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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望未来：福建应当如何面对挑战？讨论福建未来的发展策略，首先要分别做一个纵向的与先进国家和地区的比较和一个横向的与兄弟省市的比较，以明确福建现在所处的位置和将来努力的方向。从纵向看，亚洲四小龙无疑是最直观、最接近的参照物。尤其是与福建一衣带水的台湾，无论从产业结构和以中小企业为主的发展模式，都和福建相当接近。福建现在的发展水平，大约相当于台湾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水平。正是从那时期开始，台湾用了二三十年的时间实现经济起飞，跨过了高收入国家和地区的门槛。因此在未来二三十年，也是福建经济发展的关键时期。从横向看，福建现在处于中国大陆各省份发展水平的第一集团和第二集团之间。温家宝在就任总理后的第一次人大记者招待会上曾经提到沿海五六个省市的GDP就占全国的一半以上。仔细琢磨一下，若以五个省市计，温家宝总理指的应该是东南部沿海的上海市以及广东、江苏、山东、浙江省。除去上海这个直辖市，其它几个就是今天中国省份的第一梯队。有趣的是，温家宝总理讲的是五六个，如果以六个计，这第六个很有可能就是指福建省（若单纯看GDP总量，沿海的河北和辽宁高于福建。但若以经济活力、改革开放的深度和广度来考量，福建应当在它们之上）。五六个这个词恰当的反映了福建现在的发展水平处于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之间，可上可下的局面。因此福建面临的任务就是跻身并巩固在第一梯队位置。从全国的经济布局上看，就是要把福建尤其是台湾海峡西岸地带的经济做大做强，使之和山东半岛一样，成为长三角、珠三角两大增长极之后的推动中国经济的第二级别的增长极，才能摆脱夹在两大经济带中被边缘化的命运。要实现这个目标，把经济做大做强，福建需要克服自身的山地阻隔的劣势而充分发挥其众多优良港湾的特点。首先，要摆脱山地阻隔、腹地狭小的先天不足，福建的交通必须有超常规的发展。福建现任省委书记宋德福提出把福建建成三条战略通道的构想（即福建省内山海协作的通道、在国内福建作为对内联接的通道、在国际上福建作为对外开放的通道），公路、铁路、海空港这些交通通道的发展也是这个构想实现的先决条件。福建这些年来交通的发展，和其过去落后的底子相比，可谓进步不小。可是与其它省市一比较，就会发现福建的交通建设实在不快，甚至落后于全国平均水平。九十年代后期以来，全国掀起了高速公路建设的高潮，而福建高速公路的规划和建设都比许多省市要慢半拍。到2002年底，福建建成的高速公路仅五百多公里，不但在东南沿海各省份中居于末位，甚至不到少数民族地区的广西的高速公路通车里程的三分之二，与同样山高沟深的云南的七百多公里相比，也落后一截。其实拿沿海各省的年度交通投资额作参照，以福建现在的财力，配合以灵活的投融资手段，每年在高速公路上投资一百亿元左右，每五年建成一千公里以上的高速公路是可以办得到的。但遗憾的是，福建虽然前些年也提出交通先行的口号, 但在实际建设过程中常常出现完不成计划投资额的情况，令人深思。除了高速公路以外，福建也应积极主动的与铁道部合作，尽快改变福建铁路运输落后的状况，尤其是要加快宁波到深圳的沿海大通道福建段的建设。按照现在的计划，漳州到汕头的沿海铁路要等待2006年温福和福厦铁路建成后才开工，这样要到2010年后才能建成。福建应主动做上海铁路局与广铁集团工作，促成沿海大通道早日全线贯通。在航空方面，要利用厦门成为中国首个开放第五航权的空港的契机，使厦门成为京、沪、穗三大门户之后的重要国际空港口岸。从国外的经验看，如果一个机场被大型航空公司选择为始发或中转基地，对这个机场所在城市成为航空枢纽具有极为重要的作用。因此厦门要积极争取利用中国航空市场的逐步开放和未来的两岸三通，让外航选择厦门作为在中国大陆的中转基地。福建最宝贵的自然资源就是沿海众多的优良港湾。从北至南有六个大型深水天然良港，即沙埕港、三都澳、罗源湾、湄洲湾、金门湾、东山湾，都可以容纳十万吨以上海轮。有些港湾更是可以全天候进出三十万吨巨轮。这为福建发展临海型现代工业，实现产业升级换代提供了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福建这些年的几个大项目，包括湄洲湾南岸的福建炼油石化一体化项目，LNG（液化天然气）项目，以及拟议中的福清江阴半岛的大型钢铁项目，都是临海型的工业。但总的来看，福建还没能充分利用这些深水港湾。大多数港湾还是处于搞搞水产养殖、作为渔船的避风港的初级开发状态。即使是这些年福建重点开发的湄洲湾，其潜力也远远没有充分发挥出来。福建湄洲湾和深圳盐田港、宁波北仑港、大连大窑湾曾经一起被交通部列为中国重点发展的四大深水中转港。二十年前，这四个港口条件相差无几，处于同一起跑线上。经过二十年的发展，以盐田港为主体的深圳港已经是仅次于上海港的全国第二大集装箱港，宁波港和大连港也都成为亿吨大港。而湄洲湾的泉州港吞吐量却始终无法跨越在三千万吨的门槛，这确实值得福建人反思。其中最重要的经验教训，就是由于福建直接腹地狭小，如果没有临海的工业项目为依托，港口很难有大发展。其实以港湾自然条件而论，福建许多港口比中国第一大港上海港的条件要好得多。上海港自长期以来一直是河口港（将来洋山深水港的建成会改变这种状况），滚滚长江带来大量的泥沙淤积，以至给人的感觉好象河道一天不清淤就不能使用了。早在孙中山写《建国方略》的时候，他就认为上海港河道淤塞难以为继，建议在浙江乍浦附近另建东方大港。可就是这么一个饱受泥沙淤塞之苦的上海港，百多年来雄居中国港口老大的位置。究其原因，除了其广阔的腹地以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上海本身就是中国最大的工业基地，使港口的进出货源有充分的保证。所以，福建一定要采用以工业项目带动港口发展的模式，才能实现工业和港口发展的双飞跃。由于福建原来工业基础薄弱，单靠自己的力量很难把大型的临海型重化工项目搞起来。这就需要福建主动出击，寻找国内大型企业集团、国际跨国公司、台资、侨资等等，通过项目合作实现双赢。如今各地的招商的竞争已经变成抢商，因此福建更应当积极主动的寻找投资。前面提到的福建几个石化、钢铁项目，就是福建与国内的中石化、中海油集团、美国石油巨头埃克森、印尼侨资三林集团合作的结果。这些项目带来了产业链上下游的许多相关投资，形成明显的产业积聚效应。如果这样的项目福建能多争取到几个，整个工业的总量和水平就能上一个台阶。在福建沿海众多优良港湾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闽东地区的三都澳，因为它可能是中国一万八千多公里海岸线上自然条件最好的一个港湾。早在十九世纪末，西方列强掀起对中国的瓜分狂潮的时候，美国也想在中国沿海港口中找一个据点。当时美国一位海军将领沿着中国海岸线考察，对三都澳无与伦比的港湾条件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并声言谁控制了这个港湾，就可以控制整个西太平洋。于是美国想依照德国租借青岛胶州湾的模式，租借福建三都澳。只是当时福建已经成为日本的势力范围，美国的计划遭到日本的反对，这才作罢。如今的闽东宁德市，虽然坐拥如此优良的港湾，却因为崇山峻岭阻隔，一无腹地，二无工业，成为中国沿海最贫穷的地市之一。项南生前曾经感叹闽东不富，天理难容。随着温福铁路和高速公路的建设，开发三都澳的客观条件逐步成熟。福建在目前重点开发湄洲湾的基础上，把三都澳的开发提上议事日程。以依靠工业项目带动港口开发的模式，在大型工业项目布局的时候考虑三都澳，使这颗明珠发出它应有的光彩。发展临海型的资本密集型工业是福建产业升级的必由之路，但这决不意味着福建能忽视劳动密集型的服装、电子装配等产业。这些产业恰恰是当前福建经济的活力所在。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福建的劳动力价格还是会比较便宜的，因此劳动密集型产业是福建经济比较优势所在。福建正由工业化初期向中期过渡的阶段，要实现劳动力大规模由农业向工业转移，还是要长期依托这些劳动密集型产业。福建要成为中国经济的增长极，除了要做大做强工业，还要做大做强中心城市。当前，无论是国家之间的竞争，还是区域之间的竞争，在相当程度上已演化为城市实力的竞争，尤其是中心城市的竞争。福建经济的一个弱项，就是缺少在全国有影响力的大城市。在八十年代，全国只有五个省区没有百万人口的特大城市，福建就是其中之一。中心城市规模小、实力弱是福建发展后劲不足的突出问题。以厦门为例，这个福建经济发展的重要龙头的GDP总量，在全国十九个副省级城市中列倒数第一。这固然与在福建行政区划中不够合理、厦门市整体规模偏小有关，但也使厦门在与其相似的宁波、大连、青岛等港口城市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福建是多山的地区。与平原地区相比，人口分散分布所造成的规模不经济的成本更加高。同样是多山的日本，人口的70% 以上集中在东京、大阪和名古屋三大城市圈。而福建三大中心城市福州、厦门和泉州的建成区的人口之和却不到福建人口的10%。按国际上流行的城市理论，区域最大的中心城市首位度不低于区域人口的十分之一，即福建3300万人口，最大城市福州的城市人口应不低于330万。福州城区现在在实行东进南扩的战略。能否处理好新城建设和老城发展的关系，对于城市运行的效率关系极大。而要建设新区，一个重要的途径是城市政府的搬迁。这是因为唯有城市政府的搬迁，才能降低老城的空间压力，带动其它城市功能外迁，并在短期内在新区形成较高水平的基础设施和服务设施。因此，只有加快福州市行政中心迁移至南台岛金山新区，才能有效实施南扩战略。同时，应该看到福州的城市区划调整已经比外省的许多城市慢了一步。随着福州大学城和东南汽车项目的建设，闽侯撤县改区的时机已经成熟。目前闽侯县行政区划格局不尽合理，可将其拆分为青口、上街、甘蔗三个区。虽然中央目前收紧了撤县改区的审批，但福建还是应当积极争取，因为这对福州未来的发展有重大意义。厦门是福建最有特色、外向度最高、风景最优美的港口城市。但正如孙绍振教授所言，厦门岛内比较安逸的生活环境，在相当一部分的市民中，滋生了偏于闲适和保守的小岛意识。厦门要跳出本岛，建设海湾城市，最大的障碍是厦门干部、居民的自足意识。岛上的日子堪称美满，生活水平居东南之最，为什么还要跳出去，还要去创业，去拓荒。比如说，取消跨海大桥的收费改用年费制；把厦门市政府迁出本岛，带动海湾城市的建设；大幅度降低外来人口进入厦门的门槛，把厦门变成新型的移民城市，这些设想在厦门的干部和市民中还没有形成共识。但厦门也只有走上建设海湾城市进而成为大都市的道路，在未来二十年中国城市化急剧发展的过程中，才能永葆它的东南沿海明珠的地位。否则，其他城市高速发展起来，厦门的位次和作用就要下降。八十年代初，在闽南厦漳泉三角地区中，泉州排在最后一位。如今泉州的GDP不仅超越厦门和福州，高居全省第一，而且在全国地级市中仅次于苏州和无锡排在第三位，这是当初很多人没有预料到的。泉州经济的发展，主要得益于下辖的晋江、石狮等地繁荣的民营经济。但随着经济发展，泉州城市化程度低、城市建设水平不高、中心城市不强的弱点越发显现，给人满天星星不见月亮的感觉。这使得泉州的经济总量虽然高，但实际城市的影响力和辐射力却远不及厦门和福州。现在整合泉州中心城区与晋江、石狮建立大泉州的呼声越来越高。但由于泉州中心城区实力不够强，这种整合受到一定的阻力（广东佛山在合并南海、顺德建立大佛山的过程中也遇到这个问题）。泉州在这个问题上，一定要处理好区域整合与充分调动地方积极性的关系。一方面调整行政区划，规划和建设大泉州是必然趋势；另一方面，要把行政事权充分下放给地方，调动它们的积极性。这是大泉州能否整合成功的关键所在。在闽南金三角另一翼的漳州市，这些年来却显得光泽暗淡。过去厦漳泉三足鼎立，但现在漳州已经被厦门和泉州甩下，在福建新一轮城市定位中漳州已经变成厦门的副中心。本来漳州是福建农业条件最好的地区。九龙江下游的漳州平原是福建最大的平原，加之气候温暖，物产丰富，是著名的花果之乡。可是漳州成也农业，败也农业。丰富的水果和农业资源造成了漳州把农业放在很优先的地位，当然和省里对漳州的定位也有关系。于是，漳州就奔农业大市去了，至今还把自己定位成什么海峡西岸农业示范区。其实漳州之所以落后于泉州，关键就输在工业这一块。漳州就是缺少象晋江、石狮那样的一批敢打敢拼的民营企业。类似的教训在浙江嘉兴也有过。作为鱼米之乡，又有紧邻上海的优势的嘉兴，很长一段时间被定位于浙北粮仓，结果被太湖对岸的苏州、无锡落下一大截，直到最近几年才奋起直追。要知道，无工不立，无商不富。即使在农业已经高度商品化、现代化的美国，以农业为主的州基本上也是美国最穷的州。这对中国众多的农业大市、农业大省来说，都是一条重要的经验教训：即使农业实现了产业化，如果没有工业主体的支持，经济还是发达不起来。工业化和城市化是两篇大文章。福建能否做好这两篇文章，是未来福建能否有大发展的关键。回顾过去百多年，福建的发展有成功也有遗憾。今天全国已经形成了百舸争流，千帆竞发的局面。福建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进得太慢也是退。本世纪头二十年，是中国发展的关键时期，也是福建能否继续保持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群的关键时期。希望福建的明天将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