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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http://blog.sina.com.cn/s/blog_50a05b0f0100fvih.html
冷夜西河唱秋风
文/芒种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0a05b0f0100fvih.html
(2009年10月22日晚,在北京西城区文化馆欣赏了一场特别的西河大鼓专场演出,演员全部为来自河北民间的所谓“草根”老艺人。回来后感觉十分兴奋,竟至难以入寐。遂作小文以记之。)
西河大鼓是北方较为典范的曲艺形式,又名西河调,源于清中叶河北省中部的农村。初,名目颇多,有河间大鼓、梅花调、弦子书、大鼓书、西河调、木板大鼓等称谓。上世纪20年代初,女艺人王凤咏在天津演出,由于该曲种的艺人多是沿着大清河入津,沽上俗呼大清河为西河,因而在书写海报时即将其定名“西河大鼓”,沿用至今。毫不夸张地讲,西河大鼓是中国北方影响最大,流布地域最广,从业人数最多,书目最为壮观的曲种。时至诸多曲艺形式委靡的今日,西河大鼓在河北、山东、东北乃至京、津一代的农村仍有较强的生命力。
西河大鼓的唱腔,本是以冀中语音为基础,在进入京、津等的大城市后,艺人们根据市民观众的口味和习惯,在发音上一定程度地做了一些调整,使其“怯”味渐渐地淡了。上世纪40年代,马增芬及其父马连登以北京语音为行腔基础,创立马派“京西河”,得到了北京观众的认同。之后,北京的西河鼓书演员如孙雅君、李文秀、张玉兰等,多循此道。而所谓“怯西河”,在京城基本上算是绝迹了。前几年,河北籍西河大鼓名家郑燕进京演出数场,轰动甚大。但随后郑即返回河北继续行艺,京城诸多顾曲周朗连声叹惋:“北京再无好西河了。”今夜,居然我赶上这么一场河北农村老艺人的西河专场,也真是机缘巧合。
由于是为留录象资料而组织的演出,所以不对外卖票,也没做任何宣传。赶到西城区文化馆时,已经接近开演时间了,观众却不是很多。这样最好,少了邪好、起哄和莫名其妙的花篮,也少了若干喧嚣和浮躁。第一位上场的演员是刘焕章先生。刘先生是河北任丘人,幼时随其父刘临宣学艺八年,后带艺投师,在北京门头沟拜在老艺人绳林祥门下,取名“刘贺亮”,在西河大鼓和竹板书的演唱上颇有造诣,1955年加入北京宣武说唱团,曾在中南海为国家领导人表演,后因种种原因辗转返乡。上世纪90年代,我曾听到过秦皇岛人民广播电台播放的由他说唱的长篇竹板书《刘公案》,遗憾的是当时没有录音。
今天刘先生演唱了第一段是《罗成算卦》。这个作品是西河大鼓的盛演传统曲目,讲罗成在街头遇见算卦之人,算罗成因生平做过的五件损德事而折寿50年的故事。艳桂荣先生生前曾留有录音,传播较广。刘先生演绎得这个段子很“活”,行腔古香古色,十分有味道。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身上”,潇洒得很。如“上方罩着一顶红罗伞”,刘将折扇打开,高举过顶,顿时气势大增,紧接着拿折扇在腹前呼扇几下,罗成少年得志的形象跃然台上。
一曲唱罢,刘先生回后台休息片刻,随即又回到台上,手里携了一副竹板——没想到,今天居然能看到绝迹京城舞台多年的竹板书演出。竹板书又名毛竹板书、竹板快书,俗称“打落子”、“京口落子”,是河北省和京、津地区流行较广的曲种之一。70年代末,刘焕章先生在音乐工作者的协助下,增添了扬琴、四胡伴奏,使任丘竹板书的唱腔更为丰富。今天演唱的也是一段传统曲目,《水浒》故事《十字坡》,就是武松打店,夜战孙二娘的故事。关于竹板书,目前能找到得录音资料少得可怜,仅有李润杰、于佑福、佟手本等人的寥寥几段(北京某某社之“改良曲艺”不在参考范围之内)。刘之行腔较为复杂多变,且多用河北方言,似于上述几位不同。关于竹板书,这几乎是当前曲艺研究的一团乱麻,与其他曲艺门类之渊源交织错结,至今也未理出个有说服力的头绪。在下曾斗胆试着梳理过它的发展脉络,但也是越琢磨越乱,最终知难而退了。在这里说一说我的几点断想碎片:
一,我不认同将竹板书武断地分为“北京竹板书”、“河北竹板书”的说法儿(貌似目前这种论调很实兴?)。所谓“京”、“冀”之分,不过是由于演唱者口音不同而形成的腔调、板式上的变化。就如河南坠子,豫西、豫东、山东、京、津各地之风格大相径庭,但从来没有过“山东坠子”、“北京坠子”的称谓。
二,关于竹板书与西河鼓书的渊源。据《廊坊曲艺志》中《鼓界族谱》载,“竹枝落子”(即竹板书)实为北方鼓书的一脉分支,起初实为因缺少弦师而变通出的权宜之计。魏喜奎先生在其回忆录中曾明确记录过此事。而解放前,北京的竹板书艺人关顺鹏、关顺贵亦兼演西河鼓书,这也是一个佐证。
三,关于山东快书。80年代,济南的曲艺学者刘礼先生曾大胆推测,在山东快书的发展史上,曾存在过一个“落子派“,其成员多为演唱落子的艺人改行而来。从今天刘的《十字坡》来看,其唱词与山东快书大同小异,多有雷同者。而山东快书名家傅永昌,包括济南的杜永顺,亦是由唱落子而改快书的。
四,关于王派快板。王凤山先生回忆,自己少年时在天桥撂地卖艺时,曾经受到关顺鹏、关顺贵的启发,借鉴了竹板书“黑红板”的伴奏方式。观刘氏之表演,也是横端节子,眼起板落。于王派快板的发展,我认为刘的表演可以算得上一个活标本。
五,莲花落。我常讲,莲花落是北方曲艺的重要来源之一,而竹板书、山东落子、二人转,可能都是莲花落不同形态的存在方式。
第二位登台的演员是来自河间的孟学梅女先生。孟先生一身普通装束,若在台下,与菜市场上跟小贩们讨价还价,小区门口臂配红箍的老太太们看上去没什么分别。她演唱的第一段曲目是《宝玉探病》。北方曲艺中有关于《红楼梦》的题材,在梅花大鼓、京韵大鼓、岔曲的存世曲目中均占相当大的比重,唱词多取自清子弟书,谴词造句文雅华丽,素为城市里知识分子阶层观众所喜爱。而在农村,“季秋霜重雁声哀”、“彻夜无眠恨漏长”一类的唱词是没有什么市场的。具体到这段《宝玉探病》来说,虽然故事还是那个故事,但所营造出的氛围与城市曲艺绝然不同,宝、黛二人更像是乡间亲戚一般。尤其是黛玉一张嘴“俺,俺”地自称,越琢磨越是有趣。
孟先生的第二段节目是《抱妆盒》。取材自“狸猫换太子”的传说,叙太监陈琳冒险将寇珠抱出的太子放入妆盒之类,佯装作为八贤王作寿的贡品携出皇宫的故事。这是一块“冷活”,很少有西河鼓书艺人演唱此段。唱词以怀来辙起,中间加入少许话白,继而转为人辰辙,一定程度上保留了说唱大书的痕迹。总地来说,孟学梅女先生的表演风格很稳,那种不紧不慢“压台”的范儿,是值得当前曲艺演员学习的。虽然河北口音较重,在收尾时还出现了些须纰漏,但总归是瑕不掩瑜。
第三位出场的老艺人叫陈连久,看名字便知道他应是是西河大鼓界的前辈。陈连久老人亦是在河北农村作艺多年,其表演风格乡土气息很浓郁。今晚他连唱了两段与“水”有关的曲目——《水漫兰桥》与《水漫金山》。《兰桥》也是北方鼓曲盛演的曲目之一,叙述书生魏景元与民妇蓝瑞莲一见钟情,约定夜半在兰桥见面,不料当夜天降暴雨,山洪将魏冲入河中,蓝得知后亦投河自尽的故事。据说有“七世姻缘”一说,包括梁山伯与祝英台、白蛇与许仙、魏景元与蓝瑞莲、王金龙与苏三等等诸多中国古代爱情故事在内,一对情侣先后投胎7次,终于以大团圆而结局。《蓝桥会》为第六世,二人死后,“一个去到南京城,一个去到北京府顺天,一个投生王公子,一个投生小苏三……”传统艺术中这种大写意式的因果循环情节,素来是我所钟爱的。《水漫金山》是大家熟悉的故事,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作品的结构。它采用得是倒叙的手法,一上来写许仙自金山寺回到家中,意图降伏白娘子,而后借白蛇之口,叙述二人自前世结缘,到游湖借伞、盗仙草、水漫金山的前后经过,十分巧妙。陈连久先生行腔低哑苍劲,每每运用“闷腔”,常能赢得一片喝彩。这种“闷腔”在京东大鼓的演唱中比较常见,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山东惠民一代有西河前辈名张富禄,绰号“外国蛤蟆”的,惯使此道,响誉鲁北地区。却不知道陈连久先生与张富禄有无艺术上的渊源。
今晚的攒底演员是由秦树明先生,他也是这场演出的策划者和组织者。老先生身宽体壮,一部银髯飘洒前胸,颇有些仙风道骨。据说他是河北新华线缆集团的董事长,身价已过百亿,而西河大鼓,他已有二十多年不唱了。秦先生自己讲,他计划录制20段节目,他们四人每人演五段。于曲艺来说,这是功德无量的壮举。我一直持这样的观点——综观今日的形式,传承曲艺最好的方式就是留下尽可能多的物质载体,如录音、录象、文本、图片等。或许等若干年之后,当我们的后人开始重新被我们抛弃的这些艺术形式的那一天,他们还有足够的资料可以参考,别留下更多的遗憾。秦先生演唱的是《华容道》,《三国演义》里的一个故事,叙关羽义释曹操。唱词与京韵大鼓相近,秦先生的表演也十分卖力气,他唱得过瘾,我听得也过瘾。
演出结束时,在剧场门外遇见了今晚唯一的弦师陈金榜先生,与他攀谈了几句。他说,“这四位,加一起三百多岁了。能看到这样一场演出真不容易。”是啊,真不容易,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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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夜西河唱秋风(zz)
gesaer
2009/10/28镜像同步0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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