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事情已过去了十二年,我不知该从何说起,有些往事就和海滩边五彩斑斓的贝壳一样,湮没在时间的掠影里,却时而露出点马脚,映射在你面前。这感觉就好像打开了一瓶尘封了二十年的朗姆酒,混杂着百利甜酒添加进美式咖啡,五味杂陈。
“喵”,科研楼前的小灰骤然叫了一声,把我从思绪中拉回来。小灰的毛是灰加黑的,黑色的条纹从头顶散开,又集中在鼻子上,像朵花一样,但我还是习惯叫她小灰。我剥开了火腿,捏碎了喂给她,顺带抚摸她的后脑勺,她边吃边惬意地迎合着,拱起我的手心,想用舌头舔一下,可我不是很喜欢倒刺,调皮地躲了过去,好像我才是小猫咪,而她才是大主人。周六的下午确实很舒服,蔚蓝的天空上漂浮着飞盘和几株狗尾巴草,凉风冷冷地拍在脸上,就和那个周六一模一样。
“吱鸟,知鸟--,吱了----”,嗓音一声盖过一声,初二放暑假的日子甚是无聊,只能在门口闲逛,门前不远有个池塘,那个时候还是有些鱼的,我就把鱼竿放旁边,自顾自地在一旁玩。突然门前拴着的大狗哇哇大叫起来,似乎是碰到了什么大敌,养的几只鸡咯哒咯哒的也喊个不停,也许这就是传说里的鸡飞狗跳,绕梁三日不绝。我倒不担心其他的,就是门口还有最近抱养的三只小奶猫,两只小灰喵,一只花喵,都顶着一对尖尖的小耳朵,眼睛像灯泡一样,噗嗤噗嗤地盯着人,还不时地晃动着圆圆的小脑袋。要是这三小只被欺负,那还得了!想到这,我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回家。只见门前鸡狗乱作一团,三小只倒是没事,可他们的小盆旁却有只瘦弱的黑猫,瘦骨嶙峋的样子跟纸片一样,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刮到,身上脏兮兮的,看来是只野猫,正在低着头拼命地抢食者小喵们的食物。我顿时感觉很有意思,悄悄地蹲在后面观察它的举动,它却好似警醒一般,头微微侧了,余光见我没啥动作,继续食用。这时我妈出来了,可能外面狗叫声音是太大了,见是只野猫也没有理睬,对着狗说了几声让它别叫了,二狗子有点不服,还是哇哦哇哦拼命吼着,但明显声儿小了不少。那只黑猫却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让它滚蛋呢,立马往后蹦了一下,撒丫子就跑了,一转眼就没影了。我靠,劳资就这么没面子的么,在后面盯这么久屁都不放一个,我妈一来就立马跑到天涯海角了,看我下次不吓你丫的,不把你吓破胆我就不是男人。我妈见着我,也不知道是啥情况,叮嘱我下次看见黑猫来不要赶它,也怪可怜,就让它安静的觅食。那个,刚才我什么都没说哈,我这人就是爱好小动物,从来不吓他们,这空气真香啊!
然后一来二去,那只黑猫倒是业务熟练了,虽然狗还是赶它走,但明显只是嘤嘤嘤随便叫几声了,我妈经常喂它一些剩掉的食物,我也偶尔喂一点,可明显跟我就是不亲,喵了个咪的,小爷我还不伺候你了。一回生,二回熟,慢慢地也熟络起来了,尤其是和那三只奶猫,有时就趴在空地上,任凭小喵主子们蹂躏,有时就抓它尾巴玩,跳到它身上和蹦床一样,搞得我也跃跃欲试,但可能会把它踩死。后面就更熟了,进我家把当时的几只老鼠全杀了,也许这就是杀鼠报恩?黑猫对待三只奶猫十分有耐心,特别护着,见着狗有时还凶它,炸毛一样地对叫着,我就叫他黑猫警长了。警长对我却爱理不理的,好像我是猫不理包子,总是高傲的走过去,跟我妈却熟的很,蹭腿让摸头,尾巴到处乱碰,这差别对待也忒大了吧。不过警长确实很尽职尽责,就和电视里的黑猫警长一样,是正义的化身,经常给三小只顺毛,耐心地帮他们梳理着毛发,有吃的也从不抢,总是等小喵们吃完了才上前替它们消灭剩下的,我妈给警长鱼吃,它都舍不得,先叼给小喵们,生怕它们饿着。可能警长以前真的经历了太多吧,一只以前常年漂泊在外的野猫,历经风吹雨打,想觅食可能还要被人赶跑,忍饥挨饿,也许是这一切造就了警长的沉稳和温柔。
可如果这便是故事的结尾该多好,我望了一下天,西边乌云密布,似乎要下雨了,天色开始阴暗起来。大约是那年九月末吧,有天我放学回家,却见警长和三只小喵都在地上翻滚着,身上沾满了灰,比来了姨妈还要痛苦,一问把我急坏了。原来是家里老鼠全被杀光了,警长不知从哪叼来只死老鼠,可能是要给小喵们喂食,可能是想教它们生存技能,然而死老鼠却是有毒的,应该被人下了老鼠药,给毒死了,警长把它叼回来给自己最喜欢的小崽子们吃,四只可怜的喵就这样的痛苦地在地上翻来覆去,嗷嗷直叫着,看得我和家里人都十分揪心。这是哪个混蛋给老鼠下老鼠药,就不能也养只猫么!可当务之急是救警长和三小只,我灵机一动,给它们喂绿豆水不就行了,这肚子一泄说不定就把毒排除来了。说干就干,可惜没有绿豆,只有黄豆,我立马找来了黄豆,用开水泡了之后磨碎了,然后混在清水里给它们喝。我先给警长喂了点,警长却摇摇头,虽然十分虚弱,挣扎着站起来,好像要去什么地方,难道它是想让我给三小只先喂?我来不及多想,给小喵了喂下了,却不见好转,反而更痛苦了。为什么会这样!警长痛苦的呜呜着,看向一个方向,又回头看向我和三小只,仿佛在后悔自己怎么这么蠢,干出这种错事来,却又仿佛要说什么,可惜我听不懂它在说什么。我们一家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警长和小喵在那嗷嗷叫着,却束手无策。警长缓慢地爬向三小只,忍住疼痛不叫出来,依次帮它们梳理着毛发,一如它以前那样,小喵们趴在它身旁,似乎疼痛也减少了很多,却依旧呜呜哀鸣着,声音沙哑。我很桑心,却哭不出来,感觉堵得慌,焦躁却无助,只能默默地守在它们身边,抚摸着小猫们,希望它们能马上活蹦乱跳,和平常一样。约摸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三小只渐渐不叫了,只是躺在地上,似乎睡着了,警长还是继续给它们梳理着毛发,认真地舔着,一如它当时偷吃小喵们食物时一样认真。我抚摸着警长,告诉它不是你的错,它哀嚎着,开始放声喵呜,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又好像打了孩子的家长,它舔了舔我的手,好像叫我别责怪它对我爱理不理,又好像是祈求三小只原谅它,我抚摸着她的额头,告诉她没事的,都tm怪放老鼠药的。又过了半小时,警长也渐渐虚弱下来,慢慢地停止了叫声,只是喘息着,然后渐渐就不动了,眼神还呆呆地望向三小只,怜爱而又无助。我抱着警长久久不愿放手,希望这一切都是梦,都是假的,我固执要求看第二天猫是不是能挺过来。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天空依旧是冰冷的,我找了块空地把警长和三小只埋在了一起,警长在中间,三小只环绕在它旁边,还给它们立了四根树枝,警长的树枝最大。有时我会去那里看看它们。
如果这只是故事该多好,只是奇闻异事,只是传说怪谈,只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后来我才知道其实该去借点绿豆的,或者用肥皂水,只要吐出来就好了。然而时间永远不会倒流,那些生命中的过客,都将成为回忆,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一如那年夏天,那年炎热的夏天,那年炎热的夏天陪伴过的警长。
起风了,天空中散落着点点雨滴,我把剩下的火腿肠都捏碎了给小灰,摸了摸它的额头,然后快步离开。有些人,有些事,终究不是我的,而我也将孤独地走下去,和这个世界一起。
记于二零一八年六月十六
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science-fiction / #41426同步于 2018/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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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的报恩
wu111137
2018/6/16镜像同步0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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