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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neverforget (apple) 站内: BuptWeekly 标题: 优胜奖《花开花谢》时间: Wed Dec 22 23:35:16 2004 花开花谢那一年，我十六吧！十六岁，花一样的年龄！十六岁的某个明媚春日午后，我想至少我应该是坐在宽敞明亮的弥漫着淡淡栀子花香的教室，快乐纯真地像个孩子，做着无边无际无始无终却又美妙无比心动不已地白日梦，幸福地找不着方向。可事实上十六岁的某个明媚春日午后，我正行走在无尽地旅途上，没有目标没有希望。回头看了看父亲，还沉睡未醒，只是苍老地厉害！我是个决绝的女子，从不会在一个城市停留太久。那些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地方丝毫不会引起我眷恋。我厌恶它们鄙弃后的甚至想毁灭它们，可是又不得不依赖他们匍伏于他们的脚下。人总是得向现实低头，不是吗？在过去的两年里，我走过很多的地方。每天辗转于不同的赚钱的场所。这很现实，是的，流浪没有浪漫，没钱我无法生存。有时是在酒吧，有时是在商场的T形台上，吧女生，秀女郎。当然，我只是一个路人，可十八岁的我有曼妙的曲线和落寞的眼神，暧昧的夜里，高高在上，贩卖我的笑容和青春。无数的夜里，他在对我说"停下吧""停下吧"。一张模糊而氤氲的脸时隐时现，在万丈的光芒里，他对我微微笑"停下吧，停下吧"。从无知的黑暗里发出，穿过大地、穿赤城市、穿过人海，一直穿透我的心灵。我伸出双手，挣扎着、呐喊着，想要抓住我的温暖，近了近了，我看见人的微笑的脸，就在我要抓住的瞬间，云散了，影灭了，我泪流满面。窗外，盛开一束玉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暖暖地照在我的身上。"小姐，该吃药了"姆妈在身后轻唤。多温暖的阳光啊！就像那个夏日午后，我站在某个小店的橱窗外面，身后阳光灿烂！我看到他在对我微微笑，微笑的他周身散发着万丈光芒，将我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世界里，和平安详。那一刻，我已是泪流满面。我是走太久了，走不动了！我想停下，终于可以停下，停在他的身边，获取温暖。他是一尊佛，描绘在唐卡口，线条柔和，面目慈祥，俯视众生，指引灵魂。瞬间我觉悟，他是我的终点，他的帮乡，西藏，我不用再流浪！很多年后的今天，我在想，那就是命，命里注定我会遇到一些必须用一生去牵挂的地方和人！例如春丕，例如春丕里的藏族小伙子格桑次仁。强烈的高原反应让我头痛欲裂，坐在布达拉宫白色的围墙边，看着拉萨街头来来往往的人群，高原温暖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我沉沉的睡去。 "孩子，小心"，我看见那个有着乌黑长发，裙裾飞扬的女人在我身边喊着："孩子，小心！ "她的身后大片大片紫色的蝴蝶兰。那些紫色的花儿啊，在妖娆的开放！那些紫色的蝴蝶兰啊！颤颤地飞向天堂！醒来时，我已是泪流满面。 "你醒啦？"低低的声音在夜空里回落，我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孩。 "你怎么还在这里？"男孩轻轻地说，"这里经常有野狗出没的。" "你看，高原的天空多温暖。"我对男孩子说。高原的天空不设防，就像那些孩子的心。黑暗中，我听见他对我说："跟我回家吧！" 于是很多年后，我习惯在午夜12点的时候，一遍遍地听他对我说："跟我回家吧！""跟我回家吧！" 我满脸憔悴的跟着男孩子。路口，男孩子告诉我他叫格桑次仁，他的家住在一个叫春丕的小村庄里。我告诉他我叫飘飘。我说，我一直在流浪！春丕属于亚东，在青藏高原上，一条绿色的峡谷里。当关于那个北就城市的记忆大多开始泛黄，春丕就似一幅画卷展现在我的面前。红的白桦白杨，绿的云杉油松，鹅黄的藤条树蔓，在高原阳光的照射下析出五彩的光，密密匝匝的树条树叶在山风的吹拂下如同招展的唐嘎彩画。依山而建的木楼，露出灰色的骨架，起伏在绿色的波浪里。格次的家里聚了好多人，那些热情而善良的春丕人，为我戴上了他们最珍贵的哈达。没有人时，我听见格次对我说："欢迎你的到来。" 他注视着我，眼神温暖而坚定。恍然间，我看到另外一个男人，他注视着我，眼神温暖而坚定。窗外，雷声隆隆，那些紫色的花儿，在风雨中摇曳飘零，他说："孩子，别怕！"那些花儿在说："孩子，别怕！" 我暂时住在格次家的木楼上。格次帮我放好行李，转身离去的时候，对我微微笑，微笑的脸，似曾相似。无数个从前的夜里，我要抓住的温暖。心里有隐隐的不安，或许是幸福来的太突然。微笑的格次有看的脸。他的眼睛像高原的天空那样澄澈干净。黑黑的皮肤，洁白的牙齿，带给我阳光的气息。微笑的时候唇角上扬，快乐在不经意间绽放。梦里，睡在温暖花开的天堂。早上醒来，躺在床上静静地享受潮湿而清新的空气。木楼下各种细微的声音窸窸窣窣，为这美妙的清晨增添了几串灵动的音符。我的心不再沉沦，感动充斥于天地之间。在格次的帮助下，我正式地拜见了他的父母，两位慈祥的藏族老人。格次告诉我，他们家世代居住在这条美丽的峡谷。他说他们都是喜欢生活宁静的凡人，只想快快乐乐地守护在自己的家园。而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生活慵懒而幸福。每天跟着格次去放牛。我总爱静静地坐在山坡上，看他像风一样敏捷地辗转于不同的山坡之间。那时，天蓝如洗，风吹云动，四下飘散的是清草香，朵朵小野花潜伏在草丛里。阳光灿烂的时候，格次会为我唱歌，那些好听的歌儿，总让我深深地感动。格次有时会告诉我那些牛儿的名字，他说那头黄色的叫波妮，黑色的叫卡妮……他说他们都是一群顽皮的孩子。更多的时候，在静静地躺在山坡上，格次坐在我的身边，我们倾听彼此的心跳。偶尔我会假装睡着，听格次说："飘飘，你不知道你有多美好！" 黄昏时分，我和他，我们在村子里缓缓步行。因为是峡谷，有些江南的风情，弯弯曲曲的巷道，光线暗淡。粗糙的石板路上铺沉着苍黑的青苔，木楼上垂下的藤蔓在空中荡漾。一群犏牛回村了，赶牛的姑娘头上插着野花，轻轻地挥动皮鞭，唱着歌儿从我们身旁走过。这里没有城市的欲望和喧嚣。我想，在这古旧的石板路上，我和格次就这样静静地，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天荒地老，走到日月无光，走到三生石上开满大朵大朵紫色的蝴蝶兰，好有多好！那段时间，我几乎忘了从前。不久，村外的小溪边建起了一幢木楼，矮矮的，精致的二层小楼。有着宽宽的走廊和曲折的木梯，临溪的窗子可以眺望远处的峡谷。木楼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大大的黑板，那是为春丕的孩子们准备的。木楼建起的时候，村里举行了盛大的篝火晚会。溪边的草坪上，竖起了高高的经幡柱。黄色的写满字的经幡在夜风里飞舞，大堆的干柴在经幡柱的四周架好，等待着欢乐时刻的来临我穿上格次阿妈特意为我做的藏裙，编上细细的小辫，为着今夜的狂欢。夜幕降临，雄雄的篝火燃烧起来。格次的阿爸拨响了六弦琴，高昂的琴声响彻夜空，年青人踏着六弦琴的琴奏，跳起欢快的祸庄。老人们喝着青梨酒品着奶苍享受着生活的快意，我和格次手拉手湮没在欢乐的海洋。格次在我耳边呢喃："飘飘，今晚你真漂亮！" 舞会达到高潮，人们齐声歌唱-- 层层青山飞鹰鹫，弯弯绿水跑牛羊，着我彩裙踏我舞，木楼花正香…… 这就是生活，最简单最原始的快乐！歌唱，跳舞，快乐地生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旧事，喧闹的人群、花园，学离的灯光，夜风里呐喊的紫色蝴蝶兰。第二天早上醒来，太阳已照红了山尖。凭栏远眺，晨烟袅袅，水青水绿，溪边有人浣衣，有人带牛饮水，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我开始教孩子们汉语。八九个孩子，单纯而稚气。有阳光的时候，我会带孩子到山坡上或小溪边，给他们讲美丽的童话：很早很早以前，一个喜欢流浪的公主，在某一天，遇到了她一生中的挚爱…… 格次时常来看我，还带来阿妈特意炮做的手抓饭。孩子们离去了，我和格次并排坐在宽宽的走廊上，静静地看夕阳而下、看炊烟袅袅、看牧群归来。太阳隐没了它最后的一丝光辉，时间在此刻停滞，我们在此刻永恒。格次不得不离去，他的假期结束。我站在山坡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离别，很多时候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垂。那个飘雪的早晨，我提着旅行包，缓缓地穿过大理石铺就的客厅。大厅里还残留着昨夜浮华的味道，只是到底是曲终人散。昨夜的party是为我而开。我挽起长发穿着蕾丝的吊带长裙，涂着紫色的眼影，妩媚而动人。流连于众多的男人之间，庆祝我孤单的成长，长到十六岁。 "孩子，别怕。"雷声隆隆的夜晚，那个男人，我的父亲，对我说"孩子，别怕！"在母亲寂寥的灵前。可在我成长的无数个夜晚，黑暗之神吞噬着我的意志，豪华的房间里，回荡着我无助的叫喊，无人应答，我在孤单的成长。我十六岁了，我决定去流浪，抛弃我的从前。继续给孩子们上课。少了格次的日子，我喜欢对窗发呆，坐在宽宽的走廊上，年着潺潺的溪水，我想我的思念像溪水一样绵长。无数个等待的夜晚，坐在窗前，回忆着那张微笑的脸，在这个静谧的世界，等待着希望。等待至少也是幸福的吧！寂寂的木楼上，墙角里，听见他在叫"飘飘、飘飘"我追寻着他，茫然四顾，空无人影。 "飘飘"，熟悉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我以为是幻觉，但声音又是如此真切，夹杂着无尽的惶想与不安。后来我才知道，格次经常有种预感：我会突然不见。我悄悄地站在他的背后，等着他回过头来。我看他的肩膀在颤抖。格次回过头来的一瞬间，他眼里巨大的绝望震撼了我。黑黑的眸子，那一刻竟是如此地黯淡，像阴云密布的天空。我的心开始疼痛，我怎么可以这样待他？怎么可以？格次看见我，像小孩子一样欢叫着跑了过来，"飘飘"，他急切地说，"我以为我们永不能再见！" 我问格次为什么在学期中途回来？他轻轻地说"突然好想你"。格次带我到他的乐园。我们沿着小溪往上走，转过几条山沟，在密密的树林问，一条瀑布赫然的呈现在我的面前。瀑布在银色的衬托下明亮的如同悬挂的苏州雪缎，泠出圣洁的光。瀑布下是一汪潭水，几个怪石点缀其上，瀑布上的那轮明月，正大正圆。我和格次坐在石头上，周围是水，我们相伴，月色正冷。黑夜里，格次温柔地抱住了我。很多年前，那个男人也是这样抱着我吧！窗外，大片大片紫色的蝴蝶兰如枯叶般凋零。他凝视着它们，轻轻地对我说："孩子，别怕！" 我闭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渗出，悄悄滑落。夜色里，我紧紧地抱住了格次，想要抱住我的温暖，不让他丢掉。我想摆脱掉从前，可我总是看我的母亲，在大片大片紫色蝴蝶兰的湮埋下甜美睡支，她对我甚至没有丝毫的眷恋。格次久久地注视着我，"傻孩子，你总是让我心疼，"他说，"自从拉萨的街头看到你流泪。 " 只是那次我无法坦然。当我在拉萨的街头，看到电视里的寻人启事，我知道我再也无法逃避，那个与我血肉相连的男人在召唤我回去。我匆匆逃回春丕，想尽量不去理念。可我总听到那个男人在我耳边呼唤："孩子，回来吧！ " 格次依旧会写来信，长长的，写满了对我的思念。他在信里说："飘飘，等我回来，一牢不可破等我回来！" 风起了，格次的信从窗户中飞出，颤颤地落入溪水，沉没漂无…… 再见了，我亲爱的春丕！再见了，我亲爱的格次！带着我的行李，我最终孤单地离开！父亲他说："孩子，回来吧！我只想看你最后一眼！" 听姆妈说，自从我离开后，父亲就放弃了他的事业，到处去寻我。最后，病倒在路途上。姆妈还说，父亲很爱我，每到夜晚他就会看着我的相片流泪，他那么拼命的工作只是想让我幸福快乐！父亲仍在昏睡。我看到父亲睡梦中婴儿般的微笑。 "水姐，我送你下去吧！"姆妈对我说。从拉萨回来的路上，我遭遇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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