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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新纪元篇
第二个故事 蜘 蛛
1、话说我们在千辛万苦结束了大学学业,向新的人生踏出光辉的一步时,便遭遇了一次凶险的车祸。
这次可怕的车祸,不仅让我们几个人足足在床上躺了两个月,还衍生了另一个令人饮泣的副作用。
现在老黄就瘸着腿,坐在公园里,用难得的可怜兮兮的声音,给接收他的学校打电话。
“呜呜呜,主任,能不能宽限两天吗?我现在实在不能去报到啊!”
“我们也明白你的难处啊,可是合同上写着七月份报到,实习期三个月!现在都九月了你还不来,让我们怎么办?”
“奶奶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老子还怕了你们不成!”
老黄果然不惯于向人俯低做小,刚说了几句话,就露出了土匪本色。
“喂……,老黄!”我伸手拍了拍对着夕阳仰头长涕的老黄,指着他的手机,“你电话还没有挂呢!”
“啊啊啊啊——,那个糟老头子不会听到我刚才的话了吧?这可叫老子怎么办?”
老黄布满横肉的脸立刻变成了茄子的颜色,抓着手机慌慌张张的急吼,以期挽回错误。
但是傻子都能知道,那边的学校主任现在估计已经被气得口吐白沫,手脚抽搐了!
“啊!他挂了电话了!少奶奶,他为什么不跟我说啦?”
我听到这里白了他一眼,不挂电话,还能指望被你活活气死?
“呜呜呜,少奶奶,哥们我不会就这么失业了吧……”老黄无助的抓着手机,戚戚艾艾的对我哭诉,“以后哥们我就要和你一样,四处找工作了!”
“老黄,你放心,我会跟你共同进退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是交朋友的真谛啊!”我心中暗喜,但是还是抓住老黄的手,表现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可是老黄刚刚用感激的眼神打量了我一眼,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少奶奶,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笑啊!”
“怎么会?我明明是在哭啊!”
“你那嘴角分明是往上翘的!”
“啊?真的吗?”我急忙伸手往脸上摸去,可是还没等我摸出个端倪,一向贯彻暴力美学的老黄,就挥舞着拳头向我砸来。
我还能怎么办呢?只好一边撒腿逃命,一边黯然伤神。
呜呜呜,人说喜怒不形于颜色,真是太对了!像我这样表里如一的淳朴好人,果然处处都要受到生活的戏弄!
但是生活对我的调戏,才只是开了个不痛不痒的头而已,后面发生的事情,才是真正的惨绝人寰。
因为四个人里,我的伤是最轻的,双魁扭到了腰,老黄摔断了腿,我只是后脑撞了个大包,稍微有点积液而已。
不过这点小伤,对于身经百战的我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
所以只稍加修整了一个月,我就穿着老爹给我的一套雪白的西服去找工作了。
“爸爸……”我苦着一张脸,在家里的穿衣镜前左照右照,“你认为这身衣服合适吗?”
老爹在我身后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极其肯定的点了点头,“合适,非常合适!看来你们不光是脸长得像,身材也非常相似!”
“我们?”我皱着眉毛看了看衣服袖口的油渍,又打量了一下那老土的双排扣设计,“你不会又把谁穿剩的衣服给我了吧?”
“怎么会?你可是我的亲儿子啊!”老爹立刻帮我收拾简历和公文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我推出了门外。
“喂!我还没有吃早饭!!!”想到摆在饭桌上的鸡肉烩饭,我开始疯狂的挠门。
“儿子啊!俗语云,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早出发一会儿,搞不好能吃到虫子呢!”
“我又不是鸟,吃什么虫子?我要鸡肉烩饭!”
“俗语又云:笨鸟先飞!你脑子本来就不算灵光,占点先机也是好的……”
我实在不愿意听到他对我的智商进行一而再,再而三的诋毁,只好耷拉着脑袋踏上了征程。
九月的阳光依旧明媚,艳丽得令人不能直视。
我耷拉着脑袋刚刚迈出走廊的大门,就看到一个溜狗的大妈,用惊诧的眼神望着我。
“绡绡,你是那个3楼6门的绡绡吗?”大妈脸色绯红,眼睛发光,活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对,就是我!有什么事吗?”我得意的扬了扬脑袋,看来帅哥的魅力果然是无穷的。
哪知大妈一把扑上来,激动的握着我的手曰,“绡绡,你要贯彻国家政策啊!怎么能刚刚大学毕业就结婚呢?”
“结婚?我结什么婚啊?”这个误会太大了,以致于我口舌迟钝,不知所措。
“嗯?”大妈拉了拉我的衣领,“那你没事穿什么白西服?这不是新郎官拍婚纱照的行头吗?”
楼道布满灰尘的玻璃窗里映出我寂寥的身影,白衣胜雪,不染片尘。
如果扔掉手里的公文包,活脱脱就是一个标准的新郎!
2、 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
我雄纠纠,气昂昂的刚踏上人生的征程,就被一个素昧平生的大妈,一句话给打击了回来。
于是我只好以光速跑回家,迅速的脱下了那身白西服,找了一件T恤换上。
这么一耽搁,等我气喘吁吁的奔赴到招聘现场的时候,那家公司的大门前已经坐满了人。
果然世路辛酸,举步维艰,只是一家中等规模的公司,就吸引了这么多的求职者。
他们都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的打量着我,着装整齐而划一,像一个个没有生命的人形。
我哪里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立刻腿脚发软,身体发虚,哆哆嗦嗦的找了个空位坐下。
“你的简历给我!”我的心还在乱跳,就有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我就像见了猫的老鼠,手忙脚乱的双手呈上了那几张关系我命运的薄薄的纸。
“你是180号!”胖子随手写了个纸条塞在我的手里,“好好听着,一会儿前台小姐会叫号!”
前台小姐?哪里有前台小姐?我怎么都没有看到?
“兄弟!别找了!”眼见我手搭凉棚,在寻觅那唱着福音的天使,旁边的一位战友就指了指走廊的尽头,“那边,再拐个弯!再有这么长,你才能见到那个前台小姐呢!”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能看到一望无尽的长长的走廊,和熙熙攘攘的人头。
唉!还不如在家吃我的鸡肉烩饭呢!
早知道有这么多人来面试,我这个学校里的绝对分母,又来凑什么热闹呢?
但是人总是贪心,草根一般,既便只剩下一点点希望,也要肆无忌惮的生长。
因此虽然内心在不停的打着退堂鼓,脑子里一直惦记着那碗未入肚的鸡肉烩饭,我还是和周围的人一样,眼巴巴的望着那扇几乎遥不可及的大门,一步都不肯挪动。
这一等就不知是多久,直到夕阳西下,直到晚霞满天,才终于听到前面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180号,陈子绡!”
老天!我像被释放的囚徒一样,手脚颤抖的摸到了那扇亮光闪闪的玻璃门前。
我几乎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这个天籁之音!
“你就是陈子绡?”前台的小姐瞪圆了涂满睫毛膏的眼睛,“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们这里不招女员工!”
“我是男的!!!”我气急败坏的怒吼一声!以显示我的雄风。
果然,我的那锻炼了二十几年的嗓门不容小觑,一声怒吼之后,前台小姐目光涣散,神智飘摇的把我带到了一个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带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是面试官的模样。
他看了我一眼,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睛,似乎略有所思。
“好了!你可以走了!”
嗯?我瞪着眼睛望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男人难道和我那神奇的老爹是同行?
他到底是面试的还是相面的?
但是接下来眼镜男面无表情的继续说:“我们这里不招女员工,请你回去吧!”
难道这里的人出门都不带眼睛吗?还是因为该公司的前身是工厂,盛产像老黄那样进化不完全的异形?
但是对方是面试官,我还能怎么样呢?
虽然怒不可遏,也只好强压住怒气,礼貌的跟他握了下手,“我叫陈子绡,是个如假包换的男的!”
“喔,是这样!”眼镜男没有丝毫的歉意,十指交叉着问我,“你是大学本科毕业?”
“是!”
“那你有没有什么特长啊?”
“特长?”我翻着白眼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如果跟他说我的特长是一天能吃十只鸡,是不是立刻就会被请出大门?
“你会用绘图软件吗?我们这里偶尔会接触到设计类的工作!”
“不会!”我斩钉截铁的摇头,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会画驱鬼的灵符!”
眼镜男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继续问我。
“那你会速记吗?”
“我画符的速度很快的!”
“那会做网页吗?”
“我很会做咒术阵的!”
眼镜男听到这里,再次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仔细的打量了我一下。
“陈子绡是吗?我知道有个地方很适合你,你可以去公交车站找114路,坐到终点就到了!”
“114路终点站?那是什么地方?”那辆车明明通向郊区,怎么可能会有公司?
“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我的面试就这样结束,等我拎着公文包摸到楼下的公交站的时候,才发现114路的站牌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终点站:XX山墓园!”
3、 死眼镜,居然敢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做就做,我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符,把它烧成了灰烬。周遭立刻阴风乍起,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
哼,刚刚我跟他握手的时候,就在手心里特意涂了一点鬼怪最爱的鸡血,再叫点迷路的游魂过来,一定够他好受。
那些鬼里有吊死鬼,有断头鬼,有满脸鲜血的车祸鬼。
它们大都死状可怖,围着我转了几圈之后,没有发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就呼啸着直往那座华丽的办公大楼去了。
不到五分钟,就从那座大楼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哇哇哇——,鬼啊!!!”
一听就是刚才面试我的眼镜男发出的夺命狂呼。
我的心情立刻大好,踏着金色的夕光,脚步轻快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爸爸说得没错,日行一善果然会让人轻松愉快,如沐春风!
秋天的风凉爽又舒适,我在小摊上吃了一碗鸡肉米线,又跑去逛了逛跳瘙市场,不知不觉中,天竟已经完全黑了。
眼见天幕上星光点点,月色朦胧,再逛下去只有挨骂的份,我才恋恋不舍的往家里走去。
哪知刚刚走出热闹的集市,我那一直像是哑子一样的手机就欢快的响了起来。
“喂?少奶奶,你在哪里呢?”对面是老黄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听起来隐含着几分焦虑。
“我在逛夜市啊!找我干啥?”
“你还有心情逛街?”老黄怒吼一声,“快点过来,罗小宗出事了!”
“啊?他、他怎么了?”罗小宗真是可怜,怎么刚刚出院,就又堕入了深渊?
“你过来就知道了,我们在火车站前那个办公楼等你!”
火车站前的办公楼?亏他们想得出来,那座楼极其古怪,只要一有火车经过,就开始哗啦哗啦的跟火车一起做共振运动。
但是怪就怪在,它整整共振了十几年,平均每天振个几十次,居然还屹立不倒,堪称我们市的一大奇观。
还好这里离车站不远,我拎着公文包,挤上一辆像是罐头般的公共汽车,心急如焚的往火车站赶去。
望着公交车上西装革履,挤得满头是汗,几乎气绝的上班族,我立刻又开始没来由的悲哀起来。
呜呜呜,难道我将来的人生就是这样?每天披星戴月的上下班,挤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公交车,还要受着老板的剥削兼白眼。
我不要啊!!!
不过幸好路途不远,我还没来得及去联想到更悲惨的将来,就随着人流被挤下了公交。
夜晚的火车站依旧人来人往,丝毫不见寂寥,到处都有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在匆匆忙忙的赶火车。
“借光,借光!”我一边嘴里嚷嚷着,一边奋力挤出人群。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等我举步维艰的赶到那传说中的办公楼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衣冠不整了。
那栋办公楼黑漆漆的一片,立在夜色中,活像一块巨大而深沉的墓碑。
明明身后就是人声喧嚣的车站,但是在这座楼的阴影下,几乎感觉不到一丝人间的生气。
“少奶奶,我们在这里!”在一片漆黑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楼下的小屋里跳出来,在殷切的朝我挥着手。
“是老黄吗?”我诧异的问道,“罗小宗到底怎么啦?”
“这大楼停电了,我跟罗小宗在收发室里等你呢!先进来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罗小宗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什么事难道就不能找个好点的地方说吗?
虽然万般不愿,我还是跟着腿脚不灵便的老黄走进那个窄小的收发室里。
只见里面光线昏暗,一只白烛的火焰正在随风摇曳。
“绡绡,你来啦!”烛光下正坐着头上包着纱布的罗小宗,正开心的朝我露出白痴的笑容。
“他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出了什么事啦!”我一见到活蹦乱跳的罗小宗,立刻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给了老黄一下。
“少奶奶,你别着急啊!”老黄笑嘻嘻的说,“先坐下来再说!”
“小伙子,你干什么去啦?”我刚刚坐定,就从阴影里站出一个干瘦的老头,热心的递给我一杯热水,“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呵呵呵……”我尴尬的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T恤,挠了挠脑袋,“是面试去了!”
“呜呜呜,果然是职场如战场啊!”老黄立刻在一边假惺惺的哭,“亏哥们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还以为你见义勇为去了!”
“废话少说!到底为什么把我叫过来!”
“年轻人,你先不要着急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讲故事?难道我不辞辛苦的赶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就是为了听这个遭老头子讲故事吗?
但是我刚想抗议,就被老黄一把按了下去。
不知为什么,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神经堪比筷子粗大,迟钝仿佛恐龙再世的老黄,手竟然有一丝丝的颤抖!
4、 既来之,则安之,况且身边还有老黄的暴力挽留!
我只好乖乖的端着杯热水,挤在这个狭小而破旧的房间里,听这个奇怪的老头说鬼故事。
“这里曾是个很有名的办公楼!整个地段上,就数它最豪华!”
我听到这里摇头叹息!老头啊,你明显与世隔绝,难道不知时至今日,它盛名不减当年吗?
只不过不再以金壁辉煌而闻名罢了。
“唉,可是自从发生了那件奇怪的事情后,这座大楼就日益萧条,最后只有租给那些日日亏损的小公司!”
“嗯?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每日摇摇欲坠,吓跑了里面的租户?
“少奶奶,你不要打岔,耐心的听下去!”老黄脸色煞白,嘴唇发青。
我纳闷的看了他一眼,他不是刚刚听过这个故事?
难道这世上竟有如此恐怖的传说,能让老黄心有余悸?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还没有颁布!”老头端着搪瓷茶缸,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改革开放才刚刚起步!”
要不是老师教导我们要尊老爱幼,我真想给这个废话连天的老头几拳。
“所以加班的人格外的多!而且还不给加班费!不像现在啊……”
是!是!是!现在流行把大门反锁,装做里面没人,实际上全体员工都在通宵苦干。段数高了几级不止!
“有一天晚上,一个年轻的员工加班到半夜!你知道的,今夕不同往日,那个时候的半夜,才是真正的万物俱眠,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摇曳的烛光找得他脸上沟壑不平,阴影丛生,平添了一丝恐怖的味道。终于要切入正题了!
“年轻人拎着包,走在空无一人,而且漆黑一片的走廊里。突然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奇怪的脚步声!”
我、罗小宗还有老黄,立刻屏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喘。
“年轻人回头一看,走廊里只有淡淡月光,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但是脚步声却清晰而分明!”老头面带惧色的说,“他胆子很小,因此就躲到了一扇门后面,那个时候不像现在,办公室大多用玻璃大门,门大多是木头做的!”
老头补充了一句,继续绘声绘色的讲,“他就在门后,哆哆嗦嗦的观望着走廊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但是地上依旧没有任何人影!”
“是不是楼上也有加班的人?”我故作轻松的开始打哈哈。
“不是!”老头斩钉截铁的说,“因为他看到了别的东西,但是不是人!”
这次连身经百战的我也吓到了,凭空打了个寒战。
“他看到的是一双鞋!没有脚的鞋,一步步的走过他的面前,走到走廊的拐角处消失了!”
“也、也没有什么吗!”我结结巴巴的笑,“我见过的比这更恐怖的事情都有!故弄玄虚而已!”
“这个年轻人一下就吓病了!”老头无视我的话,继续说,“但是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第二天,楼下又有一个加班的人遇到了一样的事!”
“也是看到了一双鞋吗?”
“不是!”老头叹了口气,“那个人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不会是个死人在溜达吧!”
“你怎么知道?”老头诧异的看了我一眼,“第二个加班的人看到个小孩子,而且那个小孩子还跟他问路呢!”
“问路?”
“是!他像以往一样加班,刚刚锁上办公室的门,就看到走廊里有个小孩子跑着过来,还叫他叔叔,然后问他:有没有看到蜘蛛!”
“蜘蛛?”
“对,就是蜘蛛!加班的人就说了,小孩子不要玩那么脏的东西!那个孩子就转身走了!”老头瞪大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但是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大人才发现,那个孩子背后全是鲜血,还插着一截铁钎,显然已经是死了的!”
“然、然后呢?”这实在有点太恶心了!
“然后没有啦!加班的人又吓晕过去,小孩子跑上4楼,一拐弯就消失不见了!”
“没啦?”我诧异的问。
“没了!”老头摇头叹息,“但是这座办公楼就此萧条下来,尤其是第四层,常年都租不出去!”
“唉,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紧张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下,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热水,“哈哈哈,只要离这栋楼远点,不去第四层不就没有什么事了吗!”
我的笑声还在喉咙里徘徊,身边的老黄就拉了拉我的衣袖。
“少奶奶,你还没有明白吗?”
“明白什么?听完了故事还不带上罗小宗回家?”
“绡绡!”头上包着纱布的罗小宗惨兮兮的说,“我们上午刚刚把第四层租了下来,合同都签了,明天就要付定金了!”
“扑——”原本应该到我肚子里的水,被我一口气全喷了出来!
5、“绡绡,你为什么这么开心啊!”
“你看我这样像是开心吗?”我擦了擦嘴,抓着老黄衣领,“老黄,这是怎么回事?罗小宗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犯傻?”
“呵呵呵,少奶奶,你不要激动!”老黄一脸贼笑,拉开了我的手,“这不是便宜吗?这里一年的租金比别的地方一个月的租金还少!哥们我一激动,就拉着罗小宗去签字了!”
便宜从来没有好货,就像白送上门来的,大多都是恐龙!为什么深谙此理的老黄,也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呢?
“所以少奶奶,你要帮哥们一把啊!”老黄惨兮兮的说,“哥们我刚刚失业,好不容易燃烧起战斗的火焰,要跟罗小宗一起去创业,哪知就遭到了诈骗事件!”
我白了他一眼。
他燃烧的分明不是战斗的火焰,而是沸腾的蠢血!不然怎么会去追随罗小宗的脚步?
“算了!”我朝他们摆摆手,“回去跟我老爹商量商量,我们再从长计议吧!”
就在这时,屋子里的灯“唰”的一下亮了。
耳边响起那个老头的欢呼声,“太好啦,来电啦,来电啦!”
“喂,你听到了吗?来电了!”老黄拉了拉我的胳膊,“咱们上去看看怎么样?”
“上、上哪里去看看?”
“当然是那栋楼的第四层!”
“可、可是我怕罗小宗会害怕!”事已至此,只能在别人身上找借口。
“绡绡,我不怕!”旁边的罗小宗一下就站起来,脸上难得的挂满了严肃认真的表情,“我爸爸说了,为了事业,就要有视死如归的革命精神!”
我望了望他身后跟着的一堆怨鬼,又看了看他热血沸腾的双眼。
呜呜呜,罗叔叔,你明明知道自己的儿子傻,为啥还天天跟他说这些全是明喻暗喻,含糊不清的话啊!
因为连罗小宗都跳出来打算抛头颅,洒热血了,我当然也不能推辞。
只好硬着头皮跟他们走入那栋一年四季都在晃的办公大楼。
等进去了才发现,原来里面人还不少,只是方才停电没有发觉。每一层都有几家小公司在兢兢业业的办公,时而会听到走廊里传来忙碌的电话铃声,和复印机发出的“唰唰”的声。
一派热闹的人间烟火。
“这就是第四层了!”老黄在前面带路,拐了几个弯,爬了几层楼梯之后,一把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刚才还黑漆漆的走廊,瞬间就变得灯火通明。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老黄和罗小宗眼光还不错,因为这里完全不似外表那样残破,是个宽敞而明亮的地方。
如果稍微装修一下,再安个亮晃晃的玻璃门,一定会是个漂亮的办公室!
“那个老头一定在骗人!”我逐一打开走廊两边的门,“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走到一半的时候,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嗡嗡——”的振动,好像连天花板上都掉了几丝墙灰。
“是、是不是有鬼?”我吓得哆哆嗦嗦的扶着墙壁。
“少奶奶,没事!就是刚刚过去了一辆火车!”老黄跟在我后面,大大咧咧的笑。
我见了无奈的摇头,打算收回刚才的一番赞美之辞。
在这里办公,简直和自寻死路无异!
但是我们转了好几圈都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就连那个传说中的楼梯拐角,也只是多积了几层灰而已。
除了罗小宗身后的那帮大呼小叫的鬼,就再也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影子。
“走吧,老头骗人!”我跟老黄关了走廊的灯,带着罗小宗走到了大门外。
“那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大概是他也想租这层楼?所以不想你们先租去?”
“谁知道呢!真是虚惊一场!”老黄百无聊赖的伸了个懒腰,“少奶奶,既然没事,我们去吃大排挡吧!”
“喂,绡绡!”我正在跟老黄研究哪家的肉串正宗,哪家的鸡翅够味,罗小宗就怯怯的拉了拉我的胳膊。
“干吗?”我瞅了他一眼,“一个大男人,别做小媳妇样!”
“有人在看我们啊!”
“谁?”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前面是喧嚣沸腾的车站,来往的尽是忙碌的人群,哪里有人肯为我们驻足停留。
“他、他就在我们的那层楼上啊!”
我急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身后的办公楼闪着阑珊的灯火,只有四楼漆黑一片。
而在那深沉的黑色中,正有一个穿着短袖衬衫的男人,站在窗口居高临下的望着我们。
“王八蛋,是不是小偷?”老黄也看到了,卷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但是那个男人只是朝我们笑了一下,转身就离开了窗口。
他这一转身,我才看清,他的脖子上有一片殷红,晕染了半边的衬衣。
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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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坑】永远的春江花月夜(春江大杂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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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然而那影子只是惊鸿一瞥,就遁入黑暗,转眼消失不见。
我站在楼下,诧异的揉了揉眼睛,却一无所获。甚至连他颈上的鲜血,都仿佛是个模糊的错觉。
我们一起仰头望了一会儿,达成共识,确定刚才只是眼花,就开开心心的一起去吃大排挡了。
鸡翅烤得流油,诱人的香气令我忘记了那些可怕的故事。
那些遥远的陈年旧事,怎么抵得上这繁华的大千世界?
于是当我摸回家的时候,一不小心又超过了老妈限制的门禁时间。
“绡绡,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好来开门的是老爹,不然又要挨一顿臭骂。
“呵呵呵,我遇上了老黄还有罗小宗,一起吃了顿饭,结果就回来晚了!”
“快点进来,不要把你妈妈吵醒!”
我跟在老爹的身后,蹑手蹑脚的遛进屋里,才发现客厅里乱成一片,摆满了出远门要用的东西。
有黄纸,有罗盘,有缆绳,杂七杂八的堆了满满一地,这番壮观的场面顿时令我瞠目结舌。
“爸爸,你又要走啦?”
“对啊!”老爹眉飞色舞,“前两天有个朋友给我打电话,说一个南方的村子里流传着狐狸的传说,我打算去看看!”
我穿着皱巴巴的T恤,拎着公文包,望着老爹兴奋的眼光,下巴差点砸到了地上。
“爸,你真的不知道?”
那个他一直在找的人,何曾离开过我们?不是经常在我们身边转悠?
“知道什么?”老爹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不,没什么……”我朝他摆摆手,打算回房睡觉。
有些事,一辈子不知,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如果让我这个天赋秉异,神经兮兮的老爹天天在家待着,才真正是惨事一桩。
“绡绡,你等一下!”正在客厅里打包行李的老爹突然叫住我,“你身上怎么沾着东西?”
“嗯?是什么?”
“是一根银色的线!”他拈起手指,在我的肩上拎住一团东西。
那似乎是长长的白发,纠结在一起,在昏暗的客厅里,闪烁出精亮的光芒。
“好像是蜘蛛的丝?”他一把把银丝甩到了地上,“你今天真是去面试啦?怎么会沾到这种东西?”
“呵呵呵……”我装傻的挠着脑袋,“可能是面试的那家公司太破了,不小心沾上的!”
“呜呜呜,我的儿子啊,是不是你的成绩不堪入目?没有像样的公司要你啊?”一句话顿时令老爸黯然伤怀,“实在不行你就继承老爸的事业,跟我一起去探险抓鬼吧,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的,比坐在办公室里不知强了几万倍……”
眼见他口沫横飞的描述,我急忙脚底抹油,飞快的溜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想让我继承他那不靠谱的事业?
那跟自杀有什么分别!!!
因为今天一大早就起床跑去面试,晚上又跟着老黄他们折腾了一圈,累得我精疲力竭,几乎是在身体沾上床的一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好累,好累,可是越累偏偏又不停的在做梦。
梦里好像有个人,正蹲在我的床沿边,摊开手掌,朝我要什么东西。
“快滚!”我气急败坏的朝他叫,“该去哪儿去哪儿,不要打扰我睡觉!”
这一看就又是个迷路的鬼魂,为什么他们总是会不小心走到我的梦里呢?
那个人抬起头,凌乱的头发盖住了大半边脸,晚上看起来还真有些阴森恐怖。
“给、给我……”他使劲拉着我的睡衣。
“给你什么!!!”如果他对我的睡衣感兴趣,我倒是真想脱下来给他,赶快把他请走。
“蜘蛛、蜘蛛的丝……”他依旧不依不饶的拽我的衣服。
蜘蛛的丝?我哪里有那种脏兮兮的东西?
不过既然人家都费劲千辛万苦从阴间而来,我怎么也要稍尽地主之谊!
“好、好、好!”我使劲全力,掰开他僵硬的指节,“你先放手,我才能给你拿东西!”
那只鬼倒是听话,乖乖的松开手,蹲在床沿前期盼的望着我。
恰巧屋里光线昏暗,而且妈妈在地摊上买的睡衣又足够劣质,于是我很轻松的就从袖口拽下一根长长的线头,一把塞到他的手掌心。
“给你,你要的蜘蛛丝,这下满意了吧?赶快走吧!”
那只鬼把线头拈在手里,对着月光打量了一下,朝我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摆摆手走了。
于是我的头一歪,立刻又去做甜蜜而温馨的美梦。
这一觉睡得又甜又香,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的中午。
我抓着脑袋坐在床上,想起了昨晚那栋奇怪的办公楼,想起了爸爸在我的衣服上拿下来的蛛丝,又想起了半夜来讨债的鬼魂,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立刻爬起来就给老黄打电话。
“喂?老黄吗?”我心急火燎的说,“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急事告诉你!”
我现在已经明白了,那栋办公楼一定有古怪,只是真相隐藏在看似平静的潮水之下。
“哈哈哈——”老黄在那边爆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少奶奶,哥们我也有好消息啊!刚刚我们才交了定金,把那层楼都租下来了,你高兴吧?”
我听着话筒里传来的没心没肺的傻笑,气得几乎把手机摔到地上。
“少奶奶,你怎么不说话啦?你刚才不是有急事吗?到底是什么事啊?”
“已经没事了……”
天可怜见,我怎么净交这种有肉无脑的朋友呢?难道真是天妒英才?出类拔萃,卓尔不群的我,注定要比别人承受更多的磨难?
7、事已至此,再无退路,只能迎难而上!
于是我迅速的梳洗了一下,开始翻箱倒柜的收拾东西。
蜘蛛?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一个又一个没有了生命的鬼魂,都要执着于这种肮脏而丑陋的昆虫呢?
“哎呀,绡绡,你终于想开了,想去追随你爸爸的脚步了吗?”妈妈见我埋头查阅古老的文献,兴奋的说,“正巧,你爸爸的火车可能还没出发,快去车站找他吧!”
说罢往我的书包里塞了一大堆吃的和用的,就一把把我推出了大门。
“喂!妈妈,让我进去!”我在外面急得抓门,还没有找到一丝头绪,怎么能就此罢休?
“绡绡啊,我是让你去找你的亲爹,你怎么像是去上刑场?”
废话,也不看看我亲爹什么样,跟他在一起,能有好下场才怪!
但是人说女人最是可怕,一旦执着起来,连十头牛都拉不回。
这话果然没错,无论我在外面如何哭嚎,老妈就是不肯给我开门,最好我只好耷拉着脑袋去找老黄和罗小宗。
“什么!!!”在一家凉爽的咖啡店里,我刚开了个头,老黄就愤怒的拍案而起,“你说那层楼有古怪?怎么不早说!!!”
“呜呜呜,现在可怎么办啊?我们连定金都交了!”罗小宗不愧是商人之子,涉及到钱的问题,居然极其顺畅的说了一句完整的话,连个结巴都没有打。
“唉!唯今之际,只有等晚上再说了!”我望着渐渐西斜的秋阳,长长的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等到晚上?”老黄的绿豆小眼里,闪烁出疑惑的目光。
“因为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那些鬼才能出来啊!”
老黄听到这里,面色一变,突然捂着肚子嚎曰,“唉呦,少奶奶,哥们我不能跟你去了!肚子突然好痛!你一个人要保重啊!”
气得我差点把手里的玻璃杯捏碎!
不过老黄演技实在是太拙劣了,连罗小宗都骗不过,当天晚上,我们就连拖带拽的把他拉到了那栋神秘的办公楼里。
“你、你们太没有人性了!哥们我都病成了这样,还要拉我垫背!”
“你病个大头鬼啊,拿个镜子照照,明显比活驴还健康!”俗话说得好,兄弟就是拿来出卖和垫背的!尤其是即将涉足险境,我怎么能让老黄一个人逍遥。
“绡绡,我们要一直在这里待着吗?我的腿好麻……”身边的罗小宗发出了抱怨的悲鸣。
此时我们正蹲在第四层楼的楼梯拐角处,据说那些过路游魂,都是在这里消失的。
“小宗,你再坚持一下!为了事业啊!”老黄伸出大掌,假惺惺的摸了摸罗小宗的脑袋。
罗小宗听到这话,情绪突然极其低落,而他背后跟着的那些小鬼,则兴奋得手舞足蹈,数量又剧增了一倍。
夜晚的秋风凉爽而和煦,轻轻的拂过空荡荡的走廊。
夜色漆黑,静寂无声,只有默默的月光,投映出我们寂寥的身影。
“少奶奶……”老黄蹲在楼梯前,探头探脑的望向空无一人的走廊,“已经这么晚了,如果没有奇怪的东西出来,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闭嘴,晚什么晚?”我抬腕看了一下电子手表,“才刚过12点而已,如果不是你们那么蠢,我也不会来遭这份罪!”
但是俗话说,祸从口出,福从天降。
我的话音刚落,罗小宗和老黄就一齐用愤恨的眼光望着我。老黄更是扑上来要掐我的脖子,“你给我说清楚,蠢的到底是谁?不然老子和你没完!”
我被他掐得呼吸困难,几乎气绝。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见到死去的爷爷时,老黄的手突然一松,居然破天荒的放了我一码。
“少奶奶,你听到没有?”他似乎见到了极其骇人的事情,脸色青白的说,“好像有人在走路啊!”
嗯?真的吗?我死里逃生,急忙大口的喘了几口气,屏住呼吸仔细的听。
果然,在如死水一般的寂静中,在遥远的走廊彼端,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
那似乎是一个人在悠闲的散步,不徐不慢,却又格外的清晰。一声一声,仿佛都踏在了人的心房之上。
我的心立刻跳到了喉咙里,小心翼翼的探头向走廊上望去。
只见漆黑一片的走廊上,正有一个比夜色更浓郁的黑影,缓缓向我们走来。
8、“那、那会不会是鬼?绡绡,我好害怕啊……”罗小宗显然也听到了,身体抖得像是个筛子。
我无奈的回头望了他一眼。
该君为什么从来不知道看看自己的身后呢?那里明明有更加壮观的场面!
“嘘,不要做声!”我急忙让他闭嘴,“地上有我撒的香灰,如果是鬼,就不会看到站在香灰里的我们!”
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简直就回响在我们的面前。
老黄和罗小宗还好,因为他们毕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而我则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是一个穿着牛仔裤,白上衣的时髦女人,只是她的脸色铁青,脖子上缠绕了一根五彩的丝巾,显然已经没有命了。
银色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青青白白,把她的面色映照得更加可怕。只见她一步步的接近我们,终于在我们隐身的楼梯拐角处停了下来。
“蜘蛛,蜘蛛的丝……”她目光茫然,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一句,就视若无睹的绕过了我们,往“∟”形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甚至在她经过我们身边时,我还能看到她青色的嘴角中留下的口涎,闻到她长发上散发出的腐败气息。
脚步声渐行渐远,她的背影也跟着消失不见。
“少奶奶,刚刚,那个不是人吧……”老黄牙关打战,抓着我的胳膊说,“哥们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就听到声音先是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我们过去看看!”眼见那个女鬼消失在一扇门前,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少奶奶,We are brother,who and who ?”老黄大义凛然的拍了拍胸脯,“我留在这里望风,你一个人放心的去吧!”
看来老黄也深谙友情的真谛,并且把理论付诸到了实践之中!
“小宗,那让老黄一个人留下,我们过去看看吧!”
罗小宗看了看老黄,又看了看我,虽然万般不愿,还是低着头往我的方向走来。
“等、等等!”老黄在后面再次做凛然状,“这地方乌漆麻黑,有什么好待的?既然是哥们,自然要同生共死!”
说罢加紧脚步,跟在了罗小宗的身后,边走还边不停的回头望。
“她刚刚就是从这里进去的!”在我面前的是一扇破旧的门,上书“女厕”两个大字!
“少奶奶,你确定刚刚那个女鬼不是想来方便的?”
“废话,你见过哪个死人要上厕所的?”
一定是这里没错,因为正有丝丝缕缕的黑雾,不停的从木门的缝隙里扩散涌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怎么也要看看再说!”我一马当先,一把就推开了女厕的大门。
只见里面漆黑一片,空无一人,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自黑暗的深处传来。
仿若柳絮般的黑色雾气,正弥漫在狭小的空间中。
“好难闻的味道!”老黄捏着鼻子在后面叫,“这里不是很多年没有用过了吗?怎么还是这么臭?”
那是一种接近于死亡的酸腐臭气,完全不同于普通厕所里的味道。
我捂着鼻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女鬼的踪迹。
方才明明见她走进了这扇门了啊?
为了寻找她的影子,我们三个甚至忍耐着冲天的恶臭,挨个打开了厕所的隔间,但是却依旧一无所获。
“真是的,一定是你眼花!”老黄扬手就给了我一个爆栗,“我们快点出去吧,简直要熏死我了!”
难道真的是我年龄见长,眼神不济?
但是事已至此,我还能怎样呢?只好耷拉着脑袋跟在老黄的身后,无精打采的往外走去。
哪知刚刚要走出大门,就见清朗的月光透窗而入,在洗手台的镜子上投映出一个狰狞的影子。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没有血色,正在积满了灰尘的镜子里,朝我露出开心的笑容。
“哇哇哇——”恐惧到了极至,我扯开嗓门,爆出我擅长的夺命狂呼。
只见走在前面的老黄被我吓得一跳,回头一把就掐住了我的脖子,“你要吓死人啊!没事叫什么叫!!!”
“我、我看到了刚才的女鬼……”
我话音未落,老黄拔脚就逃,幸亏我手疾眼快,才算拉到了他的一片衣角。
“少奶奶,你放了哥们我吧……”他戚戚艾艾的朝我哭,“哥们还要去创业呢?怎么能在女厕里失足?”
“很简单的!”我再次从书包里掏出那只伴随我多年的史努比小刀,朝他露出一个蛊惑的微笑,“我们只要把镜子撬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真的?”
“真的!”
“那说好了,如果镜子的后面什么都没有,你要请我吃大排挡!”
“大排挡吗?没有问题,包在我身上!”我信誓旦旦的拍胸脯,反正不管吃什么,买单的都是罗小宗!
于是老黄伸手接过我的刀,爬在洗手台前,开始仔细的撬镜子。
镜子里的女鬼,似乎受到了打扰,一闪身就消失不见了。
而老黄果然不负众望,仿佛是破坏神再世,只用了半个小时,一面大大的穿衣镜就被他整个卸了下来。
借着朦胧的月光,赫然可见,在镜子的后面贴着一张残破的黄纸符,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奇怪的咒语。
而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纸符的中央,正画着一只红色的硕大蜘蛛。
它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仿佛就要从纸里爬出来!
9、毫无疑问,我们已经接近整件事情的真相。
因正有一丝一缕的黑气,从那张咒符的周围喷薄而出。
“这上面画的东西可真恶心!撕了得了!”
“老黄,不要撕……”在没有弄清它的作用之前,还是小心为妙。
但是老黄明显是小脑至上的行动派,我的话还没等冲出口,耳边就传来“嘶啦”一声脆响。
“少奶奶,你刚刚说啥?”他拎着半张纸符,用一双小眼诧异的看我。
“没、没什么!”
“那赶快把镜子装上吧,这么一折腾,哥们我都饿了!”老黄说罢大手一扬,就以投三分球的标准手势,把那张残破的纸团扔到了墙角的纸篓里。
我跑过去盯着纸篓看了半天,确定没有半分异状发生。
而且周围的黑气也渐渐的消失扩散,仿佛清晨弥漫的晨雾,随着阳光的升起而烟消云散。
古人说得好,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看来生猛如活驴,一辈子就知道横冲直撞的老黄,今天终于极其幸运的撞对了地方!
接下来我们就把那面镜子歪歪斜斜的挂在了墙上,高唱着胜利的凯歌走向车站附近的小吃店。
一行队伍浩浩荡荡,甚至连罗小宗身后跟着的小鬼都喜上眉梢。
“呵呵呵,幸好那里闹鬼,我们才租到了这么便宜的办公楼!”老黄边吃边侃侃而谈,俨然一副准老板的模样,“将来我要开个卖体育用品的公司!顺便搜集想要的篮球!”
看来老黄是打算为了心爱的篮球奋斗终生了,不知道他将来的墓地,是不是也会砌成篮球的形状?
“绡绡,开公司就是要卖自己喜欢的东西吗?”
“差、差不多,如果没有兴趣的话,确实是什么也做不好!”看到罗小宗难得凝重的双眼,我竟突然有点结巴。
“那我要开个玩具店!”罗小宗露出满意的微笑,嘴角再次咧出两个大括弧。
“小、小宗,你确定吗?”天啊,如果让满身横肉,如生化金刚一样的老黄去卖各式玩具,一定会让孩子们留下噩梦般的回忆。
“当然!”罗小宗坚定的点了点头。
俗话说得好,十傻九痴,罗小宗一旦下定决心,就连坦克都拉不回来。
老黄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悲剧性前途,几口扒光了碗里的饭,就目光涣散的飘然而去。
“喂,老黄!你又不想买单吗?”
我一眼就看穿他的伎俩,但是一向卑鄙无耻的老黄连个头都没回,以百米的速度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于是这顿饭照例还是罗小宗结帐,而我依旧得把这个智商比钻石还坚固,永远停留在七岁左右的怪胎送回家。
因为白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我几乎是一回到家就倒在了床上。
今晚不会再有迷路的鬼魂了吧?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个觉了!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正睡得酣畅淋漓,突然就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嘹亮的嗓门。
“少奶奶,帮帮哥们我啊!!!”
只见老黄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挥舞着双手,朝我狂奔而来。
我一见到他的模样,立刻就觉得双腿虚软,几乎一屁股坐到地上。
老天啊,你还不如让我梦到鬼呢,鬼都比他可爱一点!
“老黄啊,你别找我!这是在梦里,我也爱莫能助!”我回了他一句,拔脚就要跑。
“少奶奶,你真是太不够意思了!”老黄目呲俱裂,挣扎着朝我走过来。
似乎背着极其沉重的东西,令他举步为艰!
“哥们背上好重啊!你快点帮我背点!”他边说边朝我拼命的伸手,在梦里依旧友谊至上,还要拉我去垫背。
随着他的逐渐接近,我总算是看清了,他的背上正有一团气势磅礴的黑气,其规模之庞大,简直可以跟原子弹爆炸后的蘑菇云媲美。
而且还有一些鬼怪僵尸的影子,在那壮阔的黑云中若隐若现。
“哇哇哇——,你别过来!”我哀嚎了一声,想要逃跑,但是无奈腿脚像是灌了铅般的沉重,连半步都挪动不得。
眼见老黄的脸越来越大,他的双手朝我张开,我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就被宛如潮水般的黑雾淹没。
就在那一刹那,我仿佛变成飘零的树叶,在汹涌的浪涛中沉沉浮浮,周围还有若隐若现的鬼魂苍白的脸,对我露出嘲弄的笑。
“绡绡,绡绡,快点起床啊!”老妈一贯的催命声又在耳边响起,我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它如此动听。
“妈……”我在她的呼唤下,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几乎热泪盈眶,“你救了我一命!”
如果再继续做那个梦,我都没有把握见到明天的太阳。
“这傻孩子,说什么呢?还不快点收拾收拾,找工作去!”
我今日才知道,恶魔分好几种,像是老黄就属于暴力型的;而另一种则是我老妈这样的,只需轻轻的一句话,就能杀人于无形!
10、于是我不得不浑浑噩噩的从床上爬起来,拎着公文包打算去罗小宗家打发下时间。
“绡绡……”罗小宗脸色发青的给我开门,“我好像生病了!”
他身后跟着的小鬼激增了一倍,屋子阴森而冷清。
我在他家坐了一会儿,不停的有奇形怪状的东西往我的身上爬。
“小宗,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养病吧!”当从可乐里挑出一条蠕动的蚯蚓时,我终于忍无可忍,起身告辞。
“绡绡,你不要走啊!你在这里我还好过一些!”
废话,因为你身后一半以上的小鬼都往我身上蹭,当然会舒服一点!
“这个给你,贴脑门上!”我顺手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符,“下午睡一觉就好了!”
罗小宗极其听话的把画着鬼符的黄纸贴上,还殷勤的把我送到了小区门口的公车站,一时风头无两,引来万众瞩目!
看来罗小宗是壮烈了,我的下一个骚扰目标自然转移到了老黄的身上。
“喂?阿姨好,我是陈子绡,请问老黄、不!黄智仁在家吗?”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号称情报通的老黄居然关机。
“陈子绡吗?”老黄的妈妈声音中满含焦虑,“你是他的同学吧?阿姨跟你打听一件事!”
“没问题,您说吧!”八卦一向是我的长项!
“小仁他生病了,而且好像犯的是相思病!昨天一回来就发高烧,嘴里一直念叨着一个女生!”
啊?我听了下巴差点砸到地上。老黄每天跟我和罗小宗厮混,是什么时候发展的地下情?
“所以阿姨想跟你问问,你们大学同学有没有个绰号叫‘少奶奶’的?我想跟那个女生谈谈,虽然小仁傻了点,但是人还是不错的……”
这次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觉得血液上涌,头昏眼花。
“阿、阿姨……”我结结巴巴的说,“我、我马上就去你家!”
呜呜呜,真是误交损友,早在老黄刚刚给我起了这个变态的绰号时,我就该跟他割席断交,不然也不会沦落到今天的悲惨境地!
但是当我风风火火的赶到老黄家的时候,立刻就被屋里的壮观场面吓了一跳。
屋子里弥漫着蓬勃的黑气,到处都有小鬼在上窜下跳,是老黄的妈妈给我开的门,她的头上蹲着一只青蛙,肩上盘着一条大蛇,还有一个满身黑气的婴儿,牢牢的抱着她的大腿。
“你就是陈子绡吗?”她脸色苍白的揉着脑袋,“今天不知为什么,老毛病全都犯了!我的偏头痛,肩周炎和风湿病一起发做!”
“没事、没事!阿姨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找黄智仁!”
说完我就往老黄的房间摸去,不用问我都知道他住在哪里,因为源源不断的瘴气,正从客厅旁的一个房间里澎湃的涌出!
“老黄,我来看你啦!”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门缝里溜进去,门上一个吊死鬼在朝我开心的吐舌头。
“少、少奶奶……”老黄在一片黑云密布中朝我执着的伸手,“哥们我等你好久了!”
“你到底怎么了?”我掏出纸符捂着鼻子,“昨晚不是还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啊!”老黄虚弱的靠在床头,威风扫地,“我昨晚回来就突然发烧,还做了一大堆噩梦!”
“一定是你跑单遭到了报应!”
“不可能,哥们我跑了二十几年单,怎么会才遭到报应?”老黄立刻举出有力的证据反驳,可惜完全不值得同情。
“拿着这个!”我再次从包里掏出张纸符,“等会儿贴脑门上,看看能不能好点!”
“嘿嘿,少奶奶,我就知道你最擅长这种邪门歪道的事情!”他咧开大嘴,露出疲惫的微笑,“所以哥们我就一直等你啊,真是望眼欲穿啊!”
虽然怎么听这话都是讽刺居多,但是看在老黄已经病得气若游丝的份上,我还是生生的忍下了一口怒气。
“咦?这是什么?”老黄伸手来拿纸符,我才发现他的手臂上居然多了条黑线。
“嗯?我也不知道啊!”老黄莫明其妙的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可能是昨晚蹭的!”
“不像啊!”屋子里瘴气密布,让我的视力也跟着下降。
那条线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老黄的皮肉里慢慢蠕动,似乎还有渐渐变长的趋势。
“蜘蛛丝,那是蜘蛛的丝……”我几乎把眼睛贴在老黄的胳膊上,正在仔细观察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那是一个长着圆圆脑袋的小鬼,正瞪着褐色的大眼睛,裂着长着两枚尖利犬齿的嘴巴朝我笑。
蜘蛛的丝?它是在指这个吗?
我一伸手就把那个小鬼打到了地上,开始隐隐觉得不妙。
如果这条线真的是一个活物的话,那老黄就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附了身!
11、“少奶奶,你脸色怎么不好?”
“没、没什么!”我立刻把公文包里的纸符全掏出来,满满的堆在老黄的床上,“这些全给你,抱着它们睡觉!”
“你这是在给哥们我送葬啊!”老黄带病也不忘发威,朝我怒吼一声,“堆得跟纸钱似的!老子怎么睡觉?”
“手机一定要开着啊!”我踢开几只绊脚的小鬼,蹦蹦跳跳的往外跑,“要是那条黑线有变化,记得给我打电话!”
“喂,少奶奶,你把话讲清楚!”老黄脸色顿时刷白,在后面期期艾艾的叫我。
但是我置若罔闻,撒腿就跑出了老黄家的大门。
用脚趾都能想到,如果被那个贪生怕死的家伙知道自己小命堪忧,一定会拉我做垫背!
可是为什么那些没有了生命的鬼魂都要提到蜘蛛的丝呢?难道那黏黏的,晶亮又脆弱的蛛丝,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有昨晚那个咒符明明都被我们破坏了,老黄怎么又会惹祸上身?
秋日的骄阳似火,烤得我口舌发干,饥肠辘辘。
因为我一向是个忠于肠胃的人,所以还没等走到火车站前的办公楼,就拐了个弯跑到了一家肯德基里。
几盒鸡块,一杯可乐入肚,我的眼皮开始没出息的打架。
睡着睡着,眼前开始出现模糊的白影,仿佛童话中的天使,在一片迷蒙中晃来晃去。
“绡绡,绡绡!”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清脆好听的声音。
我急忙从困倦中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衣服,清淡俊秀的男人正坐在我的对面。
“好、好久不见……”我有气无力的朝他摆摆手。
虽然这张脸好看无比,但还是会令我想起休学时那痛苦的一年。
“你知道什么是蜘蛛的丝吗?”他朝我笑了一下,灿烂如窗外的秋阳。
“对了!我正为这件事苦恼!”我这才想起了濒临死亡的老黄,“我一个朋友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附身了!他虽然又笨又蠢,对社会一点贡献也没有,但是我还是不想让他稀里糊涂的死了……”
“绡绡,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他打断我的话,偏头朝我笑。
这世上的故事多了,我怎么可能都听过?我的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老黄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想起我们十几年来一起做过的荒诞事,我竟然没来由的辛酸起来。
“这故事是一段佛家的偈言,据说很久以前,那些死去的人抱怨上天不公,让自己落入地府!”
“这不都是生前咎由自取吗?”
“于是佛祖就从天上垂下一根蜘蛛丝,如果有人能顺着这根蜘蛛丝爬出地府,那么他就能获得重生的机会!”
对了,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故事,最后那些人都争先恐后的往上爬,弄断了那根蛛丝,结果全部跌倒了更深层的地狱里!
他似乎能看穿我的心意,朝我露出会心的微笑,“所以,绡绡,你明白吗?那些死去的人有多么向往这个旖旎的世界,哪怕是如蛛丝般的希望,他们也不会放弃!”
听到这里,开始有一个荒诞的想法在我的脑中形成。
“难、难道,那些鬼都争先恐后的往那栋破楼跑,就是为了找传说中的蜘蛛丝?”
“没错!”他朝我点了点头。
“但是那种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人间?”
“绡绡,万事皆有可能,只在人为而已!”
“你的意思是说,那张纸符是有人做的手脚?”
“所以解铃还需系铃人!”他甚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红唇勾出一抹微笑,起身就要离开座位。
“喂!那个人到底是谁?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眼见他白色的身影在秋光中淡去,我迫不及待的要阻止他!
哪知我刚刚要站起身来,突然间觉得膝盖一阵剧痛,瞬间就令我恢复了意识。
只见隔壁桌的两个小美眉正在看着我嗤嗤的笑,而桌上的半杯可乐,也被我不知何时打翻,流了一地褐色的液体。
我一边打量着周围,一边揉着酸痛的膝盖,不知哪边是真实,哪边又是梦境。
然而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了欢快的铃声。
“少奶奶!你在哪里啊!!!”对面是老黄杀猪般的嚎叫,简直要把我的耳膜刺破。
“我在肯德基啊!”
“哥们我都快死了,你还有心情吃鸡!!!”听他那洪亮的音色,大概再活个二十年都没有问题。
“呜呜呜,那条黑线又长长了……”老黄说着说着终于有些气势低迷,“已经长到了肩膀了!少奶奶,哥们我还没活够呢,我还要打篮球,还要结婚呢!还想着等咱们老了,报团去旅游呢……”
我听到这里,心中更加酸涩,捏着手机,暗暗的下定了决心。
即便那个画咒符的人藏在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揪出来!
12、挂了老黄的电话,我立刻就打给罗小宗。
“喂,绡绡,你找我有什么事?”罗小宗的声音依旧气无力,看来万年衰神也受到了咒符的波及。
“小宗,有件重要的事情要托付给你!”
“什么叫托付?跟豆腐一样吗?”
我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有气无力的说,“你还是出来吧,我去你家附近等你!”
跟呆子说计策,无异于与夏虫语冰!
“绡绡,你来啦!”两个小时以后,罗小宗屁颠屁颠的头顶一张迎风飘扬的黄纸符,开心的走出了家门。
看得我几乎一头撞到旁边的围墙上。
“你、你怎么还贴着它?”
“为什么不贴?”罗小宗瞪着白痴的眼睛看我,“贴上去头确实不痛了!而且真是奇怪,妈妈今天一看到我就知道你来过!”
像纸符香灰以及念珠之类的东西,确实是我们家的特产!
“我们先别说这个了!”我神秘兮兮的靠近罗小宗,朝他勾了勾手指,“老黄遇到麻烦了,现在只有你能帮他!”
罗小宗沉默的看着我,不置可否。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麻烦,但是必须要用钱才能解决!希望你能说服你老爸尽快装修那栋租来的办公楼!”
罗小宗沉默的看着我,依旧不置可否。
最后一直站到夕阳流过,云霞满天,我才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这个白痴大概根本就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不过还好运气不算太坏,正巧罗小宗他爹下班回家,看到了他那个脑门上贴着黄纸符,在小区门口矗立展览的宝贝儿子!
于是我就适时的以罗小宗的名义,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思。
罗小宗他爹一听他儿子要装修办公室,像是捡到了宝一样,立刻就满口答应,还不停的握着我的手使劲的摇,“绡绡,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
“这、这是我应该做的!”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在谢我什么。
“我终于听到小宗他说要做吃睡以外的事情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听不到了,真是太幸福了……”
听得我额头直冒冷汗。
罗叔叔啊,做爹能做到你这个地步,也够惊天地,泣鬼神的了!
就这样,第二天办公楼就变成了个大工地,装修工程轰轰烈烈的开工了!
“少奶奶……”老黄的电话纷叠而至,只是声音已经越来越虚弱,“你、你现在在干什么?找没有找到救哥们的办法?”
“老黄!”我兴高采烈的站在尘土飞扬之中,“我正装修呢,你再等两天,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
“你、你说什么?装修?”
“对!就是那层租来的办公楼!”
“呜呜呜,少奶奶,你太有才了!哥们我认识你真不知道是哪辈子做的孽啊?现在我就剩一口气了,你还跑去装修房子!”
老黄显然没有理解到我的深意,如果不把那个画符的人引出来,怎么能驱走他身上附着的诅咒?
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这种大兴土木的干法,一定会让他心惊肉跳。
因为一旦纸符被破坏,咒语很有可能会反弹到施术者的身上,他又怎会坐视不理?
于是第一天我就开始跟罗小宗轮流值夜,日日如此。
惜哉人算不如天算,装修工程刚刚进行到第三天,元凶尚未出现,老黄就已经紧急抢救了一次。
“少、少奶奶,你装修得怎么样了?”老黄鼻孔里插着氧气管,艰难的跟我说话。
“快了,快了!”
“呜呜呜,你是不是不装修完就不会管我啦?哥们我真是倒霉啊……”
为了向我们的友情致敬,临走的时候我又往他的被子上放了一大堆的纸符,一把桃木剑,一堆念珠和几个香炉。
“呜呜呜,少奶奶,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老黄立刻被压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虽然他的哭声催人心肺,但是没有找到那个始作俑者,我又怎么会有回天之力?
但是事情总算在第四天出现了转机,晚上我照例拽着罗小宗去工地蹲守,顺便还叫了几份外卖的烧鸡啃啃。
正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突然从漆黑一片的走廊里,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绡绡,这会不会又是鬼?”罗小宗拿出我书包里的纸符擦了擦嘴,哆哆嗦嗦的躲到了我的身后。
“不可能!只会是人!”我见状伸手就关掉了身边的电筒。
这一点点微弱的光芒熄灭,整个楼道立刻陷入了如墨般的黑暗。
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可以看到一个佝偻的人影,正小心翼翼的踏过满地细碎的沙石,缓慢的从楼梯走了上来。
终于来了!
我一见到这个人影,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
一周以来的辛苦,等的不过就是这短短的一刻!
13、只见那个人影一点点的接近我们,目标似乎正是那个拐角处的女厕。
“小宗,我们快点走!”我见状急忙拉着罗小宗的手,沿着墙沿,一点点的往女厕的方向移动。
厕所里依旧阴冷黑暗,但是却没有了那天晚上的黑雾弥漫。
我和罗小宗借着熟悉地形的便利,迅速的躲到了厕所的格间里。
我们挤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只听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最后终于停在了洗手台的位置。
看来就是他了!
我的心跳得更加厉害,这个人到底是谁?会不会我跟罗小宗两个人都无法制服他?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岂不是要一起陪着老黄殉葬?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喘息声和用利器撬墙的声音。
我的心跳如鼓,在黑暗中屏住呼吸。
我想起了老黄苍白的脸,想起了我们一起逃课,一起偷吃零食,一起抄作业的过往。
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推门就跳了出来。
只见夜色中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艰难的双手举着一面大镜子,满脸惊恐的望着我。
我一见到这个人,立刻目瞪口呆。
这不就是那天在收发室里给我们讲鬼故事的老头!
老头一看到我,突然把手中的镜子往地上一扔,拔脚就跑。镜子“哗啦”一声就摔得粉碎,散落了一地的斑驳。
“你给我站住!”眼见只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家,我胆气大增,撒腿就追了上去。
“绡绡,等等我啊!我们为什么要跑?”后面还跟着一个万年跟屁虫罗小宗。
但是我实在时低估了这个老头逃命的本领,他像个兔子一样敏捷,东突西窜,一直跑到三楼的楼梯拐角,总算是被我揪住了他的衣领。
“年、年轻人!你、你放过我!大爷已经没有几年好活了!”他被我按在墙壁上,边喘边求饶。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看他刚才逃命的健壮腿脚,再活半个世纪都没有问题。
“那张符就是你贴的?”
他的脸上现出恐慌的神色,“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普通人不可能知道咒符的事情!”
“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咒符?”当然,也不看看我是什么出身!
“呜呜呜……”老头似乎提到了伤心的往事,开始凄惨的哀嚎起来,“年轻时一时糊涂啊,都是为了报复老板,我就从那些半仙的手里买了个咒符,用自己的血依样画葫芦,贴在了女厕所的镜子后面!因为据说那个地方阴气最盛,能让它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那、那你知道那个咒符的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吗?”
为什么人们总是会为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铸成遗恨终生的大错?
“我怎么可能知道?”老头的丑脸皱巴巴的缩成一团,“但是贴上了咒符之后这层楼就开始闹鬼,我们老板做不下去了,我也跟着被炒了鱿鱼!”
“总算你还算聪明,知道一直保护它不被破坏!”
“因为那个半仙告诉我,如果它被毁了,我就性命堪忧,所以我一直不敢离开这栋办公楼半步,天天守着它。直到最近知道有人要装修,我被吓得寝食难安,才想过来看一看!”
“老大爷!你年纪这么大了,也不想天天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吧?”
他听到我的话,坚定的点了点头。
“现在我的一个朋友,因为你十几年前的把戏住进了医院,现在要你一点点血,来破解这个咒语,不算是很过分吧?”
说罢我从牛仔裤的裤兜里掏出了那把可以跟川中四大名剑媲美,跟我同生共死的史努比铅笔刀。
“哇——”老头情绪不稳,乍一看到闪亮的刀光,居然骤然发威,一把就把我推倒在地。
“罗小宗,还不快点去追!”我的后腰结结实实的磕在了水泥台阶上,痛得我呲牙咧嘴,半天也站不起来。
罗小宗眨巴了下眼睛看看我,拔脚就追了上去。
我艰难的站起来,捂着老腰垫后。
只见罗小宗撒开长腿,从三楼追到了二楼,接着奋勇的飞身一扑,抱着那个老头就从楼梯上噼哩吧啦的滚下去。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罗小宗居然会如此神勇,只见两个人一路鬼哭狼嚎的滚,最后终于躺在了楼梯口不动了。
“小宗,你没事吧?”我手忙脚乱的跑下楼梯,如果摔坏了罗叔叔的宝贝儿子,他一定会把我生吞活剥了。
“哎哟——”只听黑暗中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那个老头费力的推开压在他身上的罗小宗,一瘸一拐的跑了。
只留下罗小宗一个人,摆个大字,静寂无声的躺在地上。
“小宗,小宗,你快点起来!”我伸手就拼命的拍他的脸。
果然在他身上寄托希望就是寄托失望,人家一把老骨头的都没事,他这个风华正茂的倒壮烈了。
14、“绡绡……”总算老天开眼,罗小宗揉揉脑袋,扑了扑身上的灰就坐了起来,“摔得我好痛啊!”
“没事,没事,我们赶快回家吧!”我像是哄小孩一样安慰他,反正已经知道是什么人捣的鬼,只要再去抓那个老头就行了。
“这样就可以回家了吗?”他傻愣愣的望着我,“我好像磕到头了,额头上凉凉的!”
借着朗朗的月光,我才发现罗小宗的额头上正赫然沾着一块鲜红的血迹。
“这不是你的血!”我仔细检查了一下,他根本连个皮都没破。
看来那位可怜的老伯结结实实的当了罗小宗的垫背!
“那是谁的?”
“大概是那个老头的!”我仔细的回想了下刚才他们两个抱着滚下去的姿势,这十有八九是那个老头摔出来的鼻血!
“啊?”罗小宗总算还未傻到人性泯灭,伸手就要去擦。
“不要擦啊!小宗,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兴高采烈的抱住他,“这下老黄有救了!我们终于弄到血了!”
于是我和罗小宗立刻马不停蹄,连夜赶往老黄住的医院。
到了医院之后,我用棉棒从罗小宗的额头上沾了点血液,仔细的沿着老黄胳膊上的黑线涂抹。
只见那黑线慢慢蠕动凝结,像是有生命一样,汇集聚拢,最后终于变成了一个黑褐色的蜘蛛,顺着老黄的皮肤就爬了出来。
“终于出来了!”我见状开心的欢呼。
那些围聚在老黄周围的鬼怪比我更加兴奋,疯了一样往那个蜘蛛的身上扑去。
“让开,快点给我让开!”我急忙七推八搡的推开几个张牙舞爪的冤魂,一脚就往满地乱爬的蜘蛛身上踩去。
随着“吧唧”一声清响,它立刻在我的脚下化成一滩腥臭的血水!
接着周围立刻刮起来一股潮湿的腥风,耳边响起一片鬼哭狼嚎。
似乎有无数死去的人,凄厉的抱怨命运的不公,在深深的炼狱之中挣扎扭曲着,无助的想要抓住那一线蛛丝般的生机!
不过这可怕的景象转眼即逝,等我再睁开眼睛时,只见清风明月,朗朗乾坤。
又哪里有什么黑气冲天,冤灵密布?
而病床上的老黄呼吸平稳,心跳沉重而有力,似乎已经脱离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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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奶奶,这次真是多亏你了!”一周之后,活蹦乱跳的老黄和我们坐在饭馆里大快朵颐。
“为了表示诚意,这顿饭你请!”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吃白食的机会。
“那个,少奶奶,我有一件事想问你……”老黄严肃的瞪着我。
“什么事?说吧!”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没来由的心虚。
“你不是说找到了那个画符的人的血,才让哥们我捡了条命吗?”
“是、是啊!”
“所以我想问问,那个人到底是谁?”
“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我咧开大嘴打哈哈,瞪着眼睛撒谎,“那是个美女啊,长得真是倾国倾城,人家为了你,还割破了手指呢!”
如果被老黄知道他是因为涂了糟老头的鼻血才捡回一命,一定会在我身上表演他推崇的暴力美学!
“真的!!!”老黄立刻来了精神,一把握住我的双手,热泪盈眶,“少奶奶,帮哥们转达一下,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我黄智仁打算以身相许!”
眼见老黄双颊潮红,眼冒春光。
我急忙低头努力往嘴里扒饭,总算罗小宗还没有傻透,沉默的看了看我,缩了缩脖子,也跟着埋头苦干。
窗外有蜘蛛,在秋阳下忙忙碌碌的结网。
根根纤细的蛛丝,正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看来生而为人,无论是生是死,都会为了自己心中那渺小而微薄的希望,义无反顾的努力追求,永不言弃,
哪怕它细如蛛丝!
(蜘蛛)完
春江篇
第三个故事 海市蜃楼
那是一个阴郁的夜晚,天上乌云罩顶,连风都没有一丝。因为不见星月,夜色浓重得如泼墨一般。
在一间瓦房的檐下,走出了一个身形窈窕的少女。不知为什么,她在这样黑暗的晚上,却连灯笼都没有提,只是小心翼翼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就闪身溜到了一个房间里。
房间里弥漫着一丝尘土的味道,似乎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不过看屋子里简单的摆设,可以看出它的主人是个男人。
少女潜入房中,蹑手蹑脚的摸到了墙边的书架前。书架沉重而繁琐,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上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藏书。
少女伸出纤白的手,轻轻的把一盒书从架子上拿下来。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无声无息的打开了,一个像是晚风般幽静的黑影潜了进来。
接着一道致命的乌光划破黑暗,准确的瞄准了女孩的头部。
于是那个纤细的女孩子,像秋天的落叶一样,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轻轻巧巧的倒在了地上,委顿于喧嚣的尘土之中!
1、“真是天要亡我啊!!!”此时正是炎炎夏日,强烈的阳光将行人稀落的道路映得雪白刺眼,宛如一条光带,蜿蜒向暑气弥漫的天边。而在街道旁的一家酒楼里,传来了一个人痛苦的哀嚎。
“子进,此乃四时之需,如果没有春天的雨露,夏日的阳光,又怎么会有秋季的收获?你我凡夫俗子,只要做到顺应天意,拂逆拂争就好!”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的公子,大概只有二十岁模样,窗外的骄阳令他的白衣赫赫生辉,风姿不似凡人。
“绯绡,你也太会说风凉话了吧!”王子进指着他面前的一大块冒着凉气的冰块道,“自己买了这么大一块冰乘凉,还好意思出言教训我!”
绯绡端起面前冰块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琼浆,朝他笑道,“羡慕吗?那你也自己掏银子去买!”
王子进听到“银子”二字,立刻矮了三分,盖他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偏偏还有个怜香惜玉的毛病,只要见到美人就会慷慨解囊。
奈何杭州还是个美女如云,春色无边的所在,他看到茶楼唱曲的心生怜悯,看到街边卖花的也替人家哭诉命运的不公。要是登上画舫,见到那些温言软语,粉面桃腮的歌妓更是受不了啦,一边悲叹可怜落花随流水,一边恨不得把囊中所有的银子都掏出来给人家赎身。
于是几天过去,原本就不富裕的王子进,顿时变成了悲惨的赤贫状态。
“有道是,金也空,银也空,死去何曾在手中!绯绡,你真是庸俗啊!居然会用那些阿堵物挤兑我!”说罢,他折扇一摆,用力猛挥,以期用凉风降暑,惜哉凉风没有摇出多少,倒挥洒出一身的臭汗。
“哎哟,两位客观是来杭州游玩的吧?”酒店的小厮见状凑了过来,“这么热的天气,杭州城可没有什么好玩!”
“之前来过一次,这是二下杭州!”王子进只觉得浑身都被汗水浸透,边擦边回答。
“其实这个时候,附近倒是有好玩的地方,那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胜景。不过要有缘人才能看得到啦!”
“什么胜景?怎么会难得一见?”
“客观难道没有听过‘蜃景’,据说只有这种炎热的天气里才能见到,前两日有几个人去附近的西湖办歌会的时候,就有幸得见!”
“果真如此?”王子进顿时眼睛发光,“他们看到了什么?”
“据说是个闪闪发光的七重宝塔,上面镀满了真金白银,还有各种各样的翡翠珍珠……”小厮见有了听众,立刻口沫横飞,两眼发光,完全陶醉于自己的虚幻梦想中。
真金白银也能盖塔?真是假语村言,这也传得太没边了吧?听到此处,他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那宝塔之上,还有五色祥云,更有人说见到了上面的仙女,婀娜多姿,美不胜收……”
“你说什么!”王子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瞪圆眼睛盯着面前的小厮。
“我、我刚刚说……,上面有五色祥云……”小厮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回答道,“客官,有、有何不妥?”
“下一句啊!谁去管那云朵是白是黑!”
“有、有绝色的仙女,婀娜多姿!”
王子进立即转头朝绯绡道,“绯绡,我们去看蜃景吧!你一定知道如何得见!”
绯绡原本正在品尝冰镇的青梅酒,听到他的话,脸上立刻挂满了笑意,“你是要去看美人吧?没有银子去看真的,干脆去看假的。子进,我真是佩服你啊!”
“绯绡,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王子进再次摇头叹息,“如果仅是为了佳人,我只需在河边站一两个时辰即可,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子进,那我问你,你知道什么是‘蜃景’吗?”绯绡轻轻的拈起酒杯,斜眼看他。
“当然知道,根据山海经中的记载,有一种叫做‘蜃’的巨大怪物,多潜伏于深水和荒漠之中,每当它吞云吐雾,就能看到离奇的景观!”
“所以说吗!”绯绡听到他的回答,赞许的点了点头,“那是妖怪造出来的景象,如果稍有不慎,就会被它迷惑,万劫不复!”
“唉!其实你我又何尝不是在蜃景之中!”王子进望着窗外白晃晃的阳光,摇头晃脑的大谈歪理,“只是迷惑你的是天下的活鸡,令我失魂的却是世间的美女。虽然差之千里,不过大同小异而!”
“子进,难得你竟能说出这样的话!”绯绡凤眼微眯,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明天我们就启程吧,我带你去看百年不遇的蜃景!”
“真的吗?你可要言出必行!”王子进难掩喜色,几乎要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那我们为何不傍晚出发呢?日落之后,天气也会凉爽一些。”
“今晚?可是大大的不妥啊!”绯绡痛苦的摇了摇头,连俊秀的五官都跟着扭曲。
“啊?是不是你掐算过了,今日不宜出行?如果那样的话,就当我没说!”
“不是,听说‘口福楼’最出名的大厨今日刚刚返乡归来!”绯绡说着脸上现出一丝神往之色,“还没有吃过他最拿手的天麻鸡,我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
王子进望着几乎滴下口水的绯绡,无奈的叹了口气。并且暗下决心,就算是借钱,也要去歌楼里看场歌舞再走!
2、于是第二天,酒足饭饱的绯绡,和更加贫困的王子进,就一前一后的上路了。
两人为避暑气,特意挑天色还蒙蒙亮的时候出发,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官道上。
“绯绡,我们这是往哪里走啊?”王子进走了一会儿,只觉越走越迷糊,太阳渐渐升起,暑气难耐,令他汗流浃背。
“当然是去找水,只有山水之间,才能汇聚天地灵气!”绯绡却汗不沾身,悠然自得的赶路。
“希望能早点找到水吧,我快热死了!”王子进在烈日下抱怨了一会儿,却只有硬着头皮跟上。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烈日当头的午时到达了西湖。
因为前两日刚刚出现奇观,所以虽然天气炎热,还是有不少好事者竟相前来。一时之间,湖边的酒肆茶座里,倒是密密麻麻的坐满了人。
王子进起初还在抱怨,可是坐在凉爽的树荫下,望着眼前广阔的湖面,波光漪旎的水色和碧蓝如洗的广阔苍穹,竟然有一种心胸开朗之感,居然难得的闭上了抱怨的嘴巴。
倒是绯绡百无聊赖,因为一天没有鸡吃,无精打采的托腮枯坐。但是无论从何处飘来一缕惊艳的目光,都会被他敏捷的捕捉住,不放弃任何一个展现自己风姿的机会。
两人就非常难得的,在这宜然的美景中,在凉爽的风中,足足坐了两个时辰没有说话。
最后终于还是王子进忍不住了,瞪着绯绡道,“蜃景呢?你不是说一定会有?”
“唉,可能是天气不够热,那个妖怪不爱出来换气!”绯绡凤眼含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符,“待我助它一下!”
“啊?这还不够热?饶了我吧,我不看了……”
但是他的抱怨还没等结束,绯绡的手一晃,那张黄色纸符已经在他的手掌中化为烟尘,一缕青烟正随着轻风直上云霄。
王子进第一次见到他施这种法术,目瞪口呆的望着青烟在眼前渐渐消散。
不大一会儿,只见天边突然涌来滚滚黑云,瞬间布满了整个天空。接着就是狂风大做,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的就砸了下来。
周围的人见下起暴雨,蜃景也被浇得泡了汤,骑马的骑马,坐轿的坐轿,全都抱头鼠窜的往家里跑。
不到一会儿功夫,整个西湖边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相对而立。
“绯绡,这是怎么回事?”王子进浇得跟落汤鸡一样,满含怨恨的盯着面前的挚友,“你说的太阳呢?”
“唉,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绯绡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望着天空无奈的说,“隔太久没施这法术,一不小心拿错了符纸!”
“我看你是昨天喝多了,酒还没有醒吧!”王子进气得叫道,“这次又白跑一趟,可怜我还对你抱有那么大的希望!”
“哎呀,事已至此,再抱怨又有什么用呢?”绯绡依旧笑嘻嘻的,似乎这雨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的好心情,“也许我们能看到别的景色呢!”
“如果你说的是水的话,我倒是看到了很多!”确实,现在天地之间只有重重雨帘,灰蒙蒙的一片,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又是地。
“那可不一定,不信你回头看!”绯绡唇边带笑,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的望向王子进的身后。
王子进顺着他的目光转过身去,只见在垂柳之下,雨幕之中,正站着一个小小的女孩,怯生生的探出半个身体,盯盯的望着二人。
因为乌云蔽日,天空越来越黑暗,突然一道闪电划破云层,照亮了那女孩的脸庞。
那是一张极为清秀稚气的脸,让人一见顿生怜爱之意。
但是不知为什么,王子进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竟然平白打了个寒战。
“小妹妹,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不回家?”恐惧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他关切的走向那个小小的少女。
然而就在此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闷雷,那少女尖叫一声,捂着耳朵撒腿便跑。
“小妹妹,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里?”王子进想她一个女娃,不见家人陪伴,甚是关心她的安危,拔脚就要去追。哪只却从身后伸出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
“子进!你等等!”手的主人却是绯绡,只见他一张俊脸上布满寒霜,“别追!小心真的会走到蜃景之中!”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放心那么一个孩子独自走在这暴雨中!”王子进苦笑一下,挣脱了他的手,拔脚就向前跑去。
绯绡也只有摇头叹息,跟上他们的脚步。
女孩像是灵动的小兽,一身浅绿的衣服,几乎要融入被雨水冲刷过的翠色中。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渐渐往人迹罕至的树林中走去。
“喂!你等等啊!”王子进只觉得长草绊脚,再加上雨后的土地又湿又滑,无论他怎么快跑,却始终跟那个女孩有着十几步的距离。
在瓢泼般的大雨中,她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停在了一间三进三出的瓦房前。
难道这就是她的家?那还要不要追上去?
王子进正在踌躇,却见那女孩回头朝他招了招手,推开木门,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
“她这是在让我们进去吗?”他纳闷的看了看身边的绯绡。
“可能是吧,雨这么大,暂且进去避避雨也好!”绯绡也淋得像是落汤鸡,唯一不变的是一身云淡风轻的风范,看起来倒像是来赏雨一般。
王子进经他这么一说,身上突然也觉得湿冷难耐,推开那扇木门就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虬枝错结的古松,孤零零的立在暴雨中。
还没等他仔细打量这户人家,紧接着天上又响起了巨大的雷声,震得地都跟着颤了几颤。令他一惊之下,几步穿过狭小庭院,推开前厅的门就闯了进去。
只见厅堂里正坐着几个人,一看到他进来,突然都面色惶恐的望着他。但是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们的脸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小生路过此处,哪知天不做美,突降大雨!不知能否借宝地避一下雨,真是叨扰了!”他急忙做揖行礼。
“公子请不要客气,既然路经此处,也是有缘,大可在寒舍留到天气放晴!”说话的是一个年纪三、四十左右的中年美妇。她坐在正座,俨然是家里的主人。
周围坐着的几个人脸色也随之缓和,朝他们露出亲切的笑容。王子进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身边神色自若的绯绡。
不知为什么,刚才这屋子里的气氛古怪之极。简直就像,他们的到来打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一样。
3、王子进尴尬的走进厅堂,坐在椅子上,边打量着这家人,边双手并用拧干被雨水浸透的袍角。
屋子里除了那个坐在正位的美貌少妇,还有四个人。两男两女,都是少年模样,眉目也极为相似,看起来像是胞生兄妹。
其中两个女子,有一个还梳着高高的发髻,似乎已经嫁了人。另一个却是少女打扮,不过面色冷峻,似乎是个心肠极硬的女孩。但是不知为什么,一般家里的女眷看到有陌生男人,都会依礼回避,她们却毫不避嫌,神色坦荡的坐在厅堂中。年级小一点的那个女孩还时不时的转头看看坐在王子进身边的绯绡,倒像是在看戏一般。
“请问两位从何处而来?这屋子由于位置偏僻,很少有路人找得到!”两兄弟其中的一个转头对王子进笑道,“在下莫知秋,因为不是读书人,不曾有字!”
“在下王子进,江淮生人!”王子进说罢指了指绯绡,“这是我的朋友,跟我一样,是这次科考落榜后出来散心的。我们此次是出来看蜃景的,突然天降暴雨,就跟着一个穿着绿衣服的小女孩跑到了这里……”
王子进话音未落,就听空旷的大厅里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却是那位妇人将手边的茶碗打翻。
“公、公子,你说什么?”她惶恐的盯着王子进,颤抖的问,“带你们进来的是一个小孩子?”
“也不算是小孩子!”一直没有说话的绯绡笑意盈盈的望着她,一双眼睛却冷酷无比,“大概是一个12、3岁的少女,穿着一件绿色的裙子。在下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院子里的大门是上了锁的,但是不知为什么,那少女一推即开!”
那少妇的脸色顿时变得青白,连嘴唇也在微微的颤抖,盯盯的望了绯绡好一会儿,终于捂着胸口道,“我失陪一下,两位请自便吧!”
说罢,她就用手撑着桌子,极为艰难的走到了内室。
然而屋子里坐着的其他人,却冷眼看她离去,连一个上去扶她一把的都没有。
“喂,这是怎么了?我们是不是又说错话了?”王子进见情况不妙,朝身边的绯绡耳语。
“咳,其实你们也不是你们的错,而是有人心中有鬼!”坐在对面那个年纪稍长点的男人轻咳了一声,“我是莫知冬,是这家的长子。”
“在下……”王子进刚刚要抱拳行礼,就被他不耐烦的打断。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叫王子进了!我们家是做生意的,从来不拘小节!”说罢他斜眼看着王子进道,“你想不想知道那个给你们引路的女孩是谁?”
“难道也是莫家的女儿?”
“哈哈哈,她当然是莫家的女儿!”那莫知冬举止甚是猖狂,边笑边道,“只不过,是莫家已经死了一年的女儿罢了!”
窗外又适时的响起一声振聋发聩的雷鸣,配上他刺耳的笑声,恐怖的言语,竟然让见鬼无数的王子进也凭空打了个冷战。
“公子莫怕,兄长一向如此。因为知云妹妹是暴死,所以家里人对这件事极为忌讳,但是小妹天性善良,我想她即便留连不去,也是对家人割舍不下吧!”莫知秋见状急忙出言安慰王子进。
“哼!她还有什么留恋?小小年纪就被人杀死,怕是想回来找杀她的人寻仇!”那个年轻些的少女说完这句,就也拂袖而去。
大厅中顿时浮动着一种异常尴尬的氛围。
“真是让外人见笑了!”少妇打扮的女子笑了一下,“家里最近正在为小妹的祭日烦恼,所以他们都有点心绪不稳!不如二位去客房休息一下吧!”
“也好,也好!我们也想快点把湿衣服换下来!”王子进见有人给了个台阶,忙不迭的拾阶而下,拉着绯绡就往内室走去。
廊下正站着一个身着粗衣的仆妇,朝他们和蔼的微笑。接着做了个手势,示意二人跟着她走。
“绯绡!”王子进朝绯绡小声的低语,“这个仆人怎么如此奇怪?难道是个哑巴?”
绯绡看了他一眼,赞同的点了点头。
王子进在雨中缩了缩脖子,只觉得这户人家处处透着古怪,盘亘在院子中的迷雾,竟然比天边的阴云还要厚重几分。
哑巴仆妇把他们带到了一个简陋房间,就鞠躬告辞而去。
王子进坐在硬板床上,愁眉苦脸的朝绯绡道,“只要雨一停我们就走吧,这家真是可怕,我宁可冒雨回城,也不想在这里待一时半刻!”
“唉……”绯绡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长叹了口气,“那也不是说走就能走得了的啊?你看这雨有停下的意思吗?”
“那还不简单,你只需再烧个纸符不就好了?”
“如果烧纸符能令这场雨停下,真是要谢天谢地了!”绯绡趴在窗沿上,不知为什么,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啊?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子进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他们要一生被困在这所奇怪的房子里,永无出头之日?
“子进,你知道吗?这世上有一种雨,根本就不是下在天地之间!”绯绡回头看他,一字一句的说道,“而是下在人的心里,除非心境豁然开朗,否则永无晴日!”
“啊!!”这次王子进张大了嘴巴,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绯绡却朝他一笑,讳莫若深的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帘,沉默的侧脸,构成了一张完美的剪影。
不过王子进刚刚发了会儿呆,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他急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去开门,只见门外正站着一个衣饰端庄的中年美妇,正是这家的主人莫夫人。
“今天真是让二位见笑了!”莫夫人走入房中,乎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因为这个家里一直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喔?”绯绡立刻来了精神,扬眉道,“是为了那个死去的女孩苦恼吗?其实这事也不是十分难办!”
“不是!知云的出事也是这件事引起的!”她说着眼中嚼泪,一把拉住王子进道,“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今日突然有外人进来,而且又是知云带你们过来的,二位定可助我们脱离困境!”
在阴暗的天色中,她的脸被映得连半分血色也无,加上闪烁的目光,冰冷的双手,倒像是一条冬眠之后,刚刚从春雪中复苏的毒蛇。
4、“夫、夫人,你先冷静一下!”王子进猛然被她抓住双手,不由困窘异常,结结巴巴的道,“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先坐下来再说!”
莫夫人也毫不避嫌,大方磊落的坐在房中的椅子上,一手撑头,面色痛苦的娓娓道来。
“想必二位也能看出来,莫家是经商为业,而且还是小本生意起家!”她苦涩的笑了一下,“说来也不怕二位笑话,我年轻的时候还跟夫君一起在集市上叫卖吆喝,什么抛头露面的事情都做过!”
王子进了然的点了点头。确实,看这家的女眷,一个比一个不扭捏,姿态与男子无益。
“原本夫君还有一个大哥的,但是他年纪轻轻就死了,妻子因为不堪穷困而改嫁,只留下三个孩子给我们抚养。”说罢她长叹一声,“知冬、知秋,以及年纪最小的知云都是大哥留下的孩子。知春和知夏为我己出!”
王子进跟绯绡二人此时才知道,原来那四兄妹的名字居然是依四季之名而取。
“本来我们过得好好的,生意越做越大,日渐起色,知春也嫁了户好人家。”她越说越激动,浑身不停的发抖,“可是,在老爷死后,一切都变了!”
“变了?如何变法?”王子进诧异道。
“他临死前说留下了一个宝物给我们,但是藏在了一个隐密的所在,要我们自己去寻找。还说,谁找到了这个宝物,就可以当家!”
“啊?还有这样古怪的事情?那你们到底找到没有?”
“没有!几年来我们全家一直寻找,不但一无所获,而且人心越来越散!直到去年的今日,终于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什么可怕的事情?”原本无精打采的绯绡立刻来了精神,迫不及待的踏上一步,把王子进硬生生的挤到了后面。
“那天跟今日一样,阴云密布,一场山雨欲来!”莫夫人目光涣散,似乎思绪已经飘到了一年之前,“当晚下了很大的一场雨,还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可是、可是第二天,就有人发现知云惨死在书房里!”
“啊——”王子进听到此处,倒抽一口凉气。
“是那个穿着青衣的小女孩吗?她为什么要去书房?”
“我不知道!”莫夫人再也承受不住,捂着脸哽咽起来,“她虽然刚刚十二岁,但却非常的聪明。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她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样子!”
“她是如何死的?”绯绡似乎对这件事极为感兴趣,一改往日的悠然自得,变得紧张而严肃。
“是、是被人用重物击中了后脑而死!”房间里阴暗而闷热,只有她凄厉的哭声回荡,“那个孩子,怎么会这么可怜,居然连长大都来不及!”
王子进见她忘情痛哭,又想起引他们过来的那个瘦小的身影,对着窗外的不尽长天,轻轻的叹了口气。
“嘘——”莫夫人哭够了,刚刚要再对绯绡说什么,却见他竖起长指,放在嘴唇之上,示意她收声。
接着白影一晃,如孤鸿掠影,绯绡已经悄无声息的窜到了门边。只见他伸出一只纤白的手,紧紧的拉住门把,突然猛的往后一拉。
木门迅速打开,甚至连艰涩的门钎都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现出了一个面色惊恐的人。
那是一个少女打扮的人,她眼神错愕,但是瞬间就恢复了常态,朝他们笑了一下,“阿春做好了晚饭,我是来叫二位就餐的!”
少女眼波朝房间内一扫,极为诧异的叫道,“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什么,我只是来跟两位客人打听一下,现在外面有什么新鲜的事情!”莫夫人说罢擦了擦眼角,起身就走,“知夏,我们先过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房间,隐隐还夹杂着知夏抱怨的声音。
“她、她偷听?”王子进不由咋舌,“这女孩真够厉害,正巧被人抓住,居然还能装得若无其事!”
“这有什么?如果换做我,比她做的戏还要高明许多!”绯绡得意的看了他一眼,一撩衣摆就走了出去,边走还边念叨,“希望今晚会有鸡吃!”
不过天下的事往往不能尽如人意,桌子上只摆着粗茶淡饭,不但没有绯绡向往的烧鸡,甚至连油星都不见一个。
而去如果只是这样还好,王子进跟绯绡刚刚入席,屁股还没等坐定,已经嫁了人的知春就跟行色张狂的知冬吵了起来。
“我们大家说定的,不许单独去那个房间,你为什么要偷偷溜去,难道要独吞家产不成?”
“我、我只是午后闲的无聊,去书房里找一本书而已!”莫知冬气得脸色青紫,厉声回骂,“再说这个家业本来就该是我的!女子当家?简直令外人笑掉大牙!”
“找书?”知春突然邪邪的笑了一下,“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年之前,小妹死的那天晚上,我分明看到你从书房里溜了出来!怕是要消灭证据吧!”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莫知冬突然神色大变,颤抖的说,“就算真的有证据,我也不用一年之后的今天才来销毁!”
“那是因为小妹死后,我们就马上回了城!直到今日才回来!”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抄得不亦乐乎,直把王子进看得目瞪口呆,满桌之上,只有绯绡在若无其事的喝汤,时不时还叫那个哑巴仆妇替他添饭。
“够了!别吵了!在外人面前像什么话!”莫夫人忍无可忍,终于拍案而起。
“算了吧!其实我觉得大哥他也没有什么错!”一直没有说话,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莫知秋突然笑了一声,“说起来,好像最希望小妹死的人是娘吧?如果她真的找到了爹藏起来的宝物,那娘的家就当不成了!我说得是不是?”
王子进诧异的看着莫知秋平和的脸,若有若无的笑,突然觉得冷彻心肺。在这个古怪的家庭里,目前唯一留给他好印象的就是这个莫知秋了。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是最冷酷和无情的一个。
一直没有说话的绯绡,冷冷的望着这一家人,唇边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如果,我有办法,让死去的人说话!你们愿不愿意试一试?”
除了王子进,其余的五个人都互相看了一眼,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那女孩死的时候正是午夜时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都在各自的房中睡觉,所以谁都有可能是杀人的人!”
“反正杀人的不是我!”这次首先是偷听的莫知夏按捺不住了,脸色冷若冰霜。
“而且你们看起来是还没有找到那个宝物,或许那个死去的女孩子会知道什么哦?”绯绡的声音低沉而蛊惑,在浮动的风中缓缓荡漾,“我们都只是外人,即便帮你们找到了家宝也不会加以干涉。你们这样不停的吵下去,一辈子都不会有所收获!”
此时天色已晚,乌云蔽日,窗外连一丝阳光也无。
在摇曳的烛光中,只有绯绡一张如白玉般姣好的脸,泛出一丝勾魂夺魄的笑容。
再加上那淡淡的轻言慢语,恍如是传说中迷惑人赴死的妖怪,
美丽并致命!
5、那五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莫夫人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轻轻的说道,“好!事已至此!我不介意一试!”
“我也不介意,反正人不是我杀的!问心无愧!”莫知秋紧接着说了一句。
他这句话虽然看似为自己开脱,实含双关之意。
这次再也没有人说话了,其余的人都缄默的点了点头。
“那就请夫人派人把事发的房间整理一下,待到午夜时分,我定当招回小姐的魂魄!”
“阿春!”莫夫人朝垂手站在一边的哑巴仆妇招了招手,“你吃完饭之后,去打扫一下书房,记得其间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那哑巴朝她露出一个憨傻的笑容,毫无惧色的走到了后院,似乎完全不介意里面死过人。
“阿春是我嫁人的时候从娘家带过来的!”莫夫人见王子进目送阿春而去,急忙对他解释,“她小时候舌头上生了个毒疮,就此不能言语。家里仆人无数,我最是信任她,是已这次我们全家出门,也只带了她一个仆人出来!”
王子进听到这里,朝绯绡吐了吐舌头。看来这家人互相猜忌已成习惯,要他们信任别人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但是绯绡却不理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细细品尝,嘴角带笑,似乎又在策划着什么绝妙计谋。
“绯绡,今晚你真的要招魂?”饭后一回到房间,王子进就迫不及待的问他,“你不是说招魂的法术极为浪费力气,不到万不得已,从不使用吗?”
“是极为费力啊!稍有差池,还会减损道行!”绯绡抻了个懒腰,凤眼含笑,朝他勾勾手指道,“所以,这次需要你的帮助!”
“我?”王子进高声叫道,“我能做什么?是帮你念咒还是画符?”
“都不是!”绯绡像是打量一个极为好玩的东西,眼光在他身上上下流连,“你要做的,只是站在我指定的地方,再走几步就行了!”
“真的就这样简单?”王子进望着他不怀好意的目光,不由脊背发冷。
“我发誓,不会再让你做多一点的事情!今晚真相必可水落石出!”
王子进想起雨幕中的绿衣少女,又心生怜悯,默默的点了点头。不过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他千算万算,居然又中了绯绡的圈套。
因为他后来走的那几步,简直就是一生中最凶险可怕的几步!
是夜万籁俱寂,天地万物都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只有淅淅沥沥的雨水,从房檐下流淌而下,扰人清梦。
不过对于这户各自心怀鬼胎的人家来说,却毫不妨事。
因为这个夜晚,没有人能睡得着。
“这就是那位小姐死去的书房吗?”在漆黑的夜色中,一个面貌俊美的白衣公子正站在檐下,拉开了一扇房门。
“没错,胡公子,就是这里!我永远都忘不了她躺在书堆里的样子!”回答他的正是莫知夏,那个面色冷酷的偷听少女。
“那好,我们进去吧,一个人也不要留在外面!”绯绡手持烛台,笑靥如花,率先走入书房。完全不像是来招魂,倒像是看一场好戏。
“胡公子,怎么不见跟你一起的王公子呢?”莫夫人打量了一下四周,却找不到王子进的身影。
“他天生胆小,害怕鬼魂,因此我就让他留在房间里了!”绯绡还压低声音道,“而且如果真的能得知宝物的所在,不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这次一干人皆点头称是,对他的决定极为赞许!
绯绡推门而入,迎面就是一个又大又重的书架,上面零乱的码了几盒书,还有更多的书被成堆的堆在地上。书架也被斜斜的搬开,似乎有人在后面的墙壁中寻找过什么。
果然如此,他看到书架后的阴影,唇边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不过书房远远比想像中要大,里面还有四个同样大小的书架,之后才是檀木书桌。只是书架和书桌都有被挪动的痕迹,甚至连地上的青砖都边角微翘,一看就是重新被铺上的。
什么招魂是为了找出真凶?倒不如说是为了寻宝。
他想到这里一转身,把蜡烛放到了书架上,朝屋子里的众人道,“我马上就要开始招魂,最好找一个人紧紧把住大门,一旦中途有任何干扰,后果不堪设想!”
“啊?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嫁为人妇的知春急道,“到底有什么凶险,现在说清楚!”
“鬼魂是没有形态的!被从阴间招上来,更是犯天下之大忌!如果一旦中途被打扰,就有可能魂飞魄散,连投生的机会也没有了!”
虽然房间昏暗,几乎看不清人脸,但是还是能听到黑暗中传来几声轻松的呼气声。
“阿春,既然胡公子这么说,你去站在门边把守!千万不能让大门打开!”
阿春点点头,后退了几步,恭恭敬敬的站在房门前,似乎极为尽责。
“那好,我们开始吧!”绯绡说着对房门的方向吹了口气,就从怀里又掏出几根蜡烛,依次点燃,在地上摆了个圆圈。
“我、我们要做什么吗?”莫知冬虽然表面张狂,却是胆小的人,一见这阵式,连语气都跟着发颤。
“不用做什么!”绯绡又从怀里掏出几张写满了咒符的黄纸,挨个压在燃烧的蜡烛之下。他的白衣飘忽而灵动,长发如水,在这诡异烛光的辉映下,竟不似真人。
“胡公子,妹妹她就死在那边的书架前!”莫知秋指着最靠里的一个书架,“是不是应该在那里招魂?”
“不用!等会儿你们就各自坐在这五根蜡烛前,什么也不要想,也不要轻举妄动!自然会有奇异的事情发生!”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只好依次坐下,烛光把他们的影子放大,投映在墙壁上,如心绪般摇摆不定。
接下来只见绯绡脚步如飞,绕着蜡烛围成的圆圈开始不停的行走,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刚刚走了第二圈,虽然屋子里连一丝风都没有,突然知夏面前的蜡烛就毫无预兆的熄灭了。
“啊!太可怕了!”知夏尖叫了一声,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但是她的声音未落,又有一根蜡烛熄灭,这次是知秋面前的那根!
随着绯绡脚步的移动,不到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有四根蜡烛熄灭。这个时候,开始有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正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他快,那黑影也快。他慢,那黑影也慢!
屋子里的人全都看到了,黑暗中出来一阵牙齿轻扣的声音,似乎有人已经承受不住强烈的恐惧,在不停的发抖。
“不要怕!”绯绡的声音平缓而宁静,“是知云小姐的亡魂,等到最后一点阳间的灯火熄灭之时,就是小姐还魂的一瞬!真相即可水落石出,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他话音未落,最后一根蜡烛就熄灭了!屋子里陷入一片绝望的黑暗!
6、“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还是有人发出了一声恐惧至极的低呼。但是那个人很快就强忍下去。
瞬间房间内显然了一片死亡般的寂静,只有绯绡移动脚步发出的“沙沙的”的轻响。
“地底而来的客人,请问你叫什么名字?”绯绡清朗沉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莫知云!”回答的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的声音。
“娘,真的是小妹,真的是她!”黑暗中传来一个女子压抑的惊呼,声音太小,听不出来是知夏还是知春。
“不要说话,让胡公子继续问!”莫夫人厉喝一声,顿时余下的几个人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从何而来?”绯绡的白衣也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在黑暗中几乎分辨不出他的身形。
“那个地方很冷,好像在很深很深的地底!”女孩的声音继续回答。
与此同时,大门的方向开始传来“咔咔”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急切的破门而入。
“那你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去那种地方吗?”
“我不知道,呜呜呜……”小女孩开始无助的哭泣起来,声音凄凄惨惨,催人心肺,“那里真的太冷了,我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回家!”
“会回家的,大哥哥这就是要带你回家!”绯绡的声音轻柔而缓和,即便看不到,也能想像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泛起的柔情,“不过你要先告诉大哥哥一件事!”
“好的,好的!如果大哥哥能带我回家,我什么都会告诉你!”女孩的声音雀跃而幸福,就差没有拍手叫好。
“咳!”绯绡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你能记起自己最后做的一件事吗?”
“当然记得!”女孩利落的回答,“我好像为了找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而来到了郊外小屋的书房。之后后脑一阵剧痛,等我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了血泊中!但是真是奇怪,我明明躺在那里,却依旧能活蹦乱跳,竟然有两个自己!”
“那另一个你,能走路的那个你,有没有看到别的人!”
“我看到了……”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森,“一个人,他拿着一个长长的东西,站在我的身后!”
她说道这里,屋子里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屏住呼吸,等待着真凶的出现。
“那个人是谁?”绯绡步步紧逼。
“那个人就是……”女孩刚刚要说出口,突然黑暗中传来一阵扭打的声音,似乎有人冲上去打扰。
“哇——”扭打的声音在继续,莫明其妙的多出一声男人的尖叫。
“住手!你形迹已经败露,如果再不住手,不要怪我不客气!”这是绯绡厉声的呵斥。
但是那个人显然没空理他,桌椅翻倒,书堆倾斜的“乒乓”声不绝于耳。
紧接着声音嘎然而止,黑暗中只有急促的喘息声。过了一会儿,一点火光“嗤”的一声燃起,照亮了如墨的黑暗。
“各位,请自己把面前的蜡烛点燃,我已捉到了真凶,让我们来看看他是谁?”只见绯绡一手执着蜡烛,笑意盈盈的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脚边正坐着一个披着黑布的男人。
“难、难道他就是真凶?”莫夫人因为是一家之主,壮着胆子走了过去,伸手缓缓揭开了那男人脸上的黑布。
黑布之下,是一张文质彬彬的脸,只是嘴角流血,神色懊恼,似乎极为气愤。
“王公子?”莫夫人后退了一步,惊呼道,“不可能,一年之前,我们还没有认识王公子,他怎么会来这里杀了知云?”
“他不是凶手,只是配合我演了一出戏,被凶手袭击而已!”绯绡说着伸手指向身边巨大书架的阴影,“你再去看看那个人是谁?就可真相大白!”
莫夫人小心翼翼的秉烛走过去,却见地上扔着一把厨房的剁骨刀。
她不由呼吸急促,慢慢靠前。
烛光摇曳之中,照亮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人。那个人粗衣布裤,正哆哆嗦嗦的用惶恐的眼神望着她。
“阿春?”莫夫人颤抖的说道。与此同时,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瞬间将屋子照得如白昼般明亮。
在那短短的一刹那,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张憨态可掬,朴实忠厚的脸,正是仆妇阿春。
“不、不可能!阿春她为什么要杀知云?”莫夫人拼命的摇头,“这一定搞错了,一定是哪里出了纰漏!”
“夫人,在下设了这个局,根本就不是为了招魂,而是引凶手自投罗网!”绯绡指了指大门道,“在子进装扮的鬼魂刚刚出现时,各位有没有听到大门不停作响?”
屋子里的人虽然将信将疑,但是都狠狠的点了点头。
确实,有那么一会儿,大门外似乎要有人闯进来一样,不停的摇摆晃动,令人胆战心惊。
“因为我之前特别说过,不能让任何东西打扰到招魂,否则小姐就会魂飞魄散!”绯绡得意的笑了一下,“所以我才在门上做了手脚,令任何人都打不开它!开始阿春是想把门突然打开,装作被风吹开的样子。但是她发现不能如愿,而鬼魂就要说出真凶,就只好亲自上阵了!”
“难道?刚刚那个跟你说话的,不是小妹的魂魄?”知春拿着蜡烛走上来问道,“可是我明明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跟着他装神弄鬼的是我!可是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突然就有人冲上来袭击我!”王子进懊恼的从地上缓缓站起来,捂着老腰,呲牙咧嘴的道,“至于女孩的声音,你去问绯绡吧!”
只见绯绡灿然一笑,以手掩嘴,突然从喉中窜出一个稚嫩的声音。
“哥哥姐姐们,在下见过你们啦!一别经年,有没有半分想我?”
这次余下的所有人都说不出话了,目瞪口呆的望着他!恐惧大于惊诧。
“所以说吗,子进!我不是说过,如果演出做戏,没有人能比得过我!”他看到众人惶恐的脸色,俊脸上顿时挂满了骄傲。
“是啊,就是因为你做戏做的太像!结果那个疯婆子追着我就是一阵乱打,幸好我命大,才在刀锋下捡了条小命!”王子进越说越气愤,情绪不能自已!
“我想……”绯绡望着在角落里颤抖的阿春,若有所思的道,“她大概是知道知云小姐发现了什么东西,而急于灭口!因为一旦那件东西被小姐找到,莫夫人你这个家就当不成了,到时权财尽失,一定会落得个惨淡收场!所以才出此下策!”
原本瑟瑟发抖的阿春,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突然掩面大哭起来!似乎说中了她的心事!
7、“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莫夫人激动的冲上去,伸手紧紧的抓着阿春的肩膀,“你是怕知云找到了老爷留下的家宝,为了保障我的地位,所以才杀了她?”
阿春不能说话,只是满脸泪痕的拼命摇头。但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忠仆是怕连累主人才矢口否认。
“阿春……”莫夫人望着这个粗壮的村妇,突然小声哭泣,“我一直当你痴痴傻傻,没有半分野心,所以才对你极为放心。可是却没有想到,你居然处处为我打算,相比之下,我实在待你太薄!”
阿春听到这句话,突然又放声大哭起来。
“够了!真是令人心烦!”莫知冬见没有鬼魂,胆气立刻壮了许多,扯着嗓子大声嚷嚷,“明天就把这个恶仆送去见官,居然敢去杀人!实在是太放肆了!”
“胡公子,要是没有鬼魂的话,是不是我们也无从探查爹他留下的宝物了?”知秋果然极为冷血,在这种情况下,还惦记着钱财。
“子进,真是委屈你了!”绯绡却不回答,一弯腰,伸手把坐在地上的王子进拉了起来,“不是我不想施行法术,而是在这个房子里,根本就不能用那招魂之术,所以才出此下策!”
“算了!”王子进扑扑身上的灰尘,擦了擦嘴角边的血液,朝他笑道,“你我相识多日,你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怎会不知?”
“那就好!”绯绡听他这么说,放心的一笑,回首朝莫知秋道,“这世间的事物 皆是如此,只要存在,必有浮出水面的一天,公子又何必着急呢?”
“对了!你们的爹难道没有给你们留下任何寻宝的线索吗?”王子进一拍巴掌,似乎想到了什么。
“有啊,有啊!”莫知春踏上一步,急切的说道,“那时我年纪还小,只记得爹留下了几个字给我们,说如果有缘,自然会找到!”
“喔?那几个字是什么?”
几兄妹互视了一下,又看了看绯绡,不知该不该说。终于是身后的莫夫人轻声答道,“夫君留下的字是:金口玉牙说书人!似乎是让我们去找一个说书的人!”
“对!因为我们家经商为业,‘书’字与‘输’同音,所以在杭州的宅院里根本没有书房,爹生前最喜欢的是就去茶楼听书,也许他把东西交给哪个说书的也未可知!”
“对啊!这几年来,我们把城里每个茶楼都跑了个遍,爹喜欢的那几个说书的更是仔细的探查了一番,更是一无所获!”
“金口玉牙?”绯绡掏出腰间的玉笛放在手中不停的摩挲,似在思考什么,“这不是在指帝王吗?普天之下,只有天子,才能被称为金口玉牙吧!”
“话虽如此!可是历代帝王,有好词曲的,有爱美人的,还有喜歌舞的,根本就没有一个喜欢说书的!”众人立刻七嘴八舌的猜测起来,“所以我们在小妹死后,把这间书房掘地三尺,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王子进听他们这么说,打量了一下这书房中堆积如山的书籍,连装订的线都是簇新的,根本就没有一丝被人翻过的痕迹,看来他们确实不喜看书。
“子进,我想,这个说书人,指的不一定是那些在茶楼里口若悬河的讲故事的人吧?”绯绡似乎想起什么,好奇的问王子进。
“那倒是!也有可能是对书做出过评价的人!”
“啊?谁对书做过评价?”知夏冒冒失失的问道,“难道真的有哪个皇帝说书?”
“有啊!本朝就有一位啊!”王子进眼中突然冒出兴奋的光,高声叫道,“真宗就曾写过励志诗一篇!”
“诗?那诗里说的是什么?”
“每个念过书的人都听过这首诗吧?待我背给你们听!”王子进见终于有了自己展示才学的机会,摇头晃脑道:“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苦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就是这句歪诗,不知道误了多少人!”绯绡听了却撇了撇嘴,似乎不屑一顾。
“这诗我也听街边的小儿念过!怎么会有线索呢?”莫知冬一脸雾水,好奇的问道。
“唉,我说莫大公子!”绯绡懒洋洋的坐在书堆之上,指着房屋中如小山般的书堆道,“你们掘地三尺,有没有仔细的翻过这些书呢?”
“谁有闲心翻这种东西?难道这些纸里面还能藏着东西不成?”
“那可不一定!”王子进突然像是受了启发,随手捧起一盒书就开始翻,“书本是极重的,这种装书的盒子,极有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宝物!”
众人见王子进打开书盒仔细检查,立刻眼中冒光,跟着一头扎到书堆里,手忙脚乱的开始翻。
书本大多是一套一套的收藏,簇新的装到线装的盒子里,在狭小的房间中,宛如一个个闪光的宝匣。
“一定会有,一定会有的!”莫夫人也顾不上悲伤,带上阿春加入了寻宝的行列,“老爷死后账面上就少了几万两银子!不知被他藏到了哪里,只要找到了那个宝物,我们就能重振家业了!”
王子进和绯绡一边埋头在书堆中搜寻,一边互视了一眼,暗自摇头叹息。
这个小小的谜面,大概只有在这种嗜财如命的家庭中,才能变成迷惑人的盲点吧!
“子进!你看这个!”绯绡伸手捧起角落里的一盒书,突然笑了一下,“这盒书很有可能被人做了手脚,《四书》似乎用不到这么大的书盒吧?”
王子进急忙凑过去看,只见那个贴着深蓝布面的木头盒子足足能装上二十几本书,上面贴着一张标签,上书“四书”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打开看看!”王子进迫不及待的扑上去,扭开了金属的环扣,只见最上面放了两本书,正是《中庸》和《大学》!
“真的只是书?”他见状不由叹息摇头!
只见绯绡却朝他微微一笑,伸出手,长指拈出一本书,轻轻的放到了一边。只见在书籍之下,木匣之中,露出了一个以黄铜锻造的盒子。
上面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金色老虎头,那老虎瞪着双目,张着大嘴,甚有气吞山河之势。只是它口中的不是尖利獠牙,却是五个刻了字的青铜滚轴!
“密锁?”绯绡见状蹙眉道,“这家的老爷真是听书听多了,如此爱捉弄人,连死了也不让后人消停!”
8、“什么是密锁?”莫家的几个人见王子进和绯绡找到了东西,全都凑过头来。
“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绯绡伸手把那个青铜匣子拿出来,端端正正的放在书桌上,“据说只有极为手巧的锁匠才能制出来的一种锁。这种锁没有锁孔,锁上只有几个滚轴,每个滚轴上面刻着一句诗,只要把这几个滚轴上的字连在一起,组成另一首诗,锁就会自动打开!”
“真是麻烦?怎么又是诗?”莫知冬听到这里跳脚骂道,“他活着的时候我没见过他写一首诗,怎么死了倒开始掉书包!”
“这更难了!”余下的几个人皆是连连叹息,“我们能不能把这个盒子撬开啊?”
眼见追寻了几年的宝物就在眼前,却无法得到,这种感觉甚至比找不到更加令人难过。
“好像撬不开?”王子进举着蜡烛,绕着那个黄铜盒子转了一圈,“除非送到铁匠那里,放到火里化掉!”
“那万万不可!”莫夫人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万一里面装的是银票之类,不是都会灰飞烟灭?”
“难道除了解迷,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王子进苦读了十几年的诗文,终于找到了派上用场的机会,兴奋得抓耳挠腮,不能自已,拿起笔就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细的抄下了那五个滚轴上的诗。
吾心之所向。孤鸿之所在。山穷水复处。何处为归途。欲言却还休。
“哎呀!你们真的了解死去的莫先生吗?”绯绡见了纸上的字惊诧道,“这老人家很消极避世吗!完全不似争名夺利之人!”
“不,这不可能!”莫夫人摇头叹息,“夫君他嗜财如命,此生想的也不过是把生意做大,从来不见他挂心别的物事!”
“真的吗?”绯绡笑意盈盈的望着她,“在很多时候,我们眼睛所见的东西,未必就是真的,就像天边的海市蜃楼一样,又有谁会去了解,隐藏在那美景之后的真正模样呢?”
莫夫人听到这里,双唇微颤,似乎回想起了过去种种。其余的几个子女也都默不作声,似在低头思考。
人最是奇怪,在活着的时候永远没有机会去互相了解。却往往在死了之后,才能褪去伪装,呈现出本性最真实的一面。
“啊!这个‘言’字有问题!”王子进对他们的议论充耳不闻,突然叫道,“韵脚压不上!”
“哦?子进!今日真是刮目相看!”绯绡目光闪烁的望着他,打趣道,“看来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根本不对!书生偶尔还是有那么一点用途的,虽然这种机会可谓千载难逢!”
王子进却丝毫不觉得讽刺,拿着毛笔不好意思的笑,“绯绡,难得你会夸我,真是过奖了!过奖了!”
“王公子啊,你再看看下一个不对劲的是什么字吧!”旁边看热闹的莫家子女等不及了,纷纷出言催促!
“那个简单!”王子进得意洋洋的道,“只要找出一个字,顺次往前推敲,能组成词语的就是下一个字啦!”
他好不容易摆脱了绯绡的阴影,收到了众人的关注,激动的为他们一一讲解,“前一句是‘何处为归途’!能跟‘言’字组成词语的是哪个字呢?”
那五个人皆是一脸迷茫,连连摇头。
“‘处言’、‘归言’、‘途言’都说不通,只有‘何’、‘为’二字可以考虑,我们再顺次去找第三个字就行了!”
“王公子,真是大智若愚啊!”那几个人听到这里皆是交口称赞,知夏更是不停的夸他,“果然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
王子进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话里的涵义,似是受到鼓舞,拿着毛笔勾勾画画,神色极为雀跃。
绯绡望着灯下兴奋颠狂的王子进,看他不停的挥毫泼墨,投入认真的模样,竟突然有些疑惑。
他似乎只能听到好话,而永不介意那些讥讽的言语。
这到底算是大智还是大愚呢?
王子进却没有他想得这么多,只觉得此刻是一生中最美妙的时刻,在这狭窄的书房之中,在这点点的烛光之下。
众人的眼睛皆直直的注视着他,多年以来,他终于在这一瞬变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心愿得偿,喜不胜喜。
只觉像是神仙附体,那一句句无头无脑的诗文,在他眼中打散破碎,一个个龙飞凤舞的字又自动的重组排列,变成新的词句。
“有了!我真是天才啊!一定是这句没错!”过了许久,他终于抬腕停笔,望着写满了字迹的卷纸,脸上全是得意之色。
此时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已近尾声,一抹霞光正从天边升起。新一日的黎明已然到来。
“是什么诗?王公子,不要卖关子了,快点说吧!”众人皆按捺不住,七嘴八舌的催促他。
“就是这句!”他双手一挥,潇洒的展开桌面上的雪白萱纸,只见上面用泼墨重笔写了五个大字:
心在复何言!
“陶渊明的一句诗,整句是:形骸久已化,心在复何言!与莫家老爷的境况何其相似!”说罢他伸手轻轻转动那虎口中的铜制转轴,将五枚转轴转成“心在复何言”这句诗,对齐成一条直线。
紧接着只听“咔”的一声轻响,虎头锁应声打开。
几双如刀似剑的眼睛,透着惊疑,贪婪的目光,直直的盯着那个金光灿灿的铜制匣子,舍不得移开半分。
王子进就这样在灼灼的目光中,缓缓抽下了锁头的插簧,慢慢掀开了盒盖!
9、“里面到底有什么?快点让我们看看!”莫家的那几个人立刻蜂拥而上,连王子进都被他们挤到了一边。
只见纯铜制成的盒子中,正盖着一块刺目的红布,红布下凹凸不平,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娘,快点揭开看看,看看爹到底留给我们的是什么财宝?”莫夫人在众人的催促下,小心翼翼的掀开了那块红布。
只见不过方寸的铜盒中,码着几样奇怪的东西。两个小小水瓶;一个的盒子;一把小小的,雕刻得极为精美的桃木剑;几颗干瘪的豆子;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以及一块鸡蛋大的,黝黑肮脏的石块。
绯绡一看到这几样东西,脸色瞬间由惊愕变为讥讽,嘴角微翘,望着这场人间的闹剧。
“喂,你笑什么啊?”王子进拉了拉他的衣角道,“难道那些不是宝贝?”
“我在笑有人太傻,居然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付出了一生的代价!”
“胡公子?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啊?”只见莫家的人七手八脚的拔开瓶塞,从里面却什么都倒不出来,另一个瓶子也是如此,唯一不同的是,瓶口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绯绡笑意盈盈的拿起那个扁平的盒子,朝他们扬了扬,“如果没有猜错,这里面装的应该是香灰!”
说罢他双手一掰,盒盖应声而开,如雪片般的白色灰烬就纷纷扬扬的飘落在地面上。
“宝物在哪里?”莫知冬气得脸色通红,跳着脚喊道,“难道我们找了这么久,得到的就是这种一文钱都不值的东西?”
“谁说它们一文钱都不值呢?”绯绡指着那几样东西道,“两个瓶子里,一个装着净水,一个装着狗血。盒子里的是香灰,能令邪气无法汇聚。豆子的隐喻在于驱避瘟疫。桃木剑和铜镜可以避邪,石头能够安宅!这就是流传于民间的七宝,取的就是家和万事兴,百病不侵的寓意!”
那五个人连同哑巴的阿春,听到这句话,都颓然的坐在书堆上。窗外阳光大亮,一抹金晖刺破纸窗,给这个零乱的房间,失意的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过了许久,屋子里终于传来了一个细细的哭泣的声音,却是一向刚强冷漠的莫知夏,在小声的啜涕。
“知夏,知夏!你不要哭了!”莫夫人也眼框通红,柔声安慰她,“这不是找到了你爹的遗物,为什么要哭呢?”
“我们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苦苦寻找了这么多年!其实爹想让我们拥有的,我们一直都没有得到!而且还白白搭上了知云的一条命!”
“我也明白了!”莫知冬也使劲拽着自己的头发,哀嚎道,“他的意思是让我们互相扶持,齐心合力,努力经营,可是我们知道时,却已经太晚!”
“现在还不晚啊!”王子进见他们个个沮丧懊悔,跑过去说道,“人生尚有许多大好风光,又何必拘泥于这一时呢?”
“王公子,胡公子,多谢二位了!”莫夫人却不答话,朝他们盈盈一拜,“现在天色已然大亮,我送二位出去吧!若有来生,必当结草衔环,倾力为报!”
“临走之前,小生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夫人可以成全!”绯绡突然抱拳行礼,“希望能把那块石头赠与小生,也算是为了这次的邂逅留个纪念。”
“胡公子帮了我们大忙,喜欢久尽管拿去吧!”莫夫人在阳光下灿然一笑,面孔褪去阴郁,竟发出淡淡光辉。
绯绡转身把那块石头放入怀中,与王子进缓缓走出书房,穿过院落,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只见莫夫人带着几个子女,以及仆妇阿春,在房檐下朝他们露出温柔微笑。
淡淡的光辉笼罩在他们的身上,脸上只见平和安宁,不见丝毫劣气。
在刺目的朝阳中,竟散发着一种虚无缥缈的氛围。
“哎呀,这一晚!根本就没有睡!还好天色放晴了!”王子进出门就抻了个懒腰,“绯绡,可累死我了,我们赶快找个客栈去休息吧!”
“等等,子进,你看那是谁?”绯绡眼尖,指着不远处的树丛笑道,“那不正是引我们来此的少女?”
王子进忙定睛看去,只见绿柳之下,野花之中,正站着一个穿着绿裙子的少女,在朝他们微微浅笑。
“喂!你是莫家小姐吗?”王子进心存疑虑,拔脚就追了过去。
那少女却脚步轻盈,总是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终于在转了一道山路之后,消失不见了。
“人呢?”王子进惶恐的望向四周,“绯绡,你有没有看到那女孩哪里去了?我还有事情要问她!”
“我可没有看到!”绯绡指了指前面一个打柴的樵夫道,“你问问那个老伯?”
王子进急忙快跑两步,追上那樵夫,一揖到底,“敢问老伯,方才有没有看到一个身穿绿衣的女孩?”
“没有啊?”老头满面风尘,摇了摇头,“不过这位公子,你怎么从那边出来的?那里根本就没有人家啊?”
“啊?”王子进心中一惊,诧异道,“怎么会?那山脚下不是住着姓莫的一家人?我昨夜就在莫家做客来着!”
“天啊,公子你一定是撞鬼了!”那打柴的老汉吓得脸色苍白的道,“那莫姓人家十年前就在山崩中死了个精光,暴雨冲刷了山脊,泥土掩埋了他们的房子,五个人外加一个仆人,全都没有逃出来!”
“不、不可能!”王子进颤声道,“那知云呢?就是他们家最小的女儿,也死了吗?”
“他家最小的女儿早就死了,据说是在书房被书架砸死的!小女儿死的第二年,莫家就又遭遇了这样的惨祸!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老汉说完,就背着空空的柴架上山去了。
只余下王子进一个人,呆呆的站立在艳阳之中,不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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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绡,你早知道昨晚我们误入了鬼门是不是?所以才不施那招魂的法术!”王子进跟绯绡好不容易返回了杭州,又坐在酒馆里吃鸡喝酒。
“也不算是鬼门啦,只是死去的几个人的执念,造成的一个幻境而已!”绯绡的白衣亮的刺目,朝他轻笑了一下,“而且你不是要去看蜃景?这不是看到了吗?”
“这算哪门子的蜃景?”王子进怒道,“如果不是帮他们找到了宝物,怕是我们一辈子都出不来!”
“哎呀,你命里犯煞,八字不好!看蜃景都能看到鬼屋去,我又有什么办法?”绯绡说着拿起一只鸡腿大嚼,似乎真的馋坏了。
“唉,其实那家人可真是可怜!”王子进喝了口美酒,摇头道,“为了那海市蜃楼般的宝物,居然付出了一生的代价!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被蜃楼迷惑,找不到归途呢?”
“嗯?谁说那宝物是海市蜃楼?”绯绡俊脸微扬,得意的朝他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五指一用力,上面的泥屑开始纷纷剥落。
直把王子进看得目瞪口呆,连话都说不出来。
“古人云:诟里藏洁,石中有玉!这块看似石头的美玉,就是所谓的宝物,却只有心境清明的人才能发现!”
绯绡说罢一翻手掌,却见一块温润剔透的美玉,已经褪去尘土,如恬静的淑女,静静的躺在阳光之下,
折射着动人的光辉!
海市蜃楼 (完)
春江篇
第四个故事 不死药
“伸出手,这个是你的!”闷热的丹房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分发什么东西。他的面前端端正正的坐着五、六个小童,全都恭敬的举着稚嫩的双手。
洁白干净的手心中,正放着一个闪闪发亮的棕色药丸。
“吃掉它,孩子们,很好吃的!”老头呵呵的笑,咧开没有牙的嘴,像是地狱中的恶鬼。
小童们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水碗,仰头把药丸送入肚中。
世界在这一瞬间变得沉默,似乎连窗外雪花飘落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唉呦,肚子好痛!”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孩脸色铁青,突然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老头望了那孩子一眼,把手中一个药丸扔到了火堆里。
接下来越来越多的孩子开始发做,他们或呕吐,或头痛,症状不一而足。但是在这阴冷可怕的景象中,只有一个孩子端端正正的跪坐在地板上。
那是一个小小女孩,梳着两个小髻,眼睛漆黑而明亮。
“六月,太好了,你没有事!”老头激动的抓着小女孩的肩膀,“真是天助我也,我终于做出了传说中的不死药!”
他说完转身就拿起刚才给女孩吃的那瓶药,从里面倒出一个锃亮的药丸,一仰头吞落肚中。
女孩看到这里,面无表情的站起来,拉开房门,光着脚走入了苍茫的风雪中。
身后的茅屋里,传出一个人凄厉的惨呼,“六月!六月!你骗我,这是毒药……”
但是风雪太大,呼声转眼就被狂风暴雪打散。
一片银白之中,只有一串小小脚印,渐行渐远!
1、炎热的夏季似乎永无尽头,在一片闹人的蝉鸣中,王子进正翘着腿躺在碧水轻舟之上。
竹帘半卷,微风轻荡,可见窗外的碧绿河水和缠绵的翠柳。
“绯绡,你真是会享受啊,居然能想到这个避暑的好办法!”王子进一边惬意的享受着凉风,一边高声赞叹。
“也不看看我是谁?活了这么多久,连对付暑气的妙招都没有,岂不是有点失败?”绯绡一身白衣,汗不沾身,正端坐在饭桌前。
假如他的手里没有抓着半只鸡,嘴上也不是那么油光锃亮,白衣胜雪,眉目如玉,这该是多么美的一幅画。
“唉……”王子进看了他一眼,长叹了口气。
“子进,你为什么叹气啊?可是有什么心事?”绯绡一边埋头吃鸡一边问他。
活了这么久,天天只知道一根筋的吃鸡,真是失败至极!
但是这话打死他也说不出口,就在这时,只见碧蓝的天空中,正有一个小小白点慢慢靠近。
鸟?王子进眯起眼睛,仔细的观察。
哪只鸟这么不开眼?飞到这里来找死?如果被绯绡抓到,一定会立刻送到后厨!他刚刚要挥手赶走那只鸟,却见它扑棱了几下翅膀,轻轻巧巧的落在了王子进的食指上。
“哇!!”此时他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一只鸟,而是一张纸折成的纸鹤。
“子进,你叫什么啊?是不是又看到美人啦?”
“你真是天赋秉异,我是被这个鬼东西吓得叫!”他说罢迅速的从床上滚下来,把手递到绯绡的面前,“你见过这样的鸟吗?”
“哦,纸鹤而已!”绯绡头不抬,眼不睁的埋首吃鸡。
“你家的纸鹤还会飞?”王子进一抬手,那只纸鹤就翅膀一挥,顺势从他的手指上跃下,倒在桌面上一动不动了。
“可能是谁的口讯!”绯绡伸手抹了抹嘴边的油,拿起那只纸鹤,小心的展开。
“谁、谁会用这样的口讯?”王子进嘴上问着,却觉得脊背不住冒汗,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青绫要来看我们啦!”绯绡看完纸条兴奋莫名,拍案而起。
“绯绡,你这么激动干吗?”王子进不解的望着他,“那个青绫跟瘟神一样,每次找上门都必无好事,难道你很期盼他来吗?”
“子进,你忘了吗?”绯绡凤眼含笑,狡黠的望着他道,“青绫为了重建村庄,正在四处募集钱财……”
“你不妨直说他在到处诈骗!”
“所以他找我们帮忙,必然与金钱有关!”绯绡望着蓝天碧水叹道,“最近生活奢靡,贪图享乐,我也有点入不敷出了!”
“我明白了!”王子进急忙附和的点头,态度诚恳,“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激动!真希望他早点到!”
“子进,你真是我的知己啊!”
“绯绡,天地之大,知我者唯你啊!”
于是当天夜里,在王子进和绯绡望穿秋水的企盼中,一向潇洒不羁,玩世不恭的青绫来了。
哪知他刚刚推开客栈的房门,就迎来了两道如狼似虎的目光。
“绯、绯绡,多日不见,怎么这样看着我?”出于动物的本能,在莫名的危险面前,他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
“青绫,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直说吧,不要跟我们客气!”王子进几步窜过去,堵住了他的退路。
“若是子进这么说,我可不客气啦!”青绫捋了捋发巾,潇洒的说,“最近有件事极其让我头痛,但是却根本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只好找你们商量一下!”
“哦?普天之下,还有令你头痛的事情?”绯绡扬眉道,“说吧,是关于什么的?”
“是不死药!”青绫坐在烛台前,青衣像是流动的春水,卖着关子说,“有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
“不死药?似乎历代帝王都竭力追求,但全都一无所获!其中以始皇帝最是闻名了!”王子进诧异的问道,“可是这世上真的会有这种药吗?”
“根本就不可能!”绯绡立刻否定了他,“任何生命都是如此,春夏繁茂,冬日凋零,有开始就有结束,怎么会有不死的东西?”
“那你呢?不是号称不老不死?”
“子进,那只是个噱头而已!”绯绡仰天笑道,“我怎么会不死?只是活得比人类久一点,只要我愿意,任何一天都可能是我的死期!”
王子进听到这里,不由黯然伤神,原来这世上果然没有神话,即便神通广大如绯绡,也终有死去的一天。
“你别听他胡扯!”青绫看出王子进失落,扯了他一把道,“我敢保证,这世上只要一日有活鸡,他就一日舍不得死!你投个七八次胎再回头看,他依旧快乐的活在人间!”
“我们不说这个了!青绫,你刚刚说的不死药是怎么回事?”绯绡见人揭他老底,急忙岔开话题。
“差点忘了正事!”青绫一拍脑袋道,“其实不光是始皇帝,所有的皇帝都对不死药有着极端的渴望。前两天,就有一户人家找上我,为的就是不死药这件事!”
“哦?那户人家是做什么的?”绯绡好奇问道。
“世代行医,但是也研制密药,其中就有这不死之药!”
“他们成功了?”绯绡听到这里,眼睛精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失败了就不会有诸多是非啦!”青绫端起茶杯,得意的抿了一口香茗,“不过这不死药却在一天晚上,不翼而飞了!”
“所以他们拜托你找回来?”绯绡急切的凑上去,眼睛亮的像是偷到油的老鼠,“说吧,有没有报酬?”
“当然有了,而且还是一个不小的数目!”青绫烦恼的摇了摇头,似乎为吃不到近在眼前的肥肉而难过。
而在摇曳的烛光下,王子进和绯绡却从未如此心有灵犀过,相互交换了个眼神,露出了然的微笑。
2、“说说看,那不死药是怎么丢的?”涉及金钱,绯绡一向清朗的声音都变得低沉柔和。
“这事说来话长,那药都丢了一个月有余啦!”青绫望着窗外皎皎明月,长叹道,“而且这里面,还牵扯到一个小小女童的性命!”
“哦?是人类做的吗?”绯绡终于褪去玩世不恭的表情,严肃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青绫皱眉道,“虽然从他们的描绘来看,普通人类根本做不出来那样的事情!但是我去了那藏药的房间,却连一点妖气都没有发现。”
“于是你逗留了一个月,实在没有办法了,才跑来找我!”
“谁说我没有办法啦?”青绫怒道,“只是人家给的期限快到了,我才不得已而为之!等你亲自到那个地方看看,就知道事情有多么棘手了!”
“哦?那个地方在哪里?”王子进听说要去远行,立刻来了精神。
“就在杭州城外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那家主人是个会享受的老头,挑的地方极好!”
“小镇上,可有美女?”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子进,附耳过来!”青绫见他一脸痴像,朝他勾了勾手指。
“你真是小家子气,认识了这么久,有什么话不能明说?”嘴上说着,他还是没出息的凑了过去。
“那家有个漂亮的小姐尚未出阁,貌若天仙,让人过目难忘!”
王子进听到此处,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正气凛然的说道,“身为君子,怎么能置朋友的危难于不顾?青绫,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个忙我们帮定了!”
“子进,你要去一个人去!天这么热,我留守在杭州城等你们回来!”绯绡漫不经心,懒洋洋的斜靠在椅子上,似乎在等人张口求他。
“绯绡,那个小镇还有一个妙处,你可曾知晓?”青绫又祭出三寸不烂之舌,开始游说他。
“我对美女没有半分兴趣,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又有什么可看?”
“那个小镇山清水秀,最为难得的是,生出来的鸭子极为肥美,烹饪成菜肴,松嫩多汁。只要尝一口,便会唇齿留香,难以忘怀!”
他这话还没有说完,王子进就见绯绡凤眼微睁,盯盯的抬头看着青绫,眼睛里闪烁出贪吃的光芒。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迎着绚烂的阳光,三个人就启程了。
绯绡和青绫虽然皆非人类,却偏要尽奢侈之能事。雇了一艘舒适至极的小舟,买好酒菜,顺水而下。
“真是人生有情泪沾衣,江水江花岂终极!”王子进望着眼前的烟波江水,不由想起了在开封的前尘往事,一样的荡漾碧波,轻舟如梭,自己跟沉星却已是天人两隔。
“子进,瞎想什么呢?”青绫见他发愁,拿起一坛美酒招呼道,“小心书剑使人愁,快来跟我们吃鸡喝酒!”
“此话说得极是!来这世上只有一遭,哪有闲情愁眉苦脸?”绯绡伸手递给他一碗美酒,扬眉笑道,“何不宝马轻裘换美酒,逍遥快活,笑看人生?”
王子进苦笑一下,接过他手中酒碗,一饮而尽。
或许做人就当如此,要时常想想自己所拥有的。想自己一个落魄书生,即登不上天子堂,也做不了田舍郎。得友如此,何其幸也?
三人开怀畅饮,一路顺水而下,晚霞刚刚布满西天,小舟就泊到了一个小小码头。
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妇人,正在一个年轻人的搀扶下,站在码头上举目眺望。
“那就是程老夫人!”青绫一见到这个老人家,立刻放下酒菜,跑到船头不断摆手招呼。
“大概是看到了银子的光芒,不然怎么如此热心?”绯绡压低声音,指着青绫朝王子进偷偷的坏笑。
“可是看这老人的打扮,却似普通农妇!”
两人还在议论,却见小船已靠近码头,站在船头的青绫纵身一跃,就已经上了岸,正在抱拳朝那老妇人行礼。
王子进和绯绡随即也跟着走下船,朝老人弯腰行礼。
“胡公子,这位就是你带来的朋友?”老妇人愁容惨淡,指着绯绡问,“果然跟你一般俊朗出色,不知该如何称呼?”
“小生也姓胡,与青绫兄弟相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令夫人愁眉不展?”绯绡善于察言观色,只是短短一瞬,已然看出这老人家心情郁结,心事沉重。
“唉,先去舍下小坐吧,我慢慢说与你们听!”说罢,她就在那个年轻人的搀扶下,走出码头,往乡间的小路上走去。
这个小镇虽小,风景却极为明丽,一会儿是曲水绕田,一会儿是远山含黛,王子进跟在众人身后,还没等看够美景,就已经到了一户人家前。
待入室坐定,那老夫人垂泪道,“程家世代行医为业,说来让人笑话,老爷居然颇信仙术,四十几年来一直沉迷于不死之药的研制!”
“在下听青绫说,那不死药已经被人制出?这不是好事一桩,夫人又有何苦恼?”王子进在一边插嘴问道。
“原本是件好事,江南还有一家富商,愿以高价购买!”老人说到这里,昏花的老眼中闪烁出恐惧的光芒,“可是就在那富商验药的前一夜,发生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绯绡立刻来了兴致,剑眉微挑,似乎甚是好奇。
“为了保证药效,老爷把不死药放在了一个密封的蜡丸里,并且让一个女孩留在房中看守!”
“为什么要女孩看守?派两个大汉岂不是更好?”王子进甚是不解,压低声音问青绫。
“你有所不知,神药一般被认为是至纯之物,只有童男童女接近,才不会令它染上污垢,破坏药性!”
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种奇怪说法,不由啧啧称奇。
“可、可是,当天午夜,突然从那个藏药的房间里传来一阵惨叫的声音!”程老夫人心绪激动,手脚微颤,似乎回忆起极为恐怖的事情,“然、然后,我们全家都匆匆忙忙的赶过去,却、却发现……”
“药不见了?”绯绡接口道。
“是……,而、而且……”老太太以手拭泪,“那个可怜的孩子已经被人杀了!”
“真是太过份了!”王子进拍案怒道,“居然连一个小小女童都不放过,难道夫人没有报官?”
“当然报了!但是官府也查不出什么端倪,而我家老爷,也在神药丢失后一病不起!”
“这件事非常奇怪!”青绫笑着对绯绡道,“那藏医的房间里外都各上着几道锁,根本就没有任何破门而入的迹象,只有一扇小小窗户通风,但是却根本钻不进来一个人!”
“但是药不翼而飞,看药的人也死了?”绯绡听了秀眉微颦,似乎极为苦恼,“活了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怪事!”
青绫点头不语,望着窗外苍茫的夜色,似乎陷入了苦苦愁思。
3、“几位公子,话说了这么多,我先带你们去见见老爷,他已经病势沉重,不方便见客!”老夫人说着颤微微的站起来,引着几人向内室走去。
王子进听说要去看一个即将见阎王的糟老头子,立刻兴致大减,无精打采走在队尾。
越走越慢,最后竟形单影只,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夕阳下的花园中。
那花园简直就像是药圃,密密麻麻的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王子进对草药一窍不通,不由好奇的蹲下来看。
“这个是什么?”只见脚下正有一簇乱蓬蓬的,锯齿状的小草,毫不起眼,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摸去。
“不要碰!那是剧毒的断肠草!”就在他马上要抓到那几根小草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小孩子稚嫩的声音。
王子进吓了一跳,手一抖,总算及时缩回,没有摸到那根小草。断肠草,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已经很毒。
“你这个人也真是糊涂!”那小孩子几步走近,蹲在王子进身边道,“这药圃里种的多半是毒药,怎么能随便乱碰?”
王子进好奇的偏头打量,只见这孩子不过五、六岁年纪,貌不起眼,脸上还带着少许菜色,但是一双大眼睛却漆黑明亮,目光炯炯,完全不似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看什么看?我救了你一命,还不快快道谢?”
“多谢小妹妹救命之恩,小生在此多谢了!”王子进嘴边含笑,面对她一揖到底。
“你这书生也真是有趣!”那女孩眯着眼睛笑道,“我叫六月,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我叫王子进,你叫我王大哥就行了!”王子进听到她名字不由好笑,“你是不是六月出生,爹妈为了图省事,就给你起了这个名字?”
“不是!”女孩脸色突现寂寥之色,幽幽的道,“因为我是六月死的,所以才给自己起名叫六月,好永远记得一些事情!”
王子进听到这里,望着她认真而严肃的脸,不由脊背发冷。
夕阳西下,天边仿佛涂了胭脂,殷红一片,照得庭院中的景物,也带着几分血色。
王子进盯盯的望着那个小女孩,看着她略显虚弱的脸,空洞幽怨的眼睛,突然想起什么,“哇”的惊叫一声,拔腿就跑。
“子进,你这是在干什么呢?”他像是受惊的兔子,刚刚跑出庭院,就撞上了过来找他的绯绡。
“鬼、鬼!”王子进哆哆嗦嗦的指着身后道,“我刚才看到鬼了,一个小女孩,五六岁大!”
“子进,你真是多奇遇!逛个花园也能撞鬼!”绯绡笑嘻嘻的调侃道,“大家都在找你呢,快点跟我们过去!”
王子进见今日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见糟老头子的命运,不由暗自叹息,只好低头跟着绯绡走进大屋。
回廊之中,二人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大屋。
窗外已是暮色迟迟,屋中帷帐重重,遮蔽了落日的余晖,仅有几只摇曳的烛火照明取亮。
而昏暗的房中,正有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围绕在卧榻周围。
整个房间都散发着一股腐败的味道,在层层叠叠的松软被褥中,躺着一个形容枯朽的老人。
那老人头发花白,皮肉松垮,整个人似一副活着的骨架,气息奄奄的望着床边的众人。
“药……,我的药……”他浑浊的老眼微转,盯盯的望着绯绡跟青绫的方向,似看到了缥缈的希望,“找到了药……,我就能长生不死了……”
“老爷,你不要再说话了,药一定会找到的!”那老妇人轻轻拍着他枯枝般的手,安抚他的情绪,“即便有人出再高的价钱,我也不会出售!”
“那就好、那就好……”老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长生不老,长生不老,多少人求之不得,我却能得偿所愿……”
王子进见他皮肉都松松的挂在骨架上,似一副活着的骷髅,居然还心心念念的惦记着永生,突然觉得心中恐惧,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唉呦!”哪只这一退不要急,居然撞到了一个松软绵香的身体。只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女,正面带惧色的站在自己身后。
“小生实非有心,望小姐见谅!”眼见唐突了美人,王子进急忙鞠躬道歉。看这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粉面桃腮,水杏大眼,一定是青绫口中所说的佳人了。
“嘻嘻嘻,望小姐见谅!”那女孩却朝他一做揖,有模有样的模仿他,“望小姐见谅!见谅?真是有趣,嘻嘻嘻,有趣极了!”
明明没有人搭腔,她自己却笑得前仰后合,笑到开心处还拍手跺脚,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中。
“小姐,我们走吧!别笑了!”旁边立刻冲出一个粗衣荆钗的丫头,连拖带拽的把那少女拉走,“那是外人,不能随便跟陌生男子说话的!”
“嘻嘻嘻,有趣死了!陌生什么?什么男子?”那少女含糊不清的重复着那丫鬟的话,一边走还一边依依不舍的望向王子进的方向。
王子进眼见她疯疯癫癫的走出房间,不由瞠目结舌,怒气冲冲的跑到青绫的身边。
“你这个骗子,那就是你说的佳人吗?”想他不远千里,只是为了一慕芳姿,再无其他妄想,哪想却受到了这种欺骗。
“哦?我可没有骗你啊!”青绫笑嘻嘻的对他说,“你能说那女孩长得不美?我说她姿容美丽,难道有错?”
“可、可是你没有说她是个……”王子进那“傻子”二字刚刚要说出口,突然觉得那女孩甚是惹人同情,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只是在心底打定主意,从此再也不会相信这个骗子的一言半语。
“子进,你不要失望啦!”绯绡见他不高兴,朝他眨眼笑道,“很多时候,你看到的东西,未必就是真的!不要过份相信自己的眼睛,世上有太多迷惑人心的假象!”
王子进望着灯光下这两个朝自己微笑的少年,一个青衣潋滟,一个白衣胜雪,皆是飘逸出尘,仿若仙人,不由暗自叹息。
这世上果然有太多迷惑人的假象,程老夫人,您老人家自求多福吧!请来这一对骗子帮你寻药,难保不寻个人财两空!
4、老人病势沉重,说了几句话就沉沉睡去,众人只有相继退出室外。
此时天色已晚,一轮明月挂在天际,挥洒着朦胧的光辉。王子进好不容易摆脱了那腐败的死亡气息,望着清澄如水的月色,不由长长的松了口气。
“现在见过了程老先生,不知道夫人能否带我们到藏药的房间一看呢?”绯绡却没有丝毫疲惫之色,目光晶亮,似乎有无穷精力。
“难得公子如此热心,可是几位远道而来,车马劳顿,难道不用稍作休息吗?”老人家面现为难之色,“不然等明日天光大亮我们再看不迟!”
此话真是甚得王子进心意,今日从早上就开始马不停蹄的赶路,刚刚又见了个只剩下一口气的糟老头,对他这个崇尚美形的人来说,不啻于一个巨大的打击。
而肉体和心灵同时受创的王子进,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一头扎到松软的被褥中,好好休养生息,方能再战江湖。
“事不宜迟!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不死药现在尚在这座宅院里,并没有流落世外!”但是绯绡却完全不理会王子进锅底一样漆黑的脸色,步步紧逼,毫不退缩。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青绫望着他扬眉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普天之下,想得到不老不死的人如过江之鲫,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仙药现世,一个月的时间,早就该掀起轩然大波。”
“可是那药房并未整理,晚上看来,可能会有些骇人!”程老夫人听他们这样说,似在漆黑夜晚看到一线光明,“如果几位不介意的话,今晚去看当然无妨!”
谁说不介意的?我明明就很介意!王子进不由在心中暗骂。
但是无论这家的主人还有家丁,似乎都已经忽视他的存在,饶是他痛苦万分,还是耷拉着脑袋跟在众人身后,往偏僻的后院走去。
其间又路过傍晚时徘徊过的药圃,此时夜色如水,晚风乍起。望着黑暗中摇曳的药材草木,想起那女孩漆黑的瞳仁,他不由又浑身发冷,急忙快跑两步,走到了众人中间。
前面引路的家奴带着几人左拐右拐,穿过一片荒芜的草地,来到了后院的一个偏僻小屋前。
那小屋是石头砌成,虽然外表简陋,实则坚不可摧。一扇坚固而沉重的包铁大门,正沉默的把守着这唯一的入口。
“这是老爷炼丹的地方,他只要一有空闲,就躲在这里钻研不死之药!”程老夫人对旁边的家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打开大门。
那家丁“叮叮当当”的跑了过来,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
“难道这么多钥匙都是用来开这扇门的?”王子进见到那壮观的钥匙串,不由目瞪口呆,“今日可真是开了眼!”
“估计老头认为这屋中放着的是他毕生的心血,最珍贵的宝物!”绯绡偏头笑道,“人类真是有趣,殊不知他的毕生追求,在某些人眼里却视如粪土!”
视如粪土的大概只有你吧?王子进不怒视了他一眼,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痛,他这样的千年妖精,当然不会把人类这些小小奢望放在眼里。
就在二人说话的当口,只听“叮当”之声不绝于耳,那家丁连开了五、六道锁,总算打开了石屋的大门。
门里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几人在门边找到根白烛点燃,才相继摸索着进去。
“这里就是老爷平日炼丹的地方!”程老夫人走在前面,指着大门边的一个小屋,“因为要通风换气,这件屋子的窗户捎大一些!”
王子进好奇的探头看去,只见那黑暗的房中正放着一个极大的香炉,香炉之下还有草木燃烧的灰烬。
“最里面的那个房间,就是藏药的地方了!”老夫人指着狭窄的走廊尽头道,“自从出了事,那门只开过两次!”
只见那石头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暗影,几乎要吞没蜡烛的点点余光。待到走进,才能看清那是个铸铁的大门。
“这、这简直就像是牢房!”王子进伸手摸了两下,触手冰冷,坚不可摧,“这药就是在这个房间中丢的?”
“不错……”老夫人似想起难过心事,以手掩面,示意家丁继续开门。
紧接着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大门发出沉重的闷响,终于被渐渐打开。
烛光摇曳,昏暗而摇晃,但是却也足以让人能够看清房内景致。
王子进只看了一眼,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胃里面开始翻江倒海,几乎就要把在船上吃的美食贡献出来。
只见狭窄的石屋中,简陋的房间里,桌椅翻倒,一片狼藉。地上布满了凌乱的脚印,似乎有人在此进行过殊死的搏斗。
但是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房中的青石地板上,正凝固着一大摊深褐色的液体。即便只是惊鸿一瞥,也能看的出那是干涸的人类鲜血。
“那药当初是放在哪里?”绯绡却毫无惧色,俊脸上满是兴奋,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房间。
“我们也不知道……”老夫人指着墙角的一处道,“但是那快石板被撬开了,里面放着一个空空的盒子,看那木盒的大小,似乎就是曾经装过药的!”
“这里除了大门,真的没有别的入口?”青绫也满脸迷茫,伸出手丈量了一下那小小窗口,“能从这个窗户钻进来的,大概只有猫吧?”
“那、那快血迹,就是看药的女童留下来的吗?”王子进关心的与二人大相径庭,那刺目的深褐色液体,简直让他心惊肉跳。
“是的……”老夫人听到他这么一说,又开始低头垂泪,“那孩子脖子被人割了一个口子,根本就活不了了!六月是个好孩子,可是为什么会遭遇到这种惨祸?”
“等、等等!”王子进听到这里,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耳边似想起一声炸雷,“那个死去的女孩叫六月?”
“是的,她是老爷两年前从外面捡回来的。因为做药只能用童男童女,就把她留下来帮忙。那孩子,真是命苦……”
“她、她可是一个年纪约五、六岁大的小小女童?”王子进颤抖的问道,“头上还扎着两个小髻?绑着青色丝带?”
“不错,王公子如何得知?”
“我看到她了!”王子进脸色惨白,心慌意乱的回答,“就在今日傍晚,那片药圃之中!”
他这话刚一说完,就见那老夫人脸上的褶子都跟着颤了几颤,接着两眼翻白,头一歪就晕倒在了地上。
5、“子进,你可真是的!”因为主人被吓晕,绯绡和青绫也顾不上再检查房间了,跟着众人七手八脚的把老人抬回了大屋,而三人一到客房,绯绡就开始不住嘴的埋怨他,“你自己八字不好,见到鬼是常事,可是也不能对年纪那么大的老人家说啊!”
“呵呵呵,这下可好了!”青绫调笑道,“就算找到不死药也无济于事,我看都不够分的!”
“可是我真的看到那孩子了!”王子进完全不理会他们说什么,犹自沉浸在恐惧的回忆中,“她就蹲在药圃中,偏头跟我讲种种草药!就跟一般小孩无异!”
“或许那孩子是暴死?现在只隔了一个月,灵魂徘徊不去吧!”绯绡望着青绫笑道,“这倒是个机会,明晚我们合力把那小孩的灵魂招上来问一问如何?”
青绫听到这里,极为不屑的瞥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没有给她招过魂吗?不知是不是那孩子太小,意志力不强的缘故。我招了半天一无所获,白费了一番力气!”
“哎呀,如此可难办了!”绯绡俊秀的五官几乎要扭到一起,咬着嘴唇道,“那房间布置得滴水不漏,如果真的有人能穿门而入,一定非鬼即狐!”
“可是你我心知肚明,那屋子里根本没有半分妖气!”
“这事真是奇怪!”绯绡抖落了一下衣服,朝王子进笑道,“子进,忙了大半天,你有没有觉得腹中空空啊?”
“事情连一点端倪都没有,你怎么天天就记挂着吃?”王子进一声哀号,连声抱怨,完全忘记了他自己也是因为美色的驱动才不辞辛苦的走了这一趟。
“我知道那江水边有一户养鸭子的,他家的鸭子最是肥美!”青绫跟着附和,“我们出点银子,让他抓一只烤来吃怎样?”
“哎呀,天色已经晚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吧!”绯绡脸上挂满馋相,朝王子进道别,“子进,你自己保重!我们去去就回!”
“赶快走吧!别回来了!”王子进见状怒道,“我要好好休息!希望你们能吃一整夜的鸭子!”
青绫和绯绡一前一后,朝他摆了摆手,就笑嘻嘻的走出房门。
他们的脚步悄无声息,一青一白,像是两道飘摇的影子,转眼消失在漆黑的院落中。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便他们变出再美丽的皮囊,也时刻忘不了偷鸡摸狗!
王子进站在窗口,望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重重的关上木窗,倒在床上,蒙头便睡!
因为白日里车马劳顿,刚才又受了一番惊吓,他几乎是沾上被褥的同时,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梦里有人,在渐渐接近。矮小的身量,扎着的小髻,似乎就是白日里见到的那个女孩。此刻她正用漆黑的瞳仁,盯盯的望着他。
“大哥哥,大哥哥……”那女孩伸手按在他手背上,“快点跟我来!”
“去哪里?”王子进只觉得她手如寒冰,透着刺骨的凉意,一个机灵就醒了,颤声道,“而且你不是死了?怎么还在阳间徘徊?”
“呵呵呵,谁说我死了?”那女童偏头笑道,“难道大哥哥不知道吗?生存永远短暂,只有死亡才能永恒!”
王子进见她小小酒窝,明媚笑容,对她的恐惧顿时大减,倒是有了一丝不忍的同情。点头朝她笑道,“你要跟带大哥哥去哪里?我随你去便是!”
“去看有趣的事情!”女孩朝他一笑,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顺着阴暗的走廊往花园里走去。
王子进望着她小小背影,几次三番想冲口问她,是否记得到底是被何人所杀,可是话到嘴边,却实在不忍提起。
只希望这个小小女孩的美梦永远不会醒来,活在她构筑的甜美梦境中。
两人转了半圈,从后院走到前厅,居然又来到了白日相逢的药圃前。
“这是干嘛?”王子进望着眼前的芳菲舞动,好奇的问道,“你又要教我如何识别草药吗?”
“嘘,不要说话!”六月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襟,示意他伏底身体,“一会儿就会有人来了!”
王子进只好依照她的指示,矮身蹲在花丛中。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月影西移,草木沾露。突然有一阵细小的踏草声由远而近,似乎有甚么人,正在小心谨慎的靠近。
接着回廊上响起一串急切的脚步声,另一个人影急切的从王子进藏身的地方掠过,甚至在那么一瞬间,他都能闻到那人身上的薰香气息。
“你来了……”黑夜中响起一个压抑的女声,“我等你好久,怎么现在才来?”
“书院的事情太忙,我一时脱不开身!”接口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大概二十出头。
“今天有人来查那药的下落了!”女人接着说道,“怎么办?会不会发现你曾进过那个房间?而且那药真的不是你拿走的吗?”
“如果我拿到了药,早就会把它卖了,带你远走高飞!”那男人声音激动,似乎极为生气,“那晚我拿着你配给我的钥匙,走入那石屋之中,就发现药已经不翼而飞,而那个女孩也横尸在地!如有半分虚假,让我天打雷劈!”
“我知道了,我信你还不成?”女人似乎被他这番话感动,轻轻的说,“今日那二位公子说,药可能还在屋中,待我有了消息再告诉你!”
“好,那我先走了!”男人柔声道,“你不要担心,没有人会识破的。家里人都对你放松警惕,想到谁的头上也不会怀疑你!”
接着两人又低语了几声,轻轻道别,女人提着裙子又从王子进身边急急掠过。
王子进头蹲得双脚酸麻,半天都站不起来。望着苍茫的夜色和眼前的药圃,不由愣愣的出神,刚才那两人是谁?看来他们曾经计划盗药,却被人先行一步,并未得手。
可是那药到底是为谁所盗呢?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端倪,再一看那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只好腿脚发胀的走回房间。
绯绡跟青绫一去不复返,看来这鸭子是吃得甚欢。他一夜几乎无眠,直到第二天在饭桌上,才看到了绯绡的影子。
“绯绡,等会儿有要事跟你商量!”人多嘴杂,虽然他心中疑团重重,还是不敢泄漏半分。
“等会儿我也有事跟你说!”绯绡朝他得意的笑了一下,似乎胸有成竹。
“什么事情?不妨现在说来听听?”王子进看他那脸色,就猜到事情必然已经有了进展,不由好奇的问道。
“嘻嘻嘻,天光明媚,天光明媚!小鸟飞飞,小鸟飞飞,真是有趣啊,有趣……”就在绯绡张口要回答时,走廊上突然响起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声。
王子进听到这个声音,背上一冷,手上的饭碗差点就扣到了桌上。这个声音,和昨晚半夜听到的声音,竟然何其相似?
“子进?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绯绡打量了他一下,信心十足的笑道,“你不是想听我的发现吗?”
“是、是,你又做了什么好事?”王子进压抑住紧张的情绪,故作镇定的问他。
只见绯绡和青绫相视一笑,交换了下眼色,似乎有暗潮涌动,诡计重重。
“我找到药了!”
“什么?”王子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过出去吃了趟鸭子,就有这么大的收获,难道是在鸭子的肚子里找到的?
“就在那个房间中,根本没有被拿走!拿走的是假的!”绯绡悄声道,“今日午时,我自当公布给所有人知道!”
6、“怎么还会在石屋中?”王子进压低声音问道,“昨晚我们不是看过?那盒子中分明空空如也!”
“子进,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曹操的七十二疑冢?”绯绡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悠然的答道,“人类对于自己珍视的东西,往往最会花心思隐藏。那老头也效仿古人,在房中埋了多个盒子,昨晚我跟青绫打开门锁,悄悄潜入,才发现了这个秘密!”
“可、可是,既然被盗的是假药。程老先生怎么还会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估计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一时看错!”绯绡得意的捋了捋长发,扬眉浅笑,“况且如果不死药真的被人偷走,又怎么会隔了这么久毫无动静?我看多半是那个贼一时失手,偷走了假药,现在正不知躲在何处懊悔!”
他多半是在酝酿第二次行窃!王子进想到昨晚半夜时偷听到的谈话,心头顿时一紧。
“绯绡,昨晚我有大发现,我们借一步说话!”
“哦?是什么样的事情,还不让我听到,是不是子进又看到了哪位美人?”但是还没等绯绡点头答应,青绫就嬉皮笑脸的凑了上来。
“为什么我一说什么你就只能想到美人呢?”王子进怒道,“难道我就不能寻得蛛丝马迹?”
“哈哈哈,因为子进你只有见到美女的时候才视力最佳!”青绫抚掌大笑,摇头晃脑道,“至于平日吗,泰半有眼无珠!”
王子进被他气得一口气差点背过去,刚刚喝口茶水润喉,打算跟青绫唇枪舌剑,大战三百回合,就听绯绡对主位上坐着的程老夫人道,“在下经过一晚的探查,已经找到了不死药的所在,能不能劳烦老夫人今把所有人都集中到石屋之中,我有要事宣布!”
“公子,此话当真?”老太太昨日被王子进吓晕,今天好不容易硬撑着出来喝几口稀粥,就突然听到了这样的好消息,不由双手颤抖,脸色涨红,连昏花的老眼都跟着赫赫生辉。
估计要是几人再待下去,这老夫人尽日大喜大悲,难免不丢掉一条老命。
“当然!”青绫跟着信誓旦旦的保证,“我们若有半句妄言,定当天打雷劈!”
王子进听他这样说,望着他满是正气,凛然严肃的脸庞,一时瞠目结舌。难道天上的雷公都去打盹了吗?这个家伙明明谎话比真话还多,怎么还能至今毫发无伤!
但是老太太却显然被他们说得心花怒放,放下粥碗就招呼家丁去找人。
一时之间,院子里人仰马翻,大家听说不死药失而复得,脸上都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夫人,这件事请先不要让程老先生知道!”绯绡小声道,“待会儿拿到药之后,请个郎中过来验验,万一又是假的,怕老人家病势沉重,经不起打击!”
“公子,难得你想得这么周全!”这一番话说得老太太连连点头,感激不已,“等会儿一定吩咐家人严守口风,一个字也不会对老爷透露!”
“如此甚好!”绯绡说着红唇微翘,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只有王子进望着他那狐狸一般狡猾的笑容,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此时正是盛夏的午时,阳光毒辣,宛若流火,照得地上白花花的一片,几乎每走一步都汗流浃背。
然而此时王子进完全顾不上炎热,只心心念着那失而复得的神药。身边的绯绡白衣胜雪,在阳光的辉映下,耀目得令人无法逼视。
王子进几次三番要找机会跟他说昨夜的所见所闻,苦于时间紧迫,青绫又寸步不离,让他一直无法开口。
“子进,等会儿就能拿到药了,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绯绡见他似有心事,好奇的问道。
“没事,没事!”王子进摆摆手,望着烈日下前往后院的一行人,疑道:“怎么不见这家的小姐?”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青绫不放过任何一个嘲笑他的机会,接口道,“程家的小姐还未出阁,怎么会轻易抛头露面?”
“对了,这程家小姐是从出生以来就这样疯疯癫癫的吗?”
“好像不是……”青绫偏头凝思,“听说是在十五岁的时候,因为抗婚,心气郁结,一时转不过弯来,一夜之间就变成如此模样!”
如此看来,那小姐心气甚高,不像是鸡鸣狗盗之人。王子进一时迷惑,想到昨夜在药圃中偷听到的对话,竟然越来越觉得不似那位小姐的声音。
他正在皱眉思考,却听耳边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钥匙相碰的声音。抬头一看,已经到了出事的石屋门前,正有一个家丁在弯腰开门。
那坚固石屋在灿烂的阳光中也褪去恐怖,门扉前杂草丛生,郁郁葱葱,乍一看竟像书中描绘的世外仙人居住的小屋。
“二位公子,请进吧!”那家丁替众人把大门打开,只见狭小的走廊深邃而昏暗,似乎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浮尘。
“公子啊,你真的没有骗我?”程老夫人眼见真相即将揭晓,激动的拉着绯绡的袖口道,“要是这次再落了空,我真是再也承受不住……”
“请老夫人放心!”绯绡灿然一笑,大步走在前面,“在下定然不会令您失望!”
只见他白衣舒展,疾步如飞,几步就走到了那扇铁门前。接着伸手轻轻一推门环,那沉重铁门居然应声而开。
众人见他不用钥匙,如此轻松的就打开了坚固的铁门,一时瞠目结舌。
果然这世上没有一扇大门能够挡得住他!王子进在后面摇头叹息,跟着绯绡走进了藏药的房间。
“人们都以为那个盒子里藏的就是不死药!”绯绡指着前日见到的,被撬开一角的石板道,“其实那只是个逼真的幌子,真正的药还在房间之中!没有离开这里半步!”
“啊?公子如何得知?”程老夫人和一众家丁都面现迷茫,不知所以。
“因为方位啊!”青绫悠然自得的说,“那块石板所在的位置是‘坎’,而昨日我们一进来,就发现这房子改的极正,甚至炼丹的房间还挂着一副八卦图,可见程老爷在风水上花了不少心思!”
“正是如此!”绯绡扬眉浅笑,快步走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用折扇指着脚下的石板,“这下面,应该也有一个木制药盒!”
“快去挖,还站着做什么?”老太太激动万分,出口吩咐下人。
立刻有一个人一拥而上,几下就撬开石板,挖开泥土,果然挖出一个棕色药盒。
“太好了!真的是太难得了!”程老夫人激动的打开那个棕色的木盒,只见深红色的绒布之中,正躺着一个洁白莹润的蜡丸,“这药,终于找到了!”
“夫人先不要急!”绯绡蹲下身子,望着眼前这个老泪纵横的老太太道,“这未必是真药,很有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7、“公子,你不要骗我,老身年纪大了,实在是经不起大喜大悲!”她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配着点点泪痕,甚是尴尬。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边的墙角下,也会埋有一个药盒,同样装着这样一枚药丸!”
“不错,四个墙角下皆有一样的物事!”青绫附和道,“这是疑兵之计,但是我们也无法猜测哪个才是真正的不死药!”
“但、但是,你们为什么会肯定的说被盗走的药是假的呢?”程老夫人好奇的问道,“你们不识药材,根本无从判断啊!”
“因为被盗走的药埋在‘坎’位的盒子里!”青绫摇头笑道,“‘坎’位代表水相,有阳陷阴中,险上加险之意!所以我猜测,程老先生绝对不会把真药埋在这个位置!”
“那、那真药到底在哪里?”这次不光是老夫人,连着王子进和一种家丁,皆是一脸迷茫,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刚刚挖出来木盒的是‘离’位,代表火像,有离散分别之意,下面埋的应该也不是真药!”绯绡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若有所思的在狭小的石屋中踱步,若隐若现的阳光照在他完美的侧脸上,飘忽得不似真人,“所以,唯有代表天像的‘乾’位,最有可能掩藏不死之药!”
“绯绡,你就不要卖关子了!”王子进急得抓耳挠腮,“快点说‘乾’位在哪里?”
绯绡走到屋子的一个角落,回首朝众人笑道,“‘乾’位,就在我现在站的地方!”
众人见他自信满满,姿态洒脱,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大石登时落了地。程老夫人再次喜极而泣,双手合拾不断念经颂佛。
后来家丁们在绯绡指点的地方仔细挖掘,果然又挖出一个木头盒子,只是这个盒子边上还包着金边,一看就与之前的三个大相径庭。
“这里面一定是不死之药!”程老夫人双手颤抖的把盒盖打开,只见里面端端正正的放着一个朱红色的蜡丸。
那蜡丸像般鸡卵大小,在午后绚丽的阳光中,散发出玛瑙般晶莹剔透的光。
“夫人,现在不好妄下结论!”绯绡眼见老太太捧着药盒就要急急出门,急忙抢上一步阻止她。
“为什么?救命如救火!现在找到了药,定然要立刻给老爷服下!”
“如果这颗药丸再是假的呢?”绯绡脸色一沉,俊脸含霜,一字一句道,“我们只是通过假设推断它是真药,但是并未确凿证据啊!”
“但、但是它明明如此与众不同,外表光鲜华丽……”
“对对对!绯绡说得没错!”王子进脑中灵光一闪,跟着出言阻止,“这世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都那么多,何况一颗药丸?并不能仅凭朱红蜡丸就妄下定论!”
“那、那到底该怎么办?”程老夫人一脸迷茫,望了望绯绡,又看了看青绫,苍老的手紧紧抓着镶金的木盒,不知是该放下还是继续捧着。
“唯今之计,只有暂时把这三颗药丸妥善的收好,再派家丁去请个高明药师过来,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这主意倒是好……”老太太踌躇道,“只是,该把药藏在哪里呢?”
“就藏在这个石屋里!”绯绡打量了一下这密不透风的狭小房间,扬眉笑道,“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是安全,那个贼人万万不会想到药仍然藏在丢失的地方。而且这个房间简直就像牢房,就算第一次侥幸得手,谅他也没有胆子再来第二次!”
王子进听他这样说,看着绯绡谈笑风生的脸,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对于外贼,绯绡的想法当然不错!可是万一那小偷是个内鬼,尤其是在有全套钥匙的情况下,这石屋就算再坚固,他来盗药也如同囊中取物一般方便快捷!
“好,胡公子,就听你的!这寄托了我们全家希望的药,就交由你来保管了!”
程老夫人说着,伸出如树皮般皱皱巴巴的双手,把那个棕色的镶金盒子,恭恭敬敬的捧到了绯绡的面前。
“绯绡,你听我说,你不能把药放在那石头房子里!”王子进一回到客房中,就匆匆忙忙掩上房门,神色紧张的说道,“昨晚我偷听到了两个人在药圃里说话,好像他们就是计划盗药的人!”
“哦?”绯绡折腾得累了,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喝茶水,“他们说了什么?”
“好像有一个人有全套的钥匙,还有一个是女人,依稀就是这个家里的什么人!全套石屋的钥匙,就是通过那个女人得到的!”
“很好,很好!”他话音刚落,就见青绫面带微笑的不停点头,眼角带笑,似乎想起什么有趣事情。
“有什么好?”王子进一见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们非要把那么宝贵的药藏在石屋中,那不是给贼人送礼是什么?”
“子进,消消气吧!”绯绡凤眼含笑,轻声对他说,“好好休息,去睡一觉,事情很快就能解决!”
“睡什么睡啊?”王子进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指着乾坤朗日跳脚,“太阳还这么高,刚刚起来没几个时辰,你怎么又要去睡觉?”
可是还没等他说下一句话,就见站在身边的青绫朝他微微一笑,接着伸出一只纤长的手,轻轻的在他鼻端晃了晃。
“你要干嘛……”他刚刚张口要问,突然觉得睡意像是海中的怒浪,排山倒海般涌来,瞬间就把他淹没吞噬。
于是王子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埋头呼呼大睡。
“青绫,你真是直截了当啊!”绯绡从椅子上站起来,望着酣睡的王子进吐了吐舌头,“我还想跟子进解释一下呢!”
“多说无益!”青绫朝他负手笑道,“今日夜里,他自能知道整件事的布局,如果提前告诉他,难保不会怕得睡不着!”
“说到睡觉,我也有点累了!”绯绡懒洋洋的抻了个懒腰,出门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昨晚折腾了一整夜,不知道我们撒下的网,到底会抓到怎样的一条鱼呢?”
“你不会失望的!”青绫跟着他走出去,缓缓带上王子进房间的房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他临走时的声音回荡,“那,一定是条大鱼!”
窗外,阳光灿烂,翠鸟争鸣,恍如暴风雨前的海眼,在风和日丽中,酝酿着汹涌暗潮,惊涛骇浪!
8、“子进,子进,起来了!”王子进两天没有休息好,这一觉睡得香甜,还在美梦中流连,就觉得有人在不停的推他。
“唔?是谁?”他揉了揉眼睛,极为不舍的坐了起来。只见黑暗之中,月色之下,正有一双漆黑晶亮的眼睛,在盯盯的望着他。
“绯绡?”他吓了一跳,再一看去,那眼睛的主人色如春花,透着掩不住的风流之气,却不是绯绡是谁,“这么晚了叫我作甚?”
“子进,今晚有好戏,你要不要看?”绯绡轻轻笑道,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什么好戏?当然要看!”王子进见他眼神,就知道必有好事,急忙从床上跳起来,穿上外袍就走。
“跟我来,千万不要做声!”绯绡的脚步悄无声息,像是暗野中捕猎的野兽,轻盈迅捷的走在前面带路。
王子进受他的影响,也尽量放轻脚步,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房门,遁入沉沉夜色之中。
不知走了多久,饶了几个圈子,王子进终于知道自己是在往什么地方去了。
“喂!”他扯了扯绯绡的衣袖,“你可是要去那石屋?”
“不错!”绯绡肯定的点了点头。
“是不是今日我的话让你坐立不安?”得到肯定的回答,他的声音难免有点得意,“所以才要连夜去把守?”
“其实不论你说不说,我也会整夜埋伏的!”绯绡回首朝他笑道,“那药是假的!不过是个引蛇出动的诱饵!”
“什么!!!”王子进惊得失声尖叫,“三颗!!!全部是假的!!!”
“没错!那是我跟青绫昨晚连夜找来的药丸。那颗朱红色的,不过是普通的大活络丹而已,只是蜡丸被我们做了手脚。”
“那、那把药丸埋在石板下的也是你们?”
“除了我们还能有谁?”
“然后编了一堆鬼话骗人,引我们上当!”王子进越说越觉得自己像个呆子,居然会异想天开的相信这两个骗子。
“只有先骗了朋友,才能骗得了敌人!”绯绡见他脸色发青,急忙出言安慰他,“而且你目前不是知道了?那盗药的人现在还蒙在鼓里,又有什么可生气的?”
王子进被他一句话说得语塞,只有气鼓鼓的跟在他身后。
夜露沾身,浸湿了松散的袍角。等二人一前一后的走近石屋,才发现门边正站着一个青色的人影,身姿如三江春水,流淌着不尽的风流,正在朝他们殷切的挥手。
“你们总算是来了!”青绫快跑两步,一把把王子进拉到一处树丛中,神色紧张的说,“估计时候差不多了,还是小心为妙!”
“你确定那个偷药的人今晚一定回来?”
“当然!白日里我和绯绡几乎弄得人尽皆知,他要是今晚还不来,那也太驽钝了点!”青绫说着把一个硬梆梆的东西塞在他手里,“拿着这个,等会防身!”
“喂!那你要去哪里?”他这才发现手中多了一根长长的木棍。
“我负责把守屋后,大门就交给你跟绯绡了!”青绫说罢脚步轻盈的跳出树丛,身影一闪,就消失在暗夜的黑影中。
只剩下王子进一个人,手持木棍,心情紧张的蹲在杂草丛生的树丛里。绯绡也不知所踪,在这寂静得可怕的夜里,陪伴他的只有秋虫寂寞的鸣叫,草木沙沙的轻响。
哪知这一蹲守就是半夜,不要说人,连个猫影都没有看到。王子进蹲得腿脚酸涨,索性坐在地上。望着头顶的一轮朗月,不由心有戚戚焉。
想他从小苦读,一心向学,虽然资质不高,没登上天子的朝堂,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有一日会沦落到这种偷袭暗算的田地!
但是还没等他感怀完心事,就听到一阵踏草的沙沙声,似乎有什么人,正在轻手轻脚的接近。
来的会是谁?深更半夜,多半不是好人!
他不由呼吸急促,浑身发抖,紧紧抓住手中的木棒。
只见一个人影,正左顾右盼,鬼鬼祟祟的走了过来。看那瘦高的身形,似乎是个年轻的男子。
那男人见四周无人,从腰间掏出钥匙,开始“叮叮当当”的开门。但是他不似那家丁那么熟练,在黑暗中试了好几次,才笨手笨脚的打开了大门。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跳出去?还是等他进去再说?王子进只觉得心跳如鼓,在进行着艰难的天人交战。
不过或许是他太紧张,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居然带得周围的树枝都跟着“沙沙”作响。
“谁在那里!”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扭头望向王子进的方向。
“大胆贼子!深夜来此,定然非奸即盗!”王子进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把心一横,握着木棍就从树丛中跳了出来。
“我说子进,你怎么就不会省点力气呢?”就在王子进跟那个男人遥相对峙的时候,黑暗中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你不要出声,等他进门之后,把外面的大门一锁,不就是瓮中捉鳖?他就算长了翅膀都飞不走啦!现在还要费力捉他!”
那男人见埋伏的不止王子进一个人,似乎感到恐惧,撒腿就往庭院的方向跑去。
“你往哪里跑?”王子进第一次如有神助,挥舞着木棍就追了上去。
但是那那人似乎非常熟悉路线,拐了几个弯就把王子进甩得远远的。
“子进,用你的棍子扔他!”就在王子进眼看要追丢目标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他鬼使神差的一扬手,那根木棍就带着虎虎生风之势,直直的往前面的人影处飞去。
“啊!!”只见那人应声倒地,在不远的前方发出一声闷响。
“老天爷啊!我居然扔中了!”王子进第一次得手,高兴得手舞足蹈,“我自己也能抓到贼啦!看日后谁敢说我无用!”
“不过是一时得手,有什么好高兴?”绯绡白影一闪,越过王子进,跑到那摔倒的人跟前仔细的打量。
“你一定是嫉妒我!”王子进陶醉在自己的美梦中,“我只是用尽全力一扔,就把贼人打倒了!”
“是是是,子进你真是厉害!”青绫随之而至,朝他笑道,“下次你可以找个绯绡不在的时候扔,看看到底能扔多远!”
“青绫,你过来一下!”只见不远处的绯绡面色凝重,似乎非常失望。
“怎么了?难道出了人命?”王子进也跟着跑了过去,只见地上正躺着一个家丁打扮的人,只是他两眼翻白,似乎已经晕倒,“果然是内鬼!但是没有想到是个家丁!”
“不是他!”绯绡伸手指着那家丁的腰间道,“他没有钥匙,估计听到吵杂的声音,跑过来帮忙的!”
“难、难道……”王子进突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我的棍子,打到的是他?”
“可能是就在你出手的一瞬间,这个家丁也跳出来抓人,结果做了替死鬼!”
“啊?那要怎么办?我们说话的功夫,那贼人不是早逃了?”
“只要他已经现出身形,就没有逃脱的余地!”绯绡看了一眼青绫,微微笑道,“青绫,你觉得我们能把他抓回来吗?”
“好久没有捕猎了!不过猎物是个人的话,应该不会失手!”青绫突然一把拉住王子进道,“子进,小心啦!”
“小心什么!!!”王子进大喊一声,突然觉得脚不点地,身体几乎要飞了起来,周围的景象急急掠过,却是青绫拉着他的手腕在暗夜中飞奔。
9、“可是你们抓贼,为什么要把我也扯上?”王子进跑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一时之间怨声栽道。
“没有你怎么行呢?”青绫在任何时候都不忘记嘲笑他,“关键时刻还需靠你,我跟绯绡哪有你的棍子有准头?”
王子进斗嘴斗不过他,只好老老实实的跟着抓贼。
只见跑在前面的绯绡几个纵跃就翻过回廊,跳过矮树,像是一道白色闪电,划破沉沉黑暗,瞬间就消失在围墙下的一处暗角中。
“那边有个后门,好像直通后山,绯绡一定是找到了那人的踪迹!”青绫毕竟拖着一个王子进,腿脚稍微滞涩了些,两人赶到那处暗角,果然见一道小小的后门虚掩。只是锁头上都布满斑斑锈迹,似乎许久未曾使用过。
“看来那个人每次都是从这个不易查觉的小门进出的!”
“多半如此!”青绫伸手推开小门,加快脚边追了上去,“已然现了踪迹,看他能跑多远!”
“喂!你等等我!”不知为什么,青绫不再捉着他跑,却让他突然有些害怕。夜晚的丛林,阴风阵阵,似乎随时都能从树木的阴影中跳出个恐怖鬼怪。
王子进急忙加快脚步,深一脚浅一脚的钻出小门,往后山跑去。只见后山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竹叶轻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这程老先生真是会选地方,都说无竹令人俗,他把家安在这么大一片竹林旁,就算不去炼制仙药,也快成半个神仙了!
然而他在林中刚刚跑了几步,就听竹林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呼,似乎是什么人经历了恐怖的事件,发出的夺命狂呼。
王子进心中一紧,急忙调转方向,往惨叫发出的地方奔去。
他分枝拨叶,腿脚艰涩的走进,只见竹林深处,正站着一个通身雪白的人影,另有一个青色人影,正站在他的对面。两人呈堵截之势,似在阻拦什么人的去路,再定睛看去,王子进才看清地面上正匍匐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绯绡,这是怎么了?”他急忙快跑两步过去,指着地上的人道,“他就是那个盗药的贼人吗?”
“我怎么知道?”绯绡无辜的摊手笑道,“我听到他奔逃的脚步声,就追寻而至,哪知刚刚从竹子上跳下来,他就被我吓得瘫软不起了!”
大半夜的,在这种深山密林中,突然从树上跳下一个人,估计是个人都会吓得腿脚虚软。
王子进拿他没有办法,忙仔细打量地上的人。只见那人青衣儒带,面孔斯文,竟然是个文人。
“这、这就是盗药的贼人?”王子进见那人身形比他还孱弱,不由瞠目结舌。
“多半是他,不然也不会仓惶逃命!”
“公子,这位公子,救命啊!”那人见到王子进,顿时回过神来,朝他伸手道,“看你就是读过书的,定然比他们讲道理!”
“怎么,他的意思是说我们俩看起来就像目不识丁的?所以不讲道理?”青绫鼻子一哼,似乎甚为不满。
“对哦,你是读过书的!”绯绡面带笑意,步步逼近,“难道书上没有说过,君子不夺人所爱?更没有说过,君子应行正立端?为何还会作贼?”
那书生被绯绡一句话问得语塞,突然激动得满面通红,过了许久方垂首道,“公子所言尽是,可惜读了那么多的书,却没有一本能告诉我,当遇到一个朝思暮想的佳人,又该如何自处!”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口吻正常的说了一句话。王子进心中不由一颤,这个男人的声音,不正是昨晚在药圃中听到的那把声音?
“哦?这么说,你今日盗药,是为了红颜了?”青绫听了笑道,“那个女孩跟这不死药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她也命在旦夕?”
“不是,是她家嫌我穷困,不肯把女儿许配给我!所以我才出此下策,打算偷了那仙药卖钱,好风风光光的让他过门!”
“那个女子是谁?”王子进急忙踏上一步,焦急的问道。
“我不能说!”书生抱头懊悔道,“如果坏了她的名节,我不如去死!”
“子进,这还用猜吗?”绯绡指着他腰间挂着的一大串钥匙道,“除了程家小姐,哪里会有第二个人能弄到这么全套的钥匙给他?而且他在程家轻车熟路,简直像走在自家的庭院中,从刚才追他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所怀疑!”
那书生听到他这么说,瞪圆了眼睛望着他,似看到了恐怖的鬼怪。
“其实你们又何必这么费事呢?”绯绡望着他笑道,“我听青绫说,程家小姐当初为了拒婚,一夜之间变疯了,这多半是因为你的缘故!”
“不错,宁儿为了嫁我,每日装疯卖傻,真是受尽委屈!”
“可是今夕不同往日,你提亲被拒的时候,程家小姐尚是佳人一名。现在程家人皆以为她真的疯了,你再去提亲,他们自会乐不得的答应,更不会看你是穷是富,又何必再费周章呢?”
绯绡这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只见那书生突然一跃而起,似乎充满无穷力量,朝青绫跟绯绡不住道谢,喜悦溢于言表。
“对了,你先不要高兴,我们还有事问你!”青绫见那书生乐得手舞足蹈,急忙出言问道,“那药,真的不是你拿的?”
“如果我已经拿到了药,今晚却又为何铤而走险呢?”
“那一个月前,出事那晚,你有没有去过石屋?”
“其实我也去了……”那书生脸色突然变白,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可是我去的时候,那女孩已然横尸在地,装药的盒子也被人挖开,里面空空如也,我在屋里找了半天,却便寻不获,只好又溜了出来!”
“不对啊!”绯绡听到此处皱眉道,“那程老夫人明明说当晚传出一声凄惨尖叫,她们才闻声而至,发现了仙药被盗,女孩倒在血泊中……”
“等等,你、你方才说什么?”书生突然颤抖的问道。
“他说女孩倒在血泊中!”王子进想到六月,难免有些伤神,叹道,“那个叫六月的女孩是被人割断脖子而死,难道你不知道吗?”
“不要说笑了!”他面色惶恐的望着三人道,“我去的时候,她的脖子根本就没有断,像睡着了一样倒在地上,但是却一丝气息也无!”
风吹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竹林中再也没有人说话,似乎都陷入了苦苦的冥思之中。
10、“我们就这样放他走好吗?”烛光如豆,王子进斜卧在客房的床上,摆弄着手里的一大串钥匙,正是曾挂在那书生腰间的那串。
“他们也没有做什么,而且事关一个女子的名节,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大!”绯绡说罢望着青绫道,“这次我也无能为力了,这件事太过诡异。难道竟然有三拨贼人盯上了这不死之药?”
“如果那样的话,在书生之前就已经有人进去,他拿了药,杀了人。在书生之后又有人进去,那人没有拿到药,但是却恰被没有死透的女孩发现,结果他给了那女童致命的一刀,空手而归?”青绫皱眉分析道。
“这样的可能太小了!”这次连王子进都听不下去了,“被发现的时候,那石屋的门是从内部反锁的,而且那么坚固,怎么可能任人进出?”
“今日先好好休息吧,明日再做打算!”绯绡望着窗外的朗月长叹一声,俊脸上写满疲惫,与青绫走出房间,各自回房休息了。
王子进从未见他这样廖落,知道他的苦心布置转眼成空,不免跟着黯然伤神。望着窗外的圆月陷入了苦苦的凝思。
不死之药?不死之药!可是到底是什么方法,才知道这药真能有令人长生不老的效果呢?
他慢慢把自己带入情景,想象他就是那个终年追求仙术的老头。每炼出一枚药丸,必定是雀跃兴奋的吧?可是拿着药丸,一定不敢自己先去吃。
但是还想急于知道药性,这时候该怎么办呢?
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找人或动物试药!
他想到这里,脑中突然一片清明,一翻身就从床上坐起来,穿上外袍就往绯绡的房间跑去。
“绯绡,我知道啦!”他连门也不敲,一把就推开雕花木门,只见绯绡正端坐在烛火之下,朝他露出温和浅笑。
“子进,原来你也想到了!”绯绡缓缓的说,“每一颗不死之药的背后,必然有个不死之人!那就是那个验药的人!”
“可、可是,这个想法过于凶险!”王子进结结巴巴的道,“我们要如何才能证实?”
“明天,去找那个女孩的坟,如果她真的能够不老不死,定然会从坟里爬出来!”
王子进心中一凛,想到六月那双漆黑的眼睛,心中充满苦涩,一时竟然不知道是该期望着她的死,还是该期望着她的生。
次日天空中飘起蒙蒙的细雨,让炎热的天气终于透出一丝凉爽。绯绡一大早问到了那女孩的埋葬之处,撑着一把竹伞,跟王子进走入竹林深处。
“程老夫人说,那孩子太小,不能建坟,就把她埋到后山了!”绯绡边走边说,“其实青绫招魂不成功的时候,我就该有所怀疑。你又屡屡看到她在家中进出,当时我们竟误以为她是鬼魂!”
“绯绡……”王子进突然有些恐惧,望着青翠欲滴的竹林道,“这世上,真的有不死的人吗?”
“不会有!”绯绡的白衣似乎被竹林染上翠色,分外的廖落,摇头苦笑道,“只要有生命的东西,皆会枯萎死亡,所谓不死的人,不过是活着的僵尸!”
王子进不再言语,跟他踏草而行,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竹林深处有一处小小土穴。
那里草木歪斜,黄土凌乱,似乎掩埋过什么人。但是现在那寂寞的黄土中,只留有一个浅浅土坑,又哪里有尸体的影子?
王子进撑着竹伞,呆呆的望着脚下的土坑,一时失神。原来他们都被骗了,这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一个不到六岁的女孩,利用自己的特殊体质,自编自演的一出闹剧。
绯绡也是脸色凄然,不再言语。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了“沙沙”的踏草之声,似乎有什么人正在悄悄接近。
王子进跟绯绡急忙回头看去,只见细雨之中,竹林之内,正站着一个小小的女童,朝他们露出清清淡淡的微笑。
“六、六月……”王子进望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无比的陌生。
“王大哥!”六月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捏着衣角道,“对不起,我骗了你!”
“你真的不会死?”王子进走进两步,握着她冰冷的手道,“难道那药是真的?”
“不是!”六月摇头苦笑,“我不是不会死,而是一直以死人的状态生存。永远不会生,永远也不会长大!”
“为什么?”王子进突然觉得心中纠痛,哽咽的说道,“那老儿竟然如此狠心,让你这么小的女孩去试药?”
“不是爷爷让我试的药!”六月一字一句的说道,“爷爷的药根本不是不死药,那是毒药,我为了不让他失望,才想办法把药藏了起来!”
她说罢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滴溜溜的药丸,递在王子进的眼前。
“这就是那丢失的不死药!普通人吃了它,开始会精神焕发,但是月余之后,便会气衰立竭而死,根本没有回天之力!”
“那你只要明说就可以?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爷爷对我好!”六月的大眼睛里突然起了一层水雾,悄无声息的哭泣,“我活了几百上千年,唯有爷爷是对我最好的!他一生都在追求不老不死,我为了不让他失望,就在试药的猫狗身上做了手脚,让他以为自己做出了不死药!可是爷爷却突然说为了治小姐的病,要把药高价出售,我怕事情败露,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那书生进去的时候,你刚刚把药从青砖下挖出来,突然受了打扰,才索性倒地装死?”
“对!我本来想带着那药逃走的,但是他吓成那样,我就干脆将计就计,在他走了之后,把大门反锁,找了个利器割断了自己的脖子,又把凶器从窗户扔了出去。居然没有被人识破,就这样瞒天过海的被当成死人埋了!”
王子进听罢摇头叹息,那程家人见药丢了,程老先生又突然一病不起,慌乱之中,确实没有人仔细去看这小小女童的死活。
“王大哥……”六月拉着王子进的手道,“我求你件事,因为活得太久,我也能洞悉一丝天机,今日爷爷可能就要去了,能不能带我去见他最后一面?”
王子进看了看绯绡,又看了看小小的女童,沉默的点了点头!
11、于是在细雨蒙蒙之中,王子进领着六月一踏入程家的大门,立刻引起了一片骚动,大家见死人死而复生,顿时都吓得脸色青白,双腿发颤。
但是六月却面容平静,无惧众人目光,直直的往老人的卧房走去。
“六月……,好孩子……”老人像是骷髅般躺在床上,看到她布满死气的眼睛突然充满希望,“他们都说你死了,爷爷知道……,他们在骗我……”
“爷爷……”六月拉着老人枯枝般的手说道,“我骗了你,我对不起你!”
“怎么会?傻孩子,爷爷何时怪过你?你活着就好……”老人伸手摸了摸她漆黑的头发,眼光中充满了怜爱之意。
“不是,药是假的,从来就没有不死之药!”六月这话一出口,不但是床上的老人,连屋中的众人都跟着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那试药的,试药的猫狗……,不是都活着?而且比以前更精神百倍?”
“试药的猫狗全都死了!那是我为了瞒你,偷着捉回来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头突然干笑了两声,望着窗外阴霾的天空,却比哭的声音还难听,“这世上果然没有不老不死的东西,为什么老夫一大把年纪却依旧执迷不悟,想要逆天而行呢?”
“老人家,你错了!这世上确实有不死药,你面前的女孩,就是吃了不死药长生不老的人!”绯绡望着六月道,“我说得没错吧?”
“不错……”六月掩面长泣,“我也不知自己活了多久,只记得在很久之前的一个六月,有人在华丽的皇宫中给了我一枚药丸吃掉,然后我就死了。但是再醒来的时候,却是在黑暗的地底,我从土里爬出来,就发现自己不会长大也不会死。无论我如何寻死,都能在假死一段时间后复苏。之后我就开始探访天下追求不死药的人,试遍他们炼制的丹药,只求一死!”
“为、为什么?难道不老不死不好吗?”老人颤抖的问她。
“一点也不好……”六月哭道,“无论我的灵魂有多么的成熟,却永远被紧梏在一个小小女孩的身体里。而且无论我有多么喜欢一人,都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慢慢便老,最后离我而去!”
“六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老人目光混浊,望着窗外的秋水长天道,“郁郁黄花,皆是般若。青青翠竹,尽是法身!生命有生有死,方能绵延不息,我又何必执着于那形式上的不老不死呢?”
他说罢望着天空,嘴边挂着一缕微笑,再也没有了生息。
六月伸出稚嫩小手,轻轻替他阂上双眼,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郁郁黄花,皆是般若。青青翠竹,尽是法身。
窗外,碧水洗净晴空,翠鸟争相鸣叫,是一片热闹喧嚣的人间胜景。在这片生机盎然的景像中,无人注意一个生命的消然而逝,
却见一行白鹭翱翔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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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这次可亏大了!”王子进回到杭州开始不停的哀叹,“原来那程家根本就没有钱,之前是想找到不死药卖了换钱,才许诺给青绫不菲佣金!”
“是啊,哪知不死药是假的,就算找到了钱也拿不到手!”绯绡跟着摇头叹息,“不过那程家小姐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倒是好事一桩!”
“呜呜呜,为什么我竟如此可怜?”王子进想到此节就捶胸顿足,“所有我稍微看上眼的佳人,到最后都嫁给了别人!”
“其实这还不算什么!”绯绡望着他笑道,“关键是多次都是你做的媒人,这才是真正的可怜!”
两人正在说话,青绫就过来辞行,只是这次跟他一起走的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你要带她走?”绯绡眼睛差点脱窗,指着六月道,“难道不嫌累赘吗?”
“怎么会?”青绫看了看六月,笑道,“我一生的追求就是建造一个桃园仙境,在那里,没有人妖之分,没有世俗的斗争,无论是人是鬼,都能和睦相处,其乐融融。虽然可望而不可得,却是我毕生希望!”
说完他指着六月笑道,“而她则只求一死,一样求之不得,我们又是何其相似?在漫漫的长路上,有个人做伴也是好的!”
“是、是吗?那你们赶快上路吧,别再来找我们了!”绯绡一见到他们就头痛万分,急忙下逐客令。
“大哥哥,我走了,你闲下来的时候要想想我!”六月像是初识一样,开心的朝王子进摆摆手。
王子进望着她明媚的笑脸,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她是如何耐心交他识别药材,鼻中不由一酸。
青绫带着六月作别而去,两人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不尽的夕光中。
王子进望着红霞满天,紫气朝阳道,“绯绡,其实我觉得,不老不死并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那难捱的寂寞和孤独!夜半清冷之时,想要说话,却发现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那种感觉想来就很悲凉!”
他说了半天,发现却始终没有人回答他。再一回头,只见绯绡已经卧在床上,沉沉睡去。
王子进难免摇头长叹,跟他探讨人生,无异于与夏虫语冰。
只希望老天能早日赐他解语个佳人,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不死药 (完)
第三个故事 团 聚
1、自踏出大学校门之后,一转眼我们已经百无聊赖的鬼混了三个月。火车站前那栋老旧的办公楼已经不再闹鬼,但是我们的合伙公司却日益萧条。
第一个月依照罗小宗的心愿,我们开了家玩具店。
但是由于地理位置欠佳,周边没有一家幼儿园。每天来借厕所的旅客比买玩具的顾客还多。于是玩具店只好搁浅,卖剩的玩具暂时搬到罗小宗他家,供他闲暇时玩耍。
第二个月轮到老黄完成梦想,玩具全部换成体育用品。
但是由于附近没有一所中学,每天来借厕所的人依旧比买篮球的多。老黄他妈只好自掏腰包,承包了所有的篮球,即便老黄血液的温度再高,余下的半生也玩不坏堆成小山一样的篮球。
现在已经是公司营业的第三个月,眼见每日入不敷出,我们甚至比创业之初还要穷。痛定思痛,我辗转反侧了几个晚上,终于亲自上阵了。
纵观历史,国家的振兴,大多都要经历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譬如商鞅变法,王安石变法,哪一次不是搅得国无宁日,人仰马翻?
国家尚且如此,我们的公司又怎能免俗?于是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我就任命老黄为总经理,并且搬了个椅子放到厕所门前。
“少奶奶,这是干啥?”老黄西装革履,纳闷的看着我,“总经理不是该坐在办公室里吗?你咋让哥们坐厕所门口?”
“老黄,要想成就一番事业,必当为他人所不能为!只有先吃得苦中苦,方能为人上人!”我假惺惺的挤出两滴眼泪,塞给他一包白色的东西。
“这、这是?手纸!”
“不错!”我伸手把两个木头牌子挂在了厕所的大门旁,上书几个大字:公厕使用费:五角一次!手纸一元一叠!
“少奶奶,我要跟你同归于尽!老子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你让我看厕所!!!”老黄怒发冲冠,扑上来就开始掐我的脖子。
眼前不停有星星一闪一闪,我终于明白了革命先驱的可敬可佩。
五星红旗啊,你果然是鲜血染就!
好不容易在老黄的魔爪下捡了条命,我做的第二件是就是掏了200块钱,让罗小宗他爹找人在本地的报纸上刊登了一条小广告。
广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个大字:办公室出租!地理位置佳!便宜!便宜!极便宜!!!
于是一周之后,整个四层的办公室被我们出租得七七八八,而被我任命为董事长的罗小宗的主要工作就是收租金。一个月在走廊里晃一次,拿着帐单挨家去讨债。
“绡绡,这就是创业吗?”罗小宗巡游回来,瞪着白痴的双眼问我,“我们的事业到底在哪里?”
“就在那里啊!难道你看不到吗?”我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屋子。
“那里不是个厕所?”
“这里靠近火车站,好多人找不到公厕,我已经做了醒目的路标!”我极力安慰罗小宗,“不但造福旅客,还能广开财源,这是多么伟大的事业啊!”
“呜呜呜,老子怎么这么命苦,奋斗的起点低成这样……”我的话音未落,身后就响起老黄壮志难酬的凄厉哀号。
但是老黄不愧为单细胞动物的代表人士,刚刚失落了一周,就忘记了公厕的耻辱。我们三个每天不是在办公室打牌,就是窝在一起看电影。
如果有人来借用厕所,他就会第一时间冲出去收钱,生怕人家占了他的便宜。
好在每个月的租金可观,一算下来,收入居然能小有节余。渐渐秋风送爽,细雪飘零,冬天居然不知不觉来临了。
不过与冬日一起降临的,还有另一个瘟神般的人物。
“喂?陈子绡吗?最近都没有你的消息,你跑到哪里去啦?”此时我正脸色青白的接着瘟神的电话。
“我、我没有去哪里,最近有点忙,就没有跟你联系!”
“听说你跟罗小宗他们开了家公司?”双魁的声音跟着高了八度,“居然都没有通知我,太不够意思了,我要去参观!”
“那个,那个,你打算哪天过来?我们先打扫办公室!”
“我今天下午就有空!你们出来接我吧!”双魁在那边爆出一串娇俏的笑声,“对了,公司什么时候正式开业?要剪彩的话通知我一下,我可以做你们的形象代言人哦!”
我听到这里,目光呆滞的挂断了电话。你听过哪个公厕要找人来剪彩的?如果要自恋兼臭美的双魁为公厕代言,估计我们三个都没命看到明天的太阳。
2、“老黄,你出去接双魁一趟!”我挂断电话就对总经理发号施令,“她下午说要过来,好像正往这边走呢!”
“少奶奶,哥们我突然觉得肚子有点饿,先回家吃饭去了!”老黄脸色一变,就迈着凌波微步奔逃而出。
“小宗,那你去接人吧,你认识双魁吧?”我和蔼的望向罗小宗,循循善诱,“半个小时之后,只要去楼下的大门前站一会儿就行,看到她就带她过来!”
罗小宗身后的黑烟顿时爆棚,似乎心情极为郁闷,但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于是他耷拉着脑袋发了会儿呆,又喝干了一杯咖啡,终于磨磨蹭蹭的走下楼梯。
只余我一个人,托着下巴,哈欠连天的盯盯望着办公室对面的厕所,履行着落跑的总经理的职责。
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的挂钟的指针渐渐指向了四点半。罗小宗已经出去了两个小时,依旧不见他归来的身影。
此时临近初冬,天已经蒙蒙黑,楼下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干枯的树枝在冷风中伸展出诡异的暗影。
“怎么搞的?还不回来?”我在窗口打望了一下,穿上外套,准备亲自上阵。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罗小宗迷了路,不但没有接到双魁,连自己都有去无回。
可是我走到大门旁边,居然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罗小宗的身影。门前路灯昏黄,只有下班的人匆匆而过。
完了,完了!我见状心中不由一冷,这要叫我怎么跟罗小宗他爹交待?丢了罗叔叔的宝贝儿子,他会不会宰了我抵命?
一阵冷风吹过,夹着细碎的雪花,令我平白就打了个冷战。
“陈子绡,你在干吗啊?”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重重的拍在我的肩膀上。
“哇!!!”我被吓了一跳,尖叫冲口而出。
“你叫什么叫啊?我有那么可怕吗?跟你认识了那么久,每次一见到我你就鬼叫!好像我长得有多丑一样!”真是天可怜见,我只是叫了一声,对方立刻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
“双、双魁,你难道没听说过?美丽也是可以杀人的啊!”我急忙嬉皮笑脸的大拍马屁,“跟老黄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啦,突然见到像你这样的美女,难免有点惊艳!”
“这还差不多!”双魁得意的伸手撩了撩长发,似乎对我的话甚为满意,“你们的办公室在哪里?带我过去看看吧!”
我本来想找到罗小宗再回去,可是打量了一下双魁身上的超短裙和薄风衣,决定还是先回办公室。
“双魁?你不冷吗?”我一边爬楼梯,一边好奇的问她。
“怎么会冷呢?”她鄙夷的看了我一眼,“人一辈子能穿短裙的时候就那么几年,一定要物尽其用,不然老了准要后悔!”
此话真是差矣!我一辈子都不能穿短裙,但是我敢保证,将来我绝不后悔!
“绡绡!你回来啦!”我跟双魁刚一前一后的爬上四层楼,就看到罗小宗站在楼梯拐角处的办公室朝我们挥手。
“小宗,你可吓死我啦!”绝处逢生,我难免有点激动,急忙跑上去拉住他的双手猛摇。
要知道如果他真的丢了,今晚我连家都不能回,很可能就要露宿街头。
可是摇着摇着,我发现哪里有点不对劲,怎么罗小宗的身后不光是乌烟瘴气那么简单?在那些手舞足蹈的小鬼身后,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绡绡,你不是让我接人吗?”罗小宗朝我露出无辜的傻笑,“我帮你接来啦!”
他话音刚落,就从群魔乱舞中走出一个人。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叔,脸色蜡黄,朝我和蔼的摆了摆手。
“我叫你接的是双魁!”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个中年大叔叫道,“你哪只眼睛见双魁长这样?”
“呜呜呜……”双魁也极为激动,望了一眼那个大叔,突然掩面哀嚎,“真是太气人啦,我如花似玉的美貌啊!怎么会被错认成中年老头子?”
眼见罗小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哪知那个大叔却根本没有告辞的意思,居然尾随在罗小宗身后,带着一脸歉意的笑容,跟着走进了办公室。
“双魁,你先喝口水!”眼见双魁被气得灵魂几近出窍,我急忙使出浑身解数安抚她,免得过会儿真的要替她招魂。
“绡绡,我也要喝水!”罗小宗不识眼色的在一边叫。
“要喝自己去倒!”
罗小宗被我说了两句,垂头丧气的拿着杯子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他这一动不要紧,我才注意到有一只手,正紧紧的抓着他身后的一个吐着舌头的女鬼。
那个女鬼极其不耐烦,正在努力的拍开那只晃来晃去的手。
有手自然有人!
我好奇的顺着那只手臂望去,想看看这种连鬼都能骚扰的人杰是何尊容。望着望着,我顺藤摸瓜的看到了那个笑呵呵的中年大叔身上。
“哇!!!”一不小心,惊恐的尖叫再次冲口而出。
双魁刚刚端起水杯的手一抖,她那条代表着激昂青春的短裙顿时打湿一片。
但是此时我已经顾不上去安慰她了,因为我清晰的看到,那个大叔的背后正背着一个二十几岁年轻人。
他的脸很白,还有些发青,显然已经死了很久!
3、“喂,大叔!”我走到中年大叔面前,好奇的打量着他身后的鬼魂,“你不觉得背上很重吗?”
“你不说还好,经你这么一提醒,真的有点沉!”他伸手揉了揉脖子,那个鬼魂灵敏的躲过他伸过来的手。
被冤魂附体,还能若无其事。果然也只有这样粗神经的人才能毫不畏惧的跟上罗小宗的脚步。
“大叔,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看那冤魂的堪比八爪章鱼的姿势牢牢趴在他背上,似乎此生都打算跟他不离不弃了。
“啊?没有啊!”他纳闷的看着我,“顶多是捡到钱包不交给警察,还有平时买东西偶尔插队!”
“这也叫亏心事?”双魁听了嗤之以鼻,“我还以为你要说的是坐车逃票,考试作弊还有上班摸鱼!”
双魁的段数显然比这个大叔高了几级不止!
“绡绡,什么叫亏心事?”罗小宗也不失时机的插上一嘴,发扬他十万个为什么的杀手锏。
我看了他一眼,迎上那闪烁着白痴光芒的眼神,决定保持缄默。
“大叔,我看你是个好人!这次就帮你一把!”好久没有施展驱鬼避邪的绝招,我忍不住摩拳擦掌。
“帮我什么?我怎么了?”那个中年大叔显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坐在椅子上瞪着眼睛看我。
“让你背上那个人……,不,背上的病离开你!”我笑嘻嘻的从牛仔裤的裤兜里掏出了两张纸符,得意洋洋的在他面前晃了晃。
“陈子绡你真是恶心!认识你这么久,还在摆弄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双魁面露鄙夷之色,似乎把我过去救她的种种壮举完全忘到了脑后。
“这是什么东西?它能治我的病吗?”大叔面带怀疑,偏头打量着我,似乎极度怀疑我的智商。
“当然能!”我一伸手,“啪”的一声就把一张纸符贴到了他的脑门上。
“哇!你这是干吗?”他吓得一跃而起,背上背着的鬼魂脸色更加青白。
“不要乱动!”我伺机一个健步冲过去,伸手就要把另一张纸符贴到那个冤魂的头上。
然而他反应迅速,头一歪就躲开了我的攻击。我手掌一翻,乘胜追击,却被他钻到中年大叔的腋窝下,第二次失手。
气死我啦!今天我就不信捉不到你!
“小宗!帮忙!”我大喝一声,一直傻呆呆的看热闹的罗小宗飞身而上,一下就把那个大叔压倒在地!
“你们这是要干啥!!!”大叔立刻发出凄惨的哀嚎。
“再忍一下,一会儿就好!”我也和身而上,扑到他背上去抓鬼。
然而那只鬼灵敏无比,一会儿钻到那个大叔的腋窝里,一会儿又钻到他的胳膊下。而我也不得不调动全身的反射神经,力求把纸符贴在他的脑门上。
“救命啊!!!我的老腰啊!!求求你们啦,我要死啦……”
做大事的人,最忌妇人之仁!
我暗自勉励了一下自己,对一声比一声凄厉的惨呼充耳不闻,又大战了几个回合,终于瞅准一个空隙,一把就把手中的纸符贴到了那个冤魂的头上。
那个鬼魂愣了一下,紧接着发出惊恐的惨叫,脸色越来越白,渐渐恍如透明,最后终于像是晨雾般消失在空气中。
只余一张纸符缓缓自空中飘落。
我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张纸符,伸手弹去上面的灰尘,把它塞回裤兜。这么容易就搞定了,看来这只鬼也是新死不久。
“唉、唉呦,我的腰……”身边传来一阵呻吟,中年大叔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腰不停的叫。
“大叔,难道没有听说过良药苦口?你背上背着一只冤鬼,如果不是我好心帮你赶走他,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我边说边习惯性的把手伸到他的面前。
“啊?真的假的?你刚刚怎么不告诉我?”他一把扯下额上贴着的黄纸符,面色惊疑。
“如果刚才就告诉你,怕你心脏承受不了!”我的手没有缩回来的意思,依旧不依不饶的伸在他的面前。
“小兄弟,你真是好人!叔叔多谢你啦!”他热情的拉着我的手开始猛摇。摇着摇着,终于发现不对劲,面如死灰的指着我摊开的手掌,“这是什么意思?要钱?”
我坚定的点了点头!想当年上高中的时候我就靠着这招发了一笔横财,何况现在经济迅猛发展,我又怎能屈于人后?
那个大叔的脸色瞬间又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终于气不过的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一把塞到我手里,气呼呼的走了。
“哇!陈子绡你好厉害!居然能想到这种生财之道!”双魁一见到花花绿绿的纸币,眼中闪烁出贪婪的光辉。
我无奈的望了她一眼,她的大脑容量简直比剑龙的还小,此女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是怎么批判我的。
“不要那么小气吗!”双魁抓着我的胳膊使劲晃,“好不容易我们老同学团聚,老规矩!两顿大餐!”
说罢她巧笑倩兮的伸出手,在我眼前比出了个熟悉的“V”字!
、此时恰逢晚饭时分,刚才折腾了半天也有点饿了。于是我难得慷慨的带着罗小宗跟双魁来到了一家正在特价促销的火锅店。
“你刚才很帅吗!原来你们几个开的公司就是干这个的啊!”双魁一边说一边吃,再多的食物也堵不上她那张聒噪的嘴。
“反正……,差不多吧!”说这话的时候我跟罗小宗都不敢抬头,恨不得一头栽到那沸腾的锅里。
“真是有前途的职业啊!我敢保证,这行里肯定没有什么行业竞争!”
我们俩只好更加努力的低着头。
“现在都不流行就业,连国家都鼓励大学生创业!”
难得双魁今日好话连篇,我竟突然觉得脊背一冷,察觉到了一丝怪异的气氛。
“双魁……”我盯盯的望着她,“你老实说,是不是也被炒了?”
“服务员,再加两盘特价羊肉!”双魁适时的岔开话题。
“绡绡,什么叫被炒了?”罗小宗也趁乱搀合,拉着我的衣角,瞪着白痴的眼睛没命的问,“能炒的不是菜吗?为什么人也能被炒?”
我登时在他连珠炮般的问题下欲哭无泪,罗小宗啊,你不愧是人才中的人才,纯粹是为了让别人感到生活的绝望而存在。
我活至今日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走自己的路,让他人无路可走!
吃饱喝足,我们照常假惺惺的絮絮旧,互相冷嘲热讽一下。双魁果然如我所想丢了工作,据她说是团里训练太辛苦,她那娇柔而纤细的身体吃不消。
“你们难道不需要个女生吗?”双魁眨巴着大眼睛,做天真无辜状,“我可以给你们做形象代言人的,而且我还会煮饭,大冬天的你们就不用往家里跑了!”
她说前半句的时候董事长罗小宗瞪着眼睛毫无反应,而当“饭”这个字蹦出来,他突然开始没命的点头。
“你点什么头啊!”我一把按住罗小宗白痴的脑袋,“我们现在哪有钱给她发工资!”
“什么叫工资?”做为一个公司的老板,只认午饭,不认工资,真是悲哀至极。
“我可以不要工资的!”双魁更加可怜兮兮的望着我,“只要不待在家里就好,我老妈简直要念得我双耳流油!”
我沉默的看了看雀跃的罗小宗,又看了看几乎热泪盈眶的双魁,只好点了点头。
造化果然弄人,在这个初冬的夜晚,在这个特价的火锅店,高中时牢牢霸占榜尾的黄金阵容居然再次聚首。
前途莫测,祸福难卜。
但是不知为什么,无论我怎么想,前方都是荆棘满布,霖雨泥途!
不过我天生是个乐天派人士,刚刚跟双魁他们道了别,就把什么不请而来的瘟神,乌云罩顶的前程通通抛到了脑后,一步三癫的跑回了家里。
“妈妈!我今天赚钱啦!”虽然这不是第一次敲诈别人,但是有了收入依旧令我乐不可支。
“绡绡,你真是我的乖儿子!”妈妈听我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笑眯眯的伸手摸着我的头,“早就让你学你老爸去干这行,你偏偏不信!这个社会上干净的人少之又少,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的隐疾,不但可以闷头发大财,还永远不用担心失业!”
此时我才明白老妈的良苦用心,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一番话说下来,令我几乎佩服得五体投地。
因为今日好事连连,我兴高采烈的玩了会儿游戏,就爬到床上去休息。
不知为什么,脖子有点酸痛,平日我即便玩个通宵都不会出现这种症状。我想了半天,估计是给那个大叔驱鬼的时候操劳过度留下的后遗症,只要睡一觉保证痊愈。
然而夜色漆黑,我越躺在床上越觉得胸闷气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重重的压在我的身上。
“这是怎么搞的?”在不知翻了几个身之后,我实在受不了胸口的压迫感,一翻身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挂钟的荧光指针正指向深夜两点半,看来今晚注定失眠了!
说来也奇怪,我一坐起来,胸口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反而背上沉甸甸的,似乎背着什么东西。
我迷迷糊糊的走出卧室,因为失眠,口里干得要命,打算去客厅倒杯水喝。
哪知刚刚走到客厅,就看到穿衣镜里映出我寂寥的身影。这一看不要急,登时把我吓得七魂丢了六魄。
镜子里的人身材瘦高,面容俊秀,然而最可怕的是,他的身后正趴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我冷汗直流,哆哆嗦嗦的往背上抹去。
镜子里的倒影也在同一时间伸出手,背后的黑影立刻像是敏捷的动物一样,头一偏,躲开了突如其来的探询。
真是天要亡我,我何渡为!
今天我明明已经把那个鬼魂赶走了?但是为什么一转眼,他就爬到了我的背上!
5、“罗小宗!罗小宗!罗小宗在哪里!”托那只鬼的福,我一整个晚上都无法入睡,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两个堪比国宝的黑眼圈跑到了办公室。
“呦!少奶奶!又在找你的另一半啊!”老黄正举着本字典,坐在沙发上挤眉弄眼的打趣我。
“废话少说!罗小宗到底跑哪儿去了!”事关紧要,我实在无心跟他吵架。
“听说罗小宗他家的司机昨晚送他回去的时候撞到了头,光荣负伤了,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摸过来!”双魁一边对镜梳妆,一边优哉游哉的补充。
这个场景是如此的熟悉,居然令我想起了那不堪回首的青葱岁月。
“少奶奶,你放心吧,罗小一定会来的!那家伙傻是傻,但是以前上学的时候,不是一节课也没有拉下?”
确实,如果不是那壮观的全勤记录,罗小宗估计现在还在高中校园里徘徊。
“少奶奶,你来得正好!”老黄把字典举到我的面前,“给咱们公司挑个名吧,双魁说要把你画的鬼符放到网络上推广!”
“啥?”我瞪大眼睛看着双魁,“你不怕被抓吗?”
“陈子绡,我发现你真是死脑筋啊!从来富贵险中求,而且你以为那些人真的会相信咒符有用?不过就是买个安心而已!你怕个什么劲?”
双魁的一番理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我只好含泪背着鬼魂,埋头与老黄商研命名。
“叫寰宇公司咋样?”老黄提议。
“怎么听着像皮包公司?”
“那叫宇宙集团?”
“还不如直接叫骗子团伙!”
“不要总跟我开玩笑!老子跟你说正经的!”老黄突然虎躯一震,拍案而起,似乎甚为愤怒。
我望着面色凝重,堪比四大金刚的老黄,不由无语凝噎。
难道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为什么勇于说真话的人都如此倒霉?西有伽利略,哥白尼,东有比干,关龙逢,下场简直是一个比一个惨烈。
前车之鉴摆在面前,血淋淋的教训触目惊心,于是我不得不向恶势力低头,任由老黄挑了个恰似传销公司的“安泰”为名。
“绡绡,早啊!”就在我行将绝望的时候,瘟神罗小宗洋溢着青春的微笑,屁颠屁颠的走进了办公室。
“小宗!!!”我突然觉得他的傻脸无比可亲,冲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猛摇,拼命表现阶级友谊,“好兄弟啊!就等你呢,快点帮我个忙吧!”
罗小宗脑袋上顶着一块迷路的灰尘,眨巴着白痴的眼睛看我。
“快点告诉我,昨天你在哪里捡到那个倒霉大叔的?”
“在门口!”
“具体一点!比如他来的方向!”
“门口的路灯下!”罗小宗又补充了一句,“我往那一站,他就出来了!”
气得我一口气差点背过去,与此同时,背上的重量似乎越来越沉。
甚至不用回头,我都能想像到背后那个死鬼得意的微笑。
“呜呜呜,这可怎么办?”在这个清朗的早晨,我第一次感到人生的绝望。
“陈子绡,还不过来画两张符,我拍了照片传到网上!”双魁更是落井下石,催促我去充当劳力。
于是我只好耷拉着脑袋,从书包里掏出朱砂和黄纸,开始埋首工作。脖子上越来越重,压得我几乎抬不起头,但仍要坚持着完成双魁交待的任务。
同一时间,罗小宗正蹲在墙角吃零食;老黄在抱着电脑打游戏;双魁正对镜端详自己的花容月貌。
我望着眼前这生动的人间烟火,不由扼腕叹息。
这样的差距,不啻于天上人间。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我始终是被这帮狐朋狗友践踏的那一个?
“喂!你到底从哪里来的?说话啊!”画符之余,我开始仔细盘问背后的鬼魂。
他把头探到我的眼前,脉脉的注视着我,却不回答我的问题。
“你看我干什么?让你说话!”我伸出手指去插他的眼睛,他灵敏的避开迎面而来的攻击,又躲到我的背后去了,这次任我如何呼唤,都不肯再露一面。
真是倒霉!不但被冤魂附身,还偏偏碰上个哑巴冤魂。
“罗小宗!!!”我再也按捺不住,朝罗小宗就喊了一嗓子。
“绡绡……”始作俑者含着一嘴的饼干,碎末横飞的回应着我的呼唤。
“去门口站着去!看到昨天那位大叔就把他弄过来!”
“少奶奶,你不能这么欺负残障人士啊!”老黄苦口婆心的说,“关键是你让罗小宗一个人去,他很有可能会丢!”
“那我要怎么办?”
“你跟他一起去!”老黄的小眼中闪烁出邪恶的光,“这个主意不错吧?”
“不错你个大头鬼!你怎么不去啊?”
可是还没等我出言抗议,我跟罗小宗就被老黄双双拎出门外。果然枪杆子里出政权,真理永远掌握在暴力集团的手中!
6、冬阳普照,寒冷中透着暖意。
马路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他们都行色匆匆的走在晨光下,奔赴各自忙碌的轨迹。
人生而静,感物而动。
在这样的人潮汹涌,车水马龙之中,只有我跟罗小宗百无聊赖的蹲在街边。
不知过了多久,一张张陌生的脸在眼前匆匆而过,却始终没有我想要找的那一个。
这个情景是如此的凄惨悲凉,不由令我想起了那个守株待兔的故事,最后那个人好像下场不妙,最终饿死在树下。老天爷!我可不要这样的结局!
难道我这辈子都要跟背后那只哑巴鬼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可是还没等我感慨完人生,就见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喘息连连的从我们面前跑过。
那个人脸色涨得通红,大腹便便,依稀就是昨晚的那个大叔。
“就是他!没错!”我像是弹簧一样迅捷,一跃而起,撒腿就追上他的脚步。
“绡绡,我说得没错吧!”罗小宗还不忘了跟我邀功,“只要往门口一站,那个大叔一定会出现!”
“废话少说,还不快追!”看那大叔的模样,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在这附近上班,而火车站前的这栋办公楼是他上下班的必经之路。
“大叔!你等一等啊!”真是老当益壮,眼看那个大叔越跑越快,我扯着脖子开始发挥高音,“我们有急事找你!”
那个大叔听到呼唤立刻站住,可是回头只看了我们一眼,突然面现惊恐之色,拔脚就跑,速度堪比美洲豹。
“真是气死我了!”我咬牙切齿的在后面追,因为涉及到今后的幸福生活,居然超常发挥,一口气追了三条街才把他追上。
“求、求求你们啦!”大叔脸色发白,连连告饶,“放过我吧,昨天不是给你们钱了吗?”
“跟钱没有关系!”真是太小瞧我了,我陈子绡岂是唯利是图的小人?
“那你们找我干什么?”大叔脸色凄苦的脱下外套,撩开衬衫,指着后腰上密密麻麻的风湿膏,“昨天被你们一折腾,我本来啥事没有,现在倒成了这样!”
“嘿嘿嘿,今天绝对不会旧事重演!”我努力摆出谦和的笑容看着他,“只是要占用您一点点宝贵的时间,说完了话我们就走,绝不会再纠缠你!”
那个大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压抑沉默的罗小宗,终于沉默的点了点头。
恰巧路边有一家KFC,由于跟罗小宗都一穷二白,活该是那个大叔买单。我毫不客气的要了两盒鸡块,找了个角落边吃边聊。
“我姓李,你们叫我李叔叔就行!”大叔一边跟我们说话一边额角冒汗,拿着手帕不停的擦来擦去。
“李叔叔好,我叫陈子绡!”我叼着鸡指了指罗小宗,“这是我们公司的老板,罗小宗!”
大叔听到了罗小宗的头衔,顿时魂飞天外,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李叔叔?李叔叔?”我伸手在他发直的眼前晃了晃,总算招回了他的几缕幽魂,“我有件重要的事情问你!”
“你、你说吧!”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显然惊魂未定。
“你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背上很重的呢?之前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喔,让我想想!”大叔两眼翻白,凝神思考了半天,“大概是半月前,我刚刚搬到新家的时候!我不是本地人,是被公司派到这边工作的,所以在公司的附近租了所房子!”
“那房子有古怪?”
“也没有什么!就是风有点大,半夜门总是被吹得不停的响!”他说着一拍巴掌,做恍然大悟状,“那天晚上我忘了锁门,门就被风吹开了,之后就有点腰酸背痛!”
“李叔叔,那间房子是不是很便宜啊?”听到此处,我已经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
“嘿嘿嘿,你怎么知道的?”中年大叔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才300块一个月,两室一厅的大房子!”
“300块一个月你也敢住!!!”
“为什么不敢?虽然邻居说曾经有一对情侣在里面殉情,但是我不介意!”
我望着这个面膛通红的大叔,又想到了我背上的那只哑巴鬼,顿时无语。
果然江山万里,人才辈出,为了300块的便宜房租,这个胆色过人的大叔居然敢于拿老命去冒险,真乃豪杰也!
7、“骗子!你们这帮骗子!”天色刚刚蒙蒙黑,我们一行四人,就浩浩荡荡的跟在那个大叔的身后,往一处住宅楼走去。他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不停的破口大骂,“什么说完了话就走?现在又要去我家!”
因为临近夜晚,罗小宗身后的小鬼声势更加壮观,连跑带跳的跟在他的身后。
“李叔叔,你不要激动!据我的估计,你家里可能还有另一只鬼!我们这是在帮你啊!”我信誓旦旦的保证,其实我此行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把自己背上的鬼送回老家。
“就是,就是,我们真的没有恶意的!”双魁也在一边补充。
大叔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我们四个人,一脸沮丧的走上楼梯。
楼梯阴暗而狭窄,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潜伏其中,那些漆黑的暗角里,散发着不属于人世的凄冷气息。
“这里就是我家!”大叔走到三层,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房门。
就在他打开大门的一瞬,我背上突然一沉,那突如其来的重量差点把我压倒在地。
“少奶奶,你怎么了?”老黄见我身子一矮,惊诧的叫道。
“没事,没事,地心引力……”我颤抖的扶着墙走到房间里,两条腿都被压得直哆嗦。
我今日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因鬼压床而丢掉小命,这重量确实不容小觑。
进了这间屋子,背上的鬼似乎真的找到了回家的感觉,不但身体变重,就连紧紧抓着我的肩膀的手都逐渐清晰。
“到家了,你还不给我滚下来?”我累得倒在沙发上哀嚎。
“不行……”他终于能说话了,只是断断续续,声音很轻,仿佛暗夜中秋虫的呢喃,“我在等人……”
“你有毛病吗?”我朝他怒吼,“你等人为什么要趴在我背上等?坐大门口不是更方便?”
“呜呜呜,如果不趴在人的背上,吸取足够的阳气,我怕我会消失……”
“阳气?原来你是要吸我的阳气,赶快滚!”我边说边伸手要去捉他,惜哉他根本没有形体,无论我怎么努力,依旧无法把他拽下来。
“少奶奶,你别抽筋了,赶快过来吃水果!”老黄毫不客气,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拿着一个苹果大啃。
对面站着那个被气得脸色青白,青筋暴流的大叔。
“李叔叔……”我使尽浑身的力气从沙发上爬起来,朝他颤抖的伸手,“你家最近的风还大吗?”
“大啊!”他斩钉截铁的回答,“天天晚上吹得门乱响,根本都睡不好!”
“你说的那对殉情的情侣……,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没有猜错,我背上这个鬼就是那个死掉的男的,他要是再继续逗留下去,我很难保证自己不会跟他们同赴阴间,去做二人世界的电灯泡。
“好像是这两个人是去年冬天死的!”单枪匹马独宿鬼屋的孤胆英雄终于难得的面现惊恐,压低声音说,“听说是殉情,因为家里不同意他们的婚事,所以就在火锅里下了毒,喝着酒死的!”
“好浪漫哦!真的好令人向往哦!”双魁的大脑构造果然异于常人,正满怀企盼的看着我。
我在她的注视下不由浑身一冷,生怕她一时心血来潮,逼我去跟她演绎新版《失乐园》。
“浪漫什么啊?”那个大叔总算表现了一些正常人该有的恐惧,“据说他们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以后了,那场面很可怕的!”
我背后的鬼听到这句话,似乎情绪低落,顿时增加了几斤分量,又差点把我压倒在地。
“我、我明白了……”我强撑着没有倒下,气若游丝的说,“你每天晚上听到的怪响,其实根本就不是风吹大门的声音。”
“那是为什么?”
“是有人,不!是有很可怕的东西在敲门,估计是那对死去的男女阴魂不散!”
“可、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每晚敲门啊?”
“因为活人住的房间,死去的灵魂不能随便进来,除非得到了屋主的许可!”我望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估计他们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房间里,心心念念的惦记着,连死了都不能忘记!”
“哇,少奶奶,你别吓唬我啊!哥们我胆子很小的!”老黄立刻不吃苹果了,眼睛瞄向房门,似乎准备开溜。
“绡绡,你说的是真的吗?鬼好可怕啊!”罗小宗适时的跟着发表意见。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身后还站着十几个行色各异的鬼怪。
“陈子绡,你可真是的,怎么早不说有这种东西呢?我刚刚想起来,好像把手机忘到了公司里!”双魁做无辜状看了我一眼,跑到大门前,准备开溜。
然而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手的一刹那,薄薄的木板门外,突然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
“笃笃!”、“笃笃笃!”声音礼貌而有节奏,似乎客人正恭谨的站在房门外,等待主人的迎接。
“这就是你每晚听到的声音?”我背着沉重的鬼魂,诧异的看着那个大叔,“你确定风能吹成这样?”
“哈哈哈,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吗!”或许有点恐惧,他发出了几声干巴巴的傻笑。
我听到他的回答,不禁瞠目结舌。
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
8、“陈子绡,我好怕,现在该怎么办?”双魁躲在我的身后,双手颤抖的扯着我的袖口。
“绡绡,我也害怕!”罗小宗有样学样,如法炮制。
“少奶奶,哥们我也怕啊!”老黄狼嚎一声,把庞大的身躯勉强隐蔽在我的身形下。
“你们胆子可真大!”我回头看了他们仨一眼,眼白多于眼仁。
“那是,那是!”老黄朝我自豪的笑,“你过奖了!”
“不就是个鬼吗?怕什么怕?活人还能斗不过死人?”我背负着那个越来越重的冤魂,兼做着三个人的掩体,以艰难的步伐走向大门。
门后依旧回荡着清亮的敲门声,一声又一声,三快两慢,像是命运的鼓点,在催促着我的前进。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稳一下心情,抓住门把手,轻轻一扭。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走廊上只有感应灯昏黄的光芒,哪里有半个人影。
“没人啊!”那位大叔长着筷子一般粗壮的神经,毫不畏惧的探出头四处打量。
“哇——,别吓我啊!”罗小宗他们跟我在一起待的时间久了,知道有时候看不到人比看到人更加可怕。
一时之间,背后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简直振聋发聩。
“你们叫什么叫啊?连个人影都没有!”大叔望着空荡荡的走廊,伸手就要关上大门。
“别关!外面有人!”因为我可以清晰的看到,那是一个穿着格子毛衣的少女,长发披肩,正背对着我们,孤零零的站在冬日的冷风中。
“鬼在哪里啊?不要骗我!”大叔鄙夷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质疑我的人品。
“你不要着急,等会儿自然能令你看到!”说罢我拉开大门,朝门口的女孩招了招手。
她踌躇了一下,然后迈着缓慢的步伐,一步步走入室内。
虽然走廊上一丝风也没有,大门随后在她身后无声无息的自动关上。
女孩缓缓转过身,朝我羞涩的一笑,虽然脸色不是很好,但是眉清目秀,气质清纯,算是美女一名。
“鬼在哪儿?你倒是让我看看!”大叔在一边没有眼色的跳脚。
“真是麻烦!”我怒视了他一眼,捂着老腰走到房中,转了半圈拎了面镜子回来,一把塞到他手里,“自己看!把镜面对准这个方位,看里面的倒影!”
“怎么看?再说详细一点!”大叔拿着镜子左晃右晃,在不知晃了第几下之后,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妈呀!鬼啊!!!”
借着室内的灯光,清晰可见,那光滑干净的镜面上,正映照出一张雪白的女人的脸。
“小雪啊!!!!!”一声更加凄厉的哀嚎在我耳边响起,顿时震得我眼冒金星,几乎魂飞天外。
“啪!!!”紧接着耳边响起一声脆响,却是大叔受到惊吓,一个拿捏不住,把手中的镜子摔到了地上。
镜死光不灭,散落了一地的破碎光芒,映照出千百张女人的脸孔。
“小雪啊!!!”身后的鬼对着满地的碎片又来了一嗓子。
“你给我闭嘴!”我被他吵得眼冒金星,捂着耳朵朝他叫道,“你女朋友就在你面前,还不赶快滚下来?”
“呜呜呜,不行啊!”他可怜兮兮的说,“我来到阳间太久,吸收了太多的阳气,已经无法看到她了!”
“那你从我身上下来不就看到了?”
“我有心愿尚未满足,怎么能离开宿主?”
“你是蛔虫吗!!!”这话气得我七窍生烟,“要不要我肠虫清伺候?”
“这位先生……”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孩突然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袖,羞涩的说,“我好像看到了小悦了,他是不是就在你的身后?他还是那么害羞,都不下来见我!”
“他那不是害羞……”我欲哭无泪,“是在人背后趴久了,下不来了!”
“啊?怎么会这样?”叫做小雪的女孩惊诧的望着我,“那只有一个办法了,我也找个人去依附,才能跟他交流!”
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患难与共,方为挚友!
“没问题!”我听到她的要求,极为痛快的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躲在我身后打摆子的三个家伙,“这里有仨,你随便挑!”
虽然罗小宗他们看不到这个叫小雪的女孩,但是出于动物的本能,还是敏锐的感受到了危险,个个把身体蜷成一团,哆哆嗦嗦的躲在我的身后。
9、“啊,这个女孩好漂亮!”小雪第一个看上的是双魁,“我要上她的身!”
“你换一个吧,她那么瘦,根本背不动你!”说罢我指了指罗小宗,“这个如何?”
罗小宗还没有傻透,在我的目光接触到他的一瞬,突然扭身就躲到了卧房,“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死活都不肯出来。
当然,跟他一起闭关的还有身后气势汹涌的怨鬼大部队。
“呜呜呜,他身后跟着的东西太多了!”小雪捂着脸哭泣,“我身单力薄,无法插足啊!”
“那只有这一个选择了!”我一把拉过强壮如畜生般的老黄,像是促销员一样巧舌如簧,“看着这块头,这肌肉,是多么好的一匹良驹啊!”
“少奶奶你皮痒吗?老子是人,不是马!”老黄一向奉行纯暴力不合作原则,伸手就给了我一拳。
可是还没等他抡起第二拳,那个女鬼就张开双臂,往他的身上一扑,接着利落的爬到了他的肩头。
“小悦!”她骑在老黄背上,殷切的朝我招手,热泪盈眶。
“小雪!分别一个月,我终于又能看到你啦!”背后的鬼也很激动,朝他的女友伸出双臂,力气之大,带得我也一个趔趄向前冲去。
“哇!少奶奶,你要干什么?你别非礼我啊,小心哥们我揍你!”老黄见我作势要投入他的怀抱,吓得脸色青紫,连连呼救!
“老黄,快点阻止我!我也不想这样啊!!!”呜呜呜,让我投入老黄的怀抱,还不如让我去死!
俗话说狗急跳墙,兔急咬人!何况万物之灵的人类?
于是就在接触到老黄身体的一瞬,我恶从胆边生,猛的抬起一脚,狠狠的踹在了他的肚皮上。
与此同时,老黄的拳头也迎面而来,准确的揍上了我的脸颊。
这厢我跟老黄在进行着生死搏杀,那厢背上的两只鬼则慢动作奔向对方,背景有光芒四射,落花缤纷,二者互相紧抱后连转数圈,四目相视,含情默默。
“小雪,我对不起你,不该在那个时候扔下你,一个人走进房间!”
“不要紧的,小悦,可惜我们死得太冤,根本无法安心投胎!”
“别叙旧了……”我浑身挂彩,气极败坏的叫道,“没看见的三次世界大战都爆发了吗?还不赶快走!”
“不行啊,我们走不了啊!”两个人相拥而啼,抱得更紧,而我跟老黄的战斗则升级到了白热化阶段。
“为什么啊……”我再次欲哭无泪,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呜呜呜,因为我们死的太冤了,是吃火锅的时候一氧化碳中毒死的,那天父母同意了我们的婚事,我们就想庆祝一下,结果却莫明其妙的死了!”
“是啊,是啊,所以我们惦记着能有一天,在这个本来要做我们新房的屋子里,团聚着吃一顿饭就好了。然而却可望而不可及!”
我听到这里,突然心中有些酸涩,停下跟老黄的厮打,潇洒的打了个响指。
“就这点小事?没问题!我们帮你!”
我简单跟屋子里的人说明了那两只鬼的愿望,双魁立刻自告奋勇的出去买菜,并且说做火锅一样是她的拿手好戏。那个大叔也难得没有异议,还主动贡献了几十元钞票。
于是在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就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前,开始大快朵颐。
我们在下面吃的热火朝天,那两只鬼则羞涩的相对而坐。
“小雪,虽然我再也不能夹菜给你,但是希望你不要怪我,我多么想再跟你享受这人间烟火!”
“没事,我什么时候介意过这个?”女孩跟着低下头,泪眼朦胧,“你说我傻不傻?此情此景,我突然觉得好像已经做了你的妻子!”
“如果有来生,希望你还能记得我!”
“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与你在新的人生中团聚!”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朦胧。
渐渐身体像是清晨的雾气,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随着热腾腾的白色蒸汽,消失在尘世间苍茫的氤氲中。
“呜呜呜,少奶奶……”老黄或许也受到感应,突然拿着筷子嚎号大哭,“这是怎么回事?哥们怎么心中突然这么难过?简直要憋死我了!”
“没事,老黄!快点吃饭吧!”我出言安慰他,又像是在对别人说,“只有忘记悲伤,才能投入快乐的将来。总是执迷于过去,人生永远没有出路!”
但是说着说着,我也跟着泪眼朦胧。
窗外细雪纷飞,像是点点萤火,点亮冬日的夜空。那轻盈细小的雪花,无依的飞舞在半空,只几个沉浮,便被北风吞没,杳无踪迹。
宛如这尘世间那些微薄的缠绵与哀怨,
转瞬即逝!
×××××××××××××××××××××××××××××××××××××
今日做了一件好事,大家都心情大好,酒足饭饱之后,便带着微微的醉意,各自打道回府。
然而刚刚到家,我就突然觉得肠胃绞痛,呼吸困难,渐渐意识都跟着模糊。
“绡绡,绡绡,你怎么啦?”妈妈被我吓得手足无措,“是不是又惹了什么祸?”
“没事……,别担心……”我额上冷汗直流,只觉得力气在一点点流逝。果然,被冤魂附身,多半下场惨烈。
这很有可能是被那个该死的鬼吸走过多阳气的结果。
但是半个小时之后,我再也坚持不住,脸色青白,连话都说不出来。
“绡绡,别硬挺了,妈妈送你去医院!”妈妈穿上外套,架着我就打辆车往医院疾驰而去。
“医、医生不顶用的……”我苦涩的笑,哪个医生能治我的毛病?
“绡绡,你快别说话了,赶快休息一下!”妈妈心急如焚,不停的催促司机快开。
结果在那个司机堪比赛车手的高超技术下,仅仅用了十几分钟,我就被抬进了医院的急诊室。
急诊室里有几张床,床上躺着呻吟不停的人。
“少奶奶……,你也来啦……”我刚刚躺下来,旁边那张床上的病友就在向我招手。
“老黄,我对不起你……”看来我猜得没错,确实是冤魂作祟,“如果不是我拉你下水……,你、你也不会躺在这里!”
“说什么呢?”老黄呲牙咧嘴的指了指身边的一张床上的人,“这是罗小宗!那边是双魁!”
接着他又遥指了一下前方,“对面的床上躺着的是李大叔……”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惊讶至极,几乎忘记了身上的病痛。
“食物中毒……”老黄脸色青白的回答我,“医生说了,双魁做的火锅里面可能误搀了有毒的材料,等会儿我们都要去洗胃……”
我听到这里,把头一偏,眼睛一闭,恨不得立刻死过去。
神啊,带我去吧!
求求你让我远离这帮白痴,再也不要跟他们团聚!
团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