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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net-literature / #14383同步于 20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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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叔闲暇练笔……

alucard
2009/4/5镜像同步0 回复
王国历进入第二个百年的时候,在民间最为人熟知的贵族家族,既不是战功赫赫的拉海尔伯爵家族,也不是当今国王法兰斯三世的弟弟夏莱大公爵,而是领地在洛林的特雷威尔女伯爵家族。其初代家主薇蔼.德.特雷威尔女伯爵,仅带着祖传的长剑胸甲外加三个银币,投于王国开国国王,“太阳王”法兰斯一世麾下,以女儿之身转战王国南北,战功赫赫,最终受封为王国世袭元帅,洛林的世袭女伯爵,先王陛下还亲自下令,恩准她在家徽的独角兽上面,加上三朵金色百合花,可谓是极尽荣耀。再加上她与先王陛下那些若有若无的桃色传言,使得特雷威尔家族在长达百年的时间里,都是在王国市井之间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贵胄。 不过到了今天,王国和家族都已历经三代,国王陛下的恩宠已是大不如从前,法兰斯三世陛下——这位常以诚实和宽容自夸的国王陛下,很遗憾,做的常常和说的相反。王国第一武勋家族拉海尔家族对于特雷威尔家的世袭王国元帅一职一直是颇为眼热,而当今陛下又看着洛林这块国中之国分外扎眼。于是两方势力不约而同的抓住继承人这个话题大做文章,逼迫特雷威尔家族交出领地或军职——当然,两个都交是最好不过。 现任王国王军元帅,洛林的特雷威尔女伯爵的艾玛.德.特雷威尔女伯爵,已经年近四十,育有二子——很遗憾,都没有继承权,先王的敕令写得明明白白,特雷威尔家只有女性才能继承家族武勋和封地,而特雷威尔家族又过于年轻,没有旁系的继承人可以代领军职和封地,国王派和拉海尔派一直以此相要挟,要求特雷威尔家交出领地和军职。而现在,特雷威尔女伯爵居然又一次奇迹般的怀孕,使得整个王国的目光都聚集到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女伯爵的分娩在家族城堡的内室中进行,只有最可靠的人才被准许入内。当婴儿嘹亮的啼哭声终于响起时,内室中却萦绕着一片愁云惨雾——女伯爵殿下再次产下了一名男婴。在所有希望似乎都已经被断绝的时刻,一名身着黑袍的神秘来客来到了特雷威尔城堡,并与女伯爵及她的丈夫在内室中密谈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消息被严密的封锁起来,这名婴儿受到了可能是有史以来同龄人能受到的最严密的看护。特雷威尔家则对外声称,女伯爵生下了一名女婴,家族终于后继有人,但是由于女伯爵生产年龄较大,这个女孩的健康状况并不令人乐观,需要绝对的静养,不希望受到任何打扰云云。 当然,这种单方面的说辞并不能使家族的敌人们信服,在八年的时光中,有不下十次,国王陛下亲自写来满篇关怀之词的敕令,希望能够亲自探视这名可怜的女孩,未来的王国女伯爵的身体状况,不过没有一次能够得偿所愿。终于,在这个孩子八周岁即将到来的时候,全国上下的质疑之声甚嚣尘上,民众的怀疑已经到达了极限——当然,也可能是国王陛下和拉海尔伯爵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在国王陛下的一再督促下,特雷威尔家终于勉强同意,让家族的合法继承人,王国未来的女伯爵和女元帅,玛格丽特.德.特雷威尔小姐将在八周岁的生日首次走出特雷威尔城堡,来到王都拉鲁塞尔晋见国王陛下,并荣幸的接受国王陛下的生日祝贺以及金羊毛骑士团的荣誉勋位。 当玛格丽特.德.特雷威尔小姐终于出现在王都民众的眼前时,整个王都的十万民众都亲眼目睹了这位继承着传奇女英雄薇蔼的血统的女孩。虽然年龄尚小,但是玛格丽特小姐的美貌仍然让自诩见多识广的王都市民们惊叹不已。小姐乘坐马车,在王都民众的夹道欢迎中来到法兰斯宫,受到了满面春风的国王陛下和拉海尔伯爵殿下的亲自接待,国王陛下亲切的向玛格丽特小姐表示了生日的祝贺,并设宴亲自为她庆贺生日。席间,王国最精锐的隐秘部队倾巢而出,化装成侍者,警卫,女仆,路人等等,成功的秘密采集到了玛格丽特小姐身上的数十根头发,部队中最为了得的游荡者还在当事人浑然不觉的情况下,采集到了一小管玛格丽特小姐的血液。所有这些立即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往内宫地下室待命多时的王家炼金术士和魔法师手中。出乎国王陛下和拉海尔伯爵的预料,所有魔法或药物检验的结果,都清楚无误的证明,玛格丽特小姐毫无疑问是特雷威尔女伯爵的亲生骨肉。 这次志在必得的试探完全起到了反效果,朝中许多本来由于继承人问题而摇摆不定的势力很快重新倒向特雷威尔家,特雷威尔家乘机一改韬光养晦的作风,大举反击,在朝中和军中重新站稳了脚跟。特雷威尔城堡一扫之前晦暗的气氛,门庭若市,高朋满座,仿佛又回到了开国之时那个光荣的时代,特雷威尔家上下无不满心欣喜,踌躇满志。只除了一个人,事件的主角,家族的继承人,玛格丽特小姐——或者,我们应该用最令人们耳熟能详的名字称呼他——斯科特.克莱恩。 我明明知道的。 我明明知道,八年的寂寞独处,八年的辛苦训练,八年的忍受那些令人作呕的魔法药剂,全部都是为了今天,为了扮演一个陌生的人,为了家族能够继续延续下去,为了消除所有怀疑的声音,一切...都是为了家族。 我明明知道,度过了这个最大的考验之后,我只要继续扮演下去,直到十四岁订婚的年龄,和一个知道内情的男人“订婚”,之后“结婚”,然后从两个哥哥生下的女孩里秘密挑选一个作为“我的孩子”——家族的下一代继承人,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我将挑选一个恰当的时候“死去”,找一个地方隐居起来,家族会照顾我的余生,直到平静而富足的死去。 我明明知道,家族就是我的一切,家族也会牢记我的牺牲,我的孩子——如果有的话,将会重新被接回家族,获得一切他应该拥有的东西——爵位,财富,荣誉。 这些话,母亲流着泪恳求过我,父亲叹息着嘱咐过我,我自己...更是对自己说过,无数次的说过。 那,为什么,我现在却完全无法说服自己露出笑容? 这仿佛要将血液燃尽的火焰是什么? 这仿佛要将心房撑碎的感觉是什么? 为什么,我会这样的...愤怒? 八岁的斯科特.克莱恩,还不能回答。 ################################################################################################################## 在王都有惊无险的生日考验过后,玛格丽特的生活变得平静许多,为了完全解除敌人的怀疑,禁足令已经取消了。最初的几个月,洛林省突然冒出来的大量王党的探子简直有如过江之鲫,但是几个月之后,全部慢慢的消声匿迹,显然,王都已经消除了对于玛格丽特身份的怀疑,至于对性别的怀疑——就算一百个人里有一个人有这种荒诞的想法,这一个人也会完全被玛格丽特小姐的外表完全说服,无论是穿着打扮,举手投足,“玛格丽特小姐”都可称得上是大家闺秀的典范。更有说服力的是,那无可挑剔的容貌和嗓音,简直让人觉得这种念头只要想一想都是在发疯。 就在王都渐渐放松对于特雷威尔家年轻继承人的监视的时候,终于开始接触外界的玛格丽特也渐渐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异常之处——自己的力量异于常人,自从走出城堡之后,就屡屡发生类似“赏花的时候用两根手指扭断了铁栏杆”“和女伴一起去骑马的时候单手按垮了坐骑”之类的事件。不过虽然当事人惊慌不已,但是旁观者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不愧是薇蔼的后代”“家族的血液果然是名不虚传”这样的解释似乎自然而然地被接受了。第一代特雷威尔女伯爵——薇蔼.德.特雷威尔就是以女儿之身而拥有豪力而闻名,她也是凭着这身怪力立下赫赫战功,创建了特雷威尔家族。不过,她的外孙女——现任女伯爵艾玛却完全没有能继承到母亲的力量,这也是特雷威尔家族在军中声望下降的重要原因之一。现在看来,薇蔼的血液在她的后代身上重新又苏醒了,于是对于玛格丽特身份的怀疑彻底烟消云散,“特雷威尔家看来又要出现一位女名将”的传言则不胫而走。 按照特雷威尔家的家规,作为女性武勋家族,家族的女性从十二岁开始,都要接受剑术和战斗训练,玛格丽特的母亲没有什么天分,不过学了两年花剑而已,但是对于有着“家族未来的名将”头衔的玛格丽特,家族上下都不敢等闲视之,特雷威尔城堡在洛林省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比武,最终一个路过的女佣兵胜出,考虑到玛格丽特的情况,女性教练显然是再合适不过,有实战经验就更加理想,家族毫不犹豫的签订了一个月的试用契约。而这个契约,在某种意义上,是传奇的起点。 第一节剑术课,下午两点半,特雷威尔城堡花园。 “等等!你这家伙,是什么人!胆敢携带武器进入特雷威尔城堡!” “啊?这位卫兵小哥,我是来教你们小姐剑术的,难道你什么都没听说吗?”陌生的,有些沙哑的女性嗓音。 纯白的圆桌,纯白的椅子,穿着纯白的连衣裙的玛格丽特坐在树墙围成的的花园之中,正以最优雅的姿势端起一杯红茶,这幅场景如果被一位画家看见,说不定能画出一幅传世名作。不过当事人心中,转的念头却和优雅二字毫无相干。 “该死的胸衣......紧死了!不是已经告诉那帮家伙我已经长高了,胸衣要换大一号的吗!回去以后一定要给他们好看...外面这些家伙吵什么!” 冷静,冷静,调整状态,用最优雅的口气... “卫兵,没关系的,让老师进来吧。” “是,是的,小姐!”稍显慌乱的声音。 “进去吧,你这家伙。要是敢对小姐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哎呀,表情不要那么吓人嘛,大兵。” 话音未落,一名女性便已在树墙的篱门前出现,身材颇为高挑,大约比玛格丽特高出一头,皮肤黝黑,黑色眼睛,高高的鼻梁令人印象深刻,嘴唇微厚,栗色头发在头后胡乱扎成一束。虽然腰身还算苗条,但是衣袖下露出的组装的手臂和结实的腿部肌肉清楚的标示了此人并非易于之辈。身上的衣服还算整洁,但是处处露出不协调的感觉,看来是为了这新工作而现去买的衣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背着的长剑...应该说是巨剑,长度略短于一般的巨剑。腰间还挂着普通长剑和细剑,颇为随意地拍打着小腿。 “野猴子。”心情不佳的玛格丽特立即给出了印象评语。 “你好,我是玛格丽特.德.特雷威尔骑士,见到你很荣幸。” “我名字很多,目前您叫我雷亚就好了。‘骑士’小姐。” 女佣兵雷亚弯下腰,颇带戏谑意味深深鞠了一躬。 “搞什么啊,这个瓷娃娃就是我的学生?哎呦呦...看看那小蛮腰,看看那双小嫩手,她能举起细剑我就谢天谢地了,还有那身白花花到处是蕾丝边的裙子,啧啧,第一个火球就能把你这身衣服连带你那身白嫩的皮肤一起烧掉...什么武勋家族啊...” 转着种种不敬念头的女佣兵走到树下的圆桌旁,懒洋洋的解下腰间的长剑和细剑,扔在桌子上,转身说道: “那我们就开始吧,先选一选您习惯用的武器好了,这个是制式的长剑,很重的哦,不适合您这样的小姐,您看这个细剑怎么样,只有三磅重哦,就算是您练上几周也应该能掌握的。不过防身还是不要太指望了,遇到危险还是先逃命比较好...” 正在长篇大论的女佣兵打住了话头,因为她惊异地发现那把细剑已经远远地飞到了空中,好似被老天爷吸走了一样,接着,那个瓷娃娃一样的小姐拿起桌上的长剑,卡巴一声把它折成了两段,就好像那把值一百金币的精制长剑是路边捡来的烂木棍,做完这两件事之后,瓷娃娃转过身来,用手指向女佣兵的背后。 “剑。” “啊?” “你背上的剑,给我。” 雷亚迟疑了一下。 “算了,好像会很有趣。” 女佣兵解下背后的巨剑,抛了过去。 接住,握住剑柄,拔出。 剑体意外的沉重,不是一般的金属...与被布条包裹着而显得平凡无奇的剑柄相比,剑身部分异常的华丽,天蓝色的珐琅和金色的镏边在剑身上勾绘出繁复的图案,透出与剑的持有者完全格格不入的高贵气息。 更重要的是,这是...什么感觉...? 长久以来萦绕在心头的迷惑,不甘和愤怒,就好象被风吹散了一般,无影无踪。 想要挥动它,想要斩断什么。 毫无预兆的,巨大的长剑仿佛跃起一般加速,剑尖划出闪亮的圆弧,下一刻,剑身已经深深的嵌入了树干中。 片刻的宁静过后,树干发出悲鸣,紧接着向另一侧轰然倒下。 不可思议... 畅快的感觉流遍全身,仿佛什么东西冲开了束缚一般。 光滑的剑面映出自己的脸,似乎是在...笑...吗。 可是,完全不是我所熟悉的,娇柔造作的,细声细气的笑,不是要拼命抿紧嘴唇,不露出牙齿的笑。 剑中的笑容,我明明应该很熟悉,但是却从未见过。 好想变成那样的自己,好想永远那样笑下去。 也许,只要一直这样挥剑,总有一天,能找到吧,剑中的自己。 “雷亚老师。” 玛格丽特转过身来。 这个人,一直在这样挥剑吗,一直在这样生活吗。 好羡慕。 “拜托你,教我用这把剑吧” “另外,请教给我,有关于战斗的...一切。” “哎呀哎呀...怎么办呢...本来打算胡乱教几周就拿钱走人的...这下又要迟到了啊...”走出城堡的女佣兵停下脚步,扭过头看着城堡上飘扬的独角兽旗帜,喃喃自语着。 “算了,一定会很有趣吧...说不定,我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那...”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未来的斯科特.克莱恩,现在的玛格丽特.德.特雷威尔,在应付完各种各样的舞会,宴会,茶会,打猎,歌剧...等等每一个贵族女性都要应付的交际活动之后,便会迫不及待的奔向城堡后的专用训练场。出于她本人的意愿,整个训练场被严密的封锁起来,我们现在已经无从得知“黑鼬”雷亚为玛格丽特开设的“剑术课程”的具体内容,唯一能够知道的,是当课程时间结束之后,在训练场门外迎候的仆从们都会惊奇地看到素以整洁端庄而著称的玛格丽特小姐蓬头垢面,满身泥浆的出现在门口,神态疲惫到极点,只有双眼射出异样的神采,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那种表情的小姐,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位玛格丽特的随身女仆如是说。 平静的时光飞一样的过去,转眼间两年过去了,王国历一一五年的初夏,特雷威尔城堡上下都为两件喜事忙碌着,一是家族的唯一继承人,玛格丽特小姐的成年礼,二是玛格丽特小姐与罗什福尔子爵的订婚典礼——这件婚事颇为出人意料,因为这位即将与王国最大的豪门结亲的子爵之前颇为默默无闻——既无名声,也无财富。不过对于女性为家主的特雷威尔家族来说倒也并不是特别令人惊讶,过于显赫的联姻对象只会带来麻烦,初代家主薇霭女伯爵的配偶只是一介平民,现任家主艾玛女伯爵的丈夫也不过是一名荣誉骑士而已。不过显然这件婚事在玛格丽特小姐的追求者中掀起了始料未及的轩然大波,在消息传出之后仅仅三周之内,本来毫无名气的罗什福尔子爵就收到了数以百计的决斗信,这位不幸的子爵只得在订婚仪式之前都住在特雷威尔城堡,以免被订婚消息冲昏了头的贵族青年们摸上门来找他的晦气。 几乎王国所有有名望的贵族都将亲自或派使者出席特雷威尔家未来家主的成年仪式暨订婚仪式,甚至有很多邻国的名门望族也会光临。特雷威尔家更是把这次仪式作为宣告家族复兴的信号,为之做了万全的准备——所有的客房都被重新布置,以招待数以百计的贵宾,城堡外的花园广场上搭起了巨大的花棚,整个仪式都将在这里举行。城堡外的洛林城中所有的食材和杂货差不多都被家族收购一空,所有的客房也都被预订下来,用来招待来宾们的随从。据说特雷威尔家还花高价从邻国请来了几名魔法师和炼金术士,用来在典礼当晚的晚宴上进行盛大的魔法表演。一时之间,全国上下,从国王的书房到路边的酒馆,讨论的全部都是特雷威尔家美丽的继承人的婚事,以及围绕着订婚典礼的种种奇闻轶事。 不过,随着订婚仪式一天天临近,仪式的主角——玛格丽特小姐的行为却越来越奇怪,距她的随从回忆,在仪式前的一个月,玛格丽特推掉了几乎所有交际活动,整天整天地呆在训练场,艾玛女伯爵也听之任之。偶尔出现在交际场合,也总是面色苍白,神色忧虑,当有熟识的贵妇打趣说“是不是婚前恐惧症啊”之类的话时,她苍白的脸上更是毫无血色,常常马上就起身告辞。这对于一向礼数周全的玛格丽特来说,实在是可以称得上是相当异常的举动。 当然,这种小小的插曲是不会冲淡即将到来的仪式所带来的喜庆气氛的,在半个大陆的瞩目之中,命中注定的日子终于来临。从仪式前一周开始,数以百计的华丽马车几乎停满了特雷威尔城堡前的草坪广场,上面装饰着的家徽的数目能让最老成的纹章学者也感到眼花缭乱。就连平时不怎么对路的当今国王法兰斯三世陛下和拉海尔伯爵,也酸溜溜的派出使者表示祝贺。在经过了连续一周无休止的酒会,音乐会,歌剧表演等等活动后,这次盛事终于迎来了高潮——在仲夏节的当日,也就是玛格丽特小姐的十四岁生日当天晚上,举行了盛大的晚宴,小姐的成年礼和订婚仪式都将在晚宴后进行。 晚宴虽然极尽奢华,但是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今晚的主角——玛格丽特显得心不在焉,有两次居然搞错了行礼的顺序,还有一次弄混了两名贵宾的名字。不过在一片欢庆的气氛中,并没有人在意这小小的异常。 在晚宴进行到九点时,伴奏的乐队停止了演奏,全场的谈笑声也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花棚大厅的门口。在魔法光芒的照射下,身着元帅制服,手持元帅权杖的艾玛.德.特雷威尔女伯爵出现在大厅的入口,在她身后,玛格丽特.德.特雷威尔小姐在侍女的引导下也缓缓步入大厅,所过之处,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无论之前是否见过她本人,所有人无不为她的美貌所震撼。在强烈的魔法光线照耀下,身着白色长摆晚礼裙的玛格丽特全身反射出淡淡的乳白色光晕,在乐队和唱诗团的圣歌回响声中,犹如天降神使般散发出圣洁的气息,目睹此情此景,许多特雷威尔家的老佣人不禁热泪盈眶。 母女二人一前一后走上大厅中央的仪式台中央,艾玛女伯爵转过身来,示意玛格丽特跪下。 “在众神的注视下,在王国的荣耀中,汝,特雷威尔家的女儿,从今日起,即将......” 女伯爵将权杖指向玛格丽特的肩头,开始朗诵成年颂词。 作为年轻的贵族家族,特雷威尔家族的成年仪式远比大多数贵族家族成年礼来得简短,在简短的颂词过后,女伯爵从身旁的侍从手中接过象征特雷威尔家武勋的长剑,交到玛格丽特手中,再将象征家族继承人的花冠戴在玛格丽特头上。 “沐浴家族的荣耀,肩负家族的责任!起身吧,特雷威尔的女儿,起身吧!” 最后的颂词结束了,玛格丽特在全场的掌声中盈盈起身,向众人深施一礼,双眼依然低垂着,稍显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默默退到母亲身边。 音乐声渐渐停止,会场又一次安静下来,门口的侍从大声报出罗什福尔子爵的名号,话音刚落,玛格丽特的父亲便引导着一名年轻人出现在花厅门口,整个会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爵士身上。在无数道艳羡甚至怨毒的目光注视下,罗什福尔子爵走上仪式台,向女伯爵和鞠躬行礼,站到了玛格丽特的对面。 圣歌声再次响起,罗什福尔爵士上前一步,从玛格丽特的父亲手中的盒子中拿起订婚戒指,向玛格丽特深鞠一躬,大声说道: “我,罗杰.德.罗什福尔,在上界诸神和场诸位的见证之下,将与玛格丽特.德.特雷威尔小姐订下婚约,终生相守,永志不逾。” 说完,罗什福尔伸出手,准备拉起玛格丽特的右手,为她戴上订婚戒指,就在这时,始料未及的情况发生了,玛格丽特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罗什福尔。罗什福尔爵士不由得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拒绝。” 声音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 “我拒绝成为你的妻子。” 玛格丽特猛地抬起头,眼中射出明亮的光芒。 结果...还是要这样吗? 两年来,即使我拼命的训练,拼命的锤炼自己的身心,拼命的寻找真实的自己,到头来,还是不能逃脱这虚假的命运吗? 明明已经感受到了,那关于真实的自己的感触,明明已经可以回应了,那来自自己身体内的渴望。 结果,还是要被拉回那虚假的生活之中,继续做一个没有真实的笑容,没有真实的眼泪,也没有真实的心的傀儡吗? 这就是,属于我的命运吗? 那么,这个命运,就必须被改变! 两年的迷茫,两年的逃避,什么都没有改变,也什么都不会改变。 实际上,我早就知道,自从握住那把剑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已经被改变了,而我只是在逃避它而已。 而现在,我已经退无可退。 那么,该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在全场惊异的目光中,玛格丽特转过身来,向母亲深深低下头去: “对不起,母亲大人。” “我不能再继续...承担家族的义务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以特雷威尔的女儿的身份对你说话。” “再见,妈妈。” 说完,玛格丽特最后一次向全场行了一个屈膝礼,之后,在数百名惊呆了的贵宾们的眼前,提起裙摆,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飞速跑出了会场,一瞬间便消失在花厅门外漆黑的夜幕之中。 这是玛格丽特.德.特雷威尔最后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 “哎呀哎呀......你还真是......干出了了不得的事情呐......” 油灯昏暗的光线照亮了昏暗的旅馆套间,“黑鼬”雷亚正一打着哈欠,一边看着正在拄着腿喘着粗气的玛格丽特。 “当着一大帮王国最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拒婚,然后还当众宣布脱离特雷威尔家,之后就一路跑到这里来了?本来以为还不容易找了一个能安安稳稳偷懒的好地方的......这下可好,不到一刻钟回过神来的家族卫队就会追到我这里来,那帮丢了大小姐的疯子会把我当成教唆诱拐犯烧死的......看来又要跑路了啊......”女佣兵一脸的苦相。 “嘛,也不是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啦......话说回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猜没有谁敢收留你这种来头这么大的逃家少女吧。” “我要去当佣兵。” “啊?开什么玩笑,佣兵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活计,就算你这两年剑术已经过得去了,攀爬游泳之类的基本功也练得差不多,但是这世界可没有那么简单哦......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你说错了,雷亚。” “嗯?” “从今天开始,我就不再是玛格丽特.德.特雷威尔小姐了。” “我的新名字是斯科特.克莱恩,如何。” “......原来如此,女扮男装么......不错的办法,说不定真的行得通,加上那身力气,没人会怀疑吧......” 谈话被沉闷的炮声打断,两人向窗外望去,看见远处山坡上特雷威尔城堡门口,两行火把正迅速向城里行进。 “看来没时间闲聊了啊,给你这个。”雷亚扔过来一件黑袍子。“没时间换衣服了,套上这个,乘着城门还没封锁赶快出城吧。” 斯科特套上袍子,整个身体和头部都被黑袍掩盖了起来,只有裙子的下摆从黑袍下露了出来,不得不把膝盖以下的裙边全部撕掉。 “对了,这把剑你拿去吧,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你自己空着手赶夜路肯定会死得很难看。”雷亚指指门边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剑。 “这......” “反正我也从来不用这种笨重的东西,还是说,你不想要吗?” “当然要!非常感谢!”斯科特慌忙抱紧了和他差不多高的巨剑,熟悉的亲切感透过布传到了身上。 “武器有了......现在就缺件好铠甲了......” “那个我倒是有。”斯科特从裙子下面翻出一件亮闪闪的护胸甲,上面铭刻着华丽的花纹,中央镶有金色的百合花徽,想必是哪位前任家主曾经用过的。 “参加宴会之前在武器室里带上的,因为很小就装在裙撑下了,看来能派上用场。” “那就好,不过放着你一个人总有点不放心那......对了,” 女佣兵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在一张纸条上匆匆写了几个字,递给斯科特。 “拿着,你出了洛林城之后沿路向东走,在洛林省的边界附近路边有个叫‘网’的酒馆,到那里去找纸条上写着的人,他看在我的面子上应该会帮你......大概吧,毕竟那家伙也是个怪人那。” “非常感谢。” “没什么,好歹我也教了你两年,你随随便便死了的话我也会很困扰吧,时间不多了,快走吧。” “那么,我就此告辞了。” 斯科特转过身,向房门走去。 “玛格丽特。” 少见的严肃的语气。 “什么事?”已经走到门口的斯科特转过头来。 “两年里我给你讲过的冒险者世界的凶险也不少了......我只问一句,你真的确定要走这条路吗?” “当然。” 毫无迷茫的回答。 “因为‘我’就在那里。” 紧紧的抱住怀中的剑,少年毫不犹豫的迈出了脚步。 女佣兵在窗户里看着自己的学生消失在街道的拐角,重重的坐回到床上。 “终于,轻松的假期要结束了啊......” 不知为什么,眼前又出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紧紧抱住和身体一样高的巨剑的情景。 “剑找到了主人,主人找到了剑......吗” 一丝笑容划过女佣兵的嘴角。 “斯科特.克莱恩......吗,下次见面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呢......” ################################################################################################################## 后记 特雷威尔家的继承人在订婚仪式上突然出走的消息,毫无疑问的,在王国政坛上引起了一场地震。不过特雷威尔家早已不再是六年前任人宰割的弱者,如今的家族早已站稳脚跟,即使是继承人失踪这样重大的打击也不过是劳烦家族发布了几个息事宁人的公告而已,家族对外宣称家族继承人玛格丽特只不过是按她本人的意愿出外历练,过几年自然会回来继承家业。即使是有心用这件事做文章的王党和拉海尔伯爵,对于这件事也是兴趣缺缺,事情明摆着,特雷威尔家的继承人只不过是离家出走,就算真的死在外面,也完全可以以失踪为借口拖上个十年八年,何况现在特雷威尔家在朝中军中已经是树大根深,光靠继承人这种借口已经没办法扳倒家族了。于是在各方面的刻意淡化下,这件事很快就在王公大臣们的视野中消失了,只有市井街巷之间,还流传着关于特雷威尔家美丽小姐的神秘失踪的各种版本的传言。 订婚仪式后的第二天,特雷威尔城堡塔楼。 艾玛.德.特雷威尔女伯爵透过塔楼房间墙壁上狭长的窗子,俯视着花园里忙着拆除仪式会场的佣仆们。 “真是吃了一惊啊......那个孩子,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这么了不起了啊。” “抱歉,艾玛。” 女伯爵身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传出了苍老的声音,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坐在墙边,兜帽垂下盖住了头脸。 “这件事是我的失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选择这种方式......明明一直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啊......” “不,我很感谢你,家族能撑过这最艰难的十年,全靠了你和那孩子的努力,真的......非常感谢。” “不用谢我,我只不过是在还债罢了。倒是那个孩子,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这样就好......说不定,我一直也在期待着那孩子反抗我们啊......他已经牺牲的太多了,我不想他永远过着这样不正常的生活。” “也好,这样我在这里的事也该结束了,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那孩子......虽然是过分的要求......可以的话,请替我保护他吧,不要让我的孩子孤独的死去......”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 “我会尽力。”低沉的声音传来,角落里的人已经消失了。 与此同时。 在洛林城东边的大路上,斯科特.克莱恩正一边在被仲夏的雨水泡的泥泞不堪的道路上奋力跋涉,一边仔细辨认着黑鼬匆匆写就的那张小纸条上潦草的字迹。 “莱......莱因哈特.冯.施耐德......什么烂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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