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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hero / #57605同步于 2009/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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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仙侠原创] 沧溟传 (第二章更新中)

sunyubls
2009/4/23镜像同步14 回复
第一章 风落九天叶自舞,梦归韶华人重眠 ---------------------------------------------------------------------------------------------------------------------------- 1. “ 千峰绝顶无鸟回,万木不际一叶归。独吟笑醉篇章里,几度惹尘青衫飞。倚泉斜卧看日红,暖炉书前望雪堆。三步踏出四海去,不见卿颜日月催。” 轻扬歌声随细风飘散,抚触过千山万岭的大小树叶,沉寂在山岩边的涓涓溪流里。一个青衣长衫不辩古今的年轻男子踏着无尽的林海逐叶波而来,潇洒转身间两指伸出,探向一团随风裹挟翻飞的残叶中。只见待风息叶落,年轻男子手中却是捏着一片银色的圆形叶子。 “可惜,只有一片。”年轻男子随手把银色叶片放进随身的小布袋里。他抬首望去,只见眼前是一片大好风景。无数山间溪流在这里聚集为一体。直面而立的正是一座笔直的悬壁。 男子轻笑,身子翻转,一探而上,竟是踏着悬壁如履平地般直去峰顶。 时值夏末傍晚,山野丛林间到处泛着温柔而壮丽的金色光芒。悬壁岩石色黑,与如海波般荡漾的金色相呼应,更是蔚为奇观。但是,那男子身轻如燕,不一会儿便飞登峰顶。谁想此峰顶处正是直面西方,一览无余。男子刚到峰顶,远处的云端恰好散开,夕阳放射出的万道光芒照射过来,直刺得男子双眼难受。 年轻男子不免伸出手掌,挡住阳光。当下他暗自运气,竟是直视云海,视那浩然光芒为无物。满山遍野的林海叶波仍在随风翻腾,云海浮生扫荡天地,日光灿烂照射山川,好一幅奇丽之景。年轻男子做了个深深地呼吸,身心浸入这奇丽之景中,不禁赞叹道:“自然自然,自然自然。” “世事自然如此美,何求纷扰徒增悲?纵然烦恼又何般,朝暮依在岁不回。” 男子吟罢,翻身从孤峰之巅落下,随即不着痕迹地踏着林海原路归去。 夜色渐至,月露羞影。男子在一座简陋的木屋前停下脚步。他推门而入,才显出这木屋里的情景。原来这木屋外表看着简陋,里面确是整洁精致的很。石桌、书架、木床、盆栽,一应俱全。但见,石桌前坐着一个清丽女子,歪着脑袋,一直看着木屋小门。 女子见男子归来,不禁喜上眉梢,急切地走上来:“子风,你回来了。” 只见女子如月般的容貌,却是带着明显的苍白疲弱之色,看得子风好不心疼。他连忙扶住女子,将她拥在怀中:“若梦……”随即扶她坐在石桌旁,从布袋里翻出了大小不一的四片银色叶子。 女子看着那四片叶子,满面的欢喜一扫而光,全然没有一丝力气地叹道:“何必,子风你这样又是何必?命中注定的劫数,你又何必……” “你这是什么话?”子风握住若梦的双手,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如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我留念了。你就是我的唯一。纵然命运多舛,我也不会屈服。” 若梦苦涩地摇摇头:“子风,你要真的爱我,就该和我好好地面对一切。这无谓的辛劳,又是何苦?凡人纵是一死。能生在这个花花世界,识得子风你这傻子,已是我柳若梦此生最大的幸福。有此一生,我已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除了和你相伴,再无所求。就算立时就——” 子风伸手遮住若梦的嘴唇,轻轻摇头,微笑道:“不一样,不一样。你也说我二人相伴,已是最大梦想。我又何尝不是呢?既然你我都有此想,这一切就值得。” “值得?”若梦低头叹息,然后无比温柔地看着子风,“我这病若不是你多方寻药,又用真气为我续命,只怕早该在那生死簿上记下完笔了。而你,却要修得长生。何必为我这该死之人奔波于凡尘,坏了道行?” “胡说!”子风轻声道,“什么该死之人?这世上谁死都可以,但惟独你,不可再入轮回。否则,就算是捣破地府,我张子风又何惧道哉?” “只是,这……” 子风笑着打断了若梦的话,道:“三年前,我能把你从梵蒂冈带出来。今天,我也能将命运改变。只要找到七片沧溟叶,就能重塑存在之身,再无遁灭之苦。” 若梦笑着摇摇头:“随你吧。但愿你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样,我也就放心了。” 子风将若梦拥在怀里,闭目轻叹:“这也是我的劫数……你就让我为一个梦想而忙碌吧。这三十年的生命中,多少事情是明知不可为,而我还是为之了。” “好大的口气!!!” “谁!?”子风双目一凛,深知自己一时识海失守,竟没有察觉有人潜入了这片丛林之中。 “子风。” 子风摇手示意无事,柔声道:“那人还在数百米之外,传音而来罢了。” 子风看向窗外,道,“知道我在这里隐居的人,世上只有三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此人正是……段兄,别来无恙吧!” 只见子风抬起双指,猛地一摇,但听一阵尖啸声,破空而去。 “哼哼……”远处传来一阵冷冷的笑声。那人也不再靠近,只是传音道:“听闻子风兄遍世寻找沧溟……”那姓“段”的人还没有说出最后一个字,只觉得面前一阵恍惚,再一看张子风已经站在了面前。 “好,好。” “段天剑,说吧,你知道些什么。”张子风的眼神坚定而深邃,看得段天剑气血翻腾。 段天剑一身世俗人的休闲打扮,平复了一下心中的震撼,嘴角一扬:“我只是来传话的。你不必那么咄咄逼人。” 张子风听了不禁有些好奇:“能让段兄代劳传话的,不知是哪位前辈?” 段天剑微微点头道:“玄方师叔出关,听闻子风兄遍世寻找沧溟叶,让我给子风兄带个消息。” 张子风听闻眉头一扬:“是玄方匹夫,五年前的伤好了?” 段天剑听了不由大怒,但也不敢轻易动手,只得冷冷说道:“张子风,你可别不知好歹。如果你目中无人的话,在下也没有说什么的必要了。告辞!”说着便转身欲走。 张子风面无表情地看着段天剑的离去,一句话也不发。 段天剑眼看就要不见了,张子风却还是一点也不着急,只是默默地等待着什么。 果不其然,远处突然传来段天剑的声音。只是这次的声音好不清越,当真是击缶之音。 “张子风,玄方师叔有言,三日后辰时风涧谷,沧溟叶……” 声音渐渐消逝,想是那人已然走远了。 “风涧谷,风涧谷。”张子风默念两声,回头一看。 若梦深情地看着他,轻轻地摇头:“子风,我不会让你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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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yubls机器人#1 · 2009/4/25
------------------------------------------------------------------------------------------------------------------------------------------------------ 2. 张子风从段天剑那里得到了沧溟叶的消息,心中虽然也有些顾忌,却也还是兴奋异常。却听若梦大有坚决不让他以身犯险之意,他的心中顿时泛起一丝不知是感动还是无奈的情绪。 他轻拍若梦的肩膀,带着笑意说:“你还对我没有信心吗?” 若梦罕见地皱着眉头,霎时重现往日的英气。她抓住张子风的手,望着子风的眼睛,有些颤抖地说:“子风,你别再骗我了。他们虽是曾经得了你的救命之恩,但也是有人命之仇。况且中原武林虽已沉寂俗世,但小人依在、恶习未改。你这一去,必然遭到他们的伏击。与其舍身犯险,不如我们两人在这世外桃源共度余生。” 柳若梦见子风还要反驳,轻轻摇头接着道:“你虽然无敌天下,却也还不是不死之身。那些道德衣冠实为奸诈之人,若是以多欺少,使尽阴险伎俩,难免有所闪失。到那时,只怕眼前的幸福都会破灭,你又于心何忍?” 张子风默然不语。许久,才从腰间布袋里翻出一件木制的小剑,递给若梦。 若梦接过那把极小的木剑,无比惊诧地看着张子风微笑着的脸庞,心中万般言语却是说不出口。 张子风笑道:“还记得刚认识你的那个夜晚吗?有些事情,终究是要去面对的,只求问心无愧。” 柳若梦低下头,一脸愁绪,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她忽然抬起螓首,满脸坚毅地看着子风,道:“带我去吧,就像你我初识的那个夜晚一样。” 张子风为之一颤,只见漫天的细叶繁花,在林间若有若无的斑驳月色间翻飞。 世人常云生无味,我道山间日月催。却是这几日时光,宛若白驹过隙。转眼间便到了三日之约的时候。 这几日,纵然天气清爽,万般风景却也再吸引不了子风的眼球。 他的眼中只有若梦。 此时正是午夜时分,张子风估摸了一下时间,是时候前往风涧谷了。 若梦却是准备了一些酒水,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裳。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木屋,便随子风出发了。 是夜,林间出奇的安静。张子风牵着柳若梦的手,缓缓走在本无路的丛林间。待到丛林尽头,张子风抬起柳若梦的纤纤小手,望着她问道:“我们出发吧。” 柳若梦灿然一笑,点了点头。 只见张子风扶稳若梦,轻运真气,顿时飘然如风。两人竟是不带一丝残影,俯仰之间便已去远了。 久不入凡世,子风路过城市边缘,望着那一片灯红酒绿,心里不免感叹,腿下便有些放缓。若梦倚在他的肩头,彷佛感受到了子风内心的想法,轻声道:“子风,怎么了?” 张子风却是在路边停下,伸手一指。若梦顺着子风所指方向看去,却见那路灯之下,两三油里油气的不良少年,竟是围着一个瘦弱的男孩,口出勒索之言。 柳若梦叹道:“这帮孩子,又是何苦?” 张子风笑道:“只怕是所谓中原正道,背地里也不乏这般可笑行径。” 柳若梦点头道:“子风,你看咱们还是救救那个孩子吧。” “这是自然。”张子风出手,不带一丝烟火之气,转眼就来到瘦弱男孩身边。却见那几个欺负人的少年里,竟有一个人手握匕首,眼看就要落在男孩脸上。张子风心中一叹,伸手一探,要夺取那把匕首。 三个不良青年于黑夜昏暗灯光之下正在作威作福,却见凭空出现了一道残影,不禁心中大骇。其中二人当下脚底发软。而那挥刀之人,心里发怵,手上动作却出奇地灵活。此人立时变换出刀方向,竟是凑巧地寻得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躲过了张子风的封堵。 张子风也是为之一愕,竟是手上用了些内力,弹指击在那人手腕之上。那人吃痛,手里的匕首早已不见了踪影,整个人都要跌倒在地。张子风无心伤人,脚底一旋,拉住那人的手腕。那人心里一慌,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又抽出一把匕首,忽地挥向张子风。张子风心里不怒反乐,抚掌打掉那把突如其来的匕首,把此人放下。这一定睛看去,此人一身男孩打扮,竟是一个女子模样。 泛滥的夜色与昏暗路灯之下,谁也看不清谁的容貌。张子风不再管这几个迷途之人,回头看向那瘦弱男孩,扶起他道:“你父母何在?” 男孩估摸着是八九岁年纪,一脸的灰尘,眼珠里泪水溢了出来。他半天没有回话,当真是被眼前的一切吓住了。 若梦此时走了上来,拍了拍男孩身上的灰尘,和颜悦色地问道:“孩子,你的家在哪里?” 男孩这才哭着回答道:“我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柳若梦一丝愁色飘然脸上,转身对张子风说道:“子风,这么大的孩子,想必是与父母走散了。” 张子风看了一眼那个可怜的男孩,道:“如何?你拿主意吧,只是这风涧谷之约,万万不可迟到……” 若梦看了看四周,发现那帮欺负人的少年几乎都跑走了,只剩下了那位女孩,眼里充满着警惕和不屑,盯着自己不放。 “小妹妹,你把这位小弟弟送到附近的警察局,可以吗?”柳若梦的声音宛若天籁,让所有人的心神沉浸其中。 那个女孩也是全身一软,不过很快又绷紧了全身,对柳若梦的敌意又泛滥开来。 张子风笑着看了看那个女孩,轻身点住她的气海俞穴。顿时那女孩便绝气血不畅,说话移动均不方便。她充满恨意地看着张子风,额角的青丝随风飘动。 张子风伸手拾起女孩的胳膊,右手搭在她的脉搏之上,也不管她那吃人的眼神,轻声道:“动身须静心,成事先无为。朝暮先食三气,午夜不弃常息……生可止境于心,方有小成……”念罢,张子风又接连轻点她的几个大穴,依手三阳经理清她全身翻滚之气。片刻便又打通她的任脉、督脉、冲脉、带脉、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阳维脉。女孩只觉身体里有一团暖洋洋的气流,亦一种无比清晰地路线流动着。 张子风闭目深吸一口气,轻斥道:“孩子,要改变现实,先去接受事实。我疏通你奇经八脉,导你与生俱来的真气,望你看透世事前先看清自己的责任。” 说罢,张子风拉起柳若梦,两脚轻点路面,转瞬消失在皓然明月下。空留两双复杂的目光,在无边的夜色里迷茫。
sunyubls机器人#2 · 2009/4/26
------------------------------------------------------------------------------------------------------------------------------------ 3. 天边渐出鱼肚之色时,两人已到又一片山林之地。此处风光奇秀,唐人李白曾颂曰:“奇峰山奇云,秀木含秀气。清晏皖公山,巉绝称人意。”山中遍布苍松、翠竹、怪石、奇洞、飞瀑、深潭,又有人称之:“峰无不奇,石无不怪,洞无不杳,泉无不吼。”可见其自然景色之奇崛。 张子风在山南大门处停下了脚步,看向若梦,说道:“我们不必从此上山,省得惹来三祖寺的麻烦。”柳若梦轻笑,紧紧抓住张子风的手,于晨曦薄雾间现出风华绝貌。 两人就此顺着林间小道直奔西面,不一会儿果然看见一片大石累累的山谷。山谷门有一石洞,洞前有一巨石状如卧牛。张子风看了,笑道:“相传北宋黄庭坚曾坐此石之上读书,只可惜后来……”说着他面露悲色,上前轻抚那卧牛状青石的一角,“日本人炮击毁其一角……” 柳若梦知其心意,上前倚在他的肩头,低声道:“如今岁月不追,世事已定。只求平安,不求圆满……” 张子风点点头,回道:“我答应你,不管能不能拿到沧溟叶,一定活着带你离开。” 柳若梦听闻此言,泪水竟是不自觉地弥漫开来。她只觉得双脚有千斤之重,几步走得无比艰难。张子风对此却没有察觉,径直走进深谷石洞之中。 此洞本是极度寻常,却是在难以辨识的一个角落里,隐着又一个石洞。进了这洞中之洞,方觉豁然开朗,别有洞天。古时道家将此处封为第十四洞天、五十七福地。世人却不知山间深谷里果真有一个奇妙的所在。 然而张子风却是再也没有心情欣赏山洞中瑰美奇丽之景。进此洞口的一瞬间,他便觉察到数十股气息的锁定。他身着长衫,显得格外飘逸,带着若梦,毫无顾忌地迈进洞中腹地。却见一名黑衣中年男子,面朝石壁,背对两人,纹丝不动。 张子风正要上前询问,一声清越的问候从身侧传来。 “张居士,别来无恙吧。” 来者是一个白发长须老道,面目和蔼,好一副仙风道骨。柳若梦见了他,不禁又握紧了张子风的手。张子风却是平静地看着他,不冷不热地说道:“早闻天龙门医术高绝,今日一见,方知世人诚不欺我。” 老道曾重伤于子风之手,今日被点在痛处,却也是满脸笑意不减,走到洞中一石桌边,伸手示意道:“张居士,坐下谈。”说罢,从袖口中拿出一片银色的圆形叶片,有意无意地晃了晃,摆在石桌上。 张子风定睛一看,拉着若梦来到桌前坐下,正视老道说:“玄方道长,你要说些什么就说吧。在我面前,不必装模作样。” 玄方抬眼一看,笑对柳若梦道:“这不是凤轩阁的若梦仙子吗?听闻你与张居士于那梵蒂冈结为连理。今日一见,果然是一对神仙眷侣。” 柳若梦欠身示礼,微笑着回道:“多谢前辈了。我与外子只是一对化外之人,但求平平静静的生活。百年之后没有什么悔意,已是大福。” 张子风接着道:“正是如此。还望玄方道长可以将此沧溟叶相赠。在下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玄方轻拂长须,抖了抖衣袖,竟是又一片银色圆形叶片。 张子风多方寻找沧溟叶,却不料此等人间至宝竟然落在天龙门手中。他目光极其锐利,辨得眼前这两片银色圆形叶片正是货真价实的沧溟叶,心中气息不免激荡。他抬首看向玄方,却见玄方一脸笑意,也是看向自己。 两人目视对方,看似孩童儿戏,却是暗藏玄机。人之周身,眼睛最是精妙。高手之眼神,可以导人气血,轻则控人悲喜,重则致人死亡,实在不是妄谈。民间多有催眠之法,正是有略懂这个法门的江湖术士借此行坑蒙拐骗之事。不过那些多是道行低微者,怎及这两个当世高手间斗法这般凶险? 玄方只看得一眼张子风坚毅无比的眼神,气息顿时一挫。但他阅世数十载,所经历的凶险不计其数,临阵经验自然不是常人所能比拟的。玄方当下暗运真气,将心识沉入气海。在柳若梦看来,这位长须道长只是微闭双目,便强行睁开。此时的他虽然脸上还保持着笑意,眼中却没有一丝神采,宛若死人一般。张子风目光所带自然正气,本是无所惧畏,不想这一看下去,却发现玄方的眼神毫无气息。张子风仿佛身坠一片死水深潭,无从着落。 张子风的心神陷入如此绝境,却也没有丝毫紧张。他仿佛在玄方的眼中,看到了坠入谷底的自己。张子风何等境界,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折转而起。在玄方的识海中,仿佛看到一个在一片黑暗之中飘然舞动的张子风。这个张子风,一身青色长衫,不修边幅,却是使出令人惊叹的轻功步法。一气呵成的动作,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瀚海穿浪,扶摇千丈。 原来,张子风的一身武功,深得道家精义。任你风吹雨打来,我自悠然见南山。此时虽是无比危险,子风只感到回到了当日于皖北山野之地采寻沧溟叶的状态。人生纵然多有坎坷,然而境地却是因人而异。张子风只觉玄方虽然可恶,也算是做了一派宗师,平时无论出自何种目的,终归是劝人为善。顿时他仿佛看见周遭的黑暗逐渐退去,铺面而来的是漫天斑驳繁杂的飘叶,在自己周围席卷成一圈。张子风身随飘叶而款款舞动,待风静叶落之时,渐渐现出了玄方的身影。 玄方还是坐在石桌边。张子风和柳若梦也还坐在桌边。 玄方见张子风竟是从自己的识海中全身而出,尽管有所准备,心中也不免惊诧。若是单论从别人识海控制中逃脱,这份本事他也不放在眼里。但是若想全身而退并且不对设置陷阱的人有所伤害,那是在理论上万万不可能的。他眯着眼睛看着张子风,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佩服之情。 张子风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玄方道长,如何?” 玄方抚掌大笑道:“张居士隐居三年,境界竟到达如此地步。贫道实在是自愧不如。” 张子风指着桌上的两片沧溟叶,道:“在下来此,正是为求这沧溟叶。” 玄方好奇道:“早闻张居士虽隐居尘世之外,却是居无定所,就是为了遍世寻找传说中的七片沧溟叶。只是贫道多嘴,这沧溟叶有重造气血、再塑七魄之效,但是功效极其霸道,不知张居士要此物何用?” 张子风不禁皱眉看着玄方,却见这厮还是一脸和蔼笑意。他叹息一声,道:“既然玄方道长知道内子曾在那异国他乡遭劫,自然应该知道我三年前在那西方教宗之地所惹下的祸事。” 玄方面不改色,看着张子风。 张子风又道:“不瞒道长,那日一战,实在不堪回首。虽然我重创了西方教廷,却是酿成了我一生的遗憾。”说着他看向柳若梦,满脸的疼惜之意。 柳若梦不愿子风再提旧事,接过他的话,对玄方毫不客气地说道:“那日我为宗教裁判所所伤,子风为我治伤奔波至今。今日我夫妻二人本是诚心求药,若是道长不愿成人之美,我二人也不是强求之人……” 玄方当下抬起手指,甩出一道细线,拴在柳若梦的手腕上。张子风见其没有恶意,也没有什么动作。 玄方闭目暗动细线,立时面色大变,突然睁开双眼,惊道:“七魄俱裂,黄泉不落!”他再也不能保持笑意,看向张子风:“张居士,这伤也伤得太……哎!云飞雾散,琼碎玉裂,都不及这等物华损伤,那西方异术,当真是……张居士,你是得了什么方法,能为令夫人得以——” 张子风面露痛色,苦不堪言。若梦何等玲珑心思,拉起他的手,正色对玄方道:“这叶子我们不要了。谁想张子风竟是将她拉回来,转向玄方道:“你们要怎么样,尽管向我施展。但内子受伤内力尽失,与常人无二,还望道长慈悲——” “子风!” “好!”玄方轻拂长须,站了起来,手掌轻拂,将一片沧溟叶抚向张子风。张子风没料到玄方竟有如此举动,当下伸出两指接住。再一看,只见玄方竟是将另一片沧溟叶收于袖里。 张子风面有怒色,喝道:“玄方,你这是何意?” 玄方点着头笑道:“我的叶,当然是可以交到你的手上。但是这另一片叶子,却是另一位大师的物事。我只是代为保管,不敢擅做主张,予与他人。” 张子风问道:“此人是谁?” 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佛号:“阿弥陀佛!施主别来无恙吧~”
sunyubls机器人#3 · 2009/4/28
4. 张子风轻瞥一眼,见来者是一个身着破旧衲衣的老僧。此人容貌苍老却不失庄严,目光无神而毫不涣散。令人诧异的是,老僧保持合十姿态的双手,却是被一串古铜色的念珠所捆绑,施展不开来。张子风不记得自己何时何地见过此等人物。 “大师,我们见过面吗?”张子风单手示礼问道。 老僧轻笑,双手被系,不得解脱。只听得他口中喃喃之语,像是咀嚼上好糍糕的嚅嚅声响,在山洞中缓缓弥散开来。 “施主不认得我,却认得沧溟叶,是何道理?” 张子风听闻此言,料得玄方所说的另一片沧溟叶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位奇怪的老僧。他虽自认确实不曾见过这和尚,但也深知自己平时所行,无拘无束,与中原隐世已久的武林格格不入,说不得就在何时结下了仇怨,而自己还尚不得知。眼下的情形颇为复杂。洞中诸人隐而不发,这位怪异的和尚,恐怕也是来者不善。 张子风幼年师从一位道家高人,于佛学道理皆有很高的造诣。他听得明白,老和尚的歪话里藏着棉里含针的禅意,自然马虎不得,正色道:“昔日玄奘西天取经,彼不认得大乘经卷,弥勒慈悲示之,是为何故?” 老僧眉角轻扬,飞快地说道:“弥勒佛祖悲的是我中土百姓,不是执求经卷的玄奘。若是人人心向我佛,大乘小乘又有何区别?若是人人都种善果,是生是死又何必执着?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张子风心中冷笑,说道:“大师何必断章取义?心经所指,是为了‘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已。’若是不求无苦无智无得已,又何必诸法空相呢?” 老僧默然。许久,他轻叹道:“施主,你可知世之生灵命脉,早有定数。一切现在果,皆是昨日因。你若要救得这位女施主,敢问这天下生死循环的万物,又该作何感想?” 张子风微怒,沉声道:“佛家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行事准则,怎可以苍生平等为由,至人命于不顾?莫说内子身重之伤,不可再入轮回。便是能够,我张子风也要在阎王面前讨一公道!” 老僧面作愠色,衣角无风而动。他仍保持双手合十的姿态,轻斥道:“施主好是糊涂!你强行运用通天本领为人续命,造就一个不人不鬼不生不死的孽障,却还口出狂言。你分明是为了一己私欲,置天道循环于不顾!如此妄为,与魔何异?” 张子风青衫飘动,面若冰霜。空气间瞬时似乎凝固起来。 玄方此时却是坐在一旁,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盏油灯,一本书,装模作样地品读着。 柳若梦听了老和尚的话,心里万分纠结,却是先去拉住张子风的手,暗示他不要冲动。 张子风轻拍若梦如玉如绸的细手,大步走上前去。他再次施礼,不冷不热地问道:“还未请教大师法号。” 老僧抬眉看了一眼张子风,“哼”了一声,道:“法号?二十年前,寺中小辈叫我空域师叔祖;二十年后的今天,寺中小辈叫我空函长老。不知二十年前,如今的张居士又是一个怎样的称呼?” “空域?”张子风心念急闪,突然想起曾听师傅提起少林寺中曾有一个永域大师,在内少林低调入世之后的第三天音信全无。难道眼前的这位老僧竟是少林寺的前辈? 这一惊可不小。饶是张子风这等恃才傲物之人,听得“少林寺”这三个字,也是敬重有佳。世人只知外少林寺功夫了得,却不知表面只修佛法的内少林才是真正的武林泰山北斗。少林寺在这个潜伏在俗世下的世界里,绝对是一面名副其实的高大旗帜。 张子风连忙停下脚步,问道:“大师莫不是少林高僧?” 老僧冷笑道:“少林?老衲从没听过什么‘少林’。老衲只是三祖寺里的一个后山长老。今日受诸位老友相托,开悟你这混世的痴儿。” 张子风也不管老和尚出言挑衅,叹道:“大师,要得如何才可愿成人之美,将那沧溟叶相赠?” 老僧面色平静地说道:“阿弥陀佛!早闻施主以一手道家上好的大无相功威震天下。贫僧今日倒想领教一番!” 张子风没想到这看似高深脱俗的老僧竟突然散发出冲天的戾气,当真是吃了一惊。他暗自警惕,试探道:“不知大师这一串系手念珠,又有何典故?” 老僧嘴角挤出一个诡异的笑意,合十的双手紧紧握起,两个食指贴合,暗运内力于指间,刹那间击向张子风的左肩。 张子风料得老僧有异,却不想这一手毫无迹象可言。当下他脚底急转 ,左肩堪堪躲过老僧的指击,心中大呼“好险!”正是此时,他忽觉右肩隐隐作痛,连忙放眼看去,却见右肩衣衫完好,不知痛从何来。他不敢轻待,暗自运气于右肩。谁料这一运气,右肩衣衫居然撕裂开来,这才发现自己右肩居然青紫一块。 张子风大惊,看向空域老僧道:“大师这一指,莫不是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中的无相劫指?” 空域收回双手,轻轻摇头道:“这一指,可让施主有所明悟?” 张子风心念急闪,疑云丛生。无相劫指的指力实为一股纯阳真气所化,是以施展者常以长袖遮掩指法,可伤人于无形。而空域这一手,大开大阖,岂不是失了无相劫指的先机。而张子风万万没有想到,这无相劫指不仅可以隔空伤人,甚至无从判断指力攻击之处。莫非这就是佛家“无色无相”的最高境界? 若梦见夫君受伤,快步走上去,从衣袖里摸出一金色药瓶,倒出少许药粉,涂抹在张子风右肩伤口处。她轻动玉唇,小声道:“此无相非彼无相。”便匆匆退到一旁。 张子风本身就内力深厚,加之这上好补气养肉的灵药,右肩已无大碍。他听柳若梦之言,心下已经有了计量,一甩衣袖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这可是大师所要的答案?” 空域摇头道:“痴儿!世尊有言:‘言无相者。释有两义:一就理彰名,理绝众相,故名无相。二就涅盘法相释,涅盘之法离十相,故曰无相。’众相者,迷于十相。色相、声相、香相、味相、触相、生住坏相、男相、女相,是名十相。施主你自己想想,你求一片沧溟叶,又是沉沦于何相?” 张子风突然大笑道:“大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空域抬眼看了一眼张子风,面色有些古怪。他在洞中轻踱几步,几次放下双手,却又是觉得不适,复又抬起。好一会儿,他才侧身看向张子风道:“施主此言,是为何意?” “佛家善于纳世事为经典,道家长于纳万相为本性。你佛家又道众相皆是苦,而道家却是云自然即为美。故而你佛家以无相为美,道家则以本相为贵。”张子风语自心生,说出的正是他为人处事的根本。他思及平生,不禁意气风发,衣袂临风而动,在这晶莹剔透的山洞中,恰似一名望穿山河的疏狂书生。一旁的玄方,听闻此言,不免意为所动,长眉急动,却是终于还是装作看书。 空域挺直身子,合什双手在胸前连划三四个圆圈,竟是在指间集中了数道真气。他忍而不发,却是问张子风道:“施主!岂可在老衲面前出言不逊!你口口声声说我佛家无相,你道家本相,自己的看家本领却是无相功,是何道理?”说罢,却是数道攻势凌厉的真气同时激发出来,直奔张子风浩荡而来。 张子风平生尚是第一次看见一人可以双指同时施展四种指法的绝技,心中不禁为之叫绝,不敢大意。只见他脚底瞬时变换了数道步法,竟于方寸之地施展出惊世轻功。饶是在一旁的玄方,也彷佛是只看见一只灵动的蝴蝶,于一片虚影中渐现渐隐,上下翻飞。柳若梦却是知道,这是张子风将无相功的身法与佛法中须弥方寸的法门结合,自行领悟的一套轻功绝技。若论这无相功的出处,世人只知与道家《南华真经》颇有渊源。张子风这一身法,恰似《逍遥游》中所云“野马也,尘埃也 ,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 空域这数道指力祭起的剑气却也非同一般。玄方冷眼看去,便知道这狂僧竟是用一指禅的内力催发摩柯指诀、多罗叶指、无相劫指同时激发。单论这和尚以被束缚的双手,居然能施展少林寺的四项绝技,此份武学造诣,于当世间,实为罕有。 说时迟那时快。如脱缰之马的四道指力奔袭瞬至,发出“嗤嗤”的破空声响,霸道无匹地轰击入张子风立身之地。若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姣好的脸庞流下。 泪落,人停。 逆光里,恍惚间,无沙石横飞,无血泪融化。 义无反顾是萧瑟,生死相依见风华。
sunyubls机器人#4 · 2009/4/29
5. 昔日庄周梦中化蝶,翩然起舞于宇内,自然惬意。忽然醒来,发现自己还是庄周。庄周不知是自己梦中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中变为了庄周。他只得叹息道: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世人常以此说明庄周避世之文人情怀,却不知这里暗藏庄周对虚实真假的思考。庄周于梦醒恍惚之间,指出了一个人们早已习以为常、不以为然的问题:你所接触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西方有影视作品常常以新科技故事画面表现古老的人文思考。《黑客帝国》这部看似科幻至极的影片里,同样提出了类似的观点:什么是真实?是你的感受吗,还是你大脑中的一连串电流信号? 古今东西的人们都表达出一个相同的困惑:物化,真的是绝对的吗? 庄周和蝴蝶,究竟是谁物化为谁? 我们不得而知。 而今天,在这天柱山风涧谷中,这些隐世已久的武林人士,却是见证了一个奇妙的“物化”之功。 若梦落泪,玄方愕然,老僧定格。 子风当时面对空域四道无比凌厉的指力,当真是绝无闪避机会。若是硬用浑厚内功相抗,也是来不及运足内力,只怕难以抵挡。张子风经历过数次生死攸关的境遇,凭着本能施展出平日闲来所创的一套逍遥化蝶步。这套步法,内功取自道家无相功法门,招式暗合佛家须弥芥子之意,更兼得逍遥之意。运转开来,旁人所见,施展者意象无定,时而奔腾野马,时而尘埃落定,当真是飘逸非凡。然而此步法真正的威力所在,乃是可于方寸之地,身形作万般变化。试想人即使是不得远遁,周遭空间,若可自由动作,却也是有无数的安身之法。张子风正是看空域攻势凶猛,分明是将自己的去路封死,索性原地施展逍遥化蝶步,说不得可以躲闪两道指力。却不想空域和尚这一来就是四道霸道暴戾的指力剑气,不仅角度刁钻编织若网,更是无论金石所向披靡。 张子风平日清闲时悟得此步法轻功,已是在隐居之后。那时他虽为若梦之事日夜奔波,却好在无所惊险,新悟得功法没有实战考验,未免不得精熟。昔日子风曾与若梦戏谈称:“此道步法,若是发挥到极致,当真可以化身为蝶,翩然于世。”若梦笑道:“梁山伯若是化身为蝶,祝英台岂不是孤生寂寞,只怕一死还化不成蝶……”两人说着说着,忽然不约而同地念及自己故事,顿时无语凝噎。如今此等凶险时刻,柳若梦竟看见张子风化为一团残影,只见得一只若隐若现的蝴蝶上下翻飞,忽然不自觉地心头一热,两眼发酸,泪水簌簌落下。 空域指力用尽,子风也是停下了脚步。众人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空域的四道指力,全然没有了声息。若是张子风侥幸躲过,那这攻势凌厉的指力剑气必是会击空,打在山洞岩壁上,断不会这般如同消弭于苍茫之中。于是众人看向张子风,料想这横行天下的魔头,必是中了空域这狂僧的指力。 然而在张子风停下脚步的那一刻,若梦终于放下悬在嗓间的心。她看到了一个很久没有看到过了的子风。那种淡然自若、若有所思的神情,她只在三年前的那个难忘的日子里见到过。她突然想起子风的话,不禁握住了手中小小的木剑。 张子风,于世二十余载,纵横天下,敢问“败”为何字!? 只见张子风不顾玄方空域惊诧的眼神,也不管那隐藏已久的数人蠢蠢欲动,全然放松警惕,与柳若梦对目相视。两人眼中只有对方,竟是当这洞中数人于无物。忽见洞口走出一位手执拂尘的白衣道姑,也不答话,甩动拂尘便席卷着慑人心魄的罡风击向张子风。 但见张子风也不看来人是谁,抬掌便是一通折转,使出的正是七弦绝尘掌中的一式“红尘紫陌”。白衣道姑拂尘罡风藏于轻柔之间,竟还是被张子风这一手变去去势方向,力道瞬间分散开来。白衣道姑脸色急闪,随即倒持拂尘,一式“倒抚清殇”穿过张子风招式用老的左掌,眼看就要打在张子风胸前。却是张子风打出的左掌弯折,手腕牵动掌力绕了半圈,掌意似雾非雾,似烟非烟,先那道姑一步击在她的颈部人迎穴处。 “安师父!”柳若梦看清这白衣道姑,竟是自己以前所在凤轩阁的恩师之一,道号“妙尘”,江湖人称“玉尘仙子”。盖因妙尘虽已是过四十年纪而风华不减当年,更兼天生肤色纯白,倒似那西方女子。妙尘使的是拂尘,参的是观心,是若梦幼时传授道经礼法恩师。若梦虽因种种遭遇漂泊多年,但念及门内恩师挚友,不免心伤。 张子风这一掌击,用的是腕力,旨在制人,故而并未伤及妙尘。但见妙尘怒视自己,却因人迎穴被点说不出话来。张子风收回左掌,掌风带过,把妙尘穴道解开,并顺势将她推开。 谁想妙尘解开禁制,竟还想上前打斗。柳若梦连忙上前,拜倒在妙尘身前,颤声道:“不孝徒儿柳若梦,向恩师请安!” 妙尘本来是一脸怒色,正欲发作,却见当年的好徒儿居然还能跪在自己身前。她面色一时三变,时而愤怒,时而怜惜,时而无奈。她终是闭目长叹一声“冤孽!”将柳若梦扶起来。她轻轻拂过柳若梦额角纷乱的长发,轻声道:“好徒儿,好徒儿。你的事为师都知道了,今日天下正义之士,正是来为你、为我们凤轩阁讨个公道!” “公道?”若梦困惑不解道。 这时一旁的玄方凑了上来,与妙尘简单见礼,和蔼地看向柳若梦小声道:“若梦仙子,你有所不知。这眼前的二人,一个是横行天下不拘礼法为祸中原的魔头,一个是当年偷盗少林武经潜逃三祖寺的狂僧。今日一起了断,日后中土便可安定。” 柳若梦听了不免气极,也不再管玄方胡言乱语,焦急地对妙尘说:“师父,徒儿知道自己有违师门与西方亚瑟家族的三世婚约,这一切过错乃是徒儿一人犯下,和夫君无关呀!夫君对我,真心怜爱,望师父看在徒儿的份上,放我夫君离去吧。”柳若梦得知今日之祸还是当日梵蒂冈之劫的延续,当下心慌万分。此言意在希望师门与夫君冰释前嫌,否则无论谁有所闪失,都是若梦她承受不了的伤痛。 妙尘看了一眼若梦,脸上冷笑频频,一甩拂尘道:“果然果然!你当日在那婚礼之上,必是受了这魔头的妖术迷惑,以至背叛师门,不顾中原大义!” 若梦内心对当年之事犹有愧疚,支支吾吾道:“师父,我是有苦衷的……” 玄方突然插了一句:“若梦仙子莫慌。想是仙子手中已有数片沧溟叶,今日必为仙子集齐六片沧溟叶,保仙子平安。”沧溟叶世有七片,而玄方却说六片,不知是何用意。 妙尘厉声道:“若梦,你倒是说,若不是这魔头强迫,这三年来,你为何不回山门请罪?”若梦心中迷茫,闻言不知如何作答,竟是呆立在那里。妙尘抬起拂尘指向张子风,言语之间包含恨意:“你这魔头,扰我凤轩阁联姻之事是小,乱我中原与西方百年之约是大!今日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凭什么把中原武林视为无物!?”说着,她轻斥道:“诸位道友,还不快快现身!” 但见隐于洞后的诸人,纷纷跳将出来。这些人中,有些身穿古装异服,有些则打扮得与俗世之人无异,前前后后约有十几人。当前一人儒冠素服,手持一柄精钢打造的宝剑,原地挥舞出几个剑花,大喝道:“张大魔头!我乃青莲派弟子……” 此人面若冠玉,加之一身道家武人装束,当真是一表人才。但是张子风只一甩手,这个青莲派弟子便感到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道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待他稳下心神时,却是见张子风手里拿着自己的那把精钢宝剑。再看自己双手,已是空空。 张子风两指捏住那把宝剑,盯着剑锋,仿佛在自言自语道:“你们这些宵小,何必躲躲藏藏!?要是想要试试我张子风的功夫,何必费尽唇舌,尽管上便是!”说罢,他轻晃双指,只听得宝剑发出一阵清响悲鸣,随即应声而碎。众人看了皆惊,不敢上前。 空域见张子风受了自己四道指力,竟宛若毫发无伤,更是将自己之前的禅语于无形之间反击回来,心中泛起无名之火。这空域痴迷武学禅理,曾偷习少林寺武学,后为少林僧人所擒。却不想此人深居少林日久,于那佛理也是有一番独到的见解。少林僧人审他竟是于佛理上辩不过他,最终可得将其剃度,用一金刚念珠困制。谁想这厮空知佛理辩论,没有皈依佛祖之心,终是从少林逃出来,成为武林通缉的狂僧。空域今日出现,完全是有心人的安排。以他暴戾的本性,于心纠结愁苦不解,必会迁怒他人。 果然,空域也不管有偷袭之嫌,突然向张子风疾奔过来。他于离张子风三步之处,忽然发力,竟是腾空而起。张子风只感到一股犀利的破风声呼啸而至。他侧身一转,立起一臂,横掌运起内力攻向奔袭而来的空域。谁想空域这一招数竟是腾空连环腿击,前一腿未至,后一腿已是击打过来,源源不断,绵绵不绝。张子风以掌抵挡空域的腿击,顿时觉得无比压迫。而空域的腿法精妙,于空气中带出一连串的破响,阵阵残影纷至沓来。张子风连忙双手扑上,双脚却是点地,人如鸿雁般向后飘去。
sunyubls机器人#5 · 2009/4/30
6. 众人见这两个魔头争斗,正合他们心意,便一个个作壁上观。只有柳若梦心急如焚,好在手心的小小木剑带来阵阵凉意,稳定下自己的心神。 而一旁的玄方笑意盈面,竟是无比悠闲地解说道:“这空域大师使的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如影随形腿,千万影形内力无穷叠加,当真是无坚不摧。” 妙尘听了,眉头一蹙,随口叹道:“这就是‘如影随形腿’?果然名副其实,好一个‘如影随形’!”柳若梦听了,则是紧张之心提高了数分,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小木剑,略感身形不稳。妙尘连忙拉住她,叹道:“孽徒,何必担心那魔头?”说着她转身对玄方冷冷问道:“道长博学,可知张大魔头刚才使得又是何种武学?” 玄方所言,乃是别有用意,妙尘岂是看不出来?当即一个问题甩给玄方。玄方听了,不禁皱眉苦想,不得答案,嘴里喃喃道:“这个,这个……” 妙尘将拂尘打到左手上,轻笑道:“当年这张大魔头正是以这一式‘乌江踏月’戏耍你天龙门高手的,道长,难道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妙尘所言,丝毫不留情面。饶是玄方这样精于世故的老道,都被说得面红耳赤,心底不快。 这“乌江踏月”乃是张子风的另一套绝学“天云功”的一式绝招。这一招看似平平无奇,却是普通人万万办不到的。世人无论各种轻功步法,其实都会用到“借力”二字。向大地借力,向树木借力,甚至向花草借力。借力越大,招式威力越大,效果愈加显著;借力越细,招式越精妙,变化无穷,难以捉摸。而这“天云功”则不然。这套功法自成一套内力运转体系,旨在借己力为主,于自身体内内力循环施展,生生不息,甚为奇妙。张子风双足点地,不见发力,人便向后飘出一丈有余,着实令不知就里的人感到匪夷所思。空域的如影随形腿虽然精妙无比,也是绵绵不绝,但是却没料到张子风宛若御风般从眼前消失。空域腿上发出的惊人内力突然失去了承受对象, 他顿时觉得真气外泄、内力倒流。空域大惊,立马在半空中急转,落在地上。只听得空域脚踏之地发出一阵闷响。众人看去,只见岩石翻飞,空域的双足深插在岩石之中,令人好不心惊胆战。 张子风还未停下飘动的身体,却听得两声“咯吱”之响,随即便是柳若梦的一声惊呼。张子风定睛望去,原来空域竟是无比轻松地从岩石中抽出双腿,挥起一个朴实无华的拳头向自己打来。众人看空域使出市井泼皮打架斗殴一般的招数,不禁哑然失笑。满场之中,也只有柳若梦和玄方猜到这一拳的不同寻常。 张子风于飘动中暗运真气,“天云功”中的一式“醉影惊鸿”已是酝酿待发。他脚下一立稳,便使出无比飘逸的掌法,将这一招打出去。“醉影惊鸿”先使的是绵柔散力,招式用老之后还会爆发出刚猛无比的力道,乃是天云功中克敌制胜的绝招。张子风使出这一式,正是想先制住空域,以便与洞中诸人周旋。 “醉影惊鸿”挥洒而出,与空域那一拳迎面相遇。众人仿佛听到一声干脆的金石之音,却惊讶地看见张子风的双掌竟与空域的单拳相持起来。众人正诧异空域怎么会拥有如此巨大的内力时,但听见空气中传来铜豆爆裂的声响。再看场中两人,原来张子风背后长衫居然破裂开来。片刻之后,两人奋力分开。张子风连退三步,单膝坠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子风!”若梦大惊,正要冲上前去,却是被妙尘用拂尘拦住。若梦着急万分,却是看到子风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半跪于地,歪着脑袋投来一个淡淡的笑容。若梦见了,心中突然仿佛走过一道暖流,这才渐渐安定下来,默默地告诉自己:“相信子风,他从来没有输过。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张子风突然抬头看向空域,缓缓站了起来。许久,他嘴角扬起一丝轻蔑之意,放声大笑道:“好,好,好!好一个‘金刚不坏护体神功’!”众人听见空域使的居然是这等神功,莫不惊异。但见此时张子风长衫破损,青丝飘荡,神色俊逸,笑声绵长,风采动人之间包含一段颠倒疏狂之意,一时之间只觉得此人非仙即魔,难以捉摸。 空域收回拳头站定,深深鞠了一躬,意味深长地说道:“施主说错了。我这一拳分明使得是普通的罗汉拳,‘金刚不坏体’只是用来护身。若不是施主上前硬碰,断然不会受伤。” 张子风轻轻摇头,长袖挥动,身轻如燕,影入虚空,便似挥笔洒墨一般踏入一片阳春白雪的山水画中。众人看得不禁痴了。空域见张子风如同一阵春风般飘然而至,当下祭起无相劫指,运足力道直击出去。张子风步法灵动,手上动作更是不可捉摸,时而宛若惊雷扫遍芦苇之势,时而如同西窗轻点残烛弄灯之意,也是对那无相劫指毫无顾忌,一串虚影翩然起舞间绝尘杀到空域身前。空域没想到张子风再次视那阳刚霸道的指力为无物,连忙急退,并以一记如来千叶手抵挡张子风的攻势。可是这一惊诧之下,张子风的掌风飘荡而来。空域不辩他掌法路数,只得以大开大阖的千叶手护住周身。但是他这是情急之举,一时竟忘记自己的双手为金刚念珠困制多年,如何还能护得周全? 却不想张子风竟是没有打下这一掌,而是一把拉住空域合什的双手。空域连忙使尽力气,想要脱身,但是觉得仿佛浑身力道丝毫都是不出出来,不由地大惊失色。张子风嘴角露出淡淡笑意,挥起后掌,击向空域的手臂腕部。众人不禁惊呼。 空域正待绝望,只见张子风这一掌竟是朝向自己手腕上的一串念珠之上。他知道张子风这是想为自己解困,不知感谢,却是冷笑道:“姓张的,你以为你是谁?这金刚念珠乃是天竺宝物,老衲我多年来想尽方法也打不碎它,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张子风也不答话,六成内力运于掌间,形成一记掌刀,毫不留情地轰击在念珠之上。念珠发出一声闷响,却是完好无损。众人见了,想是知道张子风也不过如此。空域只是感到无比可怕的内力从腕间传来,瞬间又消散得无影无踪,顿时对张子风控制力道的本事又是惊异又是羡慕。只是他嘴上还道:“姓张的,你也太自不量力了吧?” 张子风抬眼看了空域一眼,“哼”了一声,双手一搓,众人只见白光一现。玄方失声道:“这,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真气形现?”洞中瞬间寂静万分。只有柳若梦眉间闪过一丝喜色,轻声吟道:“花间佯醉抚残卷,章台温酒对月圆。广袖轻拢三山外,剑眉离望故人还。烟岚淡,心弦乱,挑灯引觞千里共,曲尽游踪寄阳关。”吟罢,她不知从何处来的一股内力,竟是斟起一杯酒,掷向张子风。妙尘竟是来不及阻拦。 张子风抬手接住酒杯,缓缓放下空域的双手,任长发飘飘,一口将酒饮下,应声吟道:“孤城晓歌归南雁,画楼随波忆婵娟。纵马笑谈八千里,一骑绝尘拍阑干。青丝散,离歌慢,绾指共饮长江水,天涯归去画卿颜。”语毕,空域手上的念珠,竟是一颗颗的掉落下来,在洞中激起一声声的清脆的回响。 空域呆呆地看着自己解脱的双手,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不停的摇头,摇头,突然看向张子风,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 却听洞外传来一声厉斥:“孽障,还不回头是岸!”空域听了,浑身为之一震,停下攻势,看向洞口。 众人一看,原来又是一批前来处理张子风一事的武林人士。 当首的一名宝相庄严的和尚约四十年纪,略微有些发福,让人看了想笑。却见他大步走到张子风面前,自我介绍道:“贫僧法号永因,乃是少林寺舍利院首座。哦……”永因想了一想,又加了一句:“也就是寺里的卫生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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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张子风听了,为之一乐,差点儿笑出来。他躬身施礼,恭敬有加地回道:“原来大师是少林寺的高僧,子风在此见过。” 永因抬起蒲扇般的大手摸了摸锃亮锃亮的光头,呵呵笑道:“不是高僧,不是高僧。贫僧九岁离开尘世,进入少林寺修行。贫僧在俗世就做过卫生委员,到了少林,被派到舍利院修行,平日主要负责少林历代高僧圆寂后存放舍利的塔林。舍利院弟子也兼负全寺的清扫等勤杂事务,对贫僧来说倒也是轻车熟路,呵呵……” 众人见少林竟然派出一个守墓扫地的和尚前来助战,知道少林无心参与此事,当下纷纷窃窃私语表示不满。一个身着黄色衬衫的男子叫嚣道:“少林寺果然是大派头,来个扫地的大师就能打倒张大魔头!” 永因憨憨一笑,也不理睬那人,但看见妙尘站在一旁面色不善,连忙上前见礼。妙尘上下看了一下永因,轻轻摇头道:“贵寺主持行观大师可好?”永因回答道:“掌门师叔一切安好,并让贫僧向诸位施主带一句话。”众人听这永因不过是来代少林行观主持传话的,均是表示洗耳恭听。 永因也不管众人辈份有高有低,对着众人一拜道:“往之不谏,来者可追。” 众人听了,知道少林是劝大家放张子风一马,心中忿忿。玄方寒声道:“大师好糊涂,今日若不是以若梦仙子为由,哪能有困住此魔头的机会?今日不除,更待何时?” 永因睁大眼睛,无比头疼地说道:“这个……这个小僧不太清楚方丈此话何意,只是原话复述而已。那个,那个……延觉,你记性好,上前来复述方丈的话。” “是,师父。”一个小和尚举着一把扫帚走上前,摇头晃脑念经一般:“夫时事已变,不可妄自菲薄;祖宗先法,乃是时局所逼,不得已而为之……” “够了够了”众人听着不耐烦,倒是妙尘这道姑一甩拂尘,“大师,我等且看这两魔头自己的业障吧。” “差矣差矣!”永因迷惑万分,呆呆地说道,“嗯,这个方丈师叔,啊,他还命小僧带回叛寺之人。哦,永域啊,快随师兄我回寺去。”永因平静和蔼地看向一旁浑身颤抖的“空域”,却是称其“永域”,轻轻地招手道。 只见“空域”一脸惊恐,口中喃喃自语道:“不,不,我不叫‘永域’,我不叫‘空域’。”他跌倒在地,挥舞着双手,状似癫狂地叫道:“不要叫我‘永域’!不要叫我‘永域’!”空域突然安静下来,满脸狰狞地看向永因道:“你这恶僧,当年扮猪吃老虎,骗我上当当了和尚。那也是我那时‘金刚护体’学得尚不纯熟。二十年了,二十年了,今日我双手得以解脱,倒要看看你永因的技艺有没有精进!”说着便一阵气息运转,以金刚不坏之体使出如来千叶手,向永因扑来。 永因无奈的摊手,向众人解释道:“我这师弟,脾气大了点,诸位施主莫见笑啊。” “大师小心!”柳若梦见永因好像没看见永域的凶猛攻势,连忙提醒道。张子风见这是少林内务,却也不好出手干涉。众人各有心思,神色各异,举止不一。 眼看永域的双掌已经快打到永因圆乎乎的后脑勺,永因却是不慌不忙地拍手道:“延觉啊,快救为师。”说着,他缩头就地蹲下,躲过永域霸道凶狠的一掌。永域立定竖掌,朝着永因的脑袋猛然拍下,突然感到自己万钧之力,如同泥牛入海而消失殆尽。永域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延觉小辈,还是带着满脸稚嫩,却是手执一把破旧扫帚,挡住了自己的如来千叶手。 众人不禁侧目,玄方更是冷汗直冒。张子风也是对那延觉万分好奇。这小僧不过二十出头,想来比自己还要小几岁,而这一扫帚却是使得不带一丝功夫痕迹,就像常人扫地般,便将永域掌间内力如秋风扫落叶一样一扫而光。 永域大叫道:“好,不过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的铁帚功!”永域正要再运内力上前扑杀延觉,却是感到腿上传来一股大力。众人惊诧地看着永因竟趁永域不注意使了一招“倒拔垂柳”,将永域倒提起来。永域只觉得自己的双腿仿佛被一圈钢箍牢牢拴住,不得动弹。 一甘少林僧人上前用钢链将永域牢牢捆住,为首一人点住他的涌泉穴,使得正是少林绝技“去烦恼指”。众人见少林僧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武功高绝的永域狂僧,莫不心惊,再不敢对少林寺指手画脚。 永因示意少林之事已经完结,方丈交代众僧须早日归寺。众人不再多言。永因谢过,带着永域,匆匆离去。众人见洞中只剩一魔,情势瞬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张子风见少林僧人离去,突然想起一事,立时正色看向玄方道:“道长,如今你手中的那枚沧溟叶,可否交与在下?” “可笑!”玄方望了望身后十几个武林高手,笑道:“贫道可没听见永域大师答应将此叶交与你。倒是你这孽障,不如放了若梦仙子,沧溟叶之事,不劳阁下费心!”柳若梦当众与张子风吟诗作对,已是被气急的妙尘点了穴道,不得动弹。玄方竟胡言乱语道让张子风放人,连妙尘听了都脸上发红。 张子风见若梦受制,大喝一声道:“妙尘贼尼,速速放我若梦!”话音未尽,已是使出走开的逍遥化蝶步,翩然而至。玄方和妙尘见张子风强行夺人,双双使出看家本领欲要拦截。谁想两人眼前一道残影晃过,张子风已是来到两人身后,一把抱起若梦,再是一招“乌江踏月”,脱离出众人包围。 张子风解开柳若梦的穴道,扶住她倾倾欲倒得娇躯,暗输一道真气为其调理,心酸地说道:“当初就不应带你一起来。”柳若梦淡淡一笑,道:“傻瓜,与你不分离,我才会安全,也才能安心。”张子风欣然道:“若梦,这些人我还不放在眼里。待我拿到那一枚沧溟叶便带你离开。” “大言不惭!”玄方怒叱道,一挥长袖道,“张子风,你也太看不起我中原武林正义之士了。”妙尘看见徒儿伏在张大魔头的怀里,则是更加愤怒,大骂道:“你这淫贼,好不知耻。快将我凤轩阁人放开!” “师父!”柳若梦伤心长叹道:“我夫妻二人乃真心相爱,为何、为何师门要苦苦相逼!” “你!你!”妙尘听了,不禁怒火中烧,手持的拂尘不停地颤抖,不觉感到一阵阵眩晕。 玄方趁势道:“你这魔头,惯用妖术迷惑若梦仙子,实在可恶!对你这样的魔头,我们也不必讲什么道义,定要斩妖除魔、替天行道!”众人激愤着应道:“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张子风将柳若梦放下,抬手道:“你们要行什么道,就尽管一起上吧。”说着便指向玄方道:“只是你手里的沧溟叶,我是一定要拿到!” 一人长啸一声,长剑轩然探入,直取张子风的项上头颅。
sunyubls机器人#7 · 2009/5/1
8. 张子风眼中一亮,朗声喝彩道:“好剑!”他指间用力,看准剑锋来势,一把捏住,随即一个转身,顺势将那人狠狠甩出去。张子风叹道:“只是你这华山剑法,华而不实,不值一提。” 他语音未落,人群中又杀出两人,一人使的是一细长铜棒,另一人却是挥舞着一柄长枪,均是耍得呼呼生风,编制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张子风笼罩起来。张子风连绵掌法亦是变幻莫测,正是一式“醉影惊鸿”挡住两人凌厉的攻势。两人力道用尽,正待收势以便再作攻击,不料两人同时感到一股浑然浩大的力道顺着两人使的兵器奔涌到手上。两人便像两只脱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手中的兵器应声而断。 张子风脚步急转,又是拍飞几个偷袭之人。众人见这人手下如青锋溯浪般,所向披靡,个个胆战心惊,纷纷看向足智多谋的玄方,不再妄动。张子风可不是意在比武切磋,天云功催动起来,直逼玄方而来。玄方见张子风来势凶猛,大叫道:“天龙门弟子何在!?”只见七名道装弟子从人群中跳出,各自划出互不相同而又配合默契的剑花。七道剑气宛若蛟龙,呼啸着逼住张子风的去势。 张子风轻哼一声,笑道:“又是你们七个家伙。怎么,你们是想要一报当年之辱的吗?” 其中一人喝道:“魔头,你休再胡言乱语!若不快快回头,否则必遭天下英雄共击!” 张子风冷笑道:“只怕你们还不够资格说出如此大话。” “再加上我们呢?”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女子怒叱。只见原来是凤轩阁的五名弟子执剑飞出。为首乃一身穿红衣的娇美女子,长得甚是甜美,却是挂着一副怒容,正是她剑指张子风,厉声喝道。她还梳着童髻,想是年纪不大,说罢瞪着甜甜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柳若梦道:“师姐,待菀儿我打败这个坏蛋,救你回师门。” 柳若梦见竟是师门出手为难夫君,立时心痛欲绝。只是她苦在内伤发作,正坐在一旁调息,以便消化子风输进她体内的浩然内力,故而不得言语。她面作痛色,不住摇头,几要昏厥过去。 张子风连忙冲过去,点住若梦的几个大穴。他扶着柳若梦,抬首环视苦苦相逼的众人,目光无比坚毅地说道:“你们要上便上,只求莫伤了若梦!” “休再多言!”天龙七子挥舞着长剑,布下“天龙浮屠阵”,将张子风团团围住。张子风笑道:“这和那次对战有何区别?”说着便走出“逍遥化蝶步”,在七人层层的剑影之间上下翻飞。“呔!”张子风抬眼一看,却是凤轩阁的五名女弟子在这“天龙浮屠阵”外摆下了五行剑阵。那叫菀儿的红衣姑娘见张子风残影纷纭,不可捉摸,但见那如蝶般的影迹就要飞至天龙七子的死角——坎位,立马竖起长剑,跳至剑阵上方,倒转身形,朝着蝴蝶将至的那一点如斩风破浪般刺下。 张子风眼前清光一闪,仰面倒下,顺势一个折转,侧身立起。但听得长衫锦缎撕裂碎响,菀儿一剑贴着张子风的肌肤划过,直刺在洞中岩石之上。张子风见这女子一击不成,已是露了破绽,一把捏住她的腕间太渊穴。菀儿被制,螓首微颤,秀脸坚毅,却有一股似顽童般不服气的模样。张子风心念急闪,只是点住她的穴道,一把将她推出剑阵。他心中想到一日之间竟见到两名武学奇才,不禁感叹,而十一道寒光却是无情地杀到。张子风双手一搓,正是刚才击碎永域腕上念珠的一招,只是此次不见白光,只见天龙门弟子的一柄长剑被张子风双手牵引,搅乱了十一人所有的剑势。众人大惊失色,却是感觉连抽回胳膊都力不从心。 就在此时,一旁的玄方轻斥一声:“无量天尊!张居士,花开叶落,人生堪看,三千红尘俯仰间,沧海桑田是沧溟!” 张子风暗道不好,转身一看,却见玄方一手捏着一片沧溟叶,另一只手竟是提着本是放在桌上的那盏台灯。妙尘见玄方竟是要烧掉沧溟叶,连忙上前阻止,却是被玄方一指点住穴道。 “玄方,你竟然用天龙指对我下手!”妙尘盛怒道。凤轩阁女弟子一人受伤,剩下的皆被困于张子风手下,洞中一时竟是处于玄方的控制之下。 玄方慈眉善目地笑道:“师太莫慌,眼下只是权宜之计,只求斩妖除魔,日后必上门请罪。” “玄方!”张子风怒喝一声,弃下手中数剑不顾,步法纵横,浩荡着漫天真气冲上前去。 玄方大叫一声:“众弟子还不速速动手!” 天龙七子长剑飞至,直击张子风毫无防备的后背。张子风眼中只有那枚沧溟叶,哪里还有心情理睬后面的偷袭。七人只是感到张子风内力浩然,身形宛若一阵狂风,七柄长剑虽然奔若狂螭,却是追之不及。 玄方见张子风来势凶猛,右手急抖,竟是用内力将油灯中的火焰逼出有半尺之高,口中急道:“姓张的,人在叶在,叶亡人亡!” 张子风见那火焰噗嗤作声,几乎是在那沧溟叶周围跳跃。火花绽放,银叶闪现,这一花一叶却似紫电青霜,狠狠扎在张子风的心中。他震荡浑身狂躁倾泻的内力,突兀地在停下。只见洞中地面发出一阵震荡,一圈圈灰尘围着张子风的双足扩散开来。后面追击的七人纷纷被这浩荡的真气抛飞,内力不济者甚至在空中吐出一串血花。正在此时,张子风却是脑中一片眩晕,差点摔倒在地。他伸手探拭着胸口发痛处,竟是摸出一滩鲜血。众人一看,竟是一柄乌黑的断剑,笔直地从背后插入张子风的胸口。 原来,七人均被张子风的内力逼飞,但是其中一人手上竟是打出一把犀利的短剑。张子风强行收回内力之后,尚未调息,已是身负重伤。这一剑,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刺入。柳若梦半倚在岩壁上,见了心急如焚,却是苦不能言,哀痛万分,山河动色。 张子风喘息不断,抬眼看向玄方,一阵凄惨地笑声在洞中激荡:“玄方,有长进啊。只是不知这又是什么物事,竟有这般勇绝?” 玄方故作慈悲状,眉头却是不断颤动,缓缓地道来:“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剑从鱼肠出,为三层狻猊铠甲所阻。三层尽,乌剑断,而剑气未断。彗星袭月,王僚命毕……” “鱼肠剑!”张子风听了,不怒反喜,挺起身来,长发飘散。他口吐一口鲜血,竟强运真气。只听得一声空绝之音,鱼肠剑像是一道乌龙般飞出,钉在山洞深处。张子风身负重伤,却是宛若矗立沙场、嘶风凝望,当真是散发出苍茫而决绝的气息。众人为之气势所慑,纷纷退后。 玄方见众人畏惧张子风,不禁气得长须乱飞,冷冷骂道:“混账!没看出这厮已是强弩之末了吗?大家一起上,必可将此魔头一举击杀!”玄方眼中泛红,脸上时而愤怒,时而兴奋,哪里还像一个修行中人? 正在此时,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呼一声:“大丈夫匡扶武林正义,岂可贪生怕死!玄方道长说的是,大家上!” 张子风冷笑连连,眼中景象渐渐模糊,伤口处愈加有麻痹之感。他知道那把鱼肠剑上必是染有剧毒,心中不时闪出当年在梵蒂冈教堂之上的种种情形。他只觉得此时的危险远远大于当日,眼前仿佛是有泛黑的血色扑面而来。他勉强站稳,便感觉到数道散乱的气息向自己扑来。张子风此时哪还辨得清来人的武功路数,但觉得自己就像处于绝顶之上无立足之地,侧身芦苇之间渡汪洋大海,风雨飘摇,无处凭栏。众人见张子风果然立足不稳,个个便犹如恶狗扑食,使出看家本领,朝张子风打来。
sunyubls机器人#8 · 2009/5/2
9. 梭棂酒盏阑珊,子规泣尽黯淡。醉里柳下卿何在,梦醒时分花未眠。魂断处,人憔悴,马停安。伊人最是愁绪,独凭栏。 张子风如处惊涛骇浪之中,脑海中突然想起深受严重内伤的柳若梦,在刀光剑影、星火陨灭之间想起这三年来与柳若梦在一起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嘴角露出一丝纯真的笑意,就像是一个躺在母亲怀里的孩子一般,虽看不清这个世道,却已是无怨无悔了。只见他拂起双掌,也不辨方向,恍若无人般在洞中挥洒出一套朴实无华的功夫。 话说众人中不少人已是运足内力,手中兵器已是触到张子风的衣衫。但见张子风口中喃喃道:“师父说过,道家无相,讲究的是神游太虚,无所牵挂。弟子愚钝,不可堪破‘情’之一字……”众人再没有听清,但是均是觉察到周身有一丝异样,纷纷暗作提防。谁想玄方一声厉喝道:“快杀!”众人为之一震,待要下手,却感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息,潮起潮落般打在自身的气海之中。人人为之惊异,彼此面面相觑,停下攻势,警惕地看向张子风。 张子风却像是一点也没有觉察到一般,目光茫然,一抬袖聊发狂意,漫步独吟。 “断桥烟雨陌路人,破伞执灯美目盼。一见风烛月华里,百花噙香付衣冠。故国旧城应犹在,孤光清辉为何般。” 玄方气急败坏,大喝一声道:“诸位,何故畏惧一个瞎子?” 一人热血涨起,挥着大斧对着张子风的双足便是奋力砍下。却见张子风轻踱碎步,毫不知觉。那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大好板斧已是狠狠剁入地中,不禁目瞪口呆。 而张子风面色一凛,正色唱道:“乘化归尽天命兮,不见卿颜见南山!” 又是数人冲上去,好一阵剑影刀光,却是纷纷落空,再一看,竟是张子风掌面贴住一人刀剑,逆众人来势而动,躲过了数把刀剑。张子风脚下生风,瞬间飘过数人视线,直奔玄方而来。身法之奇,如踏仙履,如御鬼魅。 张子风口中歌声却是越加悠扬高亢,深深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温酒花前共醉兮!一粥一茶忧咸淡。铜镜梳妆弄墨兮!齐眉低头巧笑倩。箜篌轻舞吟月兮!拥尔斜倚夕阳残。执子之手长伴兮!沧海桑田一叶还。词狂歌悲飞烟摧兮!我命由我不由天!” 玄方万万没有料到张子风竟能杀到自己面前,情急之下,连忙抬起捏住沧溟叶的那只手,竖起一指,便是要使出天龙指,击杀张子风。却不想张子风伸手便去夺玄方另一只手中的油灯。玄方又是被打一个措手不及,手中油灯硬是被张子风扯走。不过他那一下天龙指,也是终于打到了张子风的胸口。 张子风胸口本就被鱼肠剑所刺伤,虽用真气护理却只是暂时止血,剧痛仍是频频袭来。他不禁朝着玄方脸上吐出一口鲜血。玄方连忙抬掌擦拭,口中大骂,再一看,手中的沧溟叶哪里还在?只见张子风也不怕触动伤口,大笑一声,单掌探出。玄方认得这飘逸柔绵而不失勇猛的“七弦离尘掌”,哪里敢接,转身夺过一人手中宝剑,带着一声破响划裂长空。张子风掌势依旧,无半分犹豫。玄方看着宝剑刺到张子风的手掌,却是再难深入,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恐惧。只听得剑身颤动悲鸣,好一阵空灵绝响,宛若九霄之上天女的哭泣,在洞中回荡。 张子风大喝一声,但见他掌下白光隐隐一现,竟是迎着剑身直奔玄方。掌至处,宝剑无声而碎。玄方只看见一个血花飞溅的手掌扑面而来,便被张子风一把抓住肩膀,拉将过来。玄方一脸的不可思议,浑身颤抖着说道:“不可能……你就算内力再高深,中了我的琉璃刹,也不可能全然无事……你分明是不能看清事物,怎么,怎么能够……” 张子风此时才感到眼前愈加模糊,眩晕之感在脑海中盘绕。他仿佛看见数个玄方被擒在自己手中,心中大快道:“你这奸猾老匹夫,手执油灯,岂不正是引火烧身,自欺欺人?”原来张子风内力高绝,毒尚未完全侵入体内,但已是受困于琉璃刹狠毒的药力之下。眼前模糊之际,他除了体察周遭气息,便是看到这边一团火光,料想这必是手执油灯相逼的玄方。 玄方恍然,心中无限悔意,却也终付流水。他不禁老泪横流,身体单薄如纸,摇摇欲坠,神色不再,就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突然,他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恨意,狂笑道:“张子风,你我数年前的恩怨,不如就此了断吧!” 张子风清声应道:“好!”突然,他感觉到空气中传来一丝异样,那是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让几乎已是看不清外界的他仿佛回到了三年之前。他的太阳穴急急跳动,当即拉过玄方。只在一刹那间,“砰”的一声巨响传遍整个洞穴。众人为之一震,玄方的胸前已是血肉模糊。 众人向响声来处看去,却是洞中一人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这人身材高大,金发碧眼,肤色儒白,分明就是西洋之人。只见他身穿西服,执着手杖,脸上满是优雅的惬意,手中正是握着一把乌黑精致的手枪。若是此时有人深知枪械知识,便可辨得这人手上正是一把经过改装的意大利伯莱塔92FS手枪。他饶有模样地吹着枪口,像是正在感受枪管射出子弹后残留下的一丝余热,欣赏弹片伴着血花横飞的瞬间瑰丽。 众人却是不知洞中居然藏着一个外国人,更是此人手握枪支,心下惶恐。玄方中弹后,张子风已是明了情况,放任他运功调息。 玄方喘息着看向来人道:“约翰,你,你,你怎么……我们不是说好了,这次的事情有我们自己解决吗?” 众人见玄方居然与此人有所关联,更是惊异,一个个面面相觑,哪里还辨得孰敌孰友? 约翰呵呵一笑,用无比别扭的汉语问道:“可是道长你似乎应付不过来了嘛。作为你忠实的盟友,我见道长你身处危险之中,便情不自禁地伸张正义了。哦,你们中国有一句话,叫什么‘路见不平,拔枪相助’,不是吗?” 众人听他出言有误,隐隐作笑,却是顾忌他手中的手枪,提神应对,不敢大意。 玄方听了,苦笑连连,突然伏倒在地,竟然是嚎啕大哭起来。他抬手指向约翰道:“好好好,好一个‘拔枪相助’!我只问你,你入我中土腹地,便应守我国家法令,何来枪支弹药?”众人皆是有此一问,纷纷怒视约翰。 约翰摆了摆手,一脸无辜地说道:“对于这点我很抱歉,不过我只是受人之托而已。”他露出浅浅的微笑,左手挥着手杖对着众人比划着各种姿势,口中笑道:“你们这些人不也是独立俗世之外,另有一套纪律吗?呵呵……我只是主面前一名低微的仆从,哪里可以空手面对一群亲近魔鬼的异教徒!” 众人见约翰出言不逊,纷纷大骂道:“混账!你这异邦小子,怎可如此无礼?” 约翰收起手杖,优雅地横臂在腰间深深鞠了一躬,叹道:“愿主饶恕你们的无知。”突然,他竖起手杖,指向人群中一名抽剑欲动的男子,只听得一声枪响,那人应声倒下。约翰满脸挂着邪笑,环视众人道:“这里有我国三名狙击高手,我不希望大家闹得不愉快。毕竟——”约翰转头看向张子风,饱含温雅地笑道:“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众人心有怒而不敢言,一个个运足内力,蓄势待发,却没人再敢率先出手。 张子风已是看不清约翰的模样,却是感受到约翰那毫不掩饰的挑衅。他轻轻一笑,大袖一挥,满脸蔑视道:“只是朋友你的枪法,也不过尔尔!” 约翰知道张子风这是笑他一枪未中,脸上红成一片,不快地说道:“我不杀你,乃是有一个疑问!那日在圣城梵蒂冈,你是怎么躲过我致命的一枪的?” 张子风闭目轻笑,深深地做了一个呼吸,朗声道:“我中华武术,博大精深,纵然兵器,亦是身体之延伸。我们习武,虽有争斗,但终是为了以武入道,造福苍生。哪像你们借助外物,施武力于世俗常人,作出万般杀戮恶举?”众人听了,窃窃私语,无不赞同。 约翰冷笑道:“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如今的世界,已经不再是你们这些拿着刀枪的人们的世界了。认清现实吧!如今的天下福地,无不是在上帝仁慈的光辉照耀下!就是贵国中的不少年轻人,也是对我们国家的月亮无限憧憬呢!”众人闻言只感到无奈与苦闷,满腔愤怒不知何处倾泻。 张子风却是摇头,满脸悲恸之色,道:“你们真的认为你们已经是稳操胜券了吗?”说着他仰天长啸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在这里和你作个约定,你尽管对我开枪,我施展武功,躲你子弹。三枪为约,不论能否躲过,我依旧任由你们处置,只求你先放其他人离去!” 众人听了,不禁感怀,满腔悔恨惭愧伤感打成一片。玄方更是长叹一声,摇头不语。张子风大喝一声“妙尘师太何在?”。妙尘被玄方天龙指点中穴道,不得动弹,闻言清喝道:“魔头……菀儿,你代为师上前答话!”菀儿领命,上前看着一脸漠然的张子风,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辛酸涌上心头,难以计量。她眨着晕红的大眼睛,声略沙哑着问道:“张大魔……嗯,嗯,你有何事?” 张子风颤抖着从袖中拿出两枚沧溟叶,伸到菀儿眼前,道:“你师姐手中已有四片沧溟叶。六片沧溟叶,已可为她续命。只是要重塑完整魂魄,尚须最后一片沧溟叶……哎,我甚是无能,只盼诸位念在今日之事,保若梦周全。”他说着朝着若梦倚墙调息的方向,一滴清泪顺着脸庞缓缓滑落。 菀儿久居深山,哪里见过一个大男人当着自己的面前潸然落泪?顿时觉得几段愁绪堵在心口,一时竟是无语凝噎。她伸出小手接过两片沧溟叶,望着满脸沧桑的张子风,不禁痴痴呆立。却是若梦闻言,哀痛非常,气血攻心,昏厥过去。凤轩阁弟子连忙上前将她扶到人群中。菀儿收起沧溟叶,一脸坚毅地道:“张大哥,我菀儿虽然武功低微,但此生必将寻得沧溟叶!”说着退回人群之中。 张子风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转头面对约翰,叱问道:“如何?” 约翰想了一下,无奈地说:“好吧,我与他们本来就无冤无仇。哦,万能的主啊,你是如此的仁慈。其实如果不是张你当年大闹教廷,我又何尝不能放你一马?”说着,他一摆手,躬身向众人道:“好了,你们可以离开了。我会很快为你们达成愿望,要感谢我的话,请到意大利,在下欢迎之至。” 众人却是不理睬他,一些人叫道:“我们今天如此为难张……张大侠,却要他为我们赴险,这让我们日后如何有颜面在江湖上立足?”众人称是。 张子风却是扬手道:“在下只求若梦平安,别无他求!从今以后,昔日恩怨,皆作流水!” 众人应道:“正是如此!”却是菀儿在人群中泣声道:“张大哥,我们这就去搬救兵!”张子风闻言心笑道,这荒山野岭之地,就算山下人立时得知情况,也是不及这三枪迅捷。他抱拳道:“张子风闻此一言,今日虽死无憾,诸位且去吧。我张子风恩怨无数,当有此劫!”
sunyubls机器人#9 · 2009/5/5
10. 众人陆续离去,洞中只剩下张子风和约翰,以及三名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顿时洞中只见萧瑟,寂静异常。 约翰面色瞬间变得深沉可怕,手中手杖不住颤动,口中恶狠狠地说道:“张子风!你可知就因为你的一己之私,造成了中西隐世修行界不可弥补的损失!?” 张子风淡淡一笑,收拢住随风而动的破碎衣衫,叹道:“约翰是吧?现在这般境地,你又何必再浪费时间。三枪之约,你若再不行动,我便要走了。” 约翰抬起持着手枪的手,像黑夜中的一只夜枭般目光锐利地盯着张子风,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尽管施展吧,就像那天一般。”他突然眯着眼睛,手中比划着,仿佛是在回忆那日的种种:“那一天正午时分,却是乌云遮日,你在明处受到夹击,我在暗处狙击你。如今你眼睛不可看清物事,与那天是何其相似!”说着他将手中的M10随手甩出,低身从脚下的箱子中取出一把金黄色的反器材狙击枪。他伏在地面,摆好姿势,将狙击枪支架布好,装上长约10厘米的铜色弹头,瞄准张子风,口中叼着一根枯草边嚼边说道:“张,我今天倒是要看清楚,你是怎么从我这枚穿甲弹的攻击下逃脱的!” 张子风眉头一皱。他虽是渐渐不可视物,却是嗅到空气中的一丝躁动。一道,不,是四道静伏在黑暗中的杀气如同雄狮凝视羚羊般锁定住了自己。张子风眼前万物迷离,只得闭上双目,在一片黑暗中感受周围的风吹草动。而约翰的话让他的思绪再次回到三年前的梵蒂冈。那次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从枪林弹雨中脱身的呢?那个画面是如此的模糊,以至连张子风自己都开始疑惑起来。如今的一切仿佛是当日的重演。莫非,这三年岁月只是自己的一场春秋大梦,自己早是应该在三年前的这样一天就含恨逝去? 恨?张子风的脸上现出一丝迷茫。“我该是向谁恨,我又该恨什么?”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自己的疑问,无数人逐渐浮现,直到柳若梦的出现。张子风只觉得柳若梦的笑容是那么美好,是那么温暖。他口中暗念若梦的名字,却是仿佛看见若梦微笑着转身而去。他伸手一探,却是抓了个空。 “子风!”张子风来不及伤怀,却是听得身后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他暗自大喜,回头拜倒:“师……” “你莫要再叫我师傅!”那人看着是如此模糊,而又如此痛心道:“你这孽障,情债难了,如何能得正果?” 张子风连忙抬头,那人却不等他解释,渐渐逝去。他连退三步,身体摇摇欲坠,一脸的迷失与绝望,眼前最后现出另一个自己。张子风大惊,指着自己的影子道:“你又有何话可说?” “张子风”一脸漠然地看着他,一挥衣袖道:“恨?面对这个世界,你有何资格可恨?你该是向谁恨,你又该恨什么?”张子风闻言如遭雷击,身若薄纸碎絮,体内却是真气翻腾,纵横乱流。 恰在此时,一声巨响伴着奔腾的气流,震撼了整个天地。 古道小径之上,下山人群行色匆匆。众人入洞时还是旭日待升之时,不想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众人本是应天龙门和凤轩阁联名邀请,借少林叛僧永域之手共除张子风。这些人多多少少曾与张子风有过仇怨,却不想此番征讨是深中玄方和那约翰的奸计,最终 更是在张子风的舍命相救下得以逃脱,心中莫不感慨。一些人欲质问身受重伤的玄方,却被凤轩阁的妙尘师太劝住。众人商议着此时最要紧的事情是联系山下之人,赶紧上山救人。 妙尘此时穴道已解,一脸疲倦之意地说道:“如今那洋人已是触犯我中土俗世法规,正是应该联系山下俗世势力,将其绳之以法。” 语音未落,但见昏迷已久靠在菀儿身上的柳若梦突然秀目一睁,像是被什么惊醒过来。她满脸惊异地环视四周人群,面若死灰,声色嘶哑,急促地泣道:“子风呢,子风呢?” 菀儿连忙扶住浑身颤抖的柳若梦,也是带着哭腔道:“师姐,张大哥……他为了我们……”说着便泣不成声,伏倒在一旁。 众人见若梦仙子如此悲恸,莫不黯然羞愧。妙尘咳嗽着安慰道:“若梦,你先别慌——” “不!”柳若梦握紧了手中的小小木剑,一步步地退出人群,满面泪痕,却已经是哭得嗓音干涩。她挥舞着握着木剑的拳头,环视着众人,不住地摇头,撕心裂肺地道:“你们,是你们!”她神色俱灭,眼中渐渐燃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恨意。 一道士上前劝道:“仙子——” “不!”柳若梦不知从哪里来得一股劲力,竟是隔空将那道士击飞出去。众人看了,顿时惊心动魄、不知所措。柳若梦的额角散发随风飘摇,双手不住颤抖,满眼尽是悲怆,步步皆碎山石。只听得她突然止住了浑身的颤抖,目光也变得茫然,嘴中却是传出令人心死的冰冷声音:“我只想知道,我夫君是否还活着!” “师姐,张大哥还在山上洞中……”菀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师姐,心中惶恐,低声说道。 柳若梦闻言一震,竟是捏紧了手中木剑,一个转身,朝着山洞方向奔去。众人口呼“仙子!”连忙纷纷上前阻拦。却怎知柳若梦这脚下走得正是逍遥化蝶步,众人如何追得上?只是柳若梦走的这逍遥化蝶步,并无张子风浩然的无相功为根基,也没有半点逍遥于世、神游太虚之意,倒是带着一丝欲要斩断秋水的决绝,宛若那吐芒而出的鱼肠剑,乍出鞘便倾尽了天下。 残阳余晖,凤凰泣血。柳若梦穿过乱石丛林,正是来到了那黄庭坚曾坐读诗书的石牛处。颤抖的光芒依循着凌乱的枝头缝隙漏下,洒了一地的慌乱。晨曦那一幅幅画面跃然于若梦的脑海,岩石间反射出的点点光辉映红了她动人的双眸。她来不及思考自己如何走出的逍遥化蝶步,裹挟着一袭尘埃冲进这个充斥着她满腔悲伤地洞中。 再入洞中,柳若梦只觉一种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不禁停下了匆匆的脚步。洞中寂静无声,她在洞口阴阳两隔处向洞中的一片幽冥望去,心里突然觉得慌乱无比。她抬起手,张开紧紧握住的拳头,现出那个小小的木剑。黑白之间,只有这把剑木纹纵横舒展,仿佛在散发出最后的一丝缱倦悠然。这小木剑是子风与若梦在西湖之畔初识的见证,乃是张子风取一段空心枯木,用一手不为人知的绝妙剑法雕刻而成。世人只知张子风有一身高深的无相功,并以此为基础,领悟了诸如天云功、七弦离尘掌这样的高深武功。却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张子风另有一套剑法,当真是惊天动地的绝学。只是,张子风曾对柳若梦说过,这套剑法,须得一把对应的神兵利器方能施展,否则并无甚特别威力。西湖断桥前的那一度缠绵后,若梦只是偶尔在夜半阑珊时分的远山影月下看见张子风独自习剑。 看着手中这意义非常的木剑,若梦只觉心中多了一点欣慰,却也是平添了一丝苦涩。她按下犹豫,快步走入洞中。 “子风!”“子风!”若梦口音嘶哑地呼唤着。待看到洞中情景,她的满腔焦急与悲痛皆是泼墨般洒入,迎接她的却是一张没有纸张的虚空。 洞中依然晶莹剔透,却是孑然一片,再也没有人影。柳若梦一脸的迷茫,口中默默念着子风的名字,痴痴的走在这空空如也的洞中。 血迹依在,杀声犹响。 但是,子风呢?子风你哪里去了? 柳若梦心里反复回荡着这个问题,整个人的灵魂仿佛都被抽离在冥冥之中。她觉得自己恍然如在梦中,迷离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生是死,这个问题还重要吗?若梦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恨意,却如同片刻前的张子风一般,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向谁恨,又该去恨什么。 念及于此,柳若梦只觉得苍冥之中一道惊雷将自己命薄如纸的一生击中。她但觉得自己万万承受不住,身子一软,倒在洞中。望着地上一滩猩红的血迹,面如死灰、心若冰封的她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柳若梦口中呢喃,伸出手来痛心地看着手中的木剑。 “曾经西湖正是好,半剪枝前人不还。窗棂雨,花枝颤。一朝回眸卿顾盼,几度轮回折转。” “如今风景故旧游,断桥石径古寺寒。伊人影,心头乱。行舟强作词两段,未知伊人何般。” 柳若梦闭目,将满面悲痛轻轻收敛,口中缓缓地吟诵出张子风曾经寄给她的一首陈词。待到吟罢,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如同两朵洁白的梅花,绽放在那一滩渐渐凝固的血色之中。 “天道不存!苍冥何在?”柳若梦突然喊出这在心中积郁已久的话语。但觉得眼前一黑,她竟是口吐一道鲜血。这道鲜血宛若一把利剑渗入了若梦手中木剑上。冷酷的血色顺着那把木剑的木纹逐渐扩散开来,在晶莹剔透的山洞中闪烁着诡异的猩红光芒。 只见柳若梦轻轻地站起来,动作宛若清鸿。她缓缓睁开一双秀美的眼睛,却哪里还有半分的温柔?她面若冰霜地走出山洞,再也不是柳若梦。 众人很快赶回洞中。在山下世俗势力的协助下,众人在洞外寻得三具冰冷的尸体。经调查,这三名死者均是来自西方某国的退役军人。这个事件由于牵涉过广,最终草草完结,湮没在滚滚红尘之中。 至于张子风、约翰以及柳若梦的生死与下落,却是成为了早已隐世的江湖中一个人们至今津津乐道的谜题。有些人关心着,有些人则仍在寻找着。 -------------------------------------------第一章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