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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事·青春期 [IMG]http://www.douban.com/lpic/s1387390.jpg[/IMG] Bill Zhang 2007年1月于Baton Rouge ，LA 费里尼在他1970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作品《当年事》（Amarcord）里，描绘了一个意大利小镇癫狂的生活，据说，这是他童年生活的一个缩影。按照费里尼的当年事，小伙子们每天充满了性幻想，爱上漂亮的姑娘，追逐肥臀丰乳，在汽车里打手枪。这群精力旺盛无心学业的家伙，让我也想起了我的当年事。记得在初中的时候，小伙子们这种荷尔蒙催化的冲动是最强烈的，开始注意自己的身体，变声长喉结，长胡子腋毛，然后也开始关注女性的身体，而不只是脸蛋，女同学的胸部日渐成长，吸引了我们足够的目光。坐在我前面的那个男生夏天喜欢通过女生抬在课桌上的袖筒去窥视对方的胸罩，高挑的语文老师喜欢穿短裙，就有男生把镜子绑在脚上，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佯装问老师问题，等她弯下腰给讲的时候，另一个就把鞋伸向裙子下面。我的另一个，喜欢穿较紧上衣的语文老师的胸围是最豪迈的，可以与当时班上一个女生的胸围媲美，这个女生有时候会把咪咪放在桌子上，此乃大家初中一直津津乐道的话题。班上一个坐第一排的小个子割了包皮，回来偷偷告诉我们，我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一个手术，这个家伙暗恋那个喜欢穿短裙的语文老师，这是众人皆知的秘密。部分同学已经开始看黄色录像，而另一部分跟女生讲话还很紧张。打架，班里三天两头打架，抄起凳子互相对峙，一句不和就猛地撕打。我最后一次跟人亲自动手也是在初中，从操场左边一直打到操场右边，拉架的人都不拉了，索性让我们打去，最后把对手压在身子底下却没有力气揍他，后来来了一个老师把我们拉开，叫到教导处去谈话。之后就再没机会亲自打架，很可惜，机会确实难觅，有很多打群架，都如《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所说，人一多反倒掐不起来了，所以大家只好吹牛，或者嚼味别人的事迹，说起来总是细节丰满，配以动作，左右开弓，栩栩如生。还有那些做混混的朋友同学，比拼肌肉，躲在厕所抽烟，当时他们不说抽一口，说操一口，话不出三句，就要砍人。我见过不少狠角色，他们的故事说都说不完。我的当年事是真实的，费里尼的当年事也是真实的，即使他在老了以后去回忆，然后用一些超现实的玄幻的技巧去表达，但是镜头下面所有的感情和感觉都是真实的。而且，性本身就是一个轻松的话题，你怎么开玩笑都不为过，可以讲好多黄色笑话，或者直接摆一个肥沃的大屁股左摇右晃。我以为，意大利人拍性幻想是最好的，而费里尼是拍性幻想拍得最好的意大利人，他那种亦真亦幻是不露声色的，一个灵巧的运动长镜头，从真实就滑落到幻觉里，后来也被很多人效仿学习。可是无论是鲁纳的《乳房与月亮》，还是托那托雷的《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里面的小男孩都嫌小了，没有那种发育中荷尔蒙激发的原始冲动，而费里尼的小伙子，强壮，结实，笨拙，像发情的小公牛。我曾经毫不客气的说，王小帅的《十七岁的单车》不够真实，一方面他故意把少男少女的情愫做得很朦胧，一方面他又想整一些现实的痛苦来故意残酷的破坏这个朦胧，可是这根本不够有力，或者说所谓残酷其实显得很虚。我以为能够完整表现少年力量的，应该是姜文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给予马猴和他朋友们的那股子流氓气，那是真实的，原始的，打架也应该那样打，而不是毫无铺垫，猛地拍一下板砖、抹两片鲜血。我们需要一个狠角色，但是起码让我们知道这个狠的来历。《阳光灿烂的日子》就很好，马猴的狠贯穿始终，即使在他想象中，也有所体现。我记忆中的青春，既不残酷，也不单纯，单纯的是那些刚刚萌发的简单原始的欲望，孩子没有强烈的道德约束，却十分敬畏大人订下的规则。当这种敬畏结束以后，孩子也成长为制订规则的大人，开始在餐桌上教训自己的后代，熟练的去跟女人调情，性的困惑没有了，欲望也就不再如此单纯。我以为，费里尼在当年事里不仅揉合了孩子的视角，还有成人的视角，历史的视角，以及费里尼自己独特的荒诞视角，所以这个城镇展现出的是一个立体，你可以像我一样单纯的从我自己的青春记忆出发去审视，也可以去观察意大利法西斯时代下普通人的生活，也可以看到大人的成熟狡诈，我觉得都是可行的。在这一点上，后来像《阳光灿烂的日子》这些影片也同样能够做到塑造一个大的历史环境，然后描绘出出一些孩子的青春期，但是我以为费里尼不仅是这方面的先行者，更是成功的老练的艺术家，他可以做到足够的荒诞同时又足够的真实，而且这种荒诞与真实的结合立足于他本身的发自内心的回忆，他的荒诞于是成为他讲述真实的另一种方式，而不是没有来头的，莫名其妙的矫情。一切应该从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内心出发，无论多么天花乱坠，也是有根有据的。这一点上，费里尼、库斯图里卡都是很好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