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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travel / #3098同步于 2006/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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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vel机器人发帖

[转帖]背包客手记(2005藏地笔记) 作者:忧郁的黑客

garywilson
2006/1/25镜像同步16 回复
背包客手记 忧郁的黑客 hxl@nj.sc.mcel.mot.com 本游记可以自由的拷贝, 在网络上发表, 只要申明作者的版权. 任何商业的用途须预先获得作者的同意. 部分照片见:http://spaces.msn.com/members/danielhu2005/ 二零零五年藏地游记 此篇记录了二零零五年的藏地旅行日记, 四十八天的行程包括了四川, 青海, 西藏, 和新疆, 具体线路为成都, 四姑娘山, 丹巴, 塔公, 八美, 道孚, 炉霍, 甘孜, 马尼干戈, 新路海, 石渠, 玉树, 称多, 玛多, 曲麻莱, 黄河源头麻多乡, 曲麻河乡, 不冬泉, 沱沱河, 雁石坪, 那曲, 当雄, 拉萨, 羊湖, 日喀则, 拉孜, 仲巴, 狮泉河, 神山圣湖, 扎达, 日土, 新藏公路, 叶城, 和田, 民丰, 沙漠公路, 轮台, 库尔勒, 乌鲁木齐, 南京 二零零五年八月十五日于南京记 有人说, 蜉蝣人生, 轻若鸿毛. 它是如此的短暂, 以至于人们把全部的智慧都消耗在如何利用它. 可人生是多么的沉重啊, 有时我甚至希望它快点结束. 人生中所需要理解的, 认识的, 体验的, 经历的, 只是那么一点点, 而我们却被迫活好几十年. 我为什么现在能够活着坐在这? 愈思考这个问题, 愈觉得生命无足轻重, 愈觉得它是为了一个无法看清的未来, 愈觉得我们现在所做的和最终的目的也许没有任何必然的联系. 善与恶, 爱与恨, 罪与罚, 智慧与无知, 都一样的无足轻重. 坐在这下午的明媚的阳光下, 我的心里涌动不安, 充满悲伤. 它象是悸动的潮水, 翻滚着, 喘息着, 使我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该写的程序也被扔在一边. 我必须先照顾好自己的灵魂的需要, 才能说服自己去考虑工作, 温饱, 和娱乐. Angela 刚才和我说, 如果客户那边没有大的事情, 也许我可以提前在这个星期六去西藏. 想到那阻断云天的高原, 我突然站了起来. 寂寞的心也不再空荡荡的了. 对于我来说, 生活的唯一目的是神本身. 西藏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地质现象, 一个由于地球内部的运动而形成的荒芜的高原, 而是神的化身 今年也许是我最重要的一次旅程, 为了它, 我已经计划很久. 这是我第三次踏上那远离尘世的高原, 也许会有第十次, 在我有生之年. 旅途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看到那永恒的神性, 它就象是一面镜子, 照出我的内心. 它提醒我去认识真正的自我, 真正的世界, 真正的未来. 景色我看过很多. 草原, 雪山, 湖泊, 湿地, 沙漠, 丛林, 海洋, 等等. 如果说我的追求只是为了最奇特的, 人迹罕至的秘地, 那么我肯定会蔑视我自己. 从纯粹的的美的角度来考察, 这世界肯定有很多的地方可以与青藏高原媲美. 但是能引起我旅途中最内心深处的热情和思考的, 只有后者. 我很庆幸, 它是我的祖国的一部分. 我为什么要不停地走? 我只有一个理由, 并且想坦率地告诉你们所有人. 在旅途中静静的行走, 思考的日子里, 是我对上帝的感动, 热爱, 和理解最深刻的时候. 我会觉得自己落入真实的永恒里, 无拘无束地感受内心的平静, 与真理的满足. 而生活, 在那一刻, 只是个寂灭的幻觉. 为了那些幻觉, 我幸福过, 矛盾过, 痛苦过. 现在它们在上帝之手下, 变成了流沙. 八月二十号上午于南京 离开南京这天, 感觉颇有些悲凉, 尽管我面色冷峻,似乎不介意任何形式的离别。虚弱的阳光透过苍白的天空,照耀着平静的南京城。终于我要重新踏上青藏高原了,在计划了一年以后. 踏上机场大巴, 满怀惆怅. 十月归来时, 南京该是弥漫着秋天的醉人的桂花香. 阳光也会变得温柔甜蜜, 只是那时, 习惯于飘泊的我是否已经找到一颗恬淡的心, 是否能满足于这命运的安排. 在机场被罚了200块, 我的大背包超重20斤. 八月二十日于成都 出了成都机场, 雾霭沉沉, 秋风逼人. 在这个终年难见阳光的湿润的城市里, 阴悒的空气使姑娘们娇嫩亮丽, 却使男人们意志消沉, 混混耗耗, 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在茶馆和龙门阵中苟且偷生. 在新南门客站没有买到传说中的去小金的车票, 看来网上信息过于陈旧了. 折腾了半天, 终于在荒僻的茶店车站买到了. 天黑时在武候伺大街的青年旅馆找到了住处, 只是一个床位. 同屋的是两个中文讲得别扭的美国华裔,居然和我一样也是做软件的。(IT人员象满天的蝗虫)。他们说是从西藏走过来,但只是在拉萨附近转了转,由于中国政府的限制。我满怀同情地看着他们,比这更加不幸的是,他们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损失是多么的大. 我问他们是否去过纳木错的时候, 他们竟然漫不经心的说, 那只是个湖而已, 所以没有去. 我对他们的同情完全变成了蔑视. 我不允许别人用这样的口吻谈论心中神圣的纳木错. 晚上一个人吃饭, 在蒸气氤氲的香辣火锅旁, 我又一次属于我自己了, 不必活在别人的期望与目光里, 也不必介意我被迫接受的所有世俗义务. 八月二十一日于日隆 昨天一整夜被几只该死的蚊子骚扰, 凌晨五点, 终于忍无可忍地爬起来, 胡乱地洗脸刷牙后, 打好包, 直奔车站. 天色阴暗, 露水深重, 街道潮湿. 没有办法想象这种恶劣的天气还要持续多久. 到了车站, 我喝了碗稀饭, 吃了半个馒头, 爬上了去小金的班车. 一路上大山林立, 沟壑纵横. 惨淡的云雾遮蔽了草木与河流. 困倦使我沉睡了两个多小时, 醒来时车正在汶川的盘山公路上蜗牛般缓慢爬行, 狭窄的石子路上泥浆飞溅, 肮脏的生活垃圾散落路的两边. 只有在云端若隐若现地山颠给了我短暂的视觉享受. 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最后还是碰到了, 雨季水流冲垮了公路, 在旅途的第一天, 我就被迫在深山中进行漫长的百无聊赖的等待. 八个小时的等待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与耐心, 再次前进时路依然很糟糕, 积压的车辆绵延数公里. 到了卧龙自然保护区时路况与景色有了根本的改观. 天色渐晚, 停车吃饭. 我狼吞虎咽(十二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 净是肥油的腊肉此时吃起来也津津有味, 一扫而空后继续赶路. 在这最黑暗的夜里,目光所及只有几米。被车灯照亮的前方的草木飞快的移动,飘忽不定。他们在我内心的印象如同那跳动的火焰,加深了这旅途的颠沛流离之感。然而我的心也是野性的,飘忽不定的,在这永远的行进中寻找无法启及的归宿,我愿我的上帝保佑我, 我愿他在那高山之颠向我述说生命的秘密. 有一阵呼吸有点困难, 估计是开始翻越海拔较高的巴郎山. 那美妙的景致完全被黑暗淹没了, 但我并不遗憾, 雀儿山, 巴颜喀拉山还在前方等着我. 经过十七个小时的等待, 半夜终于到了日隆镇, 四姑娘山所在地. 八月二十二日于四姑娘山 昨夜开始轻微的高原反应, 头疼. 本来睡得就晚, 睡眠效率也差. 早晨七点半我还是强迫自己爬起来, 老板娘依我所托已经找好了去海子沟徒步的向导. 我之所以选择走这来回八十里的海子沟(最高海拔处大概是4100米左右), 一方面是因为她的优美景致; 另一方面是为了尽快适应高原反应. 我是个初上高原时反应比较强烈的人, 当我到达八美踏上川藏北线的时候, 海拔再也不可能下降, 也再也不会有机会调整了. 我必须在四姑娘山以及丹巴完成适应的周期. 虽然冒着高山反应第一天就强迫自己徒步有点危险, 但我并不害怕. 吃了一个馒头, 还有点稀饭, 八点半上路. 天空阴霾, 也许今天是见不到太阳了. 三个小时后走到朝天坪. 大片的开着鲜花的草坪令人心醉. 由于云雾缭绕, 站在这个最高的观景点却丝毫不见四姑娘山的倩影. 我死了心了, 想今天也许唯一的目的就是郁闷地象驴一样的地头走路了. 我忍受着开始发作的缺氧的头痛与眩晕, 机械地踩着泥浆向前走. 在老牛园子, 看到了被高山流水将碧绿的草坪分割, 大群牦牛在享受属于它们的悠闲的时光. 这对他们来说天经地义, 对人来说未免过于奢侈. 我坐在灿烂的黄色的小花旁歇息. 到达大海子时是下午一点, 其中映出的大山的倒影是给予我的微薄的奖励, 可惜没有阳光. 休整了一下, 有方便面吃, 但只咽了一口就吐了. 又徒步了一个小时到达了花海子, 景色和老牛园子相差不大, 海拔却到达了最高点, 约4100米. 虚弱, 以及饥饿使我前进的速度大大下降. 背包里的牛肉干和巧克力丝毫不能引起我的兴趣, 除非我要饿死了. 下午三点开始走回头路. 来时的上坡路变成了下坡路, 泥浆翻滚的道路走起来不丝毫不轻松. 一阵阵衰竭与心脏的暴跳使我甚至想倒毙在泥潭里算了, 一了百了. 老向导用漏风的牙齿提醒说, “踩在屎(石)头上就不溜了”. 我心想, 这些破道理我都明白, 但我就是不能把该死的脚放在那该死的石头上, 因为它似乎完全不受大脑控制了. 我知道, 体力过快耗尽与高山反应有极大的关系. 前进中的休息愈来愈频繁, 休息的时间也愈来愈长, 每次休息获得的体能恢复却愈来愈少. 我的心脏的抗议愈来愈强烈, 似乎再没有氧气和食物, 它将拒绝工作. 当我的腰肌开始剧烈疼痛时, 我知道体能已经达到了极限. 下午七点回到朝山坪, 在那儿我获得了宝贵的最悠长的休息. 意外地看到了四姑娘山的模糊的影子. 一会儿天色骤暗, 阴风四起, 寒气汇集. 我的身体产生了激烈的畏寒的反应. 经验一下子使我全身警觉起来, 如果不尽快撤离, 穿着单薄的冲峰衣的我将很快被高寒击倒, 甚至没有抵抗的力气. 无论如何我必须在一个小时内到达山脚下. 强烈的危机感使我调动了全部的潜能, 一路向山下狂奔. 向导目瞪口呆地望着我, 为什么刚才鞭子都抽不动的死狗现在变得如此健步如飞. 那陡峭的山坡与坚硬的乱石也丝毫不能阻挡我, 晚上八点我终于回到旅馆门前, 在十二个小时的空腹跋涉后. 我给向导加了一百块小费, 又买了点青青的酸苹果(这是镇上唯一能买到的水果), 分了他四个. 然后我就一屁股坐在马路边啃起来, 饥饿与干渴使我保持良好而体面的形象的欲望大大降低. 毕竟我已经十二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歇了一会, 我在店里点了几个菜, 茄子炒青椒, 青瓜炒肉片, 西红柿蛋汤. 当我把油腻的肉片放到嘴里的时候, 我突然产生了可怕的呕吐的感觉, 顿时觉得不妙, 以前无数次的经验向我描述了一幅必将来临的痛苦的前景. 我连忙站起来结帐, 让老板给我开房间的门, 并且拎一瓶热水来. 当我快步走回房间时,已经开始剧烈的颤抖。我拉出羽绒睡袋,钻进去,又压了两床被子,身体迅速地燃烧起来。可惜我完全没有力气去倒水和取药,虽然它们只是在两米之外。没有人可以帮我,一个人在旅途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我需要热量, 上帝, 给我热量”, 我在睡袋里怀着急切的心情喃喃低语. 我完全明白, 如果没有足够的热量, 将无法驱走体内的寒冷, 流汗以至于退烧. 热水是唯一的希望, 但是它似乎太遥远, 我绝望地望着两米外的水瓶, 颤抖不止. 昏睡了两个小时, 醒来, 如自己所预料, 身体一滴汗都没有, 高烧不退, 头疼欲裂. 想要爬下床去取热水, 但手刚伸出睡袋, 又开始了无法抑制的猛烈的颤抖. 酝酿了漫长的时间, 大脑里进行了无数次强迫性的倒计数, 我终于找到勇气下床哆索着倒了水, 找到退烧药. 感谢上帝, 我只用了十秒种做了这一切(所以看起来象个偷东西的贼). 吃了药, 喝了大量热水, 我缩在羽绒睡袋里, 汗如雨下. 心里掠过阵阵的快乐, 因为我知道半个小时后恶梦就会结束, 而明天我又将是一条好汉了. 大概午夜十二点, 高烧退尽, 我竟然有了力气洗了个热水澡. 我实在无法容忍自己行走一天后身上的气味. 回到床上, 开始听音乐, 写日记. 这一天只是我即将来临的辉煌旅程的开始. 感谢上帝, 他总是让我的身体历经磨难后安然无恙. 在遥远的圣地, 他一定已经为我准备了最好的礼物, 不经人生的痛苦便无法企及. 此时此刻, 我满怀感恩, 幸福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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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rywilson机器人#1 · 2006/1/25
八月二十三日 今天醒来时, 头还是疼, 尽管我看到了适应高原反应的希望. 没有什么精神, 倦怠, 坐在床上不想起来. 电视节目单调乏味, 不知道该干什么. 把今天混过去, 明天就去丹巴看美女. 那儿海拔只有两千多, 在那休整两天, 便可以无所畏惧地踏上川藏北线的征程了. 就这么坐在床上, 享受一个人的孤独与宁静. 窗外的车辆来来往往, 它们的喇叭声也无法打破内心的安宁. 我现在不是生活在一个现实的世界里, 不需要去考虑很多我平时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我就是我, 一个生活在自己内心世界的人. 很多年前, 当我经常在国外出差时, 常常在午夜惊醒, 为那深深的孤独空虚所折磨. 痛苦无法形容. 现在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我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 那时候我还心怀幸福的憧憬, 而现在我却只有彻底的绝望了. 绝望可以给一个人宁静, 绝望可以给一个人持久的幸福, 绝望可以让一个人真正回到内心世界. 我的内心脆弱而细腻,充满着情感。它象是永远激荡的海洋那样翻滚,被冷漠的外表保护着,遮蔽着。无论是处于繁华的都市里, 还是这寂寞的旅程里, 我都可以在我的内心世界里获得无上的满足. 旅途对于我并不是不可或缺的. 也许这次走完三江源头与阿里, 我便要结束自己的背包客生涯了, 以后老板再也不用忧愁地凝视着我的请假单了. 我看到的, 想到的, 经历的已经足够多了. 不久的未来, 我应该可以满足于在南京的平淡的生活, 在那儿度过剩余的生命. 睡到下午,走到阳台上。清新的空气侵人心脾。雄伟的青山横亘眼前,楼下的庭院里开着繁杂的小花。一只蜷身的黑狗抬头惊异的看着我, 就这样我们对视了很久. 它一定是很少见到这样形容枯镐,披头散发的野人,所以才掩饰不住惊讶。 他被索链套住脖子,因而它全部的生活,全部的世界,全部的幸福与痛苦,只有方圆两米。这正是我凝视它止不住感慨的原因 八月二十三日于四姑娘山 今天主要的工作是发呆和睡觉, 以便恢复. 中途下楼, 更准确地说是上楼去吃饭. 这座楼的三楼在公路地平线上. 我第一天来的时候是深更半夜, 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留意这一点. 结果第二天试图下楼, 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那只黑狗朝我不停地咆哮, 我想他多半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找到一个司机. 可以包车去丹巴, 两百块. 一个人包车有点奢侈, 腐败, 不符合自助旅行的精神. 但为了方便快捷, 以及中途自由地拍照, 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在日隆肯定是没有希望找到投缘的驴一起走了. 四姑娘山是个很美的地方, 远胜过红得发紫, 破坏严重的香格里拉地区. 可惜它没有赐予我阳光. 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去寻找属于我的光明. 我是多么的需要阳光啊,我需要那一缕阳光,无论多么的虚弱,在清晨照在我的床上,洁白的床单上. 这么多天的阴雨使我精神萎靡, 使我怀念阳光之城拉萨. 我象一个饥寒交迫的可怜虫躺在床上, 忧郁地注视着窗外黯然的天色. 如果有一缕阳光, 那将是多么的美好! 它给我的身体带来热量, 给我的心灵带了慰籍, 使我相信自己是被上帝怜悯和眷顾的. 我能触摸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冰冷的. 这背包, 茶几, 窗帘, 和日记本. 如果有阳光, 它们将会有生命, 有温度, 从而焕发出新的光彩. 我的阳光, 你究竟在哪里啊? 你可曾看到我为你默默的等候, 看到我卑微的神情, 看到我一颗渴望的心? 我是多么的需要你的降临, 在这个凄惨的午后! 八月二十三号于日隆 睡了一天, 有点呆滞, 头痛. 打开电视, 正在放水浒, 林冲逼走梁山前的最后一幕, 在漫漫风雪夜杀死了谋害自己的仇人. 林冲是我极为欣赏的一个形象. 虽然他每做一件事都是被逼的, 他的儒雅柔情的背后却是快意恩仇, 铮铮铁骨. 他是一个真正的完美的男人. 女人愿意嫁给他做妻子, 男人愿意做他的热血兄弟. 在现代社会里, 这样的男人早已经绝迹了. 一个都没有. 现在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是用嗲声嗲气的女人腔说话, 怯懦自私, 大脑退化的小男人(甚至只配算作小男孩). 我看到的大部分被做为偶像或者孩子心中楷模的流行明星无论用什么标准衡量都是病态的, 令人恶心的. 男人的特征在他们身上荡然无存.
garywilson机器人#2 · 2006/1/25
八月二十四日于丹巴 早晨在床上还是不想起来. 头疼的恶魔还没有离去. 我斗争了很久才给司机打电话, 让他八点半在旅馆门口等我. 无精打彩, 带着肉体与精神的双重疲惫, 仿佛要去面对无法逃避的悲惨一天, 我拉开门. 天啊, 我一下子惊呆了. 阳光如此的明媚, 好久未见的碧蓝的天空毫不吝啬地向我展示她的容颜. 空气如此的甜蜜, 仿佛包含了更多的氧气. 头疼与灰暗的情绪一扫而空. 飞快地打好背包(本来是应该昨夜打好的, 但那时我有气无力, 一滩泥似地躺在床上). 喝了一碗稀饭, 上路了! 平静的小金川在峡谷中伴随着我. 温柔的阳光照耀着硕果累累的苹果树, 石头堆砌的农舍, 金黄的玉米田, 在风中颤动的吊桥, 以及零星的红色喇叭花. 我坐在车上, 意气风发. 突然间, 上帝把那个曾经许诺的美好世界恩赐于我了. 我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幸运, 如此的精力充沛, 如此的快乐, 以至于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 我对艰险与流浪满怀期望. 当小金川汇入大渡河的时候, 我到达了丹巴县城. 继续绕山路前行二十分钟, 看到了建筑在高山的甲居村寨, 完全的藏族风格. 这儿是我今天的目的地. 八月二十四日于丹巴 住在藏族家庭旅馆里. 吃完了一顿当地特色的丰盛午餐后, 又坐在床上发呆, 看窗外的风景, 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这是我出发以来睡得最甜美的一次, 没有赶路的牵挂, 没有头疼的折磨. 暖风穿过红色的窗格轻拂我的脸庞和身体, 带来了天堂的祝福. 我在梦里静静地享受, 美丽的天使陪伴身畔. 两只苍蝇把我叮醒了. 我把登山鞋洗了. 自从前天海子沟的磨难以来, 它就被厚厚的淤泥覆盖. 他是双质量与外形都令人称赞的好鞋子, 否则老向导一路上就不会从漏风的牙缝里啧啧惊叹我可以在水与淤泥里行走自如. 当然我为自己的懒惰而不及时清洗感到歉疚, 这不是它应得的待遇. 下午我继续在宽大的露台上发呆, 写日记, 在那儿可以鸟瞰大渡河的旖旎风光. 几个藏族小女孩在我身边穿梭嘻戏. 我被时光之剑钉在这, 过去与未来都无足轻重, 生命也变得单纯. 人生的意义不在于运动, 而在于静止. 心灵的幸福不在于获取而在于满足. 当你为人生的痛苦, 生存而挣扎, 奔波, 忙碌的时候, 那只是个对很多人来说必不可少的过程, 而不是目的. 上帝, 我感谢您将我带到这儿, 而且我确信, 还有更好的路在前方. 请给我智慧与勇气去理解您为我设计的所有的命运与真理. 惟有如此, 我才能更好地为您服务. 八月二十四日于丹巴 晚上一个人在楼顶的宽敞的卧室里看地图. 有点倦, 走到阳台上休息. 高高的天穹中只有微弱的光, 点缀着无数的星星. 逶迤的大山只能分辨出模糊的脊梁, 零星的灯光如荧火虫般的镶嵌其伟岸的身躯上. 甜蜜的风从山拗间吹来, 有力的鼓动着屋顶飘扬的经幡. 我一个人坐在藤椅上,面对这无边无际的寂静与深不可测的黑暗,倾听着远处的大渡河的呜咽与花丛中的昆虫的吟唱。偶尔的犬吠与楼下庭院的老人的闲聊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多么美好啊, 我的眼睛湿润了. 我何曾拥有过如此的幸福. 现在我只是个数星星的孩子了. 八月二十五日于丹巴 昨天夜里睡得不好, 主要是因为藏族同胞给了我大山一样沉重的被子, 过于温暖, 蹬掉被子又把我冻成寒号鸟. 这样折腾了一夜, 起来发现外面在下雨, 昨天晾在露台上的登山鞋泡得象是烂白菜一样. 我并不厌恶雨, 尤其是在高原反应已经消失以后.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凄凉的雨在眼前飘摇起舞. 它的美是短暂的, 必须在落到地面以前尽情地展示, 因而它所有的美都带着末日的绝望与自恋. 我们的生命和它一样的昙花一现, 一样的在死亡面前挣扎. 在死神之吻来临前, 我们能够找到那坚实的地面吗? 我唯一的担心是雨水造成公路塌方. 当初制定计划时我以为八月二十日后雨季基本结束. 没想到今天中国大范围内气候异常, 暴雨成灾. 自然在某种程度上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我不能肯定我们的世界是否有一天会变得更加紊乱, 恶劣. 自然是否如同人类社会一样总有一天因为罪恶而灭亡. 我躺在床上,侧着脸,透过那扇窗,凝视那一束光。那光是混沌的,因为它来源于混沌的天空,铅一样沉重的天空. 我象是身陷囹圄的囚徒, 渴望那自由的光明. 难道我不是自由的? 我的周围没有钢筋混凝土, 也没有大铁门, 但我依然不是自由的. 我的围墙, 我的牢笼是这彷徨的心灵. 它等待的不是世俗法院的判决, 不是来源任何来自人的嘴唇的话语, 而是虚无的福音. 多少次我寻找着你啊! 对你的爱源远流长. 他们说爱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获取, 为了拥有. 而我却只是为了爱. 我抽象地爱着, 爱得无声无息, 爱得白昼变成黑夜, 爱得青春散尽. 我对你的爱从来谈不上永恒, 因为我的生命不是永恒的. 但我仍然愿意在这有限的生命的每一秒里为你而歌唱, 为你而哭泣. 我只愿在生命休止的那一刻得到你的祝福, 你的吻, 只有那样我才能全无遗憾地被荒沙埋葬. 我的足印浪迹天涯. 我的魂飘忽不定. 可是如果您看到我的内心, 看到它为您滋生的全部热情和浪漫, 看到我为您点燃的最深的渴望, 您便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 明白我一生都在坚守着忠贞的理想与神圣的爱. 您若看到我为您流下的所有的泪水, 便明白我不是铁石心肠. 我最大的敌人只是我自己, 我在光明与黑暗之间徘徊, 在理想和现实间逡巡, 在忠诚与叛逆反间挣扎. 但总有一天, 我会停止飘零, 停止这艰险的旅程, 而您便是我的终点. 请您祝福我, 并且宽恕我之前的所有罪恶. 八月二十五日于丹巴 离开丹巴前的一个晚上,天气愈发的凄惨。我被迫穿了更多的衣服。傍晚时分,天空泛着惨淡的白色,风声大作,女孩子们在一边玩乐,我的心里却充满了莫名的忧伤. 在摇曳的烛光下, 是游离不定的影子. 听着窗外的女主人在招呼孩子, 我想要缩到一个更小的更安全的角落里去, 在那儿有更多的温暖, 更热的光, 平静的空气, 还有我爱的人.
garywilson机器人#3 · 2006/1/25
八月二十六日于塔公 雨季的云压着低矮的山岗,那山岗上覆盖着翠绿的草甸,平滑得如少女的肌肤,雨水漫过辽阔的草原,形成湍急的溪流与平静的湿地。一匹栗色小马在低头吃草,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香味。这便是塔公草原 我是早晨八点离开丹巴的, 那时雨哗哗地下个不停, 善良的女主人和他的小儿子小更登送我到村口. 事先联系好的小面的来接我. 当我爬上车的瞬间, 我的重新被热烈的情绪占据. 我为旅途而生, 我是天生的浪子, 这天气也丝毫不能影响我的心情. 离开塔公返回八美, 我又塔了辆车去道孚. 司机磨蹭了很久才出发. 这一刻标志着我真正地踏上川藏北线, 前两天不过是饭前的小点心吧. . 比起川藏南线的险恶的崇山峻岭与寸草不生的地貌, 北线地势平缓, 完全被绿色的植被所覆盖. 优美的草原与牧场层出不穷. 路上的藏族民居也是原汁原味的, 充满人文气息. 破车不停地坏, 走一路修一路, 不过我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在藏区搭车搭破车的概率太高了. 耗到晚上六点才到道孚, 看到一家宫殿似的藏式旅馆, 我停下求宿. 一个老巫婆似的人迎接了我,领我穿过黑暗的迷宫似的楼梯,在一个象是中世纪宽大的地宫的房间里停下,那儿有我的一张床位。他没有表情地伸出三个手指头,一晚三十块。这儿没有一个服务员,没有旅行者,事实上,我是唯一的活物. 先出去吃了点饭, 吃饭的时候一个长得象维族女孩的服务员不停朝我笑. 我心想, 我长得有这么帅吗. 雨水使得本来就冷清的街道显得更加的阴惨. 我试图去车站买票时他们告诉我只有过路车, 车来了才能就地买票. 回到地宫, 关上门, 我开始写日记. 一天匆匆地在奔波中过去了. 有点疲惫, 有点头疼, 可能是高原反应死灰复燃, 并不严重. 我一个人躺在巨大的没有电的黑房子里, 空荡荡的. 幸好还有点蜡烛为伴, 否则在这黑暗里将没有丝毫的光线. 我闭上眼睛, 静静地想, 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的心里没有了恐惧, 贪欲, 忧伤, 和愤恨, 只有平平淡淡. 岁月如沙, 人生如梦, 终于有属于我的宁静了. 八月二十七日于道孚路边 昨晚睡得特别好. 中途醒了两次, 每次都是把燃尽的蜡烛换新的. 我必须这么做, 因为没有蜡烛, 这儿比地狱还要黑暗. 我做了个好梦. 早晨精神特别好, 背着大包去车站. 吃了点面条. 坐在路边等待传说中的从康定发往甘孜的班车. 这是我唯一的指望, 否则我就得一个人包个面的, 因为找不到任何其它的旅行者. 无聊, 只好看来往行人. 我觉得很多康巴人肯定只有一件外套. 估计一年也不会洗一次, 脏得很有个性, 颇象中世纪的游吟诗人. 加上乱糟糟的长发, 黑色的皮肤, 油腻的毡帽, 显得那样的卓尔不群. 等得我花儿也谢了. 下午一点, 等到一辆依维柯. 我背着包, 猫着身子, 勉强挤进了老鼠洞似的车门. 坐在最后一排, 这是个不得不接受的糟糕选择. 加上路面起伏不平, 我被颠得几乎五脏六腑移位. 坐得比较高, 根本没有办法看车外的风景, 只有一次我探头去看蓝天下的昏黄的鲜水河, 结果脑门砰得撞到车窗上. 我被迫集中精力和无休止的颠簸作斗争. 接近炉霍时我禁不起引诱又探头看风景. 在那蔚蓝的天空,有一朵美丽的白云,它是如此的美丽,就象是巨大的纯洁的白莲花开放在山坡上,美得令人停止呼吸. 在炉霍小歇了一阵, 继续接受颠簸的考验. 不过我基本掌握了看风景而不必担心被撞得头破血流的危险. 川西草原美仑美奂. 我看到的最美的一幕是平滑的草甸在平地, 山岗上无缝地延伸. 上面没有任何突兀的灌木与树林, 以至于整个草甸就象是巨大的无与伦比的地毯. 我想象着躺在上面, 闭上眼睛 … 最终在狂颠了六七个小时后到了甘孜, 几乎口吐白沫. 我背着沉重的大包走在大街上, 很多人看着我. 我的心情轻松而振奋, 今天也许我不是这儿唯一的驴, 但我感觉自己是唯一的. 我激动得发现这儿竟然有葡萄, 桔子. 天啊, 这是我离开成都后除了青苹果外看到的最美妙的水果, 嘴巴干燥的我眼睛都绿了. 为了吸取昨天的教训, 而且是为了找个可以洗澡的地方, 我背着包在这个地方走了半个小时(基本把这个巴掌大的地方看完了), 最终找到一个涉外的旅馆, 一晚120块. 然后我就兴奋地撒开蹄子去买水果. 朋友发短信问我, 是不是我搭的车总是可以信任的, 是否存在危险. 我回答说, 我比信任MOTO的老板们还信任他们. 在这些脏兮兮的藏族司机身上有我永远的信任. 八月二十七日甘孜 进旅馆后对于我来说, 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洗澡. 我再也不能忍受自己不洗澡了,可是等了两个小时,那热水器还象是我的心一样的冷。我急了,只好用冷水洗头,冒着高原反应的危险。我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头这么脏过,象是黄土高坡.
garywilson机器人#4 · 2006/1/25
八月二十八日于新路海 早晨起来时是个大晴天, 可能是我奔波一个星期以来最好的天气. 吃了一碗稀饭后我就先打个车去拉玛寺. 拉玛寺和大多数其他藏传佛教的寺庙一样建筑在高山上, 气势磅礴. 红色的雕檐刺向碧蓝的天空. 山脚下是断垣残壁, 杂草丛生, 乌鸦来来往往, 那景象既凄凉, 又肃静祥和, 凝固着永恒的时光. 寺庙的门口开放着大片的娇艳的花朵, 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这不象是个森严的专注于内心信仰的场所, 而是一个快乐的艺术大花园. 山脚下的寻常人家也使我流连忘返. 木质的藏居的阳台上同样的绚丽的花草. 柔和的阳光照耀着卖蔬菜的老人, 温馨感人. 回到旅馆后退房, 在客运站今天没有发往马尼干戈的车, 也搭不到顺风车. 寻思良久, 我还是一个人包了辆皮卡出发了. 感谢上帝, 川藏北线的美在阳光普照的今天完全呈现在我面前. 由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我可以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对景色的贪婪的品尝中. 它的壮美, 它的丰富让任何形容词都显得单调. 单是那变幻无穷的云彩就演译了最高级的神奇. 我决定把这美好的景色吝啬地藏在自己的心灵里, 而不是花费逊色的笔墨去渲染淌洋的河水, 金灿灿的草甸, 农耕的藏民, 以及蓝天下闪亮的白杨树. 大概两个小时不到就抵达马尼干戈. 天空愈显深蓝, 纯粹得几乎可以映出人的心灵. 下了车我就在当地找了一辆小卡车去新路海. 司机是个很帅, 很和气的藏族小伙, 但是他的帅显然对我毫无意义. 我被愈来愈奇特的风景深深迷住了. 已经可以看到被乌云笼罩的雀儿山, 山腰上的积雪隐约可见, 在夕阳的反射下释放出美丽的光芒. 新路海有门口有两个女孩, 一个卖杂货, 一个售票. 人特别好, 这儿还可以加热水和奶茶, 我和她们聊了几句. 背着包进了景区大门, 越过几个小山坡, 我就看到了今天最精彩的部分! 新路海,你怎么可以如此之美;雀儿山,你令我断肠。我站在山坡上,仰天长叹。 那绿色的海子静静地趟在雪山的怀抱里,泛着牛乳一样的白。从来没有见过蓝得如此动人心魄的天,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梦幻般的云。白雪皑皑的山头离我如此之近,山谷中郁郁葱葱,只有我一人。今晚我将一个人扎营于此,独自守候这神圣的一尘不染的土地. 入川以来的风尘仆仆, 颠沛流离, 最终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我在这儿悠闲地拍照, 扎帐篷, 一个人与自然为伴的感觉竟是如此的甜蜜与恬静. 我还利用三脚架给自己拍照. 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现在快活心情. 晚上夜风如刀. 湖边湿气透过防潮垫直达后背, 隔着羽绒睡袋都觉得脊梁发凉. 我在帐篷里盘腿静坐了一会, 直到身体温热. 这山谷里的夜是多么的宁静啊, 它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我心如止水, 似乎已经想不起南京是否在东半球了. 八月二十九日晨于新路海营地 早晨醒来时是七点半. 拉开帐篷的门帘看到美丽的阳光斜照在雪山上. 湖水冰清玉洁, 四周悄无声息. 我就这么坐者, 一个人, 用心灵和自然交流. 猫腰爬出帐篷, 从左方射来的白花花的冰冷的阳光让我睁不开眼睛. 草坪上积满了沉重的露水. 我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然后开始捡垃圾, 包扎在塑料袋里, 准备带出景区. 在这么美好的地方扔垃圾是一种犯罪. 我坐在裸露的树根上休息. 鸟鸣不时钻入耳朵. 遥远的哗哗的泉水声似乎已经不如在夜空里那么真切了. 我听到一种奇怪的悦耳的风铃声, 估计是吊在某个树枝上. 它声音微弱, 隐隐约约, 使我身心愉悦. 所有的旅行者都爱这种声音, 它鼓励着人们走向未知的远方. 在方圆不足几米的地面上散步, 我一点也不寂寞. 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让我快乐. 我这一草一木, 山山水水, 如同热爱自己的生命. 如果没有它们的祝福与庇护, 人类的生命必定暗淡无光. 只可惜我们的愚昧使我们很少意识到这点. 我们在钢筋混凝土的森林里自以为是, 为虚荣与浮华而自我折磨. 自然是我们的兄弟, 是上帝为我们光辉的生命而创建的最神圣的栖息地. 我们理应珍惜它, 关爱它, 如同珍惜和关爱我们的血脉.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失去才知道珍贵呢? 乌云遮住了太阳. 四周更加的清冷. 太阳在云层中酝酿, 当它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再次钻出时, 带着温暖的热量, 照亮了这个世界. 我的心中充满的希望,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且我知道它必定和昨天不一样. 八月二十九日中午于新路海 早晨十点的时候, 我开始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打包. 我的动作缓慢, 一点都不着急. 和时间赛跑对我没有意义. 先把帐篷铺在草地上晾晒. 然后把防潮垫, 睡袋, 三脚架, 生活用品一一打进背包. 当我意识到自己要离开这个美丽的地方时, 不禁心中惆怅. 面对着新路海, 我象是面对自己最爱的情人, 眼睛湿润, 喃喃低语说, “谢谢你给我的最美好的一夜, 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 只是不知道那时候我是否还年轻了” 出了景区门, 售票的女孩子请我喝奶茶. 反正下午两点昨天的那个帅小伙才能来接我. 我和她聊天.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度过这年复一年的寂寞的生活的, 因为她每天吃住都在新路海. 我想她一定有一颗我想要的恬静的心. 她是德格人, 每年十月份回家, 因为这时新路海已经完全被厚厚的冰雪覆盖. 冰冻的海子上甚至还可以骑摩托车. 她特地向我介绍了一条从此出发的去德格的徒步的线路, 大概需要九天. 那一定是条风光明媚的线路吧, 我心里憧憬着. 我又利用剩下的时间拍照. 芳草萋萋, 溪流如玉, 只有这儿的景色才值得我使用背了一千多公里的三角架. 中午风云突变, 冷风掠过, 突然下起雨来. 正当我感到忧虑的时候, 那个司机来了. 我站在茫茫草原上, 看着那卡车从远方驰骋而来, 顿时热血沸腾, 心神激荡. 我的心飞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这个辽阔的世界就是我的舞台. 八月二十九日于马尼干戈 在马尼干戈, 住了民工房一样的破地方, 脏得惨不忍睹. 不过我不讲究, 人在江湖, 会享受也要会自虐. 下午雨很快就停了, 在我住的破房子(我实在不忍心称呼它为旅馆)的前方, 有一个金字塔型的青山, 在蓝天的掩映下尤为壮美. 下午就发呆, 现在我挥霍时间显得很奢侈, 一发呆就是五六个小时. 我就看着那天空, 没有任何杂念, 只感到莫名的幸福. 天气时晴时雨, 几次反复, 不可思议. 最终出现了最激动人心的一幕. 我所在天空仍下着蒙蒙细雨, 似乎很快就要停息. 从远出晴朗的天际射来了暖黄色的光芒. 天空出现了两条彩虹, 一条是绚丽的, 另一条稍显暗淡. 它们压迫在半明半暗的一排衰败的民居, 以模糊的大山为依托, 仿佛在预言着上帝的旨意. 上帝给了我两分种的时间支好三脚架, 设定好暴光. 在我按下快门后的几秒钟, 彩虹很快地消失了.
garywilson机器人#5 · 2006/1/25
八月二十九日晚于马尼干戈 下午在马尼干戈已经呆了七个小时, 这七个小时对我象是七分钟. 第一次, 我感觉自己超越时间的轮回, 没有了烦躁, 厌倦, 和忧伤, 只有深深的平静, 无论什么样的时间流逝对我都不再意味着痛苦. 我一个人, 什么也不用做, 什么也不用想, 除了简单的散步, 看那天空. 幸福与痛苦都是虚幻的, 它们被我们内心编织并施加于我们的世界, 以至于我们成为自身的奴隶. 这个世界其实无所谓幸福, 无所谓痛苦. 上帝给了我一次机会, 在这山川中反省自己, 明白这些简单的道理. 如今我住在这破烂的房间里, 却心灵充实, 坦荡. 在南京我生活奢逸, 却精神贫苦, 充满忧虑. 我身处奢逸中却看不到上帝的关爱, 不停地索取, 追逐, 不停地怀疑, 不停地痛苦. 上帝非但没有怪罪我, 反而给我一次机会, 引领我来到这纯洁的土地上, 让我能够彻底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世界, 没有干扰的思考什么样的生活对于我才是高尚的. 在甲居, 道孚和新路海的黑暗中, 我看到自己的纯洁的内心的本来面目, 那些一直盘居的众多的因素突然烟消云散. 我再也不想它们, 再也不愿庸人自扰, 我只是想简单的, 心安理得地生活着. 我是渺小的, 因我的生命蜉蚰般匆匆; 我是伟大的, 因为我是永恒的上帝的儿子. 此渺小与此伟大足以向我指明未来的生活的方向. 在黑暗中我不再有恐惧或恨, 因为我的内心对人性重新充满爱; 在黑暗中我已不再为情欲与名利所折磨, 因为我的精神已经超越肉体的需求; 在黑暗中我已经不再为罪恶困扰, 因为我知道上帝已经宽恕我; 在黑暗中, 我不再为未来而忧心, 因为我明白, 只要心怀纯洁, 高尚, 上帝自然会保佑我. 我的内心放下一切, 所以生命不再沉重; 我的内心拂去尘埃, 才看到永恒的真理. 等我回到南京, 我已不再是我. 我将是新生的婴儿, 时间将在我的面前颤抖, 岁月也不会在我的心里刻下任何伤痕. 八月三十号于色须 昨夜睡得很差. 被褥肮脏, 而我又不想费力把睡袋取出来用, 因为那意味着明天一早我又得重新打包. 和衣睡在床上, 醒了很多次. 凌晨时分, 出来方便. 黑暗中突然窜出一条恶狗来咬我, 我被迫用腿进行反击. 旅途中无论是面对动物或者人的攻击, 我绝不退缩. 那只狗被我猛烈的还击吓坏了, 在惨叫中仓惶逃窜. 六点四十我收拾好行李出门. 天空乌云密布, 大街上没有人, 但是野狗成群结队. 简直就是野狗大会! 它们似乎都想欺负我这个外地人. 其中一只黑色的强壮的大狗尤其不怀好意, 朝我狂吠, 且步步紧逼. 我捡起一块大石头, 轻蔑地望着它. 只要它敢再接近一步, 我就让这块石头飞吻它的脑门. 显然, 我也没有必要主动激怒它. 在藏区旅行, 野狗甚多. 在大多数情况下, 在它们发起攻击时, 逃跑是无济于事的, 除非你对自己的百米速度有惊人的自信. 如果你手上没有任何防身的武器, 那么你就应该冷静地等待它迫近. 当它进入你的双腿攻击范围时, 用你全部的力量, 出奇不意地踢它的头部. 总的原则是, 你可以咬狗一百口, 但你千万不要让它咬你一口, 因为那将肯定标志着旅途的突然终结, 你必须去打狂犬疫苗, 大约四五次, 每次间隔十几天. 我的运气真好, 七点十分, 来了辆去石渠的面的, 上面载满喇嘛, 我搭上了车. 路上雨水不断, 甚至浸湿了我放在车顶上的背包, 尽管有防雨罩的保护. 我很担心其中的羽绒睡袋, 因为羽绒制品在浸水后保暖性与蓬松性会大大下降. 在萧索的天地下, 可以看到开始枯黄的草原. 去石渠的路不如我想象中的糟糕. 接近石渠的时候看到一条宽阔清澈的大河,在蓝色的天空与丝绸般的云彩的点缀下如同仙境.这便是传奇的雅砻江的源头地区吧,我激动地想. 218公里的距离跑了五个小时.中午十二点半到达目的地. 石渠的天是最美的天,美得难以置信,变化得也难以置信.当我再次找到一辆去色须寺的车时,天空顿时积满了黑压压的云,其恐怖如同世界末日来临.我有点困倦,在后视镜里看到自己满眼的血丝,脸颊瘦削.可肯定是我今天最削瘦的时候,但它无妨我内心和身体的力量. 在暴雨中跑了一个多小时到了色须.下车时天气倐然晴朗,阳光灿烂.下车的地方离最终的住宿地还有两公里,我只好徒步.当地人满怀好奇地看着我夸张的大包.我朝每个人微笑,打招呼.一个当地人突然跑过来告诉我说为了保证安全最好住在色须宾馆.虽然我知道这一点,但我依然非常感激.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善意对人,总会得到回报. 色须宾馆实际上是色须寺的喇嘛经营的.鉴于喇嘛在藏区享有的崇高的地位和道德上的力量,给予他们无论什么样的信任都是不过分的.宾馆边的大量的野狗使我产生了警觉,后来却惊异地发现这些佛祖脚下的动物比他们在马尼干戈的同类们温顺,有教养得多.一只强健的大够甚至无限温柔地吻我的衣服,一直尾随我,甚至在我去洗手间的时候.他过分的好意让我不知所措. 吃了点饭,问了一下明天去玉树搭车的情况,我决定去房间休息一下疲惫的身体. 八月三十日黄昏于色须宾馆 下午倒头在宾馆睡了一觉,醒来时两眼昏花.房间里幽暗不明,窗外的天空也是如此. 石渠是我在四川的最后一站.继续向前走七十公里就到达青海的歇武镇.我的手上也该换一张新的地图了. 我没有机会仔细看石渠的风景了.不过来色须寺途中看到的草原是我见过的最美,最辽阔的草原之一,即使是在阴暗的天空下都闪烁着青绿色的光芒.我猜想它便是扎溪卡草原.它毫无疑问也是我看到的受伤最深的草原,大量的破旧民居和设施将美丽的草原风格蹂躏,破坏了那原本完整的,最壮丽的美.我的心里隐隐作痛. 我愿我在过去十天中看到的川西草原永褒青春,我愿它们得到人类最深切的关爱,并以永恒的美会馈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唯有如此,生命才会得到自然的永远的祝福. 感谢上帝,他将我带到旅途的下一个驿站.三江源的篇章开始了.
garywilson机器人#6 · 2006/1/25
八月三十一日晚于称多 早晨七点钟爬起来时,站在窗口,看到不远出湿漉漉的草坪上坐着一个喇嘛。离 他一米远同样端坐着一只严肃的狗,似乎在听他讲经说法。 我很早就来到路边等去玉树的过路车。等了两个小时,直到九点出头,也没有看 到什么合适的车,除了几辆车况糟糕的卡车。我怀着壮烈的心情想,如果九点半 还没有长相合适的车,我就准备把自己塞到卡车的颠簸的车厢里去了。 九点二十五,来了辆客车。 石渠去青海的路况非常恶劣,充满大大小小的水坑。车速奇慢,几乎是在爬。在 这个破损不堪的路的两边是湿润的草原,牦牛如黑色的珍珠撒落其间,。沉重的 云令我精神沮丧。我心想,难道就这样和被很多摄影师喻为天堂的石渠说拜拜 了? 在忧郁的心情中狂颠了一个多小时,翻越安巴拉山口时看到了青海界碑。几乎是 在同时,我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绵延的丘陵变成了雄伟的大山,碧空如洗, 险峻的盘山公路在空中穿行,我心中的热情如烈火般地燃烧起来。 那壮烈的景色与第一次踏入青海的感觉使我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 青海的很多路在修,烈日下尘土飞扬。过了歇武镇后,我突然看到一条浑厚的大 河。它触动了我内心最神秘的情感。她就是通天河,长江的上游啊。浩浩荡荡的 长江每天在我的南京的脚下静静地流淌。有多少次,我渴望着去母亲的源头去寻 找生命的根啊。她代表了我最高的梦想与乡愁。 很快我就可以去格拉丹冬雪山了,我那梦魂牵绕的源头了啊。 中午到达玉树结古镇。非常巧地碰到了我的老朋友,格桑花的义工达哇。我们下 午一起回称多。 路上我此行来第一次看到阳光下恢宏的草原,它延伸到最辽阔的天边,可以和我 看到的新疆巴音布鲁克草原媲美,美得令人心碎。我多么想跳下车,跳上一匹最 烈的野马,纵横驰骋,在这片草原上彻底释放自己自由的梦想与灵魂。 到了称多,见到了北风,和达哇一样是称多一中的老师,以及格桑花的义工。他 使我一见如故,是我最喜欢的豪爽的性格。还有吴拄,浙江来的义工。当然少不 了智明校长。一个月前在上海的格桑花聚会上都见过。 晚上睡在北风家。出发以来第一次过上群居的生活。内心的宁静还在,增添了更 多的乐趣。 最令人难以相信的是,没有洗澡的地方。自来水都没有。一条冰冷的水沟从北风 家门前经过,它提供了所有的水,足够天然,也给我制造了足够的麻烦。 九月一日于称多 今天是纯粹的调整。其实我根本不需要休息,只是为了与其它几个腐败分子的愿望相协调而已。 早晨强迫自己睡到九点,虽然我恨不得又象往常那样跑到马路上搭车。只是我再也不需要了,在未来的一个星期。 中午我和吴柱坐北风和达哇的摩托车去草原上看风景,带了香味浓重的手抓羊肉,馒头和饮料。在阳光下享受美食,看着几百米外的阴郁的大雨。你一定同意,这是非常奇特的享受。 回到学校,我发了点照片到网上。下午的天愈发地美丽,我经受不住诱惑,又和达哇乘车去看那片我来称多时见到的草原。夕阳将它染成古铜色,紫色的野花与牦牛分布草原上。我们喝牧民卖的酸奶,味道纯真天然,与我在城市里吃到的显然不同。 晚上去享受了可口的拌面。我买了五斤糖,以及两百支铅笔,因为明天要去珍秦乡看那些贫困的儿童,我要送点礼物给他们。 九月二日于称多 从今天开始,需要做助学调查。一大早,我们把全国各地寄来的部分物资装到卡车上,包括衣服,图书,玩具等。它将被分发给我们选择的助学对象。 很快就出发了,在青海赐予我的美好的阳光中(这和四川的雾蔼沉沉是多么鲜明的对比啊)。今天要去珍秦乡的三个小学。当我们穿过美丽的草原首先到达秀玛小学时,孩子们正乖乖地列队等待。对于我们这些从遥远地地方来的陌生人不免有些胆怯。 按照流程,我们需要给学校已经推荐的二十五个贫苦孩子(对于他们的选择,我们怀有高度的信任,由于他们过去的一贯令人满意的合作)拍照。这些是为了发给将来潜在的捐助人。 每次给孩子拍完照,我都把他楼在怀里,给他看在数码相机上的影像。也许这是平生第一次看到自己出现在小小的屏幕上,他们那拘谨的稚嫩的脸上立即露出开心的笑容。那笑容如此的纯真,如此的充满惊喜,以至于我也被深深感染了。 采集完学生家庭状况后,我就给孩子发小礼物,包括糖和铅笔。当我看到这些在城里人看来微不足道的东西给孩子带来的巨大的欢乐时,我的心里既幸福又伤感。对于他们的忍饥挨饿,从未体会过除了自然的严酷之外的任何意外恩赐的童年来,这无疑是一个美好的节日。他们的快乐是无价的,无法通过任何物质的价值来衡量。 然后我们爬上卡车卸货。把物资分成二十五份,在蔚蓝的草坪上围成一个圈,每个孩子获得自己应得的那份。这些旧衣服在生活安逸的我们看来,似乎唯一的去处应该是垃圾箱。但是也许你永远不想象这些贫苦的孩子以及他们的父母(大部分是搬迁后没有任何牛羊,也没有可靠的收入的“牧民”)领到这些衣服的幸福感。我当时的困惑和惊讶在后来得到了诠释,以最悲惨的方式。 临近中午时,孩子们该吃饭了。老师搬出一个大锅,每个孩子可以领到一碗土豆汤。里面菲薄的肉早已经被捞光。我问达哇,孩子的学费中是否包括这些伙食。他回答,孩子的家庭根本付不起,甚至他们上学也是学校或者政府挨家挨户上门劝说的结果。我没有办法表达自己当时的心情。 下面的事情无疑是悲惨的,几乎稀释了我开始感受到的所有欢乐。家访开始了,这是为了确认学校提供地所有的资料的可靠性。但是在这片穷得一无所有的土地(称多超过一半的家庭的年收入不到区区五百元)上,走入每一个家庭都令人心酸。当我去索南加小朋友的家时,我的内心被震撼了。她有个五岁的妹妹,坐在破烂的床上,穿着同样破烂的衣服,露出与环境极其不相称的甜美的笑容。在这个似乎由脏衣烂布与一大堆垃圾组成全部财产的家庭中,我们时常会想象人会由于贫穷而麻木,呆滞。这种美丽的笑容非但不能给人以宽慰,反而增加了观众无限的忧伤。 孩子的母亲瘦得象骷蝼,善良地微笑着,却掩饰不住对贫穷的无奈。她脸上的感动表明了对我们帮助的真心的甚至是过分的感激,我只有诅咒自己为什么从上帝那得到这么多! 这种视觉的震撼看起来只象是平淡的预演。此后去的学校总有些使人想逃避却必须带着勇气面对的家访。在后面的康南小学,当孩子们潮水般地涌向我,带着欢笑让我给他们拍照时,我心里是欢乐的。但这种欢乐同样远远不足以抵消后面家访时感受到的万分痛苦。 最让人震惊的一幕是在才措小朋友的家里,她的一个小妹妹的美丽的微笑同样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就象是最纯洁的天使。与此形成残酷的反差的是,她的哥哥,家里唯一可以指望的劳动力,由于脑膜炎躺在床上已近两年,没有任何钱可以治病,等待的是必然来临的痛苦的死亡。他尖尖的脑袋,枯萎的头发,没有任何气息的躯干使我握着相机的手颤抖起来。 生活啊,残酷的生活。生固然沉重,死却更加的不易。我脑中唯一的希望是,他的美丽的妹妹在我们的资助下至少可以在学校里享受同龄人的欢笑,或许还有那一点菲薄但重要的土豆汤。这是我们可以做的全部,除此而外我惟有乞求上帝抚慰千万个类似的挣扎着的灵魂。
garywilson机器人#7 · 2006/1/25
九月三日于清水河文措乡 今天去清水河调查,有八个遥远的学校,需要三四天时间。道路状况艰难,我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我内心能够理解达哇和北风在平时花了多少惊人的经历去收集别人看起来微不足道的资料。 早晨起床的时候,称多的天空象是蓝色的大海。先去买了五箱苹果,十斤糖,五百支铅笔,大量拍照用的电池。还要带上一卡车捐助人的物资。 需要说明的是,我们购买的所有东西都是掏自己的钱包。这是格桑花的传统,没有人对此抱怨过。但是,每当我想到达哇每个月要多付出几百块的电话费为格桑花服务时,我时常为此感到不安。这不是小数目,相对他的收入,有良心的人都应该承认这一点。而且他从来不去争辩别人对自己工作的指责,尽管那些指责常常是出于对西部状况的无知。 路上浪费了不少时间,先是轮胎破了,然后是携带的油箱漏光了油(去的地方根本加不了油),后者令我非常恼火,因为我担心油料会把捐助给孩子的衣服变成难闻的抹布。下午又风云突变,沉重的云层聚集起来,昏暗的天空中雨点纷飞。鉴于我们去的学校都处于荒僻的地带,如果雨势不减,车陷在半路,我们将面对一个寒冷的无处留宿的夜晚。 路的两边是退化的凄凉的草场,沙地与沼泽,令人倍感忧伤。在这个三江源头的腹地,自然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恶化。当然也有些丰盛的牧场,蜿蜒的溪水在曲折中奔向远方,汽车经过惊动了大群的野鸭。那美好的景象加深了我内心的担忧,这片产生最伟大的河流的土地正处于死亡的前夜吗? 我们去的地方的贫困远远超出我的预计。在被人遗忘的寒风掠过的荒野上,住着一群早以失去牛羊的牧民。政府为他们建了房子,但那只是空壳子。没有任何的可以想象的收入来源,他们完全依赖于政府的救济,似乎是处于一个巨大的没有围墙的监狱里。那种贫困是没有尽头的,令人绝望的,看不到任何改变的可能。 由于离国道如此遥远。不仅使他们成为与世隔绝的受助者,也为我们的助学行动制造了极大的困难。每当我想到北风和达哇需要到这些地方来给孩子发钱,或者了解情况时,我就为其中的困难深感担忧。到这儿不仅仅需要烧几百快的汽油,带足够的干粮,还有一点运气。 在阴暗的藏民家里,我们做家访,我心情沉重地给每个孩子拍照。孩子的天真的笑容比起昨天来更加得令人不安。 我没有办法想象孩子如何在这些简陋的地方完成学业,有时甚至没有教室,没有钱买课本,没有足够的食物。当然我知道别无选择,如果没有文化,这些退牧还草的儿童将面临更加可怕的命运的循环。 我不想重复所有的细节,所有的细节都是令人悲哀的。我只想提到自己拍的一张照片。一家四个孩子。中间的一个小男孩抱着还是婴儿的弟弟,似乎在承担沉重的父亲的责任。两边的男孩和女孩露出无比迷茫而担忧的眼神,似乎在等待我们的救助。孩子的父母则满怀期望的看着我们,只是为了看到我们愿意资助他们的孩子上学,尽管这点资助是非常微薄的。此情此景,纵使我铁石心肠,也只有在心里默默地流泪。离开时我握着小女孩的手说,明天给她苹果和糖吃(今天天气糟糕,无法卸货)。她听不懂我的话,只是微笑。 这儿所有人家的食物似乎就是放在墙角的一小袋米。 晚上的居住条件非常恶劣。住在校舍里。其实原来的校舍早已倒塌。这儿是租来用于教书的房子,租金一天一块钱。什么吃的也没有,除了干粮。七个男人挤在唯一的生火的狭小的漏雨的房间里,包括义工和学校老师。这个老师在这个极端贫困的地方呆了两年,忍受了非人的寂寞,而且还要自己掏钱给孩子买课本。 我没有办法想象,在寒冷的冬季,当积雪把这个地方真正变成无法到达的孤岛时,孩子们,老师们,该如果去应付一个漫长的黑色的冬季啊! 九月四日于红旗小学 早晨给孩子发放物资,流程是固定的,按照受助的孩子的数目将物资分成多份。 当我将要离开时,发现一家几口在分一个我们发的苹果。那时我心里悲伤得无法形容。我又拿了几个苹果跑到他们家。我是多么的爱他们啊,但对于中国千千万万的贫困者,我所能做的实在是太渺小了。在这种无能为力的深沉的绝望中,我怀着一丝希望,只要能拯救一个孩子,即使用整个世界来交换也值得。 又出发时经过仲卡小学。学校已经在雨水中倒塌,孩子们也不在。我们只能明天再来了。 此后的路比较轻松,因为距离终点红旗小学很近了。在一条宽阔的清澈的大河边,我们停下来决定去钓鱼。我先去一个高高的山坡上方便,决定在那留下点纪念。强劲的西风冰冷彻骨,掠过泛黄的草地。蓝色的天空在我的眼前无边无际,那条河上闪动着鱼鳞般的光。我被这美好感动。 等我跑到河边时,达哇居然已经钓上了一条大黄鱼。这儿的鱼生活在没有污染的纯净的水源里,肉汁鲜美,是生活在长江下游的我无论如何享受不到的。很快他们又钓了六七条了,看来今晚不用活得很艰苦了。我就坐在草甸上享受悠闲与自然的美丽,这份自得的心情是几天来没有过的。 继续出发到红旗小学。开始家访。有一个单亲家庭,母亲弱智,只知道对人微笑。三个孩子中有两个弱智,另外一个孩子被我们资助。家里阴暗潮湿,破烂的衣服散落一地。冰冷的大地就是他们的床,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季。我只有叹息,在这个郁悒的环境里。 给小女孩拍照时,她非常怕生,不停哭泣。我对她有种难以言喻的爱与怜悯。 最让我吃惊的是一个20岁的女孩才读三年纪。相比之言我19岁时大学已经毕业了。我坐在地上,绝望的心情无法描述。 发放物资时,孩子们依旧兴高采烈。这是他们的节日,他们感觉被关心,被爱,而不是在最残酷的大地上等待死亡的判决。我抱着那个小女孩,这次她不在胆怯,而是乖乖地趴在我怀里。她脏兮兮的,头发零乱,还有藏人特有的酥油的味道。可是那一刻她比全世界的一切都让我喜欢,而且我现在才是真心快乐的。 一切结束后,我们可以放风了。又去河边钓鱼。此处河水湍急,我们钓了十几条。你可能永远不相信,没有钓过鱼的我一次钩上来两条。在温暖的阳光下,我给鱼剖腹,然后用冰冷的河水清洗。 回到住处,我开始用我所能获得的所有调料烧鱼,盐,糖,葱,酱油,醋, 干辣椒。我对自己的烹饪手艺非常自信。这一点在他们震惊的面部表情上得到证明。北风评论说,没有想到你这样大男人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烧了一脸盆鱼,我们开始疯狂喝酒(除了吴拄,他有点高原反应,而且象大多数浙江男人一样不善饮酒)。我爱西北汉子,他们适合我这样的喜欢流浪的男人。在长江以南,也许一万人中你才能找到一个我这样的人。我恨谨小慎微,恨矫揉造作,恨肚子里的小算盘。我憎恨象女人的男人,也憎恨象男人的女人。 我们一边饮酒,一边唱歌。我觉得达哇,北风都是我的真正的兄弟,当然还有当地老师。时光如此迅捷,很快到了半夜。在这个万分贫困的地方,我们竟然过了一个腐败的夜晚。 结束时,我对北风说,“我不是个心怀大志的人。即使格桑花明天终结,我也为今天救助的孩子感到高兴;即使格桑花永远不在,至少我认识了你这样的朋友”
garywilson机器人#8 · 2006/1/25
九月五号于清水河 早晨起床,酒意已去。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男人应用的力量。自从在四姑娘山适应高原反应以来,我就时刻感受到身体内的惊人的动力。只是我的皮肤离开湿润的南京后在这已经遭到严重的不幸,我怀疑我看起来老了二十岁。 出发了。又经过昨天的仲卡小学。荒芜的原野上孩子们读书的声音嘹亮。旧的校舍已经倒塌,新的还没有建立。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读书。这儿毫无疑问是我们这几天看到的最穷困的地方。 孩子们拿到了礼物,和前面碰到的孩子一样快乐。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快乐不起来。 我在茫然中爬上车。欢乐的孩子跟着车跑。那时我被内心的痛苦所折磨,而他们却生活在苦难里。痛苦与苦难是两码事,正如生活与生存是两码事一样。车中响起的藏族歌曲悦耳动听,它所表达的歌舞盛平却对我全无意义。恍惚的歌声不象是在空气中振动,而是在真空中流淌。在这平静的一刻,痛苦仿佛被凝固了。于是,渐渐的,痛苦似乎走到了尽头,从而不再有增加的迹象,只有欢乐的可能了。 路途中又经过文措乡。补充了一个孤儿的资料。又看到前两天的那些可爱的孩子们,他们在上课,我爱他们,抚摸他们的脑袋。他们用幸福而崇敬的眼光看着我。我觉得自己好幸福,从来没有过的幸福。我愿上帝保佑他们,这是我爱一个人表达情意所用的语句的最高级。 我们走的路真是太烂了,频繁的陷车。流水时常挡住去路。几次下车在泥浆中垫石头,推车。天气变化多端,时而万里晴空,时而雪花飘舞。那种变幻莫测的天气与路边偶尔可见的黄羊,旱獭,野鸭集中体现了三江源区的魅力。 后面经过普桑小学。收取了七个孩子的资料。但是在这儿发生了令人不愉快的现象,我第一次发火。发放物资时的场面很混乱,大量无关的学生和牧民围上来,使我怀疑这不是有秩序的配给,而且抢劫。我对学校怒吼,要求他们清场,好不容易才恢复秩序。我恨不得立即取消他们的资格。如果缺乏最基本的诚信,将很难保证捐助人未来的钱会准确地被发放。 我的原则是,既然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乏需要帮助的孩子,我们有权利选择合作愉快的地方。 信任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正是出于对达哇,北风,智明的信任,我们才会对称多的助学怀有如此的信心;正是出于对我的信任,我的几十名同事才把捐助的钱交到我手上,却从来不问我怎么花掉的。 又看到了金色的草原,大量的牦牛在缓慢地渡过幽蓝的溪水。 回来的路上在214国道去了扎麻小学,校门口停了很多高档越野车。原来是省领导来此视察。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吃吃喝喝的另外一种虚伪的形式而已。没有什么比国家官员更让我厌恶,和他们掺合在一起没有任何意义。北风也深有同感。我们商量一下,决定不再做这个学校了,既然他们连接待的时间都没有,而且事实上,这所学校从来不缺乏捐助的资源。 今天最后一所是尕青小学。 我的心情又快乐起来。挑选了十个孩子,和他们一起分享快乐。不过命运总喜欢开玩笑。当我们开始捐赠时,刚才的那帮官员竟然也来这所学校“视察”了。他们西装笔挺(我一直觉得中国的老男人穿西装挺猥琐的),装模作样地,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教室,然后异常冷漠地从我们旁边擦过。我很感谢他们的视而不见,否则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些脑满肠肥的官员。对于他们来说,不贪污已经是非常崇高的美德。和他们握手不啻于人生最大的污辱。到时那个跟在屁股后面的摄像的人拍了一下我们的物资。我知道明天晚上的青海新闻一定有如下的声情并茂的评论: “省领导亲切视察了各学校,慰问了祖国年轻的花朵们。。。“(其实他们只是想烧一下汽油而已) 回来的路上,当我们评论这件事时,吴拄不合时宜地插上一句(也许他只是想开玩笑),“对领导还是要尊敬的嘛“ 我冷冷地说,“有必要尊敬一头猪吗” 九月六日于称多 早晨起来,清水河下起了大雪,寒冷异常。这是我第一次在九月初见到大雪。 我的内心充满开始孤独的旅行的渴望,流浪的心情时刻在滋长,但我还要在称多逗留数日,为了那些孩子。 早晨有去了昨天令人不快的扎麻小学。校长一再为此感到抱歉,同时解释学校确实有很多贫困的孩子和孤儿需要帮助。我们接受了他的请求。 孩子的快乐是无价的,我一再感受到这点。除此而外的任何东西必须在它面前让步。每一次和孩子的交流都是类似的,流程是固定的,每一次他们都带给我新鲜的快乐与新鲜的感觉。我深深觉得,不是我在帮助他们,而是他们在帮助我。他们给予我以从来没有过的满足。我们不是在拯救他们,而是在拯救自身的灵魂。 上午又去扎哈一小学。在漫漫风雪中我们开始做家访。面对贫穷我已经有了更多的承受能力。然而有一家依然在我心中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家里的一个头发花白零乱的老爷爷躺在病床上,快门的声音似乎也不能使他产生任何语言与行动的能力。当我要离开时,他挣扎着支起身体,向我使劲作揖,眼中闪动着泪花。那一刻我的感动远胜过他,我付出如此之少,却唤来一个老人的全身心的祝福。 给孩子发物资时,似乎上帝也被他们感动了。太阳冲出阴霾的天空,光芒万长,大地消融;天空的美与孩子的美使我充满甜蜜。 下午去此行的最后一所小学,扎哈二校。时间充足。在路上我又开是拍风景照。我用自己的眼睛和镜头捕获美,更多的美在我心里。我爱上帝,爱上帝为我展示的所有的美的奇迹。我看到了尕多觉悟神山,也许明天七月来青海可以考虑去徒步转山了。 下午返回时,带了一些顺路的孩子回家。我趟在卡车的后车厢里,享受着最蓝的天空,最刺激的颠簸,以及呛人的灰尘。感觉好极了。 九月七号于称多 今天一天在整理调查的资料。 明天我又恢复孤独的旅程了,去玛多的黄河源头。此后折回曲麻莱继续做调查,接着去长江源头,最终进入西藏。 当我第三次踏入西藏时,我想我会流泪的,一个男人的泪水。
garywilson机器人#9 · 2006/1/25
九月八日于玛多 离开称多的这一天的天气是我多年来见过最好的.湛蓝的天空中竟然没有一丝云彩,这是种无限的,纯净的,彻底的蓝色. 昨夜整理助学笔记直到凌晨五点,发给格桑花论坛,然后倒头睡到十点半才起来.匆忙打好包,当我背包走向校门离开的时候,发现老师们已经自发地排成两列为我送行.这种发自内心的尊敬使我非常感动,也许我一辈子都没有现在这样感动.它不同于红地毯上的外交仪式.它简单,真诚,没有任何形式上的考究,给了我多日的工作以最好的鼓励.我想我会继续的. 和智明,达哇,北风吃了顿饭,就爬上了发往西宁的班车.我要在中途的玛多下,为了去扎棱湖和鄂棱湖. 车子启动前,三个称多人一直守在路边,不愿意离去.我表示自己还会回来的,语气轻松而随意,我的内心却沉重,悲伤,因为我要离开三个自己最尊敬的人了. 我的心中不再有行走中的无忧无虑,而是充满牵挂. 车出发了很久我才从忧伤的思绪中解脱出来.窗外的风景异常的简单,纯蓝的天空包容着颜色各异的山丘.简单的就是最好的,最美的. 码多县城静谧祥和,十几分钟就可以徒步走完.街上行人稀少,仿佛与世隔绝.吃了一碗面,我就躺到了旅馆的床上,努力恢复在马尼干戈时的淡泊的心境.从现在开始我要忘记我爱的人们,为了下面的旅程. 晚上没有电,只好打着手电写日记. 九月九日 早晨很早就爬起来,坐上一辆昨天谈好的面的去扎棱湖和鄂棱湖.她们被常人认为是黄河的源头.某种意义上,她们可以算是.然而严格来说,正源应该是麻多乡的卡日曲和约古宗列曲.只是从审美的角度来讲地处荒僻之乡的后者远不如前者得到旅行者的亲睐. 天气好得惊人,如同昨日,上帝为我拂去了所有的云彩,只留下纯粹的蓝天.早晨的气温很低,穿着和称多时一样的衣服却觉得肌体冰凉. 穿过草场几乎退化殆尽的霜痕累累的土地,可以看到零星的散步的黄羊和野驴.低矮的褐色的山丘被地平线处的太阳抹上淡淡的金色.我的心已经恢复了在川西时的自由和平淡.这是个美好的日子,是上帝为了精心准备的. 去双湖的路是颠簸的土路,虽然车子跳得厉害,却不是我见过的最恶劣的路面.沿途的荒凉在某些地方快要接近我在新疆时见过的戈壁滩.后者是残酷的,却总能换起我豪情的回忆.这儿给了我同样的感觉.渐渐地在这片廖无人烟,远离尘世的地方,我看到了蓝色的河流,美得象是天然的翡翠.天啊,难道这就是黄河? 我的震惊是可以理解的.黄河在大多数中国人的心里是悲凉的,雄浑的,如同老人的浑浊的眼泪.可是在这儿,她是含苞欲放的少女,是清澈的,是明亮的,是快乐的,是我见过的一切水源中最圣洁的. 大片的湖水出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因为她的美实在是超出目前为止我所掌握的所有词汇,也许唯有纳木错可以与之媲美.甚至,后者也没有如此的动人心魄的蓝. 平生第一次我领略了水天一色的盛景.她不是大海,却胜过我见过的任何海洋.在纯粹的蓝色的天空下是纯粹的蓝色的扎棱湖,只有一线山脉作为边界.她平静,高贵,与她的妹妹鄂棱湖选择在一片没有生命的焦黄的土地上开放最美好的生命的花朵.我沉醉在深沉的寂静与深邃的蓝中,她就象是一个伏案工作一个月的人突然抬头看到的天穹. 到了牛头碑,一个高高的山丘上,可以鸟瞰两姐妹的完全的芳容.我是多么幸运啊,看到这水天浑然一体的和谐. 必须承认,黄河在我心中激起的情感远不如每天在我脚下流淌的长江那么深厚.可是现在我想到,只有这完美的源头才能孕育出一条伟大的河流,尽管那河流在中国人无休止的索取下正濒临死亡. 如果不是孤芳自赏地生活在这远离世俗的高原上,她们会被我们玷污吗?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我十一点开始往回走.随着山地的起伏,湖水不停地变幻着美丽的容颜,有时是蓝的,有时是绿的;有时是辽阔的,有时是秀长的;有时是阴暗的,有时是明媚的.她使我对美的贪婪的渴望得到彻底的满足.她掀起了我新路海后的第二个热情的颠峰. 回到玛多县城,为了节省时间,我决定改变主意赶去玉树,而不是在次多住一夜.找不到服务员退房,我连压金也懒得去要了.到了岔路口的烈日下,在无人的214国道旁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拦到一辆满载的货车. 该死的货车磨磨蹭蹭,晚上七点才出发,而且走走停停,翻越巴颜喀拉山口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皎洁的弯月与北斗七星伴随着我的旅程,前者很快地在西边坠入地平线.精力第一次感到不济的我开始打磕睡,醒来时已经是十二点多,车正经过称多. 看到国道上那指示向右28公里去称多的标志牌,我的心里产生了强烈的情愫.这是颇为奇怪的,很少有一个地方在短暂的时间里让我产生如此的眷恋,对于我这样的一个浪子.句象是初恋情人的感觉.论风景,这儿并不是最好的,也并不是令人难以忘怀.也许这儿有我尊敬的兄弟,有我深爱的孩子吧. 颠簸到凌晨四点才到玉树.结古镇街上冷清得有点吓人,店全部关闭,甚至没有任何的灯光.有些不良青年还在转悠.幸好同搭卡车的一个小伙子是个好人,而且熟悉当地情况.他带我去找了一家旅馆,而且还是翻墙而入. 由于我的意外到来,老板要赶两个蹭房的女人走.还没有疏理清楚,老板娘就把我领到房间里.两个女人穿得很少地坐在床上,我感觉自己象是进了*院,眼珠子不知道应该放哪儿好! 补写完日记已经是凌晨五点.睡到七点,又得爬起来找车去曲麻莱. 九月十日 今晚觉得很疲惫,但我还是努力提起笔来把今天的一切记录下来. 早晨酝酿到八点才爬起来,缺觉使我两腿发软,精力衰竭.当我背上大背包时,顿时精神焕发.很快就找到一辆去曲麻莱的面的.爬上车时,一个藏族女孩突然问我,”你到我们曲麻莱干什么?” 她是个长相俊俏的藏族女孩.我用”俊俏”这个词是根据藏区的标准来衡量的,而不是使用我在南京时使用的苛刻的条件.她突然的问话让我觉得自己象是一个叛逃的罪犯. 不过她完全是好意思,这是藏人习惯的直率的方式.我没有讲自己去曲麻来是为了助学调查的真实的理由,只是说为了旅游. “我们那地方没什么好玩的,而且还下雪”,她说. 我兴奋地说我喜欢下雪,而且雪愈深愈好,天气愈冷愈好.她显然觉得我有点不可救药了. 我们聊了很久.她还想邀请我去参加她十六日的婚礼.可惜那个时候我早已离开曲麻莱县城动身去长江源头和西藏了. 一路风景不错.只是我对风景已经产生了视觉上的麻木.我更愿意享受坐车的感觉,以及内心的宁静.快到曲麻莱的时候又渡过通天河,现在我已经离长江源头愈来愈近了. 在曲麻莱见到格桑花的新义工潘兴华,晒得黑黑的,和藏人无异.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居然还是我们江苏人.他第一眼就博得我的信任.我到曲麻莱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确认这儿的一切都是值得信赖的.一个人可以没有经验,但必须有高尚的热忱. 我和他聊了不少助学的话题以及流程,今后几天的安排,等等.我可能只会在此呆三四天,意味着我们必须优先考虑那些极端贫困落后的地区的儿童,如长江源区的曲麻河乡,以及黄河源头的麻多乡. 我强调格桑花最重要的原则是信任.所有的由学校汇报的孩子的资料必须是真实的.一次违背信任的事件可能彻底损害整个学校的受助.同时我表明,我将自己承担大部分调查的费用,决不给当地造成任何经济上的负担.如果县政府愿意出车送我去偏远的农场去调查,我自己可以掏汽油费,我说. 但有时我被迫违背自己的原则.晚上潘兴华和几个热情的来自麻多乡的干部请我吃饭.我想付钱,但是被拒绝了.我意识到如果自己执意这么做,可能对豪爽的藏族人来说是种侮辱.麻多乡的人把我们格桑花当上帝一样尊敬,知道我们来这儿是为了帮助贫苦的孩子.他们对我的敬意是发自内心的,不容置疑的,因为我代表了格桑花. 我首先要考虑改善当地义工的实际工作条件.没有网络,没有电脑,没有给孩子拍照用的数码相机,曲麻莱没有任何任何办法传回我们需要的孩子的信息.幸运的是,洪波今天短信告诉我,刚拉到的一笔赞助足以解决这些问题. 晚上我觉得非常累,出来后感觉最累的一个晚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