寻找声音的源头了,这时候人们通常会不自觉地将目标锁定为病房楼地下室的停尸房和4号门诊楼后面那片阴森可怕的坟场。
尽管害怕,大家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充分调动起听觉和思维来苦心分析:如果声音来自停尸房,穿过各个楼层的混凝土,声音早就被过滤掉了,因此,大家最后一致确认声音另有来源地--4号门诊楼后面的坟场!
哭声时断时续,却又绵绵不绝。声音有着与气味相同的扩散威力,此时已经充满了医院的各个角落。恐惧面前通常会出现不规则的骚乱,但眼下并没有这种局面出现,要知道骚乱也需要力气和勇气的,所有人在惊吓中身体都要不听使唤了。
好在病房楼与坟场之间还有高大的4号门诊楼的阻隔,这空间的距离让病房楼里的人们多少能找到点心理安慰了,尽管人们知道,鬼魂如果真的出现的话,任何阻挡都起不了作用,但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宁肯选择自欺欺人来寻找安慰。从这一点上说来,他们是幸运的!
但在与坟场遥遥相对的4号门诊楼里,情形却异常悲观,因为恐怕人们连最起码的心理安慰也找不到了。
夜间一般是4号门诊楼一天中人烟最稀少的时候,各科室的值班医生与护士全都加起来也就几个人,况且还分散于各个楼层。他们的恐惧,可想而知。他们与病房楼里的人心有灵犀,也已经将声音的来源锁定在近在咫尺的坟场。对于他们而言,自己与坟场几乎是面对面了,综合各方面的因素分析之后,几个胆小的护士已经吓得哭了起来,但即便是哭也断不敢哭出声音,哭声会把鬼招来--这种说法小时候就听大人说过!
经过一番近乎窒息的恐惧,大家当机立断一致决定,立刻撤离!其实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太难。在4号门诊楼的二楼有一条天桥与病房楼相连。当初设这条"纽带"是为了使病房楼里的病人一旦突发紧急情况便于门诊楼里的医生第一时间到达,这种情况尤其适用于夜间。所以说此情此景下,只要你的腿脚听使唤,穿过这座天桥就可进入到病房楼。毕竟人多的地方相对危险就会小一些,尽管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想法!说时迟,那时快,"呼啦"一下,整座门诊大楼就空空如也了。
但有一个人没走--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中医!
他留下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凭着几十年治病救人的经验,他对所谓的鬼魂之说是嗤之以鼻的;二是,对于这样一个饱经世事沧桑的老人来讲,恐惧通常是一个极其可笑的概念。
他摘掉老花镜,缓缓地站起身,踱到窗前,动作轻微地拉开窗帘,似乎怕惊动了什么,借着楼里散射出来的灯光放眼望去,眼前的一幕吓得他打了一个趔趄。
一个白衣女子--或者说是女鬼--在医院后面那片杂草丛中飘荡。说是飘荡,因为老人清晰地看到,那个东西没有腿脚,似乎也没有脸,只有满头凌乱的头发覆盖下来,使得身体之上只有一个黑乎乎的酷似头颅的东西,说它是头颅,因为老人确定那种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老人的出现似乎一下惊动了对方,它突然轻轻地落到了一个土堆上,没有一点落地的声音,动作之快之轻让老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落下之后,那种刚才停止了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这次似乎听起来更加凄惨了。
"啊!"的一声尖叫过后,老人惊恐地倒在了身后的一把椅子里。
七、人去楼空
当早晨的阳光透进窗户时,人们也陆续进入4号门诊楼,来接班的医生这才发现老中医还一直坐在窗户下的椅子上,待走近时才发现老人只是睁着惊恐的双眼,没有了意识。大家手忙脚乱地送他去抢救。最后,老人脱离了危险,他醒来便惊呼"何小欣!",然后又昏迷过去,医生初步判断为由于过度惊吓导致的暂时性昏迷!
不过他的一句"何小欣",却给在场的人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
何小欣?老人看到的是何小欣?或者说是何小欣的鬼魂?何小欣已经死了,下葬的时候有很多人在场,这毋庸置疑。
这个猜测立刻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心揪在了一起,"冤死的人既进不了天堂,也入不了地狱,只会变成孤魂野鬼四处游荡!"这句话在每个人的心头萦绕,难道,何小欣的死真的另有隐情?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院长办公室。
"不可能!"梁希松大叫起来,"这不可能是小欣的鬼魂,院长,这世界上哪来的鬼魂?我们可都是无神论者!"
"唉!"院长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道,"话是这么说,可你看现在闹得……"院长掏出一支烟扔给梁希松,然后又给自己点上,狠狠地吸了几口,眼前立刻烟雾缭绕。
"先是尸体莫名其妙地失踪,接着是小欣,又是老梁,我也知道你心里不是滋味,可你说我……唉!现在倒好,又出现了个孤魂野鬼……"
"怎么,你也相信这个世界有鬼神了?"梁希松瞪大了眼睛。
"我?我能怎么样?你看金大夫都被吓成那样了,他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最痛恨装神弄鬼了!"
梁希松沉默不语。
院长顿了顿,一脸愁容地道:"你认为你的手术有问题吗?"
"不会的!"梁希松脱口而出,"手术报告你都看过了,责任不在我们,再说了,心脏手术是很容易出问题的,这你知道!"
"唉!"院长又叹了口气,依然眉头紧锁:"看来只有等到金大夫醒过来了……"这时候一名护士进来报告:"金大夫醒了!"
"走!"院长迫不及待地夺门而出。
结果令每个人大失所望,金大夫依然思路很混乱,只是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院长打断他:"金大夫,你看到什么了?"
"一个女鬼,飘飘悠悠,哭哭啼啼,满脸是血……"
"那你怎么会提到小欣的名字?"
金大夫倒能够对院长的提问有问有答,但语出惊人:"她是小欣……"在场的人无不大惊失色。
"你确定是她吗?"梁希松忍无可忍了,上前来一把抓住他的身体,"金大夫,你确定是小欣吗?"
"她是小欣,她是小欣……"金大夫重新进入到自言自语的混乱状态。
两人垂头丧气地朝院长室走去。
"要不晚上我们留下值班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院长说出这句话时似乎咽了口口水。
"我也有这个打算!"
"不好了,院长……"这时门诊部的外科主任肖思明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上来,一脸的惊魂未定。
"怎么了?"两位院长的神经再次绷紧起来。
"医院后面的……林子里……出现了个……坟堆,上面还插着一块……白色的木牌……"
两人同时倒吸了口凉气。
"走,去看看!"院长当机立断,勇气足够让所有人瞠目。
果然,在那片废弃的林子里,出现了一座新坟,上面立着的一块白色的木牌在阳光的反射下散发着荧荧的光芒,形单影只地立在杂草间显得特别突兀,待三人走近看到木牌上的字后,梁希松大叫起来:"不可能,不可能……"
木牌上赫然写着一行字:何小欣之墓!而且似乎是用鲜血写成的,血迹尚未干透,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一双惊恐的眼睛盯着三人,让人不寒而栗。
院长伏下身子,用手指轻轻地蘸了下未干的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心情沉重地道:"回去吧!"
天还没黑,4号门诊楼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院长和梁希松独守空楼,夜色笼罩之后,四周静悄悄的,两人似乎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小梁,怕吗?"院长显得有点底气不足。
"有点,我们谈点别的吧!"梁希松提议。
"唉!"院长叹了口气,他的这声叹息此时此刻显得特别刺耳,凭空增加了几分紧张气氛,"今天下午前面病房楼又撤走了一些病号,这样下去,恐怕医院真的会不存在了!"
一片沉默。
已经夜里一点多了,四周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两人窝在软绵绵的沙发椅里,有些难以阻挡的困意了,梁希松突然警觉地坐起来,拍拍院长的肩道:"听!"
院长打了个冷战,睡意全无。果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哭泣声,说是哭泣也不完全合适,因为里面夹杂着一些零碎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声音有着极强的穿透力,似乎已穿透了两人身外的一切阻挡进入到两个人的耳朵里,还夹杂着细微的喘息声。两个大男人一下失去了平日里男人的威严和豪迈,全都紧张得不知所措。
"你有勇气看吗?"院长毫无底气地问。
梁希松不知如何回答,他的勇气快要耗尽了,但内心还残存着一些难以抵抗的好奇感。就这样,两个人任凭声音在四周游荡,身子却僵在沙发里动弹不得。
这种状况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梁希松倏然起身道:"我去看看!"说着走到窗子跟前,拉开了窗帘。
眼前的情景立刻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一个白衣女子--因为实在找不出合适的称呼,暂时先用女子来代替--在坟场的上空飘荡,说是飘荡,因为她是没有手脚的,看不清面孔,或者说根本没有,嘴里发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这种声音时断时续,却又连绵不绝,一袭白衣出奇的白,似乎下面还滴着血!
"是她!"梁希松脱口而出,那个白衣女子听到了梁希松的惊呼,"嘿嘿"地笑了两声,然后落了下来,确切地说,落在了那座新添的写着何小欣名字的坟上,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这次,旁边的院长虽然没有看到什么,但他清晰地听到了"嘿嘿"的两声冷笑,他战战兢兢地问道:"是……谁呀?"
良久,梁希松才缓缓地回过头来,因为过度惊恐,脸上的肌肉拧在一块,样子狰狞恐怖:"是小欣!"
"什么?"院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看到了,是小欣,她也在看我……"梁希松脸上的表情全部消失了,木然地倒在了沙发里。
清晨的阳光泻入室内,当阳光照射在身上时,院长和梁希松才算恢复了力气。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两人迅速下楼,发现二楼的楼道口围着许多人,大家正对着墙壁指指点点,两人走近以后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在4号门诊楼一楼通往二楼的墙壁上,赫然写着一行字:如果一个人是冤死的,那她的灵魂既上不了天堂,也入不了地狱,而是变成孤魂野鬼四处游荡!
一行字歪歪斜斜,似乎用鲜血写成的,而且还未完全干掉。最后有人确定,字确实是用鲜血写成的!
这强有力的一句证明无疑彻底地击垮了人们残存的最后一丝勇气,许多病人陆续离开。几天下来,医院一直处于有出无进的状态,人越来越少,再后来,一些医生护士也开始不来上班了,没有人能够忍受夜里那种恐怖得令人窒息的气氛。没多久,医院便人去楼空,这个结果,恐怕是政府也无能为力了!
八、半年之后
医院在人去楼空半年之后,我随着政府规划局的一行人来到了这里。
我们来到这里的具体原因和经过是这样的。
医院是市中心医院,最早的雏形应该诞生于建国初期。近年来随着城市的改造规划,城市已经整体上东迁了,原来基本处于市中心的医院已经远离市中心属于西郊了,再加上原来一些破旧的建筑除了需要进行文物保护的以外基本也已经拆迁了,这样说来与城市里林立的现代化建筑相比,医院应该算得上老建筑了,所以政府很早就已经打算将其拆迁了,只是规划改造方案还没有彻底敲定。没想到,一连串的变故竟然使其人去楼空,曾经救死扶伤、治病救人的圣地一夜之间竟然成了市民们谈之色变的恐怖之地。从资源利用的角度来看,如此大规模的医院从此闲置确实令人心痛,如何能够做到废物利用又能使市民接受,很长时间以来一直是摆在市政府领导办公桌上亟待解决的一件大事。
最后有人独辟蹊径,给领导提议:不妨将医院改造成一座公墓。
这个提议使市政府领导豁然开朗,的确,细细分析一下,医院也只有改造成公墓一条路可走了。一来,医院有停尸房等各种与公墓类似的配套设施,再就是公墓本身就是死人呆的地方,与医院曾经发生的一系列恐怖灵异事件不谋而合。这样一来,人们对其的恐惧也会因其被改造成公墓而消除不少,再加上这几年政府也恰好正在为建一个大规模的城市公墓选址,两全其美。市政府当机立断,将改造任务交给了规划局,于是便促使我们规划局一行人来到了医院。
说到这里,我觉得有必要停一停向各位读者作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了。
我叫苏谦,今年二十四岁,建筑工程学院土木工程系毕业,分配至市规划局工作刚满一年。
政府的这个决定立刻在我们规划局引起了轩然大波,通知下了之后,同事们便绞尽脑汁尽心尽力地托关系走后门,将自己"实在不能走出办公室走进医院为政府排忧解难"的歉意以第一时间传达到领导耳中,于是导致规划局领导在决定派往医院工作的人员方面极其被动,人员名单的公布似遭遇了难产,费了好大劲才拖泥带水地出现在楼下的宣传栏里,而且公布结果一再作废,但无论如何每次公布名单时我都榜上有名且名列榜首。
我其实是天生爱冒险的,所以领导的这个决定使我与其他人的态度截然相反,别人都是一脸痛苦不满我却乐此不疲,那段办公室整天阴云密布的日子里我没少吃别人的白眼。这对我来讲都无所谓,痛苦的是直到去医院之前我还不知道同行的到底还有谁。
当然,大家不去的原因也是一目了然的,都不具备和我一样的冒险精神,再就是老婆孩子的顾虑太多,不像我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在上车之前有一幕令我感动不已,那就是我们规划局科长大义凛然地走在前面,为了消除民愤他要亲自挂帅!确实难得呀,我开始热泪盈眶了,这毕竟是我自参加工作以来在会议室之外持续见到他时间最长的一次,而且还要将这种"幸福"状态从此延续下去。
于是,我带着好奇,带着憧憬,跟着同事们来到了与"幽冥坟场"紧邻的、墙上写着一行血字的原市中心医院的旧址,开始了新的工作。
还有一点需要说明,那就是关于医院在人去楼空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我都是道听途说然后又经过我们科长补充完整的。因为我自认为自己有一定的写作功底,于是又添油加醋地将一些细节补充描写了一番,这样便于列位读者读起来上口。但我以自己的人格保证,这些描写只是为了使各位读者能够产生身临其境的感觉而作了简单渲染,绝对不影响事情的真实性。
可能又有人问了,怎么这些事情都是你们科长告诉你的而不是别人?或者说他怎么会告诉你而不告诉别人?就是因为来这里之后不久,我们俩便成了忘年交。
九、开始工作
当我们一行人第一次踏上医院的土地时,共同的感觉便是阴森恐怖外加凄凉。
此时正值深秋,本来,秋天在许多人眼里就是一个多事的季节,何况在这样一个是非之地。
放眼望去便可知,医院在以前是非常重视绿化的,除了几座错落的功能不同的建筑物以外,其余的空间几乎都被绿色植物充斥着。地面上有各种形状规则的大小不一的草皮,有一小片设计考究的广场,四周环绕着藤架,爬满了各种藤条类的植物,其余的空间总是极不规则地但颇费心思地栽种着各种树木花草,有法国梧桐、热带剑麻、各式花草和一些说不上名字的常绿植物。
只是现在,万物凋零,一片狼藉,落叶随处可见,藤架上缠绕着的许多藤条已经枯黄断裂开了,各种花草只剩下残枝败叶,只有枯黄凌乱的草皮清晰可见疯长过的痕迹,姑且证明这里还残存着一些生命。
"这真是个荒凉的地方!"这是老K兄的见面语。
"嘘!"科长语重心长地做了个暂停的动作,大家立刻心领神会,不过一身鸡皮疙瘩随之而至。
科长继续语重心长地发表言论:"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我希望同志们能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尽力做到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说这句话的时候,科长打着官腔,似乎在说给院子里的其他生物听。
然后他又压低嗓门:"我的意思是,以后我们要做到相互之间寸步不离的那种团结。"大家纷纷头点得像鸡啄米,同时不约而同地对科长肃然起敬。
"不用这样吧?天天凑在一起,怎么工作呀?"我站在工作的角度向局长提出了一句疑问,但立刻遭到了众人的围攻,围攻的结果是一致推荐我独自一人去把楼道门打开。
我倒乐此不疲。
回来以后,老K竟然浑身颤抖地问我:"没看到什么吧?"
"没看到呀?"我故作惊讶,"就是我还没有插钥匙,门就自己开了!"人群里发出一阵"嘘"声,老K差点倒地,我笑着解释:"门没锁!"
科长咽了口口水,平静地道:"小苏的话也有道理,我们还是要以工作为主,要不我们得在这鬼地方呆到什么时候呀?"
他的"鬼"字一出口,四周立刻来了一阵风,树叶"哗哗"作响,大家面面相觑。
我们把阵地驻扎在了病房楼,4号门诊楼谁都不敢去,当然病房楼也不是好呆的,因为停尸房还踩在脚下。
我们把办公室设在二楼最靠近楼梯的一间房内,目的非常明确,既避免直接接触地面生物,又便于遇到突发情况时逃生。
为了节省时间,或者说为了早点离开这鬼地方,我们卸下东西便立刻投入了工作,测量、绘图、改造、设计、修改,曲折而复杂,单调且无聊。我们的工作首先在一楼展开,科长说一楼有代表性,这样便于熟悉环境,老K补充一句:"便于逃生!"我们都不搭理他。
一个多小时后,大家坐下来休息,老K掏出烟让着,除了我和科长外,大家都点着了烟吸着。我不吸主要是不会,科长不吸主要是为了养生,他现在尤其觉得身体重要,因为他后来说过一句话:"要是真遇见了什么,就属我跑得慢,你们肯定都能脱险!"别说,这句话让很多人心里安慰不少。
"其实,我们考虑的不是太妥帖……"我慢吞吞地道,我怕说快了又会遭到一阵"枪林弹雨"。
"什么?"老K是个急性子。
"我们应该先在4号门诊楼施工!"没想到我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地遭到反对,这次大家的表现是没人再搭理我。
"说说你的理由!"科长说。
"你们想啊,如果我们不把大家认为最恐怖的先解决了,心里总会不舒服的,总感觉远处有个什么在等着我们,这不意味着我们正在一步步地走向恐惧吗?"大家陷入了沉默,看来我的建议值得思考。
大家沉默未果,便将决定权转交给科长,都望眼欲穿地看着他。科长思索片刻,不负众望地有了主意:"这样吧!我们先在这干一天,看看情况,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就按小苏说的办,先去4号门诊楼干!"
"局长,4号门诊楼离坟场最近呀。"老K一脸惊恐地说。
"我不是说了吗?先干一天看看!"这次轮到科长不耐烦了,老K只好闭嘴。
到午饭时间了,老K提议出去吃,遭到科长的严词拒绝:"不行,东西太多了,回来万一丢了或者被动过了怎么办?"科长的话立刻重新将大家带入了恐惧的深渊。
"我们可以带着呀!"老K坚持不懈。
"怕丢东西只是一个方面,"科长语重心长地道,"这是我们到的第一天,不能随便离开的,我们要随时留心周围的变化。"
"那我出去买!"老K举手表示妥协。
"好吧!小苏一块去!"科长高举指挥棒。
"换个人吧,我想四处转转!"我请求道,不过这次我的话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支持,他们纷纷举手表示愿意代劳。老K等人走后,科长问我:"小苏,你想转转?"
"是的,"我点点头,"怎么?想一块儿吗?"
局长立刻将头摇得像拨浪鼓,看来他只是想证实一下我的话而已,其余的人慌忙转过头不看我,生怕遭到我的邀请。
十、背后有人
走出办公室,我首先想到的一个去处便是4号门诊楼,那里有一样东西吸引着我,就是那行血字。一想到这里,我的内心还是升腾起几分恐惧,但最终还是抵不过好奇。
我站在院子里环视四周,天气算不上风和日丽倒也晴空万里,秋风习习。正因为这样不错的天气,我感觉自己也没有任何害怕的理由,鬼魅在白天也是不敢出来的,白天的时间应该属于人类。
四周静悄悄的,静得只剩下我一个人的脚步声。我抬头看了一下病房楼的大体结构,确定了由4号门诊楼通往病房楼的那座天桥的具体位置,以便自己万一遇见意外情况好以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归集体。本来我的胆子大在学生时代就是出了名的,没少在夜里护送女同学回家,但不知为何现在我突然有点心里发毛,八成是老K那伙人给刺激的。
不管那么多了,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迈开坚定的步伐,昂首阔步地走进了4号门诊楼。四周静得似乎成了真空,这次除了我的脚步声外又多了一种声音,那就是我的呼吸声,似乎鼻子就在我的耳边,我仔细分析了一下自己呼吸的节奏,还好,算得上气定神闲!
我曾来过医院几次,但也算不上熟悉,在我的记忆里我似乎很少与医院打交道,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一直很自信。同许多医院的格局基本相似,4号门诊楼一楼便是一个大厅,四周环绕着诸如挂号处、收款室之类的几个窗口,凌乱地堆放着一些失去利用价值的什物,玻璃上布满灰尘,到处结着蜘蛛网。
电梯铁门紧闭,我四处寻找楼梯,发现在走廊的尽头,看起来有些遥远,这就意味着我要穿越漫长的光线昏暗的走廊。我重新确立了一下自己的信心,毕竟与自己寻找的目标几乎是近在咫尺了,我没有理由也不愿意错过,于是我第二次迈开了坚定的步伐。
当走进这看似阴暗的走廊时,我发现其实有时候人的恐惧感是非常没有理由的。两旁各科室的房门紧闭,没有人烟,我权当是医院刚刚下班就成了,就想象着那种人声嘈杂的忙乱局面刚刚结束。思考间,我已来到了楼梯口,目标更近了,我的心也完全平静下来了,可能一个大义凛然的革命者在面对死亡时就是这种无所谓的感觉。
楼梯是三折叠样的,我抬头分析了一下行走路线,大致确定了那行血字的大体方位,于是第三次迈开坚定的步伐。4号门诊楼楼道里依然回荡着我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只是这一次在回音的作用下更加清晰了。
近了,近了,我在心里默念着,两眼不眨地直视前方,对四周的一切视若无睹,终于,我看到了!
正对着楼梯口,一行字歪歪斜斜地映入眼帘,由于灰尘的缘故已算不上鲜红,字写得毫无力量,似乎写得非常仓促。从无神论的角度分析,这应该是人写的,但我敢肯定,人的手是很难写出这种效果的!
一时间我感到头皮发麻、血脉贲张,鸡皮疙瘩立刻从头蔓延到脚,背后"嗖嗖"地冒着凉气,总之有生以来所有与恐惧有关的感觉一股脑地都来了,我真没想到一行血字竟然会给自己带来如此大的震动!
我终于放弃了继续向上走的感觉,当然,也没有再继续上去的必要了,但我发现自己做出这个决定时其实已经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了,由于巨大的恐惧我已经没有了时间的观念了!
那行血字似乎是一双睁大了的惊恐的眼睛,这双眼睛望着我,严格地说是望着我的后背,在为我的临阵脱逃大笑着。要战胜自己的恐惧,我必须稳定好自己的情绪!于是我重新调整与自己有关的一切速度:走路的速度和呼吸的速度。
脚步声!
我的心再一次揪在了一起,因为我在走下楼梯的时候清晰地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当然,这脚步声不是我自己发出来的,轻得似乎可有可无,但我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定有!
"谁?"我使出全身力气叫道。一定有人,一定是人,因为我听说过,鬼魅走路是不出声的!
想到这里我倒有点放松了,如果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一个同类的生物的话,我倒没理由害怕了。
"谁?"我再一次问道。
对方的脚步再一次响起,极轻并且极其凌乱,很明显是在躲避。
"是老K吗?"但对方的无声无息立刻否定了我的假设,在这里要数我的胆子最大了,老K要想开玩笑来吓我是绝对不可能的,他既没那胆量也没那魄力。
"你是谁?"这次我加上一个"你"是想向对方强调一下我知道他是我的同类,这一次我发现这个人应该离我并不远,因为我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声清晰可辨。我重新观察了一下四周,以便寻找到对方可能藏身的地方,这一看不要紧,我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因为我发现,自己身后所倚的那道墙正好是走下楼梯的一个拐角,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就在我身后!
我不禁倒吸了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