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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对长发披肩的女生有着莫名的好感,在我看来,女生与长发的关系就跟豆浆与油条的关系一样,是perfect match。但当长发披肩的许玮瑶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着实吓了一跳。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许玮瑶披头散发地从走廊那头向我走来。她走到我面前,一句话都不说,就仰起脸朝我和蔼地微笑。我被她笑得毛骨悚然,劈头就问:“暑假懒觉睡习惯了今早起不来吧?再怎么也注意点儿形象啊,怎么不扎头发就跑出来了!”许玮瑶有一头漂亮的长发,但以前都是扎马尾,我曾经威逼利诱让她放下马尾给我看看她留披肩发的模样,但每次都被断然拒绝。
许玮瑶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没好气地应了一句:“我换发型了不行啊!”一闪身躲进了教室。我自然小小地吃了一惊,呆看着她的背影思考起“女大十八变”的现实意义。
刚才远远望见许玮瑶时,我只是觉得这女生怎么这么眼熟,一时都没把她的新形象和名字对上号来。要是班上人人都有这种创新精神并且勇敢地付诸了实践,那......我吞下一口唾液,惴惴不安地走进教室。
班主任还没来。我环顾了一下教室,绝大部分同学都到了。还好,除了变了的人剩下的全都没变,而就目前来看,那“变了的人”貌似就特指许玮瑶。我踱到自己的座位,用纸擦去凳子上的灰,坐下后又清理了一下桌子,这才转过身去满脸堆笑地向许玮要瑶赔罪。我好说歹说了半小时,最后终于在付出了一星期可爱多的惨痛代价后许大小姐才尽开颜。
还来不及为我的银子默哀,许玮瑶异常兴奋地问我说:“你觉得我是扎马尾好看还是现在这样好看?”
一般来说,回答女生的这种问题是很难的,一不小心就会惹得她们不高兴。我可不想再让银子白白流失,斟酌再三才煞有介事地说:“你扎马尾的时候,我觉得那是最适合你的发型;现在看见你改披肩发的样子,我又觉得这样也不错。”说完自己鸡皮疙瘩先掉了一地。
然而许大小姐却对我的答案很满意。她笑靥如花地捋了捋头发,和旁边的同学聊起天来,不再睬我。
在我和许玮瑶说话的这段时间里陆陆续续都有同学走进教室,陈仕奇和住校的一帮哥们儿也姗姗来迟。陈仕奇刚在我身边坐下就叫我把暑假作业借给他抄。
“快点儿!还差3张试卷没写呢!暑假玩儿过头了。”
我无奈地摇摇头。我这位同桌,从高二到现在,大大小小N个假期就没有一次没有“玩儿过头”的。要是哪次他告诉我说他把假期作业完成了,估计我会忍不住抽他两个大嘴巴子:我最反感别人说谎话。
不等我答话,陈仕奇已经毫不见外地从我桌上把作业拿了去。我默默地鄙视了他一下,目光再次在教室里搜寻。
她怎么还没来?
许玮瑶阴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嘿嘿嘿,在找朱晴啊?”
我一个激灵,猛一回头差点颈部脱臼。许玮瑶正一脸坏笑地看着我。我尴尬地打了个哈哈,起身向门外走去。许玮瑶西声细气地招呼我道:“你去哪儿啊?”我头也不会地应了声人有三急后夺门而逃。
我当然不是真去上厕所。只是这时候了朱晴还没来,我有点担心想出来找找。说是找找,可实际上我能上哪里去找呢,难不成还让我跑到女生宿舍门前给宿舍长说我找人然后等她开门放行?我只能期待朱晴自己赶快现身,至少不要让我回到教室后被许玮瑶亲切地问候:“你便秘啊?”
朱晴是我喜欢的女生。高一时她曾和我同桌过半年。关于和她同桌这件事,说起来相当富有戏剧性。高一下学期刚开学的时候,我的同桌是一个叫李晓的女生,个子不高,圆脸,架着一副圆眼镜,因其生理和心理发展都还处于萌芽状态,故被我赐名“胚胎”。话说一次课间,我正在对胚胎幼小的心灵做启蒙式教育,远远瞅见朱晴走进教室,于是我指着朱晴对胚胎说:“你看人家朱晴,长得漂亮,学习又好,又有能力,这样的女生多吸引人......”朱晴那时候是班长,长得确实不错,谁都能听出我是在拿胚胎开玩笑。但胚胎却当真以为我对朱晴有意思,她问我想不想和朱晴同桌。我想都没想就顺着她的话答了下去说当然想啊。反正是说着玩儿,我说想和朱晴坐一块儿就能和她坐一块儿吗?当时我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李晓和朱晴是一个寝室的室友。我也不知道胚胎对朱晴说了什么,反正我一句玩笑话带来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一早朱晴就坐到了我旁边;更让我始料未及的是,这一坐就带来了我对她长达一年半的爱恋。
我扑到阳台边往楼下望,没见朱晴的身影。也许她正在上楼。我安慰自己道,也许转过前面那个楼道朱晴就会与我不期而遇。
我慢慢地拾级而下,一转弯,朱晴红润的脸蛋出现在我眼前。
我眨了眨眼睛,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觉得喉咙很干。几秒钟后我想起应该说些什么,刚说了声:“啊......”朱晴甜美的声音就开始敲打我的耳膜,她问:“你去哪里?”
我一下子极度尴尬。怎么能告诉她我是来找她的呢?我装出一副波澜不惊宠辱偕忘的样子指了指厕所,以干涩的声音回答说:“那里。”
朱晴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她用仿佛唱歌一般的声音对我说:“那我先走啦!”然后轻快地向教室跑去。那一刻我心中充满悔意,差点儿一把抓住她的手对她说:“算了,看见你就不想上厕所了,我们一起走吧!”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进厕所,凭栏远眺了足有一泡尿那么长时间的风景,这才回到教室。
班主任在比他自己规定的到校时间晚了近半个小时后,终于还是来了。班主任叫徐浩,教我们英语,我们私下都叫他浩哥。浩哥一进教室就张罗着收作业,一时间教室里鸡飞狗跳龙蛇乱舞。好一会儿才重新安静下来。
浩哥清了清嗓子,以他怎么清也清不了的声音开始了新学期的第一次演讲。不用听也知道是那些老生常谈,充其量将高二时说的一些东西换个时间状语温故而知新。我趴在桌上,在“高三是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个转折点......”的声音中睡了过去。
当气泡踢醒我时,教室里只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同学了。天花板上积了一个假期的灰尘被鸡毛掸子一掸,大片大片地往下掉,那情景怎一个壮观了得。我看了看睡觉时流在桌上的一桌的哈喇子,由衷感叹:“真是无边灰尘萧萧下,不尽口水滚滚来。”气泡又踢了我一脚说:“你别恶心了,太阳公公都被你吓回老家了,你还走不走?”
我伸个懒腰,起身和他一起走出教室。走之前我又想了想朱晴的笑,真好看。
一路上我和气泡都出奇地很沉默。这绝对反常,从前我俩一起回家,如果实在没什么新鲜事儿好聊我们甚至会对一加一是否等于二做激烈的争吵,今天不知怎的却像是提不起劲儿去讨论什么。
“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吧?”我决定打破沉默。
“废话。你没写完?”气泡措辞锋利。
“废话,当然写完了。”我俩共同创造了三句废话后再次陷入沉默。
突然,气泡瓮声瓮气地来了一句:“终于高三了啊。”然后他抬头吁出一口气,望向天边。一轮红日正渐渐下沉。此情此景让我觉得无限苍茫。
于是我也惆怅起来。今天开始我就是高三的学生了啊。想想高一的时候高考被我们的老师称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说当年的学长学姐们有多少魂断厮桥,我们以少男少女无比淳朴的心灵哈哈笑着为烈士们默哀。笑着笑着此刻我也已经来到了桥头。
我会不会也成为学弟学妹们哀悼的对象呢?而就算我过了桥,那一头,等待着我的又会是什么呢?
那一年,我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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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01
今年的秋老虎似乎比往年都要凶猛,虽然以前到9月份的时候大白天太阳一出来仍然会比较热,但至少清晨和傍晚的习习凉风会让人产生秋高气爽的错觉,而又是一个9月到来了,新学期的第一天早上我居然是被自己的汗给泡醒的,这算是什么事儿?
脑袋还是昏沉沉的,毕竟在睡了一个暑假的懒觉后突然很早就起床的确很不习惯。其实昨晚我有意早早休息,11点左右就上床了吧,可躺到床上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这也是上高中以来练就的本领。初中的时候,我是特别鄙视那种熬夜学习的好学生的,因为我觉得能学的该做的在学校的八小时已经足够去完成了,干嘛非得把自己弄得那么累,牺牲那么宝贵的休息时间就为多获得一点可怜的分数多不值得啊。事实上那些勤奋到夜不能寐的超人们付出了那么多黑眼圈后也并没赚到比我更多的分数,于是这更坚定了我鄙视他们的决心。我就这样考到了这所本区最强的高中。爸爸对我说,高中和初中可不一样啊,不能再用初中的方法去学高中的东西啊,要照老师教的方法做啊。一句话让我对自己初中三年游手好闲的学习相当惭愧。于是我决定,一定听老师的话,用先进的学习方法武装自己,为把自己全面建设成应试型人材而努力奋斗。然后浩哥笑眯眯地走进了我们的新生活。作为班主任,他真是极其知民之所需,开学的一天就迫不及待地将“高中阶段的学习方法”倾囊相授。浩哥悠悠地告诉我们,这个高中嘛,确实是和初中不一样的,有些同学可能比较聪明一点,初中不用怎么用功也能考上好的高中,但高中就不同了,不下工夫就想考好大学,不可能。说完这句他还看准时机嘿嘿干笑了一下,大家都觉得浩哥笑得比较阴险,下面的话里肯定暗藏玄机,于是都屏息聆听。谁知他接下去说道:
“高中的学习方法嘛,第一,就是要多做题。初中的时候同学们可能没这个意识,也许晚上很早就睡觉了;高中了,每天仅仅完成老师布置的那一点作业,是完全不够的,得自己找习题做,要是晚上不到12点就睡了,那……”
话到这儿就戛然而止,然而却起到了余音绕梁的效果。大家沉默了一下都明白了浩哥的意思。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了改造自己的觉悟,当然将班主任的话照单全收。从此以后我买了很多参考书,每天晚上都学习到很晚。久而久之便养成了晚睡的习惯,就连放假的时候12点以前上床都睡不着。所以昨晚我刻意早睡,真的是一件多余的事。
现在想想浩哥传授给我们的“学习方法”,不明白的地方还是有的。譬如说,他当时只说了个“第一”,在他后来的发言中却再没提到“第二三四”,莫非浩哥想说的是,高中有N种学习方法,第一,就是要多做题;第二,还是要多做题;第三到第N,都是要多做题……这当然已成悬案,若真是这样,鲁迅爷爷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很宽慰。
我看了看表,6点50,还早。学校规定到校时间是7点半,我们班规定的到校时间是7点20,而从我家到学校也就20分钟最多半小时的步程。路上人不是很多,几乎都是赶着上学的学生和赶着上班的普通上班族。路边一些小摊位也早早开张,都盼着能趁早上这趟上班上学高峰小赚一笔。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远远看见汪沐和吕凡这一对小情侣手拉手往学校里面走。我顿时精神抖擞,猛追几步悄悄跟在他俩后面。说起来汪沐这小妮子和我还挺有缘的,从初一开始就和我同班,经历了中考、高二文理分科以及高二末期的一次人员调整,到现在仍然坚定地和我做同班同学,真的是蛮诡异的。也正因为这个,当我在她和吕凡开始交往快2个月后才知道他们的事时我特别生气—5年同学啊,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隐瞒我这么久!好在她的认错态度端正,主动请我吃饭来赔罪,于是我也就只好理所当然地吃人嘴软了。
我不动声色地尾随在他们后面。前面两人显然没注意到我的存在,继续谈笑风声,好不快乐。我面带微笑望着他们紧扣的手,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如果有一天我也这样牵着朱晴,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我正盯着自己的右手出神,突然一只手轻轻地放到我的手上,那种冷冰冰的触感让我“啊”地叫出声来。紧接着我听到气泡惊恐万状的叫声,一扭头看见气泡苍白的脸。他拍拍胸口,呼出一口气说:“吓死我了,大白天的叫什么啊!见鬼啦?”
可想而知我是相当地无奈。人可以无知,但不可以无耻。气泡不仅无耻,而且如此无耻,不骂他一下实在难以抒发我的抑郁之情,但骂他吧,又显得我没有气量。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鬼倒没见到,见你了。”然后我装作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用疑惑的口气说:“奇怪,也不像人啊?”
然后我俩按照惯例开始了互殴。直打得龇牙咧嘴惨叫连连,引得路人无不侧目。突然一个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我撇下气泡朝前望去,汪沐同学和吕凡同学正笑吟吟地望着我。
Chapter 002
就在我思考着怎么应付那小两口的笑里藏刀时,气泡已经亲热地和他们打起了招呼。只见他踢着正步走到他俩跟前,两脚一并,机器人似的一点头道:“奥哈哟!”
我连忙上前向汪沐和吕凡赔笑:“不好意思,我家小强智商有点障碍,还不太懂怎么说人话。其实他的意思是问你们早上好……”还没说完就见气泡一掌朝我拍来,我顾不上逞口头之快,赶紧躲开。
汪沐笑眯眯地望着我说:“郭希你又跟踪我们!”
我诡辩道:“怎么一定是我跟踪你们,气泡也在啊,为什么不怀疑他?还有,什么叫‘又跟踪你们’?好象我是狗仔队你们是乱搞男女关系的大明星似的……”一句话把汪沐的小脸说得红通通的。
吕凡见爱人同志有难,立即支援。他眨眨眼睛对我说:“人家气泡是有追求的好青年,才不会做跟踪这么无聊的事呢,是吧?”然后转向气泡寻求支持。这家伙,和汪沐在一块儿久了,也开始和我大大咧咧起来。论年龄汪沐小我两岁,也就是说我还算是她的哥哥,这样算下来吕凡其实是我一妹夫,现在他居然胳膊肘往外拐,联合外人一起挤兑我……哎!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我还想说什么,就听见气泡在一旁嘿嘿笑起来。他得意地瞅了瞅我说:
“看见没?这就是形象问题!平时我那么苦口婆心地劝你日行一善,你不听,现在尝到恶果了吧?”然后他转向汪沐说,“唉,有个象他这样的朋友还能象我一样自始至终保持高尚节操的人不多了啊!”
我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传说中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莲花?”
气泡正在兴头上,直接把我的揶揄给屏蔽掉了,他接着说:
“我从你俩一出现就跟在后面了,你们不就牵牵手,咬咬耳朵嘛,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好看的?可是郭希这家伙就那么无聊地跟在后面看了那么久!连从我身边经过都没注意到我……”
我已经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了。
Chapter 003
走进教室的时候,浩哥已经在讲台上正襟危坐了。开学第一天他总是来得特别早。我走进教室的时候感觉到他的目光逐一从我们身上扫过,目光中似乎隐藏着无尽的深意。其实琢磨一个老师的思维是一件蛮不容易的事,因为有时候他们会为了“为学生着想”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判断或者行为。记得某首诗中有这么一段:
放学了
他们只是走在一起
走在一起
便成了一道作文题
同学先做
老师后做
家长最后做
世上
多了三篇文章
人间
少了一份美丽
在这首诗里作者想要表达的意思是显而易见的,虽然并没有特别针对老师们,但确是对他们的“某些做法”提出了置疑。其实同是流言的推波助澜者,老师和同学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我想,如果甲同学污蔑我和乙同学关系暧昧,我完全可以怀疑他(她)和丙同学正在纠缠不清。然而如果甲老师猜测我和乙同学关系好得有超出《学生手册》上规定异性正常交往的限度的趋势,我却不能以牙还牙去散播这位老师其实和学工处的丙老师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省去了早晨科代表收作业这个环节,教室里显得比较冷清。大家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等待着开学典礼铃声的响起。偶尔一两个同学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窗外柳树上的知了扯开嗓子叫了起来,我们的教室在知了的奏鸣声中更加死气沉沉。
实际上一个暑假不见,大伙儿是有很多新闻和八卦想互相交流学习的,只不过在教室那个狭小的空间里碍于浩哥的淫威才苦苦压抑。这种压抑的气氛在开学典礼开始一秒钟后被彻底打破。我们班站在操场比较靠后的位置,校长在主席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同学们在下面也说得不亦乐乎。
我正和气泡争论《无间道》第一部和第二部到底谁更加艺术,前排一五彩斑斓的女生朝我扭过头来。我一瞅是郭七七,正想招呼她,不想先被她给客气地招呼了一下。
郭七七一对杏目毫不避讳地在我身上逡巡了一遍,惊讶地说:“你怎么越长越丑了!”
我相当惶恐:“真的吗?不得了!这样下去你这天下第一丑人岂不是很有危机感?”
然后我听到“扑哧”两声笑,循声望去,朱晴和吴奕正望着我和郭七七。见到我看她,朱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扭过头去。郭七七向我眨眨眼睛,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和她有进展吗?”
我恋恋不舍地从朱晴身上收回目光,露出白痴一样的茫然表情问:“谁?”
“好,你装傻吧,我什么都没说。”郭七七说完诡秘地一笑。
我抬头望天,云朵淡淡的,像被撕得薄薄的棉花糖。
有进展吗,和她?
主席台传来校长的声音:“……有吗?没有。同学们还没有一个正确的学习观……”
突然间我感到很烦躁,仿佛又听到知了在孜孜不倦地叫,那声音好象就萦绕在我耳边,但奇怪的是,我想循声找找是哪棵树上的该死的知了,却怎么也找不到。
Chapter004
曾经听一个学姐讲,高三是很变态的一年。其表现,概括地说,就是“变化无穷”:以前成绩好的优等生可能会变得成绩平平甚至一落千丈;原本性格开朗的一个人可能会变得郁郁寡欢沉默少言;曾经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也可能突然豁然开朗爱上某个人。我说还好,至少还有人在沉默中恋爱,没有在变态面前全军覆没,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学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大家都变态了,你一个人突然恋爱,任谁都会觉得变态啊。
Chapter005
坐在教室的时候我想起从前的一些事。从理论上讲开学第一天听课效率不高是情有可原的,所以我在稍稍自责了一下后便心安理得地开起小差来。
最开始想到的就是告诉我“恋爱=变态”的那位学姐,她今年被苏州的一所重点大学录取了,走的时候和她的男友分了手。我到最后都没问她为什么要和男朋友分手,只是知道那个男生考到了上海而不是苏州,虽然我并不认为这可以成为分手的理由,但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理由。
如果我和朱晴在一起,一年以后,会不会也像前辈们一样不了了之呢?这样的话我一定会很难受。两个人在一起有很多种方式结束,然而只有这种没有结束的结束最狠最毒。我装做不经意地扭头看钟,用眼角余光瞥了教室另一头的朱晴一眼。不出所料,她正在十二分专心地听讲。
我对自己笑了笑。我想我又想多了,目前看来我和朱晴还只是“好朋友”,那些问题似乎还离我很远。想它干嘛呢?
初中时候我有个女朋友。我俩青涩的感情从初三开始,到高一结束。怎么结束的呢?如果归类,应该也算是不了了之吧,但那时侯我不是很难过。当然伤心还是有的,毕竟我的确喜欢过她——但却没有过多的悲伤。也许那是因为我还不够成熟。现在想起我和她的往事,很多都有些模糊了,仍然清晰的是她曾经问过我的一句话。
那是我们确定关系的第一天,我握着她的手走在铺满碎石的小路上,忽然她轻轻地问:“你说,我们会像这样子多久?”
当时我心里很紧张,女孩子这样问你的时候并不会有很好的感觉,可我还是镇定下来回答她说:“永远好不好。只要你不说分手,我就一直牵着你的手。”
那时候我16岁,很多事情我还不明白。那时候我不明白永远到底有多远,就象我不明白她听见我的回答后露出的笑容是什么意思一样。
说起来,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才切实地体会到“喜欢”一个人是怎样一种感情。我的情窦开得倒是不晚,但之前都只是朦朦胧胧像雾像雨又像风。这可能是我小学时留下的阴影。小学时候,电视里正热播《新白娘子传奇》,片头曲《千年等一回》风靡一时,我每天跟着电视里唱,最后它成了我学会的第一首流行歌曲。三年级时一次班会,班主任让我们唱歌。
“小朋友们会唱什么歌呢?随便什么歌,会唱的来唱给大家听,我们来评一评谁唱得好!”
然后一个小男生第一个举起了手,得到允许后站起来骄傲地说他会唱《三国演义》。其实他想说的是他会唱《三国演义》的主题曲,就是“滚滚长江东逝水”那个,但小孩子似乎很少有记电视剧歌名的习惯,这从当时我一下子明白了他要唱的是这首歌却不知道其实这首歌并不叫做《三国演义》可见一斑。
不论怎样,那个“会唱《三国演义》”的男生在同学们的热烈掌声中唱了起来。他唱得很投入,和电视里的歌星一样,唱着唱着眼睛就闭上了。不幸的是一曲终了大家都很沉默,因为如果他不说的话实在没人听得出他唱的是什么。班主任很善解人意地带头鼓了两下掌,于是那个男生在稀稀落落的掌声中满意地走下讲台。
我想,他这样的水平也敢唱,那我也行。于是我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班主任很高兴地点了点头问:“郭希你会唱什么歌呀?”
我昂首挺胸地回答道:“我会唱《千年等一回》!”
谁知班主任毫不迟疑地宣布:“那不行,那首歌涉及到爱情,你不能在这里唱。”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那时候我的确太小,要是现在,我会义正严辞地质问老师:为什么不能唱“涉及爱情”的歌曲?然后给老师讲道理:爱情是人类文明的必然产物,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然而小学生的我很受打击,对我来说被那么多人笑话还是头一遭,心里那个委屈啊!
于是我想,都是那首歌不好,为什么要唱到什么莫名其妙的爱情,爱情真是个坏东西。
就这样漫无边际地想了很多,当我决定多少还是听一下老师讲课的时候,下课铃声却惨烈地响了起来。我楞了楞神,起身向教室外面走去。
都说新学年新气象,我想我现在需要的只是一点新鲜空气。
Chapter 006
说实话,经过一个暑假,我还是比较期待我周遭的事物有一些改变的。然而不幸的是,除了许玮瑶小小给了我一点“惊喜”外,目前为止变化最大的就是课程表了。应试教育的权威在我们高三课程表上得到了绝对体现。音乐、美术这种纯素质教育组件被枪毙是必然的,最让大家愤然的是人气最高的体育课也由高二的每周三节变为了现在的可怜巴巴的一节,更有传言说下学期体育达标考试一结束我们也就和高中的体育课说BYE-BYE了。班上的体育科代表对此特别不满,他不顾朋友们的反对去找浩哥理论。事实证明这绝对是个冲动之举,因为科代表同学从办公室回来后连续几天都比较阴郁,这让我们对他在办公室受到的摧残感到遗憾和十分好奇。
我看着课程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感到有点头痛。
哈姆雷特说,生存还是灭亡,这是个问题。
Chapter 007
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围绕新来的生物老师何月展开了一场讨论。
郭七七说:“你们看见了吗?刚才那个生物老师是劈开门进来的!”
气泡“噗”地一声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全都喷了出来,又止不住干咳了几下才回应道:“什么叫‘劈’开门进来的?有点常识好不好,人家那叫‘推’!”
“怎么都好,”郭七七摆摆手说,“关键是她那个破门而入的阵势!太猛啦!”
朱晴很佩服地说:“恩!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强人!”朱晴也和我们一块儿吃晚饭,不过以前还有吴奕在一起,高二下学期她俩同桌之后变得特别形影不离跟连体儿似的,今天却只得朱晴一人。
郭七七哈哈笑了两声后接口道:“生物老师叫什么来着?何月是吧?多温柔贤淑的一个名字,怎么真人却这么霸气,一点儿女人味都没有……”
朱晴明显和郭七七教上劲了,她一本正经地说:“可是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而已嘛!霸气点有什么不好,我就很欣赏那种女强人。”
在我看来,朱晴和郭七七是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人。朱晴比较要强,对自己要求很高很严。而郭七七则随遇而安一些,我曾评价她有古代文人的某些特质,她喜出望外地问我是什么,我说是“放浪形骸”惹得连续几天她一见我便称呼我为“正人君子”。
事实上我的确自认正人君子,但从郭七七嘴里说出来吧……怎么听怎么是讽刺。
两个女生的争论还在继续。郭七七似乎认定了人一定要“名副其实”,为了证明这个观点她甚至引用了自己的名字作为论据。
“比如说吧,我的名字,‘七七’,你们从‘七’想到了什么?”
气泡说:“鬼门开。”
朱晴说:“午夜凶铃。”
我一时语塞,因为我想到的东西都被他们说了。看看郭七七,她显然很不满意气泡和朱晴的发言,所以把美好的期待全放在了我的回答上。
我想了想,终于说道:“七宗罪……”
“啊啊啊!”郭七七终于忍不住了,她大声斥责道,“你们的思想怎么这么黑暗!‘七’这么美好的数字难道就不能让你们联想到七夕!?”
“恩……也是啊……”我们仨恍然大悟。我心想七夕这么美好的名词还真不能让我把它和你联系起来,谁知她接下去说道:
“你们看,我有一个如此美妙的名字,而且本人也相应地美丽可爱又大方,这才叫名至实归嘛!”
气泡面不改色地对我和朱晴讲解道:“其实所谓的冷笑话,就是‘美丽可爱又大方’的郭七七同学刚才说过的这番话了……”
我和朱晴异口同声道:“哦~~~”,留下郭七七在一旁干瞪眼。
Chapter 008
争论结束的时候晚饭也吃完了,于是大家一起走回教室准备上晚自习。
我和朱晴走在前面。我问朱晴:“怎么今天吴奕没来?”
朱晴说:“噢,她今后都回家吃晚饭,所以不会和我们一块儿出来外面吃了。”
我心里隐隐有些明白个中缘由。吴奕和朱晴一样,对学习都非常认真,从前吴奕就把学习抓得很紧,现在高三了,用老师们的话说,“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自然更会抓紧一分一秒来搞学习。每天晚上回家吃饭就可以把晚自习之前的那一个小时省出来。而这一个小时,对一个高三的学生来说,可以意味着一顿饭和一场没有硝烟的争论,也可以意味着完成一张数学或者物理试卷。
其实到学校外面的小餐馆吃饭的确挺废时间的,对我们高三学生来说,每天都花一个小时到学校外面吃晚饭似乎有点奢侈,但学校食堂的伙食实在有点差强人意。没办法,养好身体才能干革命嘛,所以我决定还是在外面吃晚饭。和我持同一观点的还有郭七七和气泡;汪沐和吕凡这小两口虽然也在外面吃,但却不总和我们一块儿;至于朱晴,从高二开始她就和我们一起行动,现在是少了吴奕,但估计已经有了惯性,至少开学第一天她没有脱离队伍。而这对我来说自然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我和她并排走着,两人都很安静。或者说,现在的气氛很微妙。因为一男一女一块儿走,为了避免尴尬双方应该都会找点话题来说。对于关系比较暧昧的人来说更是如此。然而现在,两个人都很安静。
我喜欢朱晴,这在我的好朋友中间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我并没向朱晴表白过感情,但朋友们老喜欢拿我们开玩笑,所以或多或少,我想朱晴都应该对我的态度有所察觉。现在朱晴的沉默让我觉得,她是在等待着我说点什么。是啊,应该说点什么……必须说点什么啊!不然这种无话可说的感觉太难受了!可是说什么才好呢?
我的脑子在飞速地运作,可就是想不出一个比较合适的话题。我渐渐着急起来,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连走路都变得有些僵硬了。眼看着教室离我们越来越近,我心里也越来越着急,越着急越慌,一慌又更着急……
这时候一阵风吹来,让我有点发烧的脸稍稍降了点温。初秋傍晚的微风,让人有一种欣然的轻松感觉,似乎郁郁的心情也会豁然开朗。
我感叹道:“好舒服!”
“恩!”朱晴显然也被这凉爽的秋风撩拨起了情怀,她欢快地说,“让人有一种想要轻声吟唱的冲动。”
和一般女生不大一样的是,朱晴并不爱唱歌。所以听到她这么说我还真觉得有些新鲜。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那就来一曲啊!我还很少听见你唱歌呢!”
结果她的脸马上就开始微微泛红了。朱晴喃喃地回答说:“那个……你知道我比较理性啦……冲动只是一时的嘛……”
我哈哈大笑起来。朱晴不好意思了,她红着脸说:“别笑啦……”可我还是笑个不停,终于她板起了脸,语带愠怒地对我喝道:“不准再笑了!”
我一惊,乖乖闭上了嘴。
片刻的沉默后,朱晴又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小心翼翼地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朱晴俏皮地撅起小嘴,假装严肃地说:“每次都要对你凶一些,你才肯听话。”
朱晴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我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波纹,悄无声息地慢慢荡漾开去。我望了望不远处的小卖部,对她说:“你等我一下。”
回来的时候我递给朱晴一盒“真巧”,她特别爱吃这种巧克力饼干。
“赔罪。”我说。
朱晴甜甜一笑说道:“好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收下它了!”她接过饼干,留给我两个可爱的酒窝。
我和她一先一后走进教室。这时候我注意到,从刚才到现在我和朱晴之间都隔了半臂长左右的距离,即使是并排走,这距离也依然存在。
我想,如果我们之间没有距离,那是多么好。
Chapter 009
开学第一天倒是没太多作业,可我还是坚持到了12点半才上床睡觉。我发现原来很多事情真的在发生变化,比如说以前上学时候我也习惯睡得很晚,于是一到晚上11点左右,那是我爸妈看完电视剧准备睡觉的时间,他们就会走到我的房间向我吆喝一声“都这时候了睡觉去”,然后我会特别不耐烦地回答说“知道了你们先睡”,接着继续学一会儿。可是今天晚上11点半了都还没动静,我觉得奇怪出去一看却发现原来他俩已经悄悄睡了。我只得若有所失地回到房间继续做题。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有些迷惘。我已经是一个高三的学生了,这个身份让我觉得沉重。很多事情从外表看来似乎都没怎么变,但我感觉到,某些决定性的东西已经变了。这决定性的东西是什么呢,我没有想过,也不想去认真地想。
其实高三只不过是高二升了一级,然而却会让我觉得沉重,那些贴着“高三”这个标签的砝码到底是什么成分,又是谁硬要加在我们身上的呢?我也没有去思考。因为思考这些问题本身就是毫无意义的。你也许可以通过思考这种问题最终成为一位批判家,但谁能保证成功率呢,更多的情况是想得义愤填膺结果却只成了一个愤青。所以如果有时间,那就多做几个题;如果有想法,那就多思考几个定律。老师们为着自己的俸禄也不会拿你的未来当游戏。
如果考大学才是高三学生最有意义的事,我想,这样的生活多么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