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一轮明月挂在朦胧的星空上,黑暗渐渐地将整个大地笼罩。夜色中充满着宁静、死亡的诡异气息,此时街上看不到一个人。随着入夜,灯火一盏盏熄灭。彽吼随着风回荡在整个街道上,每一户居民都紧闭着窗户静静地祈祷着。
巨大的黑影呼啸而过,街道上的砖瓦和建筑纷纷剥落、倒塌,连大地也随之颤抖。黑影慢慢停在城墙上,得意地俯视着街道。城里的执政官们冒着冷汗不敢出声,此时他们手上拿着的是由观测局发出的避难通知信。但通知还是慢了一步,因为象征毁灭的灾厄已经降临……
“喂,快点儿滚出来!”一声怒斥划破了死寂的牢房,满脸横肉的狱卒正对着房间编号十三里面的男人咆哮着。躺在地上的男人缓慢地睁开双眼,他的瞳孔竟是一种妖异的紫色。精壮的躯体不存在一丝赘肉,上面布满着狰狞的伤疤,每一道都好似在哭喊男人从前经历过的地狱之旅。
“妈的,叫你呢!听见没有?别拖拖拉拉的!”狱卒不满地大声嚷着,手中的棍棒大力砸在男人头上。男人不屈地抬起头来,一丝嫣红的血从他那俊邪的脸上滑落,拖出一条血色的溪流。 “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多敲你几下,你这个无赖!”狱卒不屑地看着他,一口唾沫吐在对方脸上。男人的邪魅紫瞳中冒起了怒火,极度的怒意压得其它房间内的犯人也喘不过气来。
啪!清脆的巴掌声从牢房内传出,与其一起发出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闷哼——但这次是狱卒发出来的,他整个人被巴掌扇飞,又掉在了变成废弃物的桌椅上。埋在残骸中的狱卒已经失去知觉,他的嘴角淌出了鲜血与唾液的混合物,被打的脸颊高高肿起,沉重的身躯把桌上所有的东西都压得粉碎。
“新来的吗?”男人拍了拍手掌,刚想擦掉额头上的血迹,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突然扳在他的肩膀上。大手有些颤抖,这种颤抖给人的感觉是激动而非使劲,所以男人才忍住没把他的手折断。“你希望身上哪块地方打石膏?”这句警告出奇的好用,随同的狱卒慌忙把手挪开,知趣地立到一边,请男人走在前面。
在迈过不计其数的大理石阶梯后,他们来到一座拥有镶空墙壁的高大殿堂内。殿堂中心就好似大圆盘一般,穿着奇异服饰,手握斩龙刀的巨型龙人族老人此时正坐在圆盘前。他便是数百岁高龄的总工会大长老——泰坦•杜古恩。这里是大老殿,位于东都尔玛市中最高的地方。
在杜古恩的右手边站着几名全副武装的猎人,他们曾经勉强算是那男子的“队友”。现场并没有重逢时该有的喜悦气氛。那几名猎人一看到男子,不是低下头去就是慌忙把目光移开,仿佛生怕自己的灵魂被什么勾了去。男人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他像没看见一样径直向大长老跟前的圆盘走去。
直到他经过一个身穿炎妃龙套装的女子身边时,才微微停下脚步——这名女子就是白素。炎妃龙素材制成的防具罕见而尊贵,是装备者地位的体现。现在的白素不仅仅是工会骑士中特别选拔的工会守卫,甚至还成为了管理东都尔玛诸多猎团的执行官。现今若有必要之际,便会以指挥官身份,带领全市猎人作战,可谓是威风八面。
“又升官了?还没向你道喜呢。”男人冷冷地说,语气中充斥着嘲讽。白素的脸色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但是在众人察觉之前,这种变化就被她及时压抑了下去。之后,二人没有再交流片语,停顿也只是转瞬即逝。
戴维•谢泽也隐藏在诸名猎人之中。此时此刻,尴尬的气氛竟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男子踱到圆盘的中心,双手抱胸,态度看似高傲的站在大长老面前,浑身散发出不容轻视的气势。
不简单的家伙……大长老的脸庞上岁月痕迹斑斑,白发如苍,然威严气概足以摄人。而眼前这个男人,却具有一种连他都无法超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气质。大长老明白,越是强悍的人,心态也就越为高傲。眼前的这个人一身傲骨,加上那绝强的实力,想要他臣服绝非易事。“台下的猎人,报上你的名来。”以无比经历、智慧君临工会的泰坦•杜古恩缓缓说到,殿堂内回荡着他浑厚的嗓音。
“亚瑟•安德雷斯。”男子抬起头,银色长发下的面孔多少可算是英俊潇洒、锐气勃发。奇妙的是,在他开口说话的同时,似也解除了防备,强盛的气势转换成自然不过的悠闲。
亚瑟•安德雷斯……戴维心中默默重读着这个名字。从认识这个家伙那天开始,算算距今已快三年了吧?真是没想到,自己所属的“虹”猎团会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在短短几年内就取得了现在的成就。而这之前,“虹”猎团不过是东都尔玛下位集会所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罢了。
曾经,众多像戴维一样的年轻猎人,怀着满腔热血从四面八方向着东都尔玛这座猎人之都聚集。为了获得财富、名誉、在狩猎中结下的友谊,亦或是有一日能出人头地,成为扬名立万的智者。不过,新人并不容易被老猎团接受,毕竟他们几乎没有团队作战的经验。狩猎是生死攸关的事,谁也不会把自己的背后托付给没经验的人,纵使他有再高超的武艺。
唯有白素乐于接受那些她欣赏的新人,虹猎团的每一名成员都是由她亲自挑选进来的。而之所以用“虹”作为自己猎团的命名,大概是因为她的出身吧。
相处久了,渐渐得知她原本是南龙洋上一个与世隔绝的,被称为“彩”的岛屿之公主。因为不为人知的原由,她放弃了皇储的头衔和荣华富贵,来到索雷伊托这片乱世大陆当起了猎人。在当时,大多数人都觉得白素放着好好的皇储不干,却冒险做个贫贱的猎人,纯属一时性起的胡闹之举。而她的猎团也一度被众多老猎人戏称为“菜鸟收容所”。
直到虹猎团在组建过程中完成了大量棘手的,甚至是一般猎团不敢应承的任务,这些风凉话才渐渐从世人的言语中淡出。但,只是这样对白素来说远远不够,队员们都心知肚明——她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征服下位集会所这么简单。
本来在记忆中,戴维对所谓达官显贵的印象向来不是很好。数年的狩猎生涯中,高官贵族们的委托书总是些:“我想用火龙蛋清敷脸美容,请弄几颗来”、“为了参加周末的舞会,需要一张上等的迅龙皮做披肩”、“最近总提不起精神,想来根桃毛兽的铁炮就着兴奋蘑菇泡酒喝”之类的荒唐要求。
尤其是某边陲小国任性的三王女,竟然要求抓一头成年雄火龙当宠物——真是疯了。那头自己几乎搭上小命儿才捕获的雄火龙送进王宫后会怎样?他连想都不敢想。要是哪天听到该国的王宫被炸掉,宫里的人全被雄火龙吞下肚,他也不会有丝毫惊讶——幸好尚未有此类消息传出。
这几年来一直陪在白素身边,戴维觉得她除了脾气倔强,好胜心强加上精湛的狩猎技艺和领导能力外,还算是个富贵人家常见的好小姐。但是至于他,戴维始终觉得无法用三言二语形容清楚这个人——亚瑟•安德雷斯就是这样充满了不确定要素的离奇人物。
[align=center]一、初识的重逢[/align]
大约三年前,就在东都尔玛市街酒场中,白素和她的猎团初次遇到了这个可能是世人已知的,最强的猎人……
昏暗的光线穿透烟雾缭绕的室内,映照在几排四方木质大桌上。女服务生在人群之间穿梭。酒杯碰撞声,吶喊声,划拳声,炒菜油发出的小爆炸声……下位集会所可以说是一个酒吧。
在右侧角落,一面巨大的布告栏镶在墙上,上面贴了一张又一张羊皮纸,那些都是猎人为了招募伙伴狩猎怪兽而写的召集书。首先根据自身等级和需要从诸多的委托书中做出选择,填上要募集同伴的数量后再交给工会服务人员,她们就会将召集书贴上布告栏。其他人只要在上面签名,就等于接下了任务。
大多数猎人都会选择以这种方式组队狩猎,然后在任务结束后便各奔东西。如果彼此感觉遇到了志同道合或配合默契的人,也可以组成小队一起长期狩猎。依照惯例,一只小队最多只能四人一齐行动。当队伍的人数超过四人上限时,就可以向工会申请猎团资格,为自己的猎团注册命名,并且获得工会赠送的猎团专用部屋。
不过为了便于管理,工会也规定了每个猎团的成员上限不得超过三十人。目前总工会着重关注的“顶勇”和“封龙者”这两个最人丁兴旺的猎团,人数基本接近此限。与之相比,只有七名成员的虹猎团实在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东都尔玛市街酒场向来没有安静的一天。特别是在成功击退入侵玛塔贝塔特城砦的岩山龙之当晚,围着封龙者猎团这桌,全场猎人皆加入庆功宴,干杯划拳声此起彼落、场面热闹非凡。作为在击退岩山龙的战斗中做出重要贡献的奖励,虹猎团部分参战猎人手中的皮质工会卡片也终于换成了钢质的工会卡片。这意味着他们从此晋升成为上位猎人,他们的名字也将有机会出现在大老殿的招令状上。
处在宴会边缘位置的戴维一边偷偷观赏白素身穿雌火龙铠S的漂亮模样,一边愉快地喝着掺入冰树苹果汁的冒泡牛奶。在这次宴会开始前,她才刚刚花高价将这套防具镶上虹色的装饰色带。至于戴维自己因为要存钱升级武器,暂时还不打算往他目前穿的这套镰蟹铠S上砸钱。
每个上位猎人都可以在自己的防具上装饰各种色带,这是身为上位者才有的特权。而不同的猎团也会选择固定的色带作为各自的标志——顶勇猎团的装饰色是激情的赤色,封龙者猎团的装饰色则是庄重的黑色。而白素的猎团既然冠以“虹”之名,选择虹色也是情理之中。这款色带的用料是一种最珍贵的色素草,可以在不同的光照下呈现出各种淡淡的色彩。
“阿振,你觉得我怎么样?”白素板直腰身原地转了一圈儿,眼睛充满欣喜的闪着光。
她是在向落坐于餐桌对面,身穿全套死神链甲S的红肤黑发的中年汉子发问。
欧阳振——容貌精悍且蓄胡,体格高大健壮。在虹猎团中,他是知识最丰富的人,对大部分怪兽的习性、弱点了如指掌。就连猎人一般不太在行的采集、调和也难不倒他。欧阳振使用的武器是以上等的水龙鳞和鳍为基础,配以贵重的龙木骨架打造而成的激流弓【海坊主】。他在狩猎中担任起重要的游击角色,负责掩护同伴、扰乱猎物。知识渊博,然又骁勇善战,是不可多得的猎人类型。
不过,戴维对欧阳振通常时的印象主要是温和稳重——“公主向来光彩照人,而现在您光辉更甚!”这并非奉承,乃是汉子真实的心声。
虽然白素再三拜托过他别叫自己公主,可欧阳振只有在这件事上才会坚持自己的立场。这绝对不是出于个人兴趣——欧阳振是最早跟随白素的猎人,就算再迟钝的人也猜得出,他原本应该是彩国的一名皇家护卫。只不过大家都没有刻意找他求证罢了。
身穿雌火龙铠S的白素确实美丽动人。戴维看着她无暇的洁白侧脸遐想着——微微向内弯的秀发漆黑如夜,面如芙蓉般清丽高雅,肤如凝脂般吹弹可破,身段婀娜多姿、秀色可餐。虽然身上穿着武装紧身衣和厚实的胸甲,但丰满的曲线却仍然遮掩不住地凸现出来,果然如诸多故事中叙述的公主一般能令男人神昏颠倒。硬要说哪不同,大概只有那冷凓的视线——
“谢泽,你在盯着哪里看?”不仅视线,连声音也同样冷淡。
白素这锐气四射的一瞥,逼得戴维赶紧把视线移开,“不,没看什么……”他用力地猛摇了几下头,似乎是想把妄念甩出脑海。
“好啊,你们也不等我,自己先喝上了!”打破餐桌上尴尬气氛的是一位只以乐器作为武器的少女猎人——卡芙莲•纳尔逊,虹猎团最年轻的成员,年芳十六。一头金色的短发整齐流丽,古铜色的细致肌肤,红唇娇嫩甜美,鼻头小巧高挺,汪汪大眼中,水蓝色的眼瞳充满热情。只见她迈着小碎步直奔餐桌前坐下,屁股还没落稳就迫不及待地搜索起自己的目标。“喂,我点的冰激凌在哪儿?不会是忘了吧!”
“我们哪里敢忘啊,”戴维将精致的高脚杯推到卡芙莲面前,里面是以珍珠果仁做点缀的冰激凌。“要是你小姐脾气一发,我们今晚又别想睡了。”这不是笑话,卡芙莲心情不好时选择的渲泄方式,就是整宿整宿地捣腾她心爱的狩猎笛。卡芙莲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然后大口大口地吃起了杯中的甜点。
她原本是另外一个小猎团——“至上天音”的成员,这个猎团是以“狩猎场上的艺术”作为建团思想成立起来的。至于卡芙莲后来为何脱离了该猎团,据她本人说,仅仅是因为她与至上天音团长在猎场艺术的理解上合不来。而她之所以选择加入白素的猎团,答案同样无聊——因为虹猎团的团长是女性。
“小莲,服务台那边有什么消息?”在吃下一块用椰子米做成的粉红鱼子酱寿司后,白素抬头问到。这本是卡芙莲迟到的原因。
两封书信被抛到餐桌中间,其中一份还包裹在鲜红色的信封里。白素一看到那种颜色,表情顿时显得有些紧张。卡芙莲用裹在粉红色电龙臂甲U里的手指着书信说:“这封是嫂子给欧阳大哥的信,另一封是服务台的维吉小姐交给咱们的紧急委托。”
“果然是紧急委托……”白素微微地皱起眉头,赶紧拆开委托书。
顾名思义,紧急委托指的就是那些突发的,十万火急的狩猎任务。这种委托的另一个共同点就是危险性极高,或者处理起来非常麻烦。通常,工会会把这种任务优先托付给那些等级比较高,口碑比较好的猎人。但是这一次……
“维吉小姐说,”卡芙莲嘴里含糊不清,“本来以咱们猎团的等级……是没有资格接下这份委托的。不过……这次是委托人自己指明要咱们猎团……执行这次狩猎。”
戴维和三名队员凑到白素身后,看到委托书上写着几个显眼的大字——狩猎对象:迪加雷克斯两头。
是轰龙!戴维听说过这种飞龙——凶猛、贪婪、疯狂、龌龊……这就是跟轰龙交过手的猎人前辈总结出的几点特征。抛开委托书的叙述部分不看,狩猎地点位于白银山,委托人署名则是波凯村村长。
波凯村……两年前,戴维加入虹猎团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波凯村附近清理跟家畜抢吃牧草的山猪群。那次出猎带队的是欧阳振,他还顺便在狩猎中认识了欧阳振的妻子幸川佳晴,一位只在波凯村周边狩猎的地方猎人。
收起委托书,白素盯着欧阳振手里的信问:“阿振,佳晴她信上说什么?”那语气似乎是要求证什么。
“我老婆,她……”欧阳振的声音有些颤,他就像要压下某种冲动似的,猛地灌下一大杯啤酒。“佳晴她……她说我要当父亲了。”
嘈杂酒场的一角,顿时陷入了如时间停止般的寂静。虹猎团的七个人就像陈列馆中的蜡像,全都愣在了原地。直到卡芙莲口中的冰激凌因为融化滴落在餐盘上,这种异样的寂静才被打破。“你是说……嫂子她有了?”
汉子点点头。他的脸颊红上加红,简直像一颗熟透的霜降番茄。
“振哥,行啊你!”欧阳振立刻大伙埋在了中间。有的急着要他请客,有的约定非喝他儿子的满月酒不可。戴维也敬了欧阳振一杯,同时恭喜他早得贵子,谁知却被卡芙莲拦下来,“喂,喂,瞧你们一个个的。为什么一定要是儿子啊?生个女儿不也挺好的吗!”看到她不满的可爱样子,大伙笑成了一团。
“难怪村长指明要我们接下这份委托……”白素轻轻一笑,拍拍桌子要大家坐下。“既然这样,我们就去一趟。现在我宣布,这次狩猎结束后,就给阿振放一年长假。各位都没意见吧?”
谁都没有意见,除了欧阳振自己。“多谢公主好意,可现在正是咱们猎团的发展时期,我如果不在的话……”
白素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这几年在你的帮助下,我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经验。你为咱们猎团牺牲的太多,这次就回家安心照顾佳晴,这是命令。”在狩猎场上,每一名猎人都是平等的,可以视情况各自行动。但是在狩猎场以外的地方,团长的话就带有绝对的约束力了。虽然这不代表不会听取队员们的意见,但是做出最后决定的,终究还是团长。
看到欧阳振默认地点点头,白素这才继续说下去,“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之中有谁跟轰龙交过手?”说完,白素自己先举起了手。继她之后,欧阳振也把手举了起来。几秒后,卡芙莲也缓缓地举起手,不过她的手指有些弯,而且还在微微发颤。
“哦?”白素略带惊奇地问,“小莲,你也遇到过轰龙?”
“嗯,”少女点点头,然后赶紧补充到:“当时我正在半山腰采集雪山草,然后它就突然出现了。长得又大又凶,嘴边还总往外喷口水,好恶心……”卡芙莲的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然后我就赶紧跑掉了……你们干什么啊,干吗这样看着我?那个任务的时间本来就很紧张,如果不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雪山草带回去,就不能当香料卖了!”
白素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我们需要另外找些帮手。”
谈何容易。面对轰龙后还能活下来的猎人本来就不多,能够将其成功打倒的猎人就更少见了。
“岂有此理,有种再说一遍!”当虹猎团这边陷入沉思的时候,宴会另一边却忽然传来怒吼声,紧接着桌椅和铠甲纷纷发出噪响——众目睽睽之下,几个壮汉站起身来开始互欧。
戴维无奈地摇摇头,抓起一颗冰镇热带草莓一口吞下。打架斗殴这种事在酒场是家常便饭——有的猎团急于扩大自己的规模,对于提出入团申请的人一律来者不拒,有时甚至还会到周边的城市和村庄拉人入团。而工会又完全不在乎猎人的出身,有道是“英雄不问出处”,实力就是一切。这种制度看似公平,但也造就了一批鱼目混珠的败类。虽然参与斗殴者多是些经验尚浅的下位猎人(光凭他们的装备就能看出来),但越是这样的家伙就越带有某种莫名其妙的“自尊”。
大概是受到了这种气氛的感染,参与斗殴的人越来越多,整个酒场顿时乱成一锅粥。虹猎团一干人等开始只是继续喝自己的酒,并没打算站出来阻止这场混乱。但当他们看到几个前来劝架的服务生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知所措后,戴维决定先征求白素的允许,然后再和同伴一起终止这起斗殴。
没想到他们刚要起身,就已经有人按耐不住来做出头鸟了——
一面巨大的木质桌板从众人面前掠过,在空中转了两圈后,其中一头伴随着轰响砸进地面,立在了酒场中央。混乱的酒场顷刻间安静下来。面对这种不同寻常的气氛,参与斗殴者的脸色几乎都变得铁青。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个冷酷的声音:“有这么多废物点心在旁边叽叽喳喳,连黄金芋酒都变得难喝了。”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古龙的咆哮,连一直持旁观态度的诸多上位猎人也纷纷带着疑惑的表情把头转了过去。
戴维和其他人一样回过头,发现了声音的主人——浓密的头发闪烁着银色光泽,皮肤则像蜡一样苍白,面容成熟英俊,浑身透露出冰冻般的气息。身着黑色皮甲的他独自静坐在酒场的一角,面前的大木桌已经飞到了斗殴场地的中心。
我注意过他,白素心里想。这也难怪,几乎从门口进来的猎人,不管男女都会先朝他看上几眼,只是每个人都没有放在心上而已。毕竟,他的气质实在太独特了。拿酒杯的姿势不像一般猎人那样粗犷,喝酒也不是大口大口地灌,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品尝着酒的甘味。让人感觉是个很有品位而且收入不菲的权贵子弟。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嘴角常常不自觉往上勾,形成一种媚惑的微笑。
停止斗殴的猎人们也许是被这种傲慢的态度激怒了,纷纷向出声者喊道:“你说什么?!”、“活腻了吧你!”。其中一个男人抄起身边的椅子就冲上前去!
就在这时,出声者保持着坐姿,连头也不抬,以极快的速度把什么东西丢了出去。
“咣”的闷响过后,抄起椅子的男人顿在了原地。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把餐刀插在椅子上。刀锋穿透椅面,紧紧抵住男人的左眼。如果力度再稍微大一点儿,绝对可以让他丢掉这只眼睛。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扔掉椅子一屁股摔在地板上,因酒精变红的脸被吓得面无血色,就这样狼狈地逃回了人群中。
他的几个同伴正要上前报复,却被后边的人紧紧抓住,并低声说了句:“没看见吗?他背的是角王弓,别自找麻烦!”
“真的是角王弓啊!”欧阳振用充满羡慕和诧异的目光盯着男子背后那把赭石色的重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由于太过兴奋,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戴维从没见他这样失态过,饥渴般的反应甚至超过了他得到老山龙红玉时的样子。这可以理解。对于专精太刀之道的他来说,看不出另外一种武器之间的区别也很正常。何况那把弓在造型上和双角弓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不过在众多猎人中,还是有不少人很清楚两者的差异。证据就是刚才那帮聒噪的家伙现在全都变老实了,尽管室内的气氛还隐藏着些许紧张。
“那把弓,是打倒迪亚普洛斯之王的证明。”看到戴维他们一脸的惊愕,白素开口解释到,“你们晓不晓得‘单角魔王’的故事?”
数年前,在被称为“干枯之海”的塞克麦亚沙漠边缘地带,曾经有一头几乎是同类两倍大小的王者体格的角龙频繁出没。它霸占了奥苏斯镇的水源、摧毁房屋、践踏人畜,还明目张胆地掠食小镇的农作物。当地居民叫苦不堪。索雷伊托临时政府派出军队前去围剿,结果却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之后,猎人工会也派出过数队猎人前去捕猎这头无法无天的角龙,那些人同样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久而久之,再也没有谁敢接手这个任务。由于这头角龙的右角在与同类的争斗中折断了,惶恐的人们就给它起了个骇人的称呼——“单角的魔王”,并对之闻风丧胆。
不过这头角龙“魔王”的椅子还没坐热,就从世界上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据传闻,它是被一位流浪猎人单枪匹马干掉的。这真是天大的讽刺。杀死这头夺去无数人生命,连工会都无计可施的怪物者,竟然是非法的流浪猎人?而且只凭一人之力就做到了!
虽说那时候,猎人工会本身也是没有得到政治首都——利瓦鲁承认的合法组织,但是在绝大多数民众心中,它依然代表了这个行业的绝对权威。而猎人工会从成立之初就曾公告天下——没持有工会颁发的资格执照的狩猎者,一律视作“非法”行猎,违者将受到工会的严厉制裁。所以,当单角魔王被杀的消息传出后,工会首先想法设法否认和掩盖了事实,同时加大对流浪猎人的惩罚力度,有时甚至会动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来清理这些异己者。
但是现在,这把用传说中魔王角龙的素材制成的重弓就摆在众人面前。虽然世上的确有不少拿着假的名贵武器招摇撞骗的家伙。但这把弓却另当别论,没有人会冒着被工会制裁的风险造这种假。胆敢将它带在身上的,只能是那个亲手打倒单角魔王的流浪猎人。
“阿振、小莲还有谢泽,你们随我过去一趟。其他人留在原地继续用餐。”白素站起身,走到插在地板中央的木桌旁边,只靠一只手就将桌子拔出,又稳稳地放回到地板上。她惊人的臂力立刻引起了一阵轻轻的惊叹声。
这也难怪。戴维心想,她惯用的武器是枪和铳,这两种武器的重量虽然比不上大剑和战锤,但鉴于是单手持用的,所以实际分量可能相对沉上不少。
众目睽睽下,白素踱到那位不明身份的猎人面前,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不介意我坐这里吧?”没等她吩咐,欧阳振早已将木桌搬回放置在两人中间,然后像戴维和卡芙莲一样,一声不吭地立在白素身后。“有没有兴趣一起喝一杯?”白素说完便向服务台点了酒,“请给我拿瓶三十年的祝福干红,谢谢。”
神秘猎人终于用正视的目光与白素相对,“这位小姐是……骑枪猎人?”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就像是
“您怎么知道的?”白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因为小姐走路的姿势……”神秘猎人竖起手指说到,一边的眉毛高高扬起。“但凡使用骑枪或铳枪之猎人,总是以力量较大的右手持盾,狩猎中方可保命。而枪主体的重量乃是盾的数倍。长此以往,持枪者即便是平常走路时,左手也会习惯性发力。而持有盾剑相当的单手剑与双手用武器者绝不会出现此习惯。”
只凭一眼就可以推断出别人的惯用武器,他果然不简单。白素略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而他就像是习惯了这种场面一样,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阁下果真是高人。”
“过奖。”
服务员将祝福干红连同稀释用的苏打水一起摆上桌。从桌旁退开的时候,她望着神秘猎人的眼神里明显带有一种感激的成份——见识浅薄的姑娘啊,显然还不知道帮自己阻止混乱的是一个最不受工会欢迎的猎人。
“可能没有你喝的高级,不过这酒的味道还算不错。”白素将祝福干红和苏打水倒入玻璃杯中,然后拿起其中一杯做了个敬酒的姿势。对方也不客气,拿起稀释过的红酒对着她干了一杯。这杯酒水下肚后,双方互相通报了姓名。这次换白素细细地将对方打量一遍,“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吗?”她问话的口气并不像是在套近乎,或许她真的在哪里碰到过这个流浪猎人。
“为何这么问?”自称亚瑟•安德雷斯的神秘猎人似乎并不想从记忆中搜索与白素相关的蛛丝马迹,“相见便是缘份,何必纠葛早晚。”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举杯问到,“白小姐请在下饮酒,想必是有事相求?”
“我的确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白素并不讨厌与这种直截了当的人打交道,反倒是欧阳振的表情显得有些不痛快。“眼下有个紧急委托在手,但是在我猎团中,却没人了解狩猎对象的习性。所以希望安德雷斯先生可以指点一二。”
“是什么样的狩猎对象?”银色刘海下的眼睛动了一下。
“两头出现在白银山的轰龙。”
“迪加雷克斯啊……”亚瑟双臂交于胸前,将身体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靠四肢行动的飞龙种。翅膀退化,只能短距离滑翔,肌肉组织柔韧性极好,其中以下颚肌肉最为发达。一年绝大多数时间独自栖息于荒漠边缘,繁殖季末期会迁徙到极地择偶筑巢。这种飞龙脾性凶残,喜食牦玛,对血肉的追求达到了上瘾的程度,甚至闻到半点血腥味就会立即发狂……”亚瑟停下来,喝口酒润润喉咙,然后继续说:“迪加雷克斯吼声如雷,能够在极近距离内引发冲击波。最善于狂奔跳跃,可以做出类似陀螺旋转的圆心攻击,而且还懂得投掷物体。它的弱点在于,发狂后前足与颚部肌肉充血,故虽然力量和速度会有所增强,但也会因遭受重创导致伤口大量出血。”
他一口气举出了轰龙的大量特征。能将飞龙分析得如此透彻,真是让人想不服都不行。白素一边听一边低头回想着自己那些屈指可数的与轰龙对峙的画面,似乎想从记忆中求证对方经验的真实性。“安德雷斯先生果然对此物了如指掌。虽然有些唐突,但是若能邀请先生一同前往助力,我白素将感激不尽。”这才是要点。虽然可能早猜到她有此意向,但欧阳振还是忍不住轻声“哼”了一下。这一声在场的人都听在耳里,只不过大家全都假装没听见。
“要帮你可以。”亚瑟翘起一条腿,“不过恕在下直言,以我个人的标准,雇用金需要不少钱喔。”
白素顿了顿,手按在桌子上郑重地表示:“任务成功后,我会以个人名义支付你两万元酬金。”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该任务的全部酬劳。为了能拉上这个人,看来她是不惜血本了。
“两万?”亚瑟不禁嫣然一笑,“工会制定的收费标准实在可笑……不久前有个水晶原石矿主找到我,要我驱逐在他矿坑筑巢的黑与白两头葛拉毕莫斯(铠龙),那件委托的直接报酬是四十万。我想这大概抵得上你整个猎团几个月不吃不喝的收入。”
“啊!?接一个任务就有四十万拿?这怎么可能嘛!”卡芙莲的脸都绿了,忍不住喊出了声,惹得周边的猎人也窃窃私语起来。虽说两头成年铠龙绝不是那种轻易就能战胜的老实怪兽,但是四十万的价码也未免有些太夸张了。
看到对方瞠目结舌,一时语塞的样子,亚瑟拍拍膝盖笑说:“失礼了。既然是白小姐邀请,那这次的酬金就不收了。权当是我对盛情款待的回谢。”
见目的达成,白素坦然地呼出一口气,“你的加入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她边说边伸出手。可没想到的是——
“不过……”亚瑟的目光越过白素,落在戴维三人身上。他皱着眉头说:“莫非,您是要我做第五人?”
白素回头看了身后的戴维等人一眼——他们目前是虹猎团中等级最高的三个。考虑到这次任务的风险性,加上被邀请的亚瑟又是一位流浪猎人,她也不是没有组织五人出猎的打算。不过白素从来不会把话说死,她试探性地问:“狩猎对象如此棘手,就算是五人小队又何尝不可呢?”
“第五猎人的禁忌,这是猎人的常识。”亚瑟脸上挂着一种绝对不好看的神情提醒她。
四人组队是狩猎小队的基础,如果有五个以上的人在一起行动就会招来不幸。这个观念是从首次将人类引入猎人这个行当的“柯科特英雄”那里传下来的。据传闻,老英雄就是在一次五人组队的任务中失去了他的未婚妻。
“对,对,不过这本来就是个愚蠢的常识。”卡芙莲忍不住插嘴说,“所谓第五猎人禁忌的有效案例,不过是因为队伍表现差劲导致死人罢了。可就是有人不明就理,硬说是第五猎人诅咒,真是迷信!近几年G级任务的数量有所增加,工会早就应该废除旧的组队制度,在任务中投入更多猎人才是……”
她的一番感慨还没有说完,就被一股从亚瑟身体里喷薄而出的怒意压了回去。像是被无形的手往后推了一把似的,卡芙莲略显仓惶地躲到欧阳振身后,额头和鼻子上冒出了几颗豆大的汗珠。尽管知道他发怒的对象并不是自己,戴维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肌肉,右手握向了背后红炎刃【溶】(红熔岩龙太刀)的刀柄。
白素有些担心地看着眼前的流浪猎人,仿佛生怕他因为恼火卡芙莲的无心之语而“跳票”。好在流浪猎人接下来的话打消了她的疑虑。
“那么,时间就定在明早出发,我会在观测局的飞空艇那里等你们。不过……”他定了定,神情就像是在表明自己的不满,“关于组队人数这件事,我还是希望白小姐能慎重考虑一下。再会。”说完,亚瑟起身离开自己的座位,带着那把令欧阳振羡慕不已的角王弓,推开酒场的拉门踱入夜色中。沿途不断有猎人匆忙避开他的眼神,直到他走出酒吧大门一段距离后,寂静就突然如虚幻一般消失,酒吧里又变得热闹起来。
“谢泽,跟上。”白素抬起下巴指指大门的方向,“看看他住哪里。”戴维用力点点头,快步冲出门去。
当戴维的身影同样没入黑暗后,卡芙莲才放心地长出了一口气,同时抱怨起来:“有没有搞错啊!明明是个流浪猎人,还这么在乎工会的规矩?”
“公主,”欧阳振带着不解的语气说,“拉这种臭名昭著的流浪猎人出任务,恐怕会毁了咱们猎团好不容易得来的名声啊。”
“跟那种东西比起来,我更担心失败带来的负面影响。而且在完成任务的基础上,我还有一件事想要确认……”她美丽的双眼死死盯住欧阳振的脸,那副没有丝毫妥协余地的架势完全不容他再做争辩。
深夜的东都尔玛市街隐没于幽暗中,唯有微弱的灯光隐约照出市街面貌,尤如与黑檀融为一体。亚瑟在街道上健步如飞,戴维费了一番心力才在远离市中心的边境广场上发现他。但令人始料不及的是,他似乎被什么人给缠上了。
[align=center]未完待续……[/al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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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 2008-4-18 13:59
[align=center]二、异端狩猎者[/align]
与亚瑟对峙的人有四个,分别穿着忍装中的天、地、空、海四套,每个人都用忍装自带的面具头盔将脸遮掩起来。身穿忍•天护具的带头中年男人对着亚瑟大声喊:“果然是你……没想到你竟然不知好歹的在工会的酒场里现身,你真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逍遥法外吗?”
戴维觉得自己好像在工会卫队办公厅里听到过这副桀慠不逊的嗓音。再看到他背上挎的黑刀【天式型】,加上分别持有嗜睡掠食者(苍眠鸟大剑)和铁之冲击锤的两个男性以及一个架着黑褶边阳伞弩的女性——全都是黑色基调的武器……犹如闪电划过大脑,戴维立刻明白自己遇上了非常麻烦的事情。“该不会是,惊动工会暗夜了吧?”
工会暗夜——工会下属武装机构中的特殊存在,成员皆是从工会骑士中挑选出来的,其地位仅次于工会守卫。通常的猎人只狩猎怪兽,并且除非自身安全受到威胁,否则绝不向普通人挥动武器。然而此信条对工会暗夜完全不成立,这些家伙既猎怪兽,也猎人。他们是违规猎人的终极制裁者,负责执行工会法律中最见不得人的一面。
“亚瑟•安德雷斯,你没有工会的资格执照,却堂而皇之的踏进工会的猎场狩猎,还向委托人收取不合理的巨额报酬。工会的黑名单盯了你十六年,这回你终于犯在我手里了!”穿忍•天护具的男人满面春风,好像已经稳操胜券了一样,“哼,只要一看到你们这些可恶的流浪猎人的脸,我就想吐。”
“那就别客气,尽管吐个够吧。”亚瑟•安德雷斯冷笑说。他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另外三人,然后以调侃的语气忽悠道,“不过佐久间队长,你带着自己的人就这样公开与我交手,好像不合乎规矩吧?”
“别搞错了。如果不是上边指明要我们捉活的,我早就躲在暗处赏你颗子弹了。”佐久间也冷笑说:“听说你就是传闻中单条魔王角龙的那个家伙?”他哼了一声,“有意思……我倒要领教领教!”说完,拔出黑刀【天式型】直奔亚瑟杀来!
锵!他的全力一击根本没有砍到眼前人分毫,反被亚瑟以单手牢牢捏住了刀身。“怎么可能?!”佐久间惊骇尽表脸上。他拼力想把黑刀【天式型】从对方指间抽出,无奈却被对方捏得死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身在亚瑟指尖的发力下渐渐弯曲。
“可惜啊,糟蹋了一把好刀。”亚瑟失望地叹了口气,他好像真的为这把太刀惋惜。
大概是看出了彼此的差距,佐久间慌忙扔掉已经蜷曲成麻花的黑刀【天式型】,后退好几步大声喝令自己的部下,“上!拘……拘捕他!”手握铁之冲击锤和嗜睡掠食者的两个男人稍稍愣了一下,但紧接着身为工会暗夜成员的责任感占据了上风,鼓动他们毫不犹豫地冲向面前的流浪猎人。
老猎人之间有句俗语:在怪兽面前,猎人的防具跟纸糊的一样。
而戴维当晚亲眼目睹到的这一幕,证明对亚瑟•安德雷斯而言,这俗语亦适用。仅仅短短十数秒——一脚劈断袭来铁之冲击锤的手柄,再回身踢爆忍•地猎人的面具头盔;忍•海猎人举起嗜睡掠食者的剑身防御,但凄厉手刀却贯穿其剑直透身躯……眨眼的功夫,两名工会暗夜成员便倒在地上,捂住鼻梁和胸口痛苦地打滚呻吟。
“啪哧”一声轻响,显然是装了消音器的黑褶边阳伞在黑暗中放出一丝亮光,亚瑟猛地回过身来,硬是用手截住了那枚子弹。但就在下一刻,他马上察觉到子弹的重量和味道有些不对劲,正欲松手丢掉,子弹却在掌中“嘭”的爆开,藤网穿透硝烟向亚瑟扑来,粘性的藤条瞬间缠满他全身。
一个冷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工会暗夜专用的黏式网子弹滋味如何?”身着忍•空的女猎人说完抬起枪口又补了一发。这一枪明显是瞄着亚瑟的膝盖去的。子弹的冲击逼得他单膝跪倒在地,而身上黏糊糊的黏网越是挣扎就会绑得越紧。
暗中偷看战斗的戴维,额头上冷汗直冒,“跟工会对抗果然是自讨苦吃……”他在惊骇的同时又感到有些恼火,“工会真是小气,为什么总不肯将那些方便道具的调和方法公布于众呢?”那种黏性的网子弹如果能应用到正常的狩猎中,应该能给猎人提供莫大的方便吧。
“对这种以柔克刚的道具,就算你有再好的功夫也无可奈何吧。”佐久间走近被束缚住的流浪猎人,自信在这一刻又回到了他的脸上。“现在我要以无照行猎及勒索委托人等罪名逮捕你,作好吃一辈子牢饭的心理准备吧。”
眼前看似胜负以分。但就在这时,又发生了出乎意料的情况。一颗引线闪着火花的小爆弹不知从哪里骨碌到亚瑟脚边,还没等佐久间反应过来,刺眼的火光与爆炸的轰鸣就屏蔽了他的视线。在暗红的浓烟中,忍•空女猎人发现缠住流浪猎人的网藤已经被燃成了炭灰,正在解体剥落。“该死!”她欲举枪上膛,却突然看见一纤小的身影不知不觉逼近到跟前——寒光一晃,黑褶边阳伞的枪身瞬间变成两截。忍•空女猎人很快反应过来,她扔掉损坏的弩枪,从腰后抽出上忍小刀准备进行白刃战。
然而当她看清自己对手的真面目时,完全是一幅目瞪口呆的表情——投掷小爆弹,斩断黑褶边阳伞,现在又挡在工会暗夜面前与其对峙的,竟然是一只猫!准确地说,是一只身披蛇龙伪装,前爪持有双剑寒霜剧毒,神态酷似猎人的艾鲁(白猫)。只不过,它的护具和武器完全按照它的体型进行了相应的改造和缩小。
“哪来的野猫!”忍•空女猎人气急败坏地挥着上忍小刀朝坏事的艾鲁刺去。艾鲁一个后空翻躲过刀锋,在落地之前以右爪青刃撑地,原地就势一个旋转扫堂腿,直接踢飞对手所握的上刃小刀!细剑在夜空转了几圈,落下来时直直地插入了铺路的石板中。忍•空女猎人一惊,慌忙去抢自己的武器。
只见那头艾鲁竟又使出一记燕返斩,青刃划破忍•空面具,赤刃随即架在女猎人的后颈上,“别动喵!”蒙着蛇龙伪装头铠的毛绒脸上没有一丝温驯,只要女猎人再稍稍乱动一下,她的脑袋马上会跟身体分家。“主公始终坚持不对人类拔出武器的信条,搏斗中已手下留情了喵。尔等竟然得寸进尺,使出这等下流卑鄙的手段喵!”
“主公?”戴维寻思,原来那艾鲁是亚瑟的仆从,难怪说话的口气都这么怪。
在广场另一边,同样是一面倒的战局。亚瑟紧紧攥住佐久间握着上忍【影】的手腕,将他连人带武器一并举起。接着一拳深深打进其腹,叫他松手跪下,呕吐不止……“你的所为等于是在自己的死刑判决令上签字!”佐久间面容扭曲地抬头瞪住亚瑟•安德雷斯的冷峻脸孔,咬牙切齿地咒骂:“你这杂种,搅乱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工会秩序,早晚会恶有恶报……”没等他骂完,又被一记扫腿直击头部。佐久间顿时面目全非,牙齿断裂,倒在地上翻滚,痛苦地呻呤着。他颤抖的右手想握住上忍【影】,却被黑鞋狠狠踩住。
“别惹我发笑了!一个靠取悦权贵,剥削底层猎人支撑的工会,有什么秩序可言?”亚瑟故意用力蹂躏佐久间右掌,使其皮开肉绽。
“哇啊啊啊!”一阵炸耳的惨叫声从佐久间的喉咙里涌出,他的脸也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疼痛抽搐起来。“住手……住手!”佐久间血泪交织,恳求道:“求……求求你放过我!我还有老婆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他们还等着我回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您放过我……”看到他向流浪猎人低头求饶的恶心嘴脸,忍•空女猎人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失望与愤怒交织的表情。
“这样就告饶了吗?”亚瑟不屑地哼了一声,带着鄙视的口吻说:“刚才的威风劲儿上哪去了?如你这般的窝囊废也能加入工会卫队?难怪现在的工会如此腐朽。”他把脚从佐久间的右掌上挪开,朝其屁股上踢了一脚,喝道:“滚吧,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
如猎人一般的艾鲁也放下了架在忍•空女猎人颈项上的刀,并示意她快点儿消失。忍•空女猎人默默捡起自己的上忍小刀别回腰间,在从互相搀扶着离开的三个同事身旁走过时,憋了一肚子火的她对着佐久间的屁股又狠狠补了一脚,踹得三个大男人翻滚在地。然后她抛下狼狈不堪的同伴,率先消失在夜色中。
好歹也是上位猎人出身的四个工会暗夜成员,转眼之间被一个流浪猎人外加一个艾鲁轻易摆平。戴维想象不出他们回去交差的时候是否会遭到惩罚,类似今晚这样的糗事以前肯定也发生过,工会只怕又要极力掩盖了吧。
“如果换作在下,一定宰掉他们喵。”猎人猫似乎对主人的宽容非常不满。
亚瑟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坦然地说:“只要我还是个猎人,就绝对不会与人刀剑相向,更不会伤人性命。”
“就因为人类的惨叫您听得懂?可笑喵。不过喵乃艾鲁,猫是听不懂的喵。”说完,艾鲁的嘴角扬起了一丝邪恶的笑,“不管怎样喵,自分总也算替主公您解了围,至少半年份的高级木天蓼不过分喵?”
“到底是猫……”亚瑟用鼻音冷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将身体转向广场黑暗的一角,喊道:“你也看够了吧?躲藏乃小人行径,快出来吧!”
戴维心里一颤,“原来早就知道我在……”他本想等人走干净了再离开,只是没想到亚瑟•安德雷斯竟会叫住他。此时此刻,戴维不论怎样也无法脱身了。因为那只身手矫健的艾鲁已经扑到他肩上,并用前爪制住了他伸向背后的红炎刃【溶】的手。
“汝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喵……”表情毫无波动的血红色虎纹毛脸吓得戴维瑟瑟发抖。
“住手,别戏弄无关的人。”亚瑟走过来,当他注意到戴维的脸时不由得一愣,“我好像见过你……对了,你不就是酒吧里那位小姐的同伴吗!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戴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如果说错什么话,搞不好自己就别想平安回去。
“啊,我明白了。”亚瑟眯起眼睛,用轻松的语气说:“一定是那位小姐让你来调查我的住处吧。让她失望了,我并没有固定的住处。不过眼前暂住在城西的别墅,有空的话尽管来玩,别客气……”
“那个……喵,总也该先互相通报一下姓名吧喵?”身披蛇龙伪装的赤虎色艾鲁跳到地上,战战兢兢地举起了自己的小爪子。
“我的名字想必你以知晓了。”亚瑟用手摸了摸那只艾鲁的头,介绍道:“这位是艾鲁族的希尔比亚——我的助手兼管家。它也是一名猎人,非常善于采集与调和,不过最拿手的还是烧菜。而它对自己的称呼是……”
赤虎猫希尔比亚骄傲地挺起胸膛,大言不惭地说:“喵乃艾鲁族之柯科特,喵!”
“那个,我叫戴维•谢泽。今天才成为上位猎人……”他刚要行惯例与对方交换工会卡片,却突然想到,对方既然是流浪猎人和艾鲁,应该没有工会卡片才对。
“喵,很高兴认识你。不过作为朋友喵要予你个忠告喵,”希尔比亚眯着眼,用舌头舔舔爪子,说了句与可爱外貌完全相反的可怕话,“今晚所见之事请把它忘掉喵,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请为你的挚友着想喵。”亚瑟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
看着眼前这组奇怪又让人畏惧的搭档,戴维突然感觉盛夏的夜晚简直如同寒冬般冰冷——不知是不是出于本能,他的双腿再一次产生了想要逃走的冲动。
[align=center]三、神技[/align]
大老殿的巨大建筑物早被抛在身后,越来越小,直至从视野中完全消失。地平线呈现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形,大陆的轮廓出现在飞艇乘客的眼前。仿佛已感觉不到自已在飞行,而是大地在人们的脚下缓缓移动。在蔚兰的天空下,可以清楚地欣赏到湖泊、峻峰、河流和广阔的平原绿地。面对从身边飘过的伸手可及的云雾,白素觉得乘坐飞艇旅行果然是最浪漫、最富有诗意的享受。
不过现在可没有闲情感受美景,从东都尔玛乘坐飞空艇到白银山,就算顺风最少也要两天时间。而这段时间内,不晓得村庄是不是正在遭受那两头轰龙的蹂躏,真是让人起急。
偏偏有些东西不长眼——两头大怪鸟似乎对飞行速度缓慢的人类工具产生了兴趣,竟明目张胆地溜到飞空艇附近盘旋观察,还一边嘲笑似的呱呱大叫。惹得欧阳振不得不用激流弓【海坊主】招呼它们,“如果这些家伙能帮忙拉飞艇,速度就快多喽。”
在白素和欧阳振的老家——彩岛,流传着一种叫做“操龙术”的驯兽秘术。通过各种驯练、药物和情感接触,可以渐渐将那些野性难寻的猛兽培养成人类的得力助手。对于“操龙术”的高级研究者而言,不要说鸟龙和牙兽,哪怕对象是飞龙也有可能驯化的。白素在成立虹猎团之初,原本寄希望靠这个独门技巧在工会一夜成名。可惜操龙术并没有得到工会高层的重视,提案也被一次次搁置。她只得暂且放弃这个构想,改为脚踏实地用狩猎成果说话。
今早天刚蒙蒙亮,白素等人就带着装备和行李走出了工会宿舍的大门。卡芙莲并没有在队中随行,小姑娘把头蒙在被子里呜噜不清地嘟囔了一通。大意是说,自己的红电号角还在修理中,总不能带着摸都没摸过的武器去执行任务吧。
大伙明白卡芙莲指的是什么。最近卡芙莲经不住戴维的唠叨,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弄了一把叫做隐刀【琵琶】的东西来,但却一次也没有用过。而欧阳振也曾推荐她尝试下远程武器,但自从她弄来一把比起长弓更像是竖琴的玩意后,就懒得管她了。
空气中的温度明显比刚才下降了一些。经过一天的行程,地平线上隐约闪耀出一条明晃晃的银线。“接近极地了!看来明天一定可以到达白银山。多亏老天开眼,几日来一直是顺风……”晚饭的铃声在舱内响起,白素正觉得有些冷,索性干脆回艇舱去。
这个飞空艇的内部并不大,没有客房也没有食堂。含艇长和观测员在内,总共有六名乘客外加两只急救团的艾鲁,所有的人和猫都拥挤在一间发出怪味的舱室内吃饭休息。飞空艇的机组人员和艾鲁们坐在靠近观测舱的位置煮起了咖啡,他们一边啃着干巴巴的肉末面包和加热过的桶装杂烩豆,一边抱怨观测局最近的待遇越来越差。
戴维也从背包里拿出己方的干粮来。主食是香喷喷的大雪米饭团,荤菜有风味培根和炸野猪排,另一个皮囊里装的是用嫩土豆加上西域香芹和孪生蘑菇做成的蔬菜沙拉——这真是一顿丰盛的晚餐。能吃的时候就尽量吃,执行狩猎过程中的饭菜更应该好好品味,因为那极有可能是人生的最后一顿。危险的生活,让猎人珍惜享受的时间。
在艇舱靠着门的一角,亚瑟正盘腿坐在那里,行李摊成一片,小空心骨和空心果弹壳在地板上滚来滚去——他正在调和自己使用的弹药。
本以为亚瑟•安德雷斯跟欧阳振一样是个弓手。但当白素等人到达观测所时,看到的却是一早等在那里的亚瑟肩挑金狮连弩的样子。除了没有戴头盔,以及换上了白一角龙护手外,他穿着的其余部分依然是昨晚那身黑色皮甲,那种东西的材质无论怎么看都和金狮子弩枪相同。跟轰龙相比,金狮子给人的印象更是可耳闻而不可相见。世人都知道那是种极端凶暴的野兽,甚至冠以“牙兽之王”的称号。用它制造的黑子系皮甲轻柔坚韧,再配上金狮连弩,可说是枪手的至高组合。
不过更让人吃惊的还在后边。当亚瑟看到白素手中委托书上的签名是三个而非四个时,立刻很放心的步入了艇舱。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众人愕然发现他背上还挂着一杆折叠的老山龙炮•天——也就是说,他用枪炮双弩!
但凡运用弩、弓的猎人,必须穿着射手专用防具。一方面是工会规定,一方面是射手与剑士的防具设计理念完全不同。剑士用防具着眼于替使用者承受武器重量,挡下冲击;射手用防具则施加了缓冲子弹发射反动力的特殊构造,以及放置弹药的空间,并且加强抗属性攻击机能。
以枪手防具的支撑力而言,标准配备的弹药、道具外加一把弩枪已是极限,再携带额外物品就会大大影响枪手的行动力,造成体能急剧下降。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亚瑟究竟该如何背着两把枪炮与敏捷的轰龙周旋。
“要不要一块儿吃?”白素打破沉默,用关心的语气问他,“我们准备了很多干粮。”
“不,谢谢。我带饭了。”亚瑟小心谨慎地将针金枪鱼的棘刺捅进装好引药的小空心骨内,然后迅速将弹壳封死。接着他长出一口气,转头向观测舱的艇长要了杯咖啡。在把调和好的三级贯通弹和一级穿甲榴弹分类收入弹夹后,他从皮囊中取出了自己的晚餐——狭小的舱室内立刻弥漫出一阵阵沁人心脾的浓香。这香味引来了众人好奇的目光。亚瑟餐盒里的食物与酒吧那些以量大为特点的饭菜迥然不同,映入眼帘的是一盒不仅丰盛,而且别致的菜肴。
这一定是那个自封“柯科特”之名的希尔比亚的作品。戴维心里暗暗嘀咕,明明都是艾鲁族,凭什么酒吧里那群猫厨子的手艺就差这么多!?
大概是看透了旁人心思,亚瑟端着餐盒和咖啡走到虹猎团三人之中盘腿坐下。“不介意一起用餐吧?”他说着拿起一根风味培根细细咀嚼起来,然后又将自己的饭菜往几个餐盘中间一推,招呼大家:“如果不嫌弃的话,也请品尝品尝家厨的拙艺。”他脸上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风,看得出来这并非只是一种礼仪的表现。
虹猎团的三名成员,除了欧阳振依然一声不吭地握着手里的大雪米饭团狼吞虎咽外,白素和戴维在迟疑片刻后,都将手伸向了流浪猎人的餐盒。
白素拿起一块表皮蘸满松茸酱的烤火鸡翅根。轻轻地咬下去……油脂立刻混合着香浓的松茸酱溢入口中,美妙无比的感觉在舌头上渐渐扩散开来,这前所未见的醇香,香得令人流泪。白素细细品味着,她脸上一幅心旷神怡的表情。实在是记不清,自己究竟多久没吃过像这样高级可口的美食了。
不光白素一个人这样觉得。
“真的相当美味!”在品尝了一份千年蟹肉糕后,原本还持有一点儿抵触心态的戴维感动地浑身颤抖起来,拼命称赞亚瑟那名猫管家的绝顶手艺。他又拿起一块炎热芒果锔女王虾放进嘴里,鲜美甘甜的汁水不禁令他发出享受的“嗯”的声音。
不知是不是已经对希尔比亚的风格有些腻歪的关系。亚瑟一边饶有兴趣地吃着白素她们带来的粗糙食物,一边在这种近乎于野餐的祥和气氛中客气地回应对方的赞美。他非但不粗鲁野蛮,反而像个知书达礼,狂放不羁,气质风雅的绅士。与那些喝酒喝到吐,脏话骂不完的猎人完全不一样。
翌日约午时左右,飞空艇终于开进了白银山脉的空域。在到达任务指定雪山上空之前,白素将这一带的地图在桌子上摊开铺平,等大家把视线都集中到眼前的羊皮纸上后,她开口说到:“根据委托书上描述的情况,这对轰龙并不是总呆在一起。大多数时候,它们会选择一只在山顶周边巡视地盘,另一只下山捕食猎物……”她指了指地图上标着“一”和“八”的两个区。“所以这两个区域是最有可能出现轰龙的地方。如你们所见,两个区之间相距遥远。我们可以利用这种习性,将其各个击破……”
戴维•谢泽和欧阳振纷纷点头同意她的看法,唯有亚瑟一声不吭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弄得白素怀疑他究竟是看不起自己还是在表示默认,亦或自己只是因为担心失败才变得有些神经过敏吧。白素不希望这种心情会扰乱她的判断,万一真的做出了什么错误的决定,她这队人搞不好就要栽在这里,而她之前所有的努力也将付之东流。
“那么,我的计划是……”白素稳稳了心绪,用手指着区域一说,“优先猎获在这里觅食的那头。这个区域离山脚下的营地非常近,万一出师不利也可以马上退回营地,方便组织下一轮行动……”
“我反对。”耳边传来亚瑟稳重的声音。白素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如晶莹的灵鹤石一般的紫色眼睛盯着地图,让人无法从里面读出任何感情。
“理由是什么?”白素平静地问。
“山下并不是迪加雷克斯的地盘,如果它在那里遭到攻击,是不会恋战的。如果没能在区域一将其制服,就意味着放虎归山,它肯定会跑去与配偶会合。如果要同时面对两头,那情况就太糟糕了,我也没有足够的把握取胜。当然,要静等它们分开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请记住,这个任务时限只有五十小时,超过时间就算任务失败。我不认为已经进入警戒状态的迪加雷克斯会在时限内恢复常态。”说完,他把手指放在区域八的位置上,“因此,我认为应该优先解决山上这只。在迪加雷克斯的家门口与其开战,那家伙会豁出命和我们拼的。”
“如果狩猎进行一半,另一头突然跑来闹场怎么办?”戴维提出质疑,“万一出了岔子,我们就会陷入两头轰龙的夹击之中。到时候就算想撤退,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
“你说的不错。”亚瑟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所以就要看我们的运气了。山脚离山顶这么远,迪加雷克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觅食归来,就算它觅食回来了,也不见得立刻去找配偶。总之,如果优先以山上那头为目标的话,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
“就是说,得下赌了?”欧阳振双手交叉于胸前,不屑地嗤了嗤鼻子 。
听到他没好气的问话,银色刘海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也可以这么说。”
“你是不是从没跟别人组过队!?怎么可以拿同伴的性命做赌注呢?!”欧阳振大发雷霆,他一只手用力拍着桌子朝亚瑟大吼:“如果赌输了,死的可是我们!”
“难道你们就从来没赌过?”亚瑟不动声色地反驳他,“你们从来都是在有‘无论怎样’都能打倒猎物的把握时,才会接受委托吗?”看到对方一时语塞,他继续说:“能够有百分之百把握的只有神,我们猎人不是神,只是肉眼凡胎的人类。”
欧阳振被驳得无话可说,但他的脸却因为愤怒变得通红,目光中也充满了杀机。
没有比在狩猎开始前队员之间就发生冲突更糟糕的事了。“到此为止!”白素费力地咽了口唾沫,赶紧站出来制止分歧,“要想达成任务,的确不能一心只想着规避危险。我认同安德雷斯的判断,就照他说的做。”然后她又把头转向戴维,“谢泽,你有没有其它意见?”
“我没意见。”戴维很清楚,就算自己真的提出意见,对最后决定也不会产生任何实质性影响。作为队中唯一没跟轰龙交过手的人,能来参加这次狩猎已经算幸运了。
“各位,我们已经到达指定猎场的上空了。”驾驶舱里传出艇长沙哑的声音,“因为上位猎场太危险的缘故,按照规定我们不能直接降落,只能派急救团的两位艾鲁随行。咱们营地见,祝各位好运!”话音刚落,飞空艇的舱门就自动弹开,冷冽的寒风挟带着片片雪花刮进舱室来。
“出发!”系好降落伞的白素一马当先冲出狭窄的舱门,她的身影瞬间被迷雾般的世界所吞没。接下来是欧阳振,亚瑟紧随其后,然后就是两只艾鲁。
殿后的戴维在进入白色世界前犹豫了一会儿。这是他第一次越级参加狩猎,而且还是危险性极高的紧急委托,任谁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紧张。戴维再次检查了一下系在身上的降落伞包——如果发生意外而死的话就太不值得了。与其因为无聊的事故结束人生,他宁愿选择战死在与怪兽搏斗的猎场上,何况“英年早逝”和“出师未捷身先死”都不是他乐意看到的墓志铭。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戴维纵身一跃,也融入了那惨白的世界。
小小的雪粒划过脸庞,然后缓缓飘到空中,在四周有规律地旋转着。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金属细微的摩擦声,地上留下了两个浅浅的脚印。当然,会降落在哪里全凭运气。
“嘿咻!”身穿全套雌火龙铠S,配备了雷暴铳(麒麟铳枪)的白素平安降落在区域六。她才将降落伞收好,对讲机里就传出了欧阳振焦急的呼声,“我和‘新人’在区域八遭遇到目标之一,请立即支援。”
“了解!”白素无奈地摇摇头,将对讲机重新揣好后,向着通往区域八的峡谷飞奔而去。寒风时不时卷着雪片降临,沿途经过的洞窟深处发出阵阵呼啸,洞顶的冰锥相互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就在她即将穿过谷间小道的时候,呼叫声再次响起。白素一惊,马上接通。只听见对讲机里传出欧阳振颤抖的声音——“山顶这只已经干掉了,请过来剥取吧。”
什么!?她看了眼记时,惊诧地说:“还不到十分钟?!”
“是这样,被‘新人’瞬杀啦!”
怀着难以置信的思绪,白素快步前往区域八。这是一块弯月形的狭窄区域,距离山顶非常接近,区域的外围被迷雾笼罩的险峻绝壁环绕着。迎日泛白,血腥味与火药味扑鼻而来,红黑色的鲜血与碎肉洒满其中。轰龙的尸体横卧于地,倒在一边的龙头看上去无比狼狈,一条颜色诡异的舌头从半张的大嘴里耷拉出来。全身散发着焦臭味的亚瑟背靠着轰龙的尸骸,正在给自己的弩重新装弹。
她向唯一目睹了亚瑟•安德雷斯战斗的欧阳振询问刚刚的情况,欧阳振脸色铁青地说:“刚开始的时候,我看见他在放置爆弹,还以为那是用来炸轰龙的。没想到他将爆弹的引线点燃后,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眼看着他整个人被爆炸的气浪吹飞。当时我觉得这个人是不是脑袋出问题了。然后我就准备扔闪光弹,可那家伙居然在这时候吹响角笛,把轰龙的注意力又吸引回他那边……”讲这话的时候,欧阳振的眼睛一直死死盯住前方,“我本以为那家伙是活腻味了成心找死。短短一瞬间,只看他平举金狮连弩,对着冲过来的轰龙头部连开数枪。轰龙狂奔到一半就被穿甲榴弹给炸懵了,它翻滚着滑向那家伙,在距离他十步左右的距离停下挣扎,就像事先计算好的一样!接着,他丢掉金狮连弩架好老山龙炮•天……”
“真是神技!”欧阳振一边回忆一边语无伦次地赞叹道:“完全看不出瞄准,竟弹弹致命准确——每一发三级贯通弹都避开坚韧鳞甲从眼睛突入,直接钻透脊髓,如行云流水,闪电般快速。寥寥几枪就让轰龙完全瘫痪……我最在意的是,金狮连弩一次只能装填速射六发一级穿甲榴弹,但那时的射击数明显超过七次,到底用了什么机关?”
“无论如何,射击中填弹是不可能的。”听完他的描述,白素也很吃惊,“唯一的办法……除非是穿了可以使装填量上升的护具!而且据我所知,黑子系护具还具备同时强化穿甲榴弹和武器攻击力的机能。只不过后者,似乎需要使用者激发自身潜力才行。”
“也就是说,他弄伤自己,是为了将自己逼入绝境,以激发那种潜力?”
白素重重地点点头,说:“不明白他为何非要选择如此危险的狩猎方式,如果只是为了向我们炫耀技术的话,完全可以采用更安全的技法……哼,我越来越觉得他眼熟了。”
“从没见过如此巧妙地运用护具机能和武器特性的猎人……”欧阳振出神地喃喃道,“以他的年纪来看,简直就是天才!”
在她们说话的时候,戴维刚好从区域七的方向赶来。当他远远地看见倒在地上的轰龙巨大的尸体时,一下子愣住了。“真、真的结束了?”带着一脸的惊愕,他小心翼翼地绕着轰龙转了几圈。毕竟这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飞龙,自然要好好观察一番。“好发达的颚部,如果被咬上一口肯定会粉身碎骨了吧?”
他看完轰龙,又转过头来看着亚瑟。流浪猎人的脸上略微显得有些疲惫,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更换因速射大量穿甲榴弹而破损的枪管。“太厉害了!安德雷斯先生。居然能瞬间打倒这么恐怖的飞龙……您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猎人——不,是伟大才对!”
亚瑟瞥了他一眼,干笑着问:“伟大?”
戴维也忍不住笑了,“好吧,或许“伟大”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太合适……不管怎样,我想对你说声谢谢。”
“我不会感谢自己的。只为弄点儿素材,我就剥夺了那头漂亮动物的性命。”他沉吟片刻,说:“好了,剥取之前别忘了感谢猎物的奉献。知道的话就动手吧,记得给我留几根尖爪。”戴维迟疑一下后,便和其他两人默默地从近乎完整的尸体上剥取素材。
呼唤的龙哮声自区域七的方向传来,震得岩壁上的冰锥剧烈摇晃。亚瑟迅速收起老山龙炮•天,向着戴维来的方向走去,“是啊,还有一条……按计划这头是不是该捕获了?”不远处的龙哮声就像预感到什么似的嘎然停止,而冰锥也终于承受不住,“喀”的一声扎在了厚实的雪地上。
白素接过波凯集会所工作人员拿出的契约文件,在确认上面的内容后立马签了字。接着,她拿到了这次任务的报酬。到此为止,交付工作全部完成,接下来波凯集会所要怎么处置捕获到的那头轰龙都与猎人无关了。
被关进金属笼子的轰龙还在深深地睡着。它鼻孔里冒着鼻涕泡,喉咙发出闷响的呼噜声,偶尔还会舒服地翻几下身,全然没把自己今后的命运放在心上。被猎人捕获的任务对象无外乎有四种结局——由工会转运到渺无人烟的野外放生;用来做生物学方面的研究;暂养在训练所,成为新手猎人的教材;当以上三项条件均无法达成时,工会就干脆把它们卖掉。运气好的猎物会被野生公园收购,运气不太好的则被有钱人当成稀有宠物饲养起来。还有一些既不珍贵,也没有丝毫讨人喜欢之处的猎物,就只能当食材处理了——比如山猪王和大名盾蟹,它们会成为大肉排和蟹螯茸的原料,作为一道珍味被端上餐桌。
一直以来,白素都想给这些被捕获的猎物谋求一条额外的活路。就是由捕获者本人将猎物驯养起来,供日后差使之用。可是工会在这方面并不给予支持。再者就算他们支持,“操龙术”能否推广开来也是个问题,毕竟连白素自己都没有把握驯服每一种怪兽。
按照当初约定好的,大家领完报酬后先到欧阳振家里草草问候一下,和他告别之后才登上返回东都尔玛的飞空艇。临别的时候,欧阳振主动和亚瑟握了手。每个人都感觉到,他对亚瑟•安德雷斯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看来在经历这次任务之后,他已经对这个流浪猎人心服口服了。
和来的时候不同,返程是要顶着风的。于是白素等人在这散发着怪味的空间里,度过了一个短暂又无所事事的假期。舱内堆积了不少轰龙的鳞、壳、爪,甚至还包括一副完整的头壳,空间因此显得更狭窄了。
随行的两个艾鲁一幅无精打采的失望模样。这不光是因为它们降落的时候,降落伞绳钩住了树杈,害得它们被冻了一宿。最主要的原因是,在这场风险极高的任务中,除亚瑟一人自残身体外,竟再没有人受过伤。
依据工会的急救制度,当猎人在任务中昏厥,或者身负重伤无力行动时,艾鲁急救团就要立即现身,将抢救下来的猎人护送回扎营地点。当然,这仅限于猎人没有当场死亡。照此情形,工会会把原本要付给猎人的报酬按比例折付给艾鲁急救团,被救助一次是三分之一、被救助两次是三分之二……当在任务中被艾鲁救助达三次以上,就表示该猎人没实力完成任务,会被强制遣返。很显然,两只猫咪这次一分钱外快也捞不到了。
返程后的第三天中午,三人吃过饭后围坐在一起闲聊。谈话从对工会内部腐败现象的不满,又转到当前的局势上——索雷伊托大陆的统合对边缘国家的影响,人类与龙人的种族矛盾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等等。最后,白素不经意间提的问题,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流浪猎人身上,“安德雷斯先生,我看你瞳仁迥于常人,莫非是龙人混血?”
其实,这个问题戴维从昨天刚踏进酒场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正常人的瞳孔根本不可能是紫色的。尽管现实局势里,人类与龙人族之间依然种族冲突不断。但即便这样,偶尔冒出男性人类追求女性龙人,并诞下混血后代的传闻也不足以令人称奇。
“正是。”亚瑟毫不隐讳地承认下来。他从怀中掏出一包有些挤扁的香烟,取出一根点上。空气中立刻能嗅到一股烟草的味道,很清淡,略带些薄荷清香的男士烟——是一种不常见的价格比较贵的牌子。亚瑟吸了两口,接着说:“那些人明明知道彼此的相遇如流星,注定只是匆匆而过,却非要凭一时的冲动做出终究会后悔的事情来。”
“为何这么说?”白素和戴维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他在提及自己的血亲时,居然说的是“那些人”。
“因为寿命……龙人的寿命差不多是人类的三倍。”他抬头吐了个烟圈儿,沉默的笑容中充斥着些许苦涩,“任何一对龙人与人类的伴侣都无法厮守终老,最后换来的只能是一方的早逝,以及另一方继续孤苦的苟活……说来你们或许不信,别看我外表与留在雪山的那位仁兄年龄相仿,但其实已经快七十岁了。”
两人吃惊地望着他,讶异之情不言而喻。
“不管现在有多少人憧憬我,信任我,惧怕我,或是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那都是拿时间换的。”亚瑟默默地喝了口咖啡,如稀沥青一般的东西害得他脸上苦上加苦。“一朝一夕无法练就胆识和技巧,相信你们也有切身体会。没有人能做到一蹴可几,这世上绝不存在什么天之骄子。”说完,他平静地朝观测室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
“您还要再来一杯吗?”观测员手里提着咖啡壶走出来。
“不了,请给我上杯解毒药。”流浪猎人的幽默言词瞬间化解了他自己制造出来的沉寂。
[align=center]四、违世绝俗[/align]
虽然知道他一定有着非凡的人生经历,可直到现在,那隐藏在背后的真实也不曾对我们敞开过——戴维的思绪飞回到大老殿上。
大长老泰坦•杜古恩正在列举流浪猎人的种种“罪状”,并向亚瑟•安德雷斯再次重申工会取缔流浪猎人的态度和决心——反正还是那套程序化的陈词滥调罢了。台下的亚瑟虽然一直在听,但却摆出一副“你爱咋地咋地,关我屁事”的样子,始终没提出半句反驳的话。
戴维•谢泽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而瞥了身前的白素一眼,女子看起来似乎比昨天还要消瘦。最近她的状态一直不太好,现在竟然要以这个样子去讨伐那个恶魔一样的东西,实在让人担心。戴维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如果那家伙不计前嫌,愿意再加入就好了……工会的老调重弹实在可笑至极!现在能够讨伐古龙的猎人已经差不多拼光了,哪还有闲工夫管他的地位是不是合法?
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非古龙种莫属。它们有各式各样的强大能力,其强悍凌驾于所有飞龙之上。每种古龙都是匹敌天灾的存在,被它们袭击的地区向来是云消雾散、残破不堪。古龙之所以那么骇人,是因它们并非单纯的动物,而是生来就蕴藏着深厚灵性的存在。
正因为古龙种是如此恐怖的生物,绝大多数猎人一生都不愿面对。可反过来说,讨伐过古龙种无疑也是超一流猎人的证明。虹猎团正是靠着与古龙交手的几次退敌战而扬名天下的。
在结识这名流浪猎人之后的两年多时间里,虹猎团但凡遇上什么棘手的任务,白素都会优先考虑找他帮忙。只要有亚瑟在,大部分狩猎都亦为小事一桩,有时光凭他一人便行。以至在对抗入侵城砦的风翔龙和一对阳炎龙这些恐怖的对手时,战斗都因为他的存在变得轻松不少。因此,白素总是主动与亚瑟•安德雷斯维持着亲密友好的伙伴关系,两人走得越来越近。只要抽得开身,亚瑟从不会拒绝白素的出战邀请。
在当时,这种亲密曾令戴维感觉如灼日刺眼般难受。虽然几乎没被白素用正眼看过,可毕竟是一起在猎场上拼搏多年的同伴。日久生情,在戴维•谢泽心中,她已然成为情感上无可替代的女神。美丽非凡又才智过人、兼具女性温柔与男性勇猛。这种气质导致追求者也跟着络绎不绝。
虽然追求者中条件好的不在少数,但她好像始终看不上眼?每次差不多都是稍稍愣一下,随即便淡淡应道,“我对别人的世界不感兴趣,介入其中会使我的生活复杂化。”因此,每每看到他人提起白素时那敬畏的目光,戴维就一遍遍地提醒自己:这个女人对他来说,注定是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
寒冷期第六个礼拜的最后一天原本是法定新年。据说这天也是柯科特老英雄与未婚妻情定终身之日,以至于后来在龙人族和猎人的圈子里渐渐演变成让爱人们互述爱意的情人节。眼下,失齑国街道四处布满了爱心型摆设品,红色彩带和霓光灯等等将街道装饰的五彩缤纷,不过这些远不如那些大路上当街卿卿我我、打情骂俏的情侣们扎眼。
失齑国——这是一个位于东龙洋与南龙洋交界地带最边缘的环状火山岛,其面积比彩岛还要小上数倍,却是龙人族现今最主要的聚居地。数个世纪前,龙人们在大陆上建立的强大帝国被不知从何方冒出来的源龙米拉勃雷亚斯一族(黑龙)毁灭。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造就了今天索雷伊托境内的拉托欧火山带。大战结束后,源龙族从世上蒸发。龙人虽然保住了本族的血脉,却也失去了自己的文明。现如今,每年都有不少猎人前往拉托欧火山,希望能挖掘到当年失落文明留下的“蛛丝马迹”。
古龙大战后,幸存的龙人族分为两派。一派远渡重洋来到失齑岛重建家园。另一派坚持留守在索雷伊托大陆,就此开始了与后来居上的人类长达半个世纪的领土纷争。直到最近几年,不少看透本族已呈衰落之势的龙人不得不放弃重建伟大帝国的梦想,逐步移民来到失齑国,来到这个只属于龙人族的最后家园——当然,人类与龙人并非不能和平共处。数十年来,两个智慧种族在不断尝试着共存共荣的方法,将怪物猎人这门职业推广给人类的柯科特就是这方面最成功的例子。加上龙人大多天资聪颖,近些年就连人类的行政机构中也开始出现他们的身影。
原本依照龙人族传统,这一天男方要亲自上猎场狩猎,然后将猎物赠送给女方。女方则要亲手将猎物烹制成菜肴,返还给男方共享。这样的行为意义,源自从祖先那里流传下来的观念——男方向女方赠送猎物证明自己的强悍;女方将猎物烧熟证明自己的贤淑。随着社会演变,这项习俗自然有所变化,或称妥协也可以。毕竟,对一般人而言狩猎实在太过危险,加上失齑国境内并没有危险物种生存,所以这里的龙人已经数代没有打过猎了。现在,普通人已大多改成用金钱购买礼物。
白素皱着眉头,在街上四处张望。语言不通加上水土不服,以至眼前景象让她有些莫名地心烦意乱。看着众情侣那甜蜜蜜的模样,她突然想到,自己于风华正茂之年,到底有没有收到过男人的礼物?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轰出了脑海,“还是赶紧找到安德雷斯的住处要紧。”
白素在大街上转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个常来此地做生意的人类商人。在问清了驿馆的位置后,她急忙背起行李向失齑城的外围地带寻去。革质的行李袋与背上的雷枪【建御雷神】碰撞在一起,发出低沉而浑浊的声音。这次出远门,她脱下了惯穿的雌火龙铠S,换上了一套有些发旧的毒怪鸟胶质皮甲S。为的是行动轻便,颜色不引人注目。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套胸前露出少许白皙肌肤的深灰色皮甲,反倒将她傲人的身材表露无遗。那种贴身式的设计,充分显示了柔弱的女性气质和姣好曲线。这副模样加上白素自身的天生丽质,凡是路过的男龙人没有不注意的,甚至看到流口水、撞墙的都有。相应的,那些与男友结伴而行的龙人小姐们,个个对她投以嫌恶的目光。
“真让人匪夷所思的态度……”白素暗暗苦笑,“我怎么可能去碰你们的男人,犯得着庸人自扰吗?”众所周知。虽然龙人族的女性个个国色天香,如同仙女下凡般婀娜多姿。但相反的,龙人族的男性却大多相貌丑陋、五短身材,所以对人类的女性根本构不成吸引力。
就在她苦于寻找门路的时候,亚瑟的猫管家反倒先找到她了——虽然白素也不是没见过希尔比亚,但是当这只艾鲁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身后叫出她的名字后,还是不由得被吓了一跳。她转身向后看去,发现赤虎猫希尔比亚正背着满满一袋子年货和自己打招呼。那袋年货的大小几乎与行商的包裹不分上下,真让人担心它会不会把下面那只瘦小的艾鲁压垮。不过这种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希尔比亚头顶年货走在崎岖小路上时根本如履平地。
“在下出门前,主公曾吩咐过要多加留意喵。能在回程中遇上,喵们还真是有缘!”白素笑着点点头,她边走边和希尔比亚聊起了家常——欧阳振最近刚把激流弓【海坊主】升级成清流弓【人鱼姫】,却因为这娘娘腔的名字被人取笑;戴维•谢泽终于攒够买晓丸•皇的钱,却发现制作材料被自己拿去造武器了;卡芙莲•纳尔逊开始练习轰鼓【虎钟】的旋律,结果差点儿被工会卫队以噪音扰民的罪名起诉之类的新鲜事。
当白素问及亚瑟•安德雷斯最近的去向时,希尔比亚只说自己跟主人做成笔大买卖,又顺便交了几个朋友。至于是什么样的买卖,认识了什么人,它一个字也不提。
不多时,她们终于来到一处风光旖旎的海边断壁上。这附近落座了好几栋装饰豪华的木制别墅,恐怕连塔罗斯大瀑布群边缘的旅游胜地——江珀镇也没有这么高级的驿站吧。
走近其中一幢别墅的竹门,隐约可以听到院子里传出谈话的声音——“你们应该也知道,大部分的训练是以强调肢体的柔韧度、反应神经的敏捷和肌肉的最大舒展为前提的。可以说是对自然人身体的器官、肌肉以及筋骨最大潜能的开发。”是亚瑟在说话,他面前站着一对身穿毒速龙铠甲和剑士套装的青年男女。
“但无论如何训练,人类的体质始终有局限性。所以为了提高战斗力,才需要武器配合护具机能。”看来他是在指导新人。白素不想打搅他,就地停在竹门的外面等候。她边等边竖耳倾听,想了解亚瑟到底要干什么。
“再来说你们使用的双剑和战锤,要想用好这两种武器,就必须学会调节自身真气。气功类训练强调的是身体的承受力,瞬间爆发力以及所谓‘气’的产生。也可以说是对人体自然代谢,循环功能的改造。这不是简单的大脑反应神经,神经刺激肌肉,肌肉出现动作。而是一套新的力量来源方式——身体承受压力,压力逼动内循环,内循环影响气,气瞬间爆发,爆发产生破坏。”
亚瑟说完,接过剑士装女猎人手中的硬骨双镰。他闭目凝神,剑锋对正院后一株槐树。双剑稳稳握持在双手中,一丝抖动的迹象都没有。就在二人好奇地相视之时,骨镰剑身突然隐隐泛出一道几不可察的红光,一闪即逝!等到新人们缓过神来,赫然发现同时齐茎而断、飘摇落地的三片槐叶!
缓缓吐出一口深长的气息后,亚瑟收剑起身,夕阳洒落大地,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真气的表现大概就是这样。除了双剑和战锤,太刀、大剑和弓也是用到真气后可以加强威力的武器,只是用的方式和时机各不相同。运气的方法相信你们教官也提过,回去后务必多加练习。还有,训练期间切勿再使用强走药一类的玩意,一来会让技术难以进步,二来会留下依赖性后遗症。如果实在觉得用真气的武器不适合自己,也不要犹豫,当换则换。狩猎时用的是自己的命,没有任何面子可言。”两个新人谢过亚瑟,随后向他辞行。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高手,根本不屑结识菜鸟。”从两个新人出门时的眼神中,白素读得出尊敬和仰慕。
“为什么身为强者就要无视弱者?”亚瑟把白素引到门厅前,反问她,“不觉得自以为是的家伙都很没风度吗?何况那两个孩子是从老家带了新鲜的五彩贪吃金枪鱼来求教的。”
“这种话可不是一次能挣三、四十万的人该说的啊。”就在打开厅门的一刹那,白素脸上的笑容因为过于惊讶眼前的景象而凝固了——带给她这种冲击的是眼前奢华的客厅。在东都尔玛的时候,白素住的是建在市中心花园附近的皇后套间。那虽然不是最高级的宿舍,但装修也算相当豪华了。可是跟眼前所见比起来,却不是一星半点儿的寒酸。亚瑟提醒似的哼了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走进客厅。
整个房间都挂满了用金花点缀的天蓝色织锦和古老油画;阳台的凸处放置着表层铺满苍眠鸟绒毛的储物箱,箱子的边缘镶嵌着一颗颗晶莹夺目的白水晶;茶几正中摆放着瓷器一类的装饰品,每一件都镀金镶玉;从天花板垂下一盏用琉璃原珠制作的吊灯,外形和色彩都很迷人;脚下踩的是能陷至脚踝的雪狮毛皮地毯;另有两扇门通向卧房和温泉浴室,里面被照耀得富丽堂皇。
白素最后一次见到这种只能用奢华来形容的大屋是在十二年前,也就是她还以公主身份生活时的皇宫。在这之后,她所见过的最高级住宅是工会守卫们才住得起的帝王套间,只不过比起这间还是稍显逊色。
“这里一宿的租金是多少?”白素边问边靠着松软的迅龙皮沙发坐下,她的身体立刻陷进去一截。
“你不会想知道的……要我帮忙鉴定的东西呢?”亚瑟在对面坐定,伸手接过白素递给他的皮囊。解开封住口袋的绳子,亚瑟从里面取出一把残缺不全的大剑——墓志铭,失落的古龙人文明遗留下的武器。白素给调查古代遗迹的书士队做保镖时,偶然在一根石柱的裂缝里发现了它。
当时这把剑已经风化的不成样子。白素把它拿回武具工房,用珍藏的古龙血和大地结晶不断地浸泡、锻造,可是不管锻造师们怎么修补,这把剑始终也无法恢复原状,就好像它本不是那个样子似的。她没辙了,便想到自己熟知的那个流浪猎人似乎有收藏高级武器的嗜好。
“这就是所谓的无法修复的超古代大剑吗?”亚瑟点了一支烟,举起残缺不全的墓志铭,眯着眼睛细细查看起来。
希尔比亚将两杯刚刚沏好的蜜蜻蜓茶端上桌,它客气地鞠了一躬,并交待晚饭不多时便可以上了。
白素端起杯子品了口茶水,总觉得这种高级饮料的味道远比商人们宣传的要差。稍稍等了一会儿,她见亚瑟迟迟没有答案,便向他问起两个新人的来历。
“他们住在南厄鲁达的一个渔村。”亚瑟轻轻抚摸着剑身,顺便回答她:“我几个月前经过那里时,遇上这么一件事……”
白素听到他述说的内容,简直跟从前读过的某本故事中的一段如出一辙——就是老婆婆干商队的儿子在火山遇不明生物袭击,要委托猎人去救,但却因报酬太少没人肯接。“所以你就接下了?”
“买卖找上门,我当然要做。”
“你这个人啊,怎么时而死要钱,时而又像救世主,就为了那区区三百块……”
“三百块?不……”亚瑟打断她,竖起食指说,“是一百万。”
白素的身体不禁为之一振,口中的茶水也差点儿喷出来,“可是那个老人家……不是只付的起三百块报酬吗?”
“从一开始我就是被‘不明生物’这个字眼吸引过去的,压根没打算收钱。”亚瑟的表情突然一亮,“但后来我发现这件事里面好像有猫腻——老太婆儿子的商队是因为走了错误的路线才遇难的,他为什么要故意走这条危险的路线?”看到白素很感兴趣的样子,亚瑟就清清喉咙继续说下去,“我初步猜测是他的雇主要求的,目的是为了向订货方收取高额的危险补贴,或是榨取商会的保险金。等我救出老太婆的儿子后,他的口供也证实了这个猜测。于是我就以此为据,跟那个雇主索要了一百万‘封口费’……”
“而不知情的村民却把你当成英雄,还一时传为佳话,”白素接着他的话说下去,“连村子里的年轻人都视你为榜样。好一个名利双收……我说的对吗?”
“不错。”亚瑟把墓志铭横放在桌面上,略显得意地问:“现在,你还觉得我是个‘救世主’吗?”
白素足足沉默十秒之久,才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你果然是个混蛋……不过,我并不讨厌和一个能干的混蛋打交道。”
这种无礼的话丝毫没有触怒到对方。亚瑟若无其事地说:“千万别对我抱有幻想……好,我大概知道了。”他用手指轻轻扣了扣墓志铭,剑身发出浑浊的敲击声。“这个风化板状块的原形的确不是墓志铭,但是武具工房的白痴们却想当然的将它按照墓志铭的形态修复。”
“莫非它的原形是炎帝剑?”话刚说出口就被白素自己否定了,“不对,厚度差太多了。”
“既不是墓志铭也不是炎帝剑,它是……”残破的假墓志铭在亚瑟双手的发力下从中间“啪”的一声折断了。
“干吗毁了它!?”白素一惊,心疼地问。
“不是毁坏,是要让它恢复原本的形态。”他用手抚摸着折断的创口,“如果没估错,这大概就是师父提过的封龙太刀。要想把它复原,除了需要技艺高超的锻造师傅,还得消耗大量的红鹫眼玉髓(狱炎石)和灭龙果实,但最重要的材料是源龙米拉勃雷亚斯的眼睛。如果你搞不定材料的话,拿在手里也是废物,不如和我交换吧。”
“交换?当我小孩子啊,”白素觉得他是在开玩笑,“有史书记载的黑龙,最后一次出没是在两百年前,如果我搞不到材料的话,你也不可能搞到。”就像为了证明她是错的,亚瑟走到储物箱前,从里面翻出一个装满液体的玻璃瓶丢过来。“这是什么?”瓶子里漂浮着三个圆滚滚的东西,白素拿起一看,发现瓶内装的竟然是三颗眼球!黑色的瞳孔印在琥珀色的眼白上,好像一道切开的口子。
这难道真的是黑龙眼?满腹狐疑的白素把脸凑近瓶子,仔细观察那眼球。接下来,她看到了骇人的一幕——眼球的瞳孔在与她对视后骤然紧缩!白素感到一阵恶心从胃部发出,迅速波及全身。“它是活的!为什么?”她放声大叫,但作为猎人的自尊让她强忍着没丢掉手里的东西。
“已经脱离身体数十载,但生命力却依然顽强……”亚瑟邪邪地说,“自从古龙大战之后,米拉勃雷亚斯一族仍然时不时在世上现身。这些都是没有记载入史书的东西,我亲身经历过的战役就有两次。”
史书上同样没记载过有人能在与黑龙的战斗中生还。白素无法判断这件事的真伪,她只是颤抖着将装有黑龙眼珠的瓶子和残破的板状快一并交给亚瑟。白素本就不喜欢直接斩杀类的武器,与傲骨的长枪和浪漫的铳枪相比,那些东西显得太过豪迈了。而且就算有足够的钱和材料锻造这把刀,一想到手中握着的武器有融入过可怖的黑龙眼球,就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作为交换,亚瑟从卧室取出一个纸箱,箱底卧着一对正在深睡的火龙幼仔。刚出生的火龙体色呈古铜,还没有睁开眼睛,尚未分得出雄雌。虽然知道这些小家伙日后的凶暴模样,白素还是忍不住喊出:“哇……好可爱!”幼龙似乎被吵醒了,也可能是饿了。它们开始吱吱乱叫,还想从纸箱的缝隙钻出来,一举一动都能引来白素关爱的眼神。
“这是通天塔一带特有的火龙品种。”亚瑟抚摸着其中一头说。那小家伙立刻去吸吮他的手指,当然它什么也吸不出来,于是继续不满地大叫着。“它们的父母因为袭击当地村落被我杀了。我不想这两个无关的小东西饿死,就把它们带回来一直用蜂王浆加米虫养到现在,正愁往后怎么处理……我知道你一直想在猎人圈里推广家乡的‘操龙术’,所以我打算用这对火龙崽跟你换那把刀。”
属于自己的火龙。这是她从立志成为猎人那天起就想得到的——火龙这种固执的生物,不从幼崽开始饲养根本无法驯服。白素有足够的信心接受这对幼龙,只不过……“既接手个包袱又白扔一件武器,这买卖我可太亏了。你得想办法补偿我!”虽然嘴上这样说,她的心底却已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那些工会高层的老顽固见识到自己驾御火龙的英姿。
“喂,喂,我好歹免了你那么多酬劳,还抵不了这点儿人情?”
“虽说你的确看不上那点儿酬金,”白素吊起眼睛,装作生气地说:“可是每次分配素材时我都让你优先挑选,也不算亏待吧?”
“也罢也罢,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流浪猎人一脸无奈地笑笑说,“说吧,想让我怎么补偿你?”这时候,身着厨师装的希尔比亚过来通知他们用餐。
二人被带至别墅的餐厅内。餐厅虽小但装潢典雅,淡淡灯光点缀着洁白的桌面和银制的餐具。端上桌的都是珍馐佳肴——开胃菜是腌渍过后炒成红色,再淋上鬼松茸羹的电龙幼崽。不仅口感弹力十足,肉更是鲜嫩多汁。主菜是将红莲鲷切片塞入龙尾肉排,在表层刷上飘香红酒合烤而成。刀叉入肉,鲜美肉汁溢出,飘发微妙香气。将肉块塞入嘴里,咸中微微带着酸辣,其味难以言喻。尤其这酱汁味道,将龙肉的美味提升数段,赋予多重感受,更是味蕾的头次体验。问起希尔比亚道这酱汁是啥材料。赤虎猫回答:“此料乃霜降番茄酱配以白松露和独角仙王体液调制而成喵。”
饭吃到一半,两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由于去年大量扩充了成员,虹猎团被正式编入工会骑士行列,成为直属工会的全职猎团。为了能够进入工会高层,我不久前申请到了守卫预备队员资格。但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转正,所以我想……”白素停下来,似乎想看看亚瑟的反应。
“我已经这个样子几十年了,不想改行当什么工会猎人。”声音传来的那面是一双和善的眼睛,但在那和善之后,还有一种看透别人内心的锐利。
白素不由一愣:他猜到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希望亚瑟能够以工会猎人的身份正式加入虹猎团,再凭借影响力参与工会的运作——这就是她想说的,不过对方显然对这个提议不感兴趣。白素玉首一偏,故作轻松地说:“就这么反感工会?如果有不满的话,亲手改变它不就可以了吗?”
“你在乎的是权力和责任,而我只在乎钱。”亚瑟直言不讳到。
白素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倍,“为何一定要开那么高的价?对普通人来说负担太重了!”
“嫌贵?”对方放下刀叉,冷冷地解释:“狩猎可不是慈善事业——受伤了有艾鲁急救团诊治,任务失败了不过是没收定金……你们工会猎人压根就没尝过痛不欲生的滋味。对我们来说,只要是承诺的任务,就算豁上性命也必须达成。一旦任务失败,我们的‘人生’也就宣告结束了。”
“但是这种不义之举,换来的只是世人的唾弃和工会暗夜的纠缠啊。”她带着几乎算得上央求的口吻说。
“这个混乱的世界从来就没有正义,只有适者生存这个事实。就好像怪兽袭击人类,人类狩猎怪兽,本质都是一样的。跟工会暗夜那种小麻烦比起来,我更讨厌头衔和奖赏。”亚瑟离开餐桌,双手背后踱到窗前。迎接新年的璀璨焰火穿透石英玻璃影印在他的脸上。良久,流浪猎人给出了最明确的答复,“和你一样……我也有无法让步的东西。”
[align=center]未完待续……[/align]
[ 本帖最后由 新手 于 2008-4-19 21:22 编辑 ]
新手 2008-4-18 14:00
[align=center]五、树海之主[/align]
就理念来说,白素和亚瑟•安德雷斯各有各的道理,他们都是正确的。如果两个人毫不相关也就算了,偏偏他们又非常在意对方的认同。当耿耿于怀与固执撞击在一起,等来的只能是一种结局——无法做敌人,因为彼此在乎了;也无法做朋友,因为彼此伤害了。假如不存在那次谈话,或许接下来的事就不会发生。虽然戴维•谢泽等人并不怎么了解事情的原委,虽然他们坚信白素自有她的道理,但每当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深深的负罪感却总也挥之不去。
租用式小型飞空艇在空中静静地飞行,浓密的绿色世界出现在视野中。亚瑟•安德雷斯连忙向希尔比亚点头示意,飞空艇开始缓缓下降,尔后在离地面数十米的高度上低速向前滑行。已经能够看清地面上的一切了,整个原野被茂密的植物覆盖着——高大的乔木、大片大片的灌木丛、茂密的草地、蜿蜒的河流,这一切就象清新美丽的画卷,静静地从眼底迅速滑过。
飞空艇着陆在一座小山的山顶。赤虎猫希尔比亚后腿一蹬,灵巧地跳下小艇,将固定用的绳索套住一块大岩石系好。亚瑟身披漆黑战铠,背扛大剑“真传”(达人剑进化)将扎营用品搬出艇舱。看得出他心事重重,似乎在担心什么,还不时地向远方眺望。最后走出来的是白素,她本不该在这次任务中出现。毕竟这不是工会下派的任务,而是亚瑟以个人名义从委托人那里接手的。白素找到他时,他刚刚和希尔比亚捕获了亚种的盾蟹和镰蟹回来。将猎物交给委托人后,本想休息几天的亚瑟却痛快地接手了新买卖。
从山顶俯视远方,有“树海之母”美誉的奇景——灵木•起源就矗立在绿色海洋的中央。这是株高约两百米,单体占地面积近一公顷的参天巨木。任谁面对如此壮阔的景观,相信那激动的心情无论经历多少次也不会消减。虽然是第一次来到这块神秘的猎场,但白素却没有时间和心情好好欣赏美景——流浪猎人和艾鲁已经迫不及待出发了,她赶紧跟了上去。
亚瑟穿着他上次从火山“行善”来的战利品,这是套从未有人见过的魁伟护具。据说原料来自一条在龙人语中,名为“亚格姆德鲁姆”的怪兽。直到最近白素才从一位龙人书士官那里得知,所谓的亚格姆德鲁姆是近期才确认的稀有飞龙,新版的《生态博物志》已经正式将其命名为霸龙,它的装备样图也会同时在书上公布。
问题是,装备设计者是三位被称为“神之手”的龙人锻造师,而工会目前的注册表上尚无霸龙装备的订单。另外,亚瑟所配备武器的来历也同样蹊跷——虽然真传的净重量甚至不如毒怪鸟剑【剧药】,却拥有大剑中首屈一指的锋锐与杀伤力。究其原理,似乎是覆盖剑体的稀少种火龙优质鳞在击中目标后产生共振,以制造出的缝隙状真空带对目标造成切割伤害。若要将金银双色鳞片完美结合在一起,核心材料正是工会锻造房的特制合金。
他通过什么渠道弄来这些行头倒是无所谓,白素最在意的是结束与亚瑟模糊的同伴关系。她知道他身经百战、叱咤一时,曾跨越过无数死线,也知道他被人们形容成传说,诸多伟大事迹流传于世间——白素太想得到这个人的力量了。可不论她以何种方式游说,对方总是断然拒绝这个请求。这次恐怕也不例外。虽然白素已有了放弃的打算,但她还是抱着试最后一次的想法找到了这次机会。强行随同的代价自然是没有分文报酬。只要确认就好,他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人……白素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的猎人和艾鲁,同时加快了脚步。
被称作“索雷伊托之肺”的树海,是一片极少有人涉足的遥远土地。除了偶尔有来这里捕捉眠鸟、采掘色素草和钢龙石的猎人外,就很少能看到没尾巴的活物了。林中阴暗潮湿,高耸树木的茂密枝叶把天空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加上快速生长的藤蔓和苔藓会不断封蔽通道,即便是大白天人也非常容易迷路。
两人一猫在绿色的迷宫中穿梭前进,透过树冠缝隙投射下的阳光斑点非常漂亮,刚下过雨的空气也显得清新澄净,让人不禁产生一种在郊游的错觉。但是在穿过阴暗狭长的丛林通道,来到一片芦苇水域的开阔地带后,迎接他们的却是经历过残忍屠杀的战场。
不只两个人类,连希尔比亚也被震惊了。
猩红的血液浸透长满青苔的泥土,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味道。单单从四周散落的矿石和残留的血迹就可以想象出这里发生过多么惨烈的战斗。而让流浪猎人眼睛充血的,无疑是尸体碎块中一截还紧握着利爪双刃的断肢——那个他曾经手把手教导过的新人,现在却已面目全非,甚至连遗言和尸首都没留下。亚瑟双眼恍惚地坐到一桩木墩上,他伸手去掏口袋里的烟,但那只手却在微微地发抖。
生命难以想象的脆弱。白素了解他此时的心情,类似的情况她也曾数次遇到过——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在互相调侃的同伴硬生生倒在血泊中,然后他们的眼睛越来越浑浊,直至空洞无神……不论经历过怎样的场面,看到认识的人在面前死去总是件不好受的事。
受害者的尸体均被揉碎,并没有缺失。这说明“凶犯”下毒手的原因不是为了捕食,以此可以排除是迅龙或雌火龙作案的嫌疑。另外,尸块还夹杂着一股沼气的臭味,逼得速龙一类的小型食肉动物都不敢接近。亚瑟因此决定留守,他坚信那个犯案的家伙一定会回来这里。
他们在河岸草草埋葬了这些客死他乡的受害者。凝重的气氛因一场小雨的到来而得到舒缓,新鲜泥土的香冲淡了空气中的弥漫的血腥。白素适宜地走上前来,将手搭在亚瑟的肩上安慰他:“我为那些孩子感到遗憾。”
亚瑟•安德雷斯站起身来,抬头望着天空,长叹一口气,“神也会为他们哭泣的……”
太阳下山了,希尔比亚在泥泞的苔藓地上架好烤肉架。餐具已经摆好,瞧它用剥取匕首切辣椒的模样,活像个贤妻良母——如果外形不是猫的话。“喵,你为什么要当猎人?”似乎是开始对这种凝重感到厌烦,希尔比亚首先起个话头,“为什么要离开富丽堂皇的皇宫喵?你可是彩岛老皇帝的掌上明珠,食衣住行都不成问题的未来女皇喵。”
“唔……”白素把头偏向一边,眉头轻皱,装作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一旁的亚瑟看到这个情景,也不免开始期待答案,表情严肃地等着她回答。
“大概因为皇宫无聊吧,外面的世界这么好玩,谁要呆在皇宫啊!”
听到这个答案,亚瑟一边的眉毛高高扬起,那表情好像是在说“好烂的假话”。
注意到他的反应后,白素苦笑着摇摇头,那漂亮的瞳孔忽然变得有些闪烁。“大约十二年前,年幼的我随父母到别国访问时遇上了浮岳龙袭城。警报高鸣,市街的和谐全告崩溃。热浪红光垄罩下,人们惶恐逃散,推挤不断……那地狱般的景象深深烙在我心中,想忘也不了。”她的思绪随语飞回了十二年前——从断墙碎屋冒出的灰烟遮盖天空,街道满是惊慌失措逃散的人民,恐怖龙吼和尖叫人声充塞大气……在混乱中与皇家卫队失散,既害怕又惊慌,不知如何是好。后来又被瞄上难民的苍火龙追逐袭击。虽然自幼习武,但是当灼热火焰吞没过来时,她还是被无比的恐惧冻结了情绪,连流泪也办不到,只能僵硬地等待死神挥手……“就在这时,一名苍蓝猎人突然如从天降,瞬间击倒苍火龙解救了我。问他名,他没哼一声便匆匆离去……当时弱冠十四岁的我,边默默望着他冲入黑暗街道的背影,边体会自己内心因感动而激烈喜悦的跃动。”
“苍蓝?莫不是苍火龙铠喵……”希尔比亚把烤肉切好装入餐盘,阴阳怪气地嘟囔:“穿苍火龙干掉苍火龙,有趣喵。”
亚瑟白了赤虎猫一眼,转而问白素:“不过是感受了别人赐予的希望,就至于选择猎人之道吗?”
“猎人是我自幼憧憬的事业之一,那件事不过是促我做出决定罢了。”白素又回忆起小时候趴在母后腿上,吵着要听故事的情景。“母后时常温柔地抚摸我的头,讲传奇猎人的故事给我听。她说国民能安居乐业,全仗英勇的猎人们提起勇气与可怕的怪兽战斗。每当我们居住的城镇被怪兽侵袭时,总有猎人挺身而出保卫城镇。接着母后抱住我说:‘妈妈期待素儿将来也能成长为了不起的人!’而我就会回答:‘嗯,女儿也会为人们奋斗的!’唉,不懂事的我就这么立下了说来简单的承诺……”说完这些,她充满期待地望着亚瑟,盼他道出自己一直想求证的东西——可惜对方毫无反应。
“真实的故事,非常感人喵!”希尔比亚及时插进尴尬中,“作为回礼,喵也说说喵的理由……”艾鲁把色泽诱人的完美烤肉切成小块,浇上拌有洋葱粒的秘制酱汁,再往蒸熟的竹筒黄金米上一盖,简易又美味的肉排饭就出锅了。托它的福,一般猎人很少有机会在野外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
希尔比亚将盘子端到白素和亚瑟跟前,做了个“请用”的手势,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喵出生后不久,喵的部落就在与喳喳普部落的战斗中被打散,落魄的喵后来被江珀镇的猎人教官收养。为了有一朝能雪耻,喵苦学狩猎技艺。”说到这儿,赤虎猫瞟了一眼自己的主人,语气显得有些得意,“不久前,喵还拔出了主公恩师在江珀镇击杀古龙时留下的朽龙剑。”
“朽龙剑?”白素嘴里的饭险些喷出来——姑且不论艾鲁成为独当一面的猎人之可能性。光说那武器,那可是柯科特当年的佩剑之一。据传言,老英雄插在龙口中的朽龙剑与击杀的古龙一起,被尘封在江珀镇的矿坑深处。如果希尔比亚拔出的真是朽龙剑,岂不是说亚瑟的恩师正是柯科特!?不过从年龄上推断,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师父击杀那头老山龙的时候,我也在场。”大概是觉得不必再隐瞒了吧,亚瑟全盘托出:“当听说朽龙剑被拔出的消息后,我特地回了趟江珀镇。做梦都没想到的是,拿着那把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竟然是自称‘柯科特传人’的艾鲁。”
“拔出柯科特武器的人就等于继承了柯科特的精神。人们不都是这样说的喵?算起来,喵与主公还有一层师兄弟的关系喵。”艾鲁的脸上绽开了自豪的花朵。
真相大白了。当年卡芙莲•纳尔逊之所以会触怒亚瑟,一定是因为她的话违背了柯科特留下的规矩。
“那,亚瑟,你又是为什么当上猎人的?”虽然没从他那里得到最想要的答案,但白素还是对流浪猎人的身世抱有兴趣。
她得到了再失望不过的回答——“为了生活。对于在猎场上出生,又在猎场上长大的人来说,狩猎是唯一擅长的事。”
三人用完餐,白素钻进睡袋,希尔比亚裹条毛巾入眠,亚瑟边顾着营火边守卫她们。这里虽无野兽踪迹,但也不能大意。放入木柴,亚瑟坐着凝望飘动火舌,目光偶而会飘向白素的睡脸——她美丽的程度与日俱增,俊秀的脸庞上浮现出坚强的意志和高度的知性。
说不出的独特味道萦绕在流浪猎人的鼻端,“好香……”那是只属于白素的体香。亚瑟毕竟是正常男人,不可能对这位绝代风华的女子毫无感觉。只是这感觉有多强烈、多真实,恐怕比毒怪鸟的死活更难捉摸。
黎明时,瓷青色的雨点再次淅淅沥沥地倾下,从被乌云挤的愈发压抑的灰空上喧闹着滑落。偶尔会有打湿了翅膀的鸟儿高鸣着盘旋一阵,迅速地往来时的方向振翅远去。水塘里几株盛开的红莲在雨点不住的敲击下,依然挺立着。水面在一瞬间掀起好多涟漪,但并非全是雨点在作祟。顽皮的小金鱼浮上水面,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砸落下来,本能地害怕了。于是优雅地一甩丝巾似的柔尾,沉回雨击不到的水下深处——斩碎的巨蜂尸体不断坠落湖面,透明的巨大翅膜在光照下反射出七彩的光芒。
树海之内,火花乱跳。
“交给喵吧,小心刀钝。”希尔比亚投出的对空爆弹在一只只巨蜂身上爆炸,甲壳被火焰烫得焦黑,体液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绿色血河。“兰格斯塔就是欠打。”艾鲁咒骂着点燃下一个对空爆弹,紧接着又是几片碎片。
白素对它的无聊言语感到可笑,她一边小心回避巨蜂的蜇针,一边寻找指挥群蜂的巨大身影。
嗡嗡的振翅声突然从身后传来,一个大黑影子从空中俯冲而下!那也是巨蜂,但个头却是普通巨蜂的五倍大,差不多相当于一只半大的怪鸟了——这就是群蜂的统帅,挺着巨大腹部的女王蜂。一般情况下这只巨蜂是不会在战斗中露面的,但是当感到敌方难以攻克时,女王蜂也会按耐不住主动出击。此时它折弯身体,平举腹部末端如凿子般粗细的蜇针向白素刺来,那危险的蜇针足以将人的身体戳穿!
白素本能地向侧面打了个滚,女王蜂的蜇针在她背上划了一下,发出如割玻璃般尖厉的磨擦声。“你终于出来了!”白素将雷暴铳折叠的枪身展开,又将洁白的盾牌护在胸前。那巨昆虫仍未罢休,在第一次扑空拉高后,又调整好姿势第二次俯冲下来。蜇针再一次从盾牌上划过,白素顺势朝天开了一炮,火舌霎那间将女王蜂的翅膀舔出一个洞。巨大昆虫发出“嗞嗞”的惨叫,它拼命扑飞着保持平衡,同时快速折回,又从蜇针末端喷射出大量黄色烟雾。
“摒住呼吸!”远处突然传来警告。几乎与此同时,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真传剑带着雄火龙暴冲般的凛冽气势刺穿女王蜂的翅膜,将其钉在树干之上。“如果不慎吸入那种神经毒雾的话,你就得像废人一样躺上好几天。”亚瑟擦拭着粘在霸龙铠甲上的巨蜂碎片走过来说。
“主公,兰格斯塔都逃得无影无踪了。”希尔比亚指正在离去的巨蜂群,稍显松气地收起道具包,“莫非是看见首领被擒,怕了?”
“哪来的沼气味……不对!”猛然,亚瑟感到周围变得异常寂静。高挂的月亮,初升的太阳,碧野的大地,都沁没在这死一样的寂静中。万物好象都静止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赫人的神秘感笼罩了他们。树林之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力量强大,思感又邪……亚瑟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周围的任何动静。“有了!”很近,大概十公尺吧。
随着一声尖锐的龙啸,雨雾中的温度忽然急速地下降起来。声音像是没经过任何听觉系统,而是直接进入空旷的大脑阵阵回荡。不知从哪冒出来巨大的龙影如从天降,随之而来的是茂密的枝叶被空气划过和摩擦的声音,相当刺耳。
身上布满翠绿色鳞片的庞然大物一口咬住还在盲目扑飞、翻腾的女王蜂,粗大尖齿将它的坚壳压得粉碎,绿色体液粘杂着碎壳和残破的透明翅膀滴答落地。只见那张大嘴不慌不忙地咀嚼几下,就将整只女王蜂吞下了肚。与前肢连在一起的翅膀缓慢拍动了几下,但力量非常大,在十米处的地方都能感觉到强烈的风压。粗大的带刺尾巴随意摆动着,嘴巴还满意地冒着呼吸的热气。两颗硕大的眼睛审视着周围,嘴里低沉的咆哮让人不寒而栗。
那东西乍一看和一角龙非常相似,只不过表皮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翠绿色。它最明显的特征是从头到脚都生满了鲜红色的棘刺,尤其是鼻头上的尖角和双翼关节处的翼爪,简直像锐利的凶器一般散发着贯穿一切的凌人气势!
“艾斯毕纳斯……”不知亚瑟是因为紧张还是恼火,他的瞳孔收缩,眼睛变窄。
“那是什么?”因为紧张,白素的声音有些发抖,心脏也不争气地怦怦乱跳起来。
“龙人语里‘荆棘之龙’的意思。这家伙虽然是大型飞龙,却以昆虫作为主食。虽然平时给人的感觉很温厚老实,可一旦发起飙来,它全身都能化作武器。呼呵……”亚瑟缓慢而深长地呼吸着,艳紫的瞳孔中燃动火光,“虽然见过几次面,可还从没机会跟你过招呢。”他的表情凸显着无比的亢奋和狂热,看来丝毫没有久战的疲劳。
树海的主宰——棘龙艾斯毕纳斯低头瞧着面前的三人,琥珀色的眼睛傲慢地转动了一下。悠长的龙嚎震击着两侧的树木。那些飘落下来的雨滴忽然像是遭到了控制似的,迅速在寒冷的气温下结成冰花,以暴风雪般的趋势向林中飞掠而去。掠过的地方瞬间凝结成闪亮的冰,断裂着凋落下来——翠绿的庞大物体伸展宽广双翼,正缓缓拍打着离开地表。
“把它留下!”亚瑟大喊一声。希尔比亚急忙拔出腰际的闪光弹,没命地一丢!瞬间,光芒盖过了头上无精打采的旭景,棘龙在一片雪白中暂时失去视力。它不得不停止拍打翅膀降落在原地,脑袋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做。
“喵的,刚才算什么眼神!不屑喵?”希尔比亚从行李袋中抽出它的武器——封龙宝剑【虚空】,这正是将历经岁月腐蚀的朽龙剑修复还原后的最终形态。虽然只是一把单手剑,但对希尔比亚来说还是有些大,所以赤虎猫干脆舍弃盾牌,直接将这把单手剑当成太刀来用。猎人艾鲁高举手中的封龙宝剑冲上去,闪着象牙般洁光的锋刃捕捉到了棘龙的尾锤!只听“当”的一声,希尔比亚连猫带剑一起被反弹回来。“竟然斩不进去喵!”
“【虚空】也砍不动的甲壳吗?”白素带着疑惑,将闪耀苍雷之光的枪尖扎向棘龙看似薄弱的翅膀,结果却换来了虎口的疼痛以及整条手臂的麻痹感。“可恶,怎么比黑铠龙还硬?这家伙难道是钢筋铁骨不成!”
简直就像是在驱赶骚扰自己的小虫,如同狼牙棒一般的巨大尾巴原地猛扫了两下。希尔比亚连忙一个后翻回避,白素也在仓促中举起盾牌。她刚摆好防御架式,带毒的鲜红色硬刺就在盾牌上撞出一片火花,难以承受的冲击令她的身体径直向水塘摔去!幸好亚瑟大跨一步从半空中将她拦住,不然白素定会栽进湖里——这本是理所当然的救助行为,可不知为何浅浅的绯红却不知不觉挂上她的脸庞。
亚瑟若无其事地放开白素,提起真传剑绕到目标的正前方。他双手持剑举过头顶,火焰般的真气沿着霸龙铠甲的缝隙不断在剑锋上聚集。伴随着“锵”的金铁之声,一记蓄力斩砸在了棘龙的脑门上。剑刃接触到的面甲出现明显的白色裂纹,周围的鳞片在镰鼬下激起一圈涟漪!
棘龙吃痛地哼了一声。此时它的视力已经恢复,虽然巨龙的脑中也闪过要不要还手的犹豫,但胃部适时传来的痉挛最终令它打消了那个念头。巨翼卷起的气流将草地上的水珠和冰晶扬到空中,连猎人的身影都被它激起的白雾所遮掩。
“这飞龙到底算什么?目中无人喵!”希尔比亚一边不满地嘟囔,一边收拾被风压吹散的道具。
“之所以目中无人,是因为拥有超越任何一种以知生物的坚硬鳞甲。”白素取出砥石,细心地打磨、修复有些弯曲的枪头。她瞟了眼流浪猎人,故意提高声调说:“这王八蛋可能比霞龙和黑龙都硬……我本以为世上只有古龙能让人束手无策。”
“伟大的造物主告诫我们,飞龙不一定比古龙弱。作为最繁荣昌盛的物种,飞龙自然有强势的道理。”亚瑟走到她身旁蹲下,手里握着一块不起眼的粘土。
“这是什么?”
“橡胶岩——拥有超强的延伸性与可塑性的最昂贵矿石,目前市价大约是同等重量新星水晶的四倍。这东西是灵木•起源根部的特产,而这块则是在那些新人的口袋里发现的。”
“你是说,他们去过灵木那里?”
亚瑟点点头,继续说:“灵木存活了上万年,不仅内部空心,连表皮的木质组织也开始石化。这一带很多动物都选择在那里筑巢,那头艾斯毕纳斯恐怕也不例外。刚才你看见了,这家伙的涵养甚高,基本不会主动攻击。这么温厚老实的飞龙,为什么要袭击几个采集的人呢?”
“难道说……”白素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答案,“它把灵木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了?”
“不错,任谁家里进了蟊贼都不会坐视不管的。”亚瑟把橡胶岩丢回口袋,招呼希尔比亚出发。白素已经猜到,他这是要上演一码“守株待兔”。
[align=center]六、切空的挽歌[/align]
与灵木之间距离越近,就越是能感受到“树海之母”绝美壮观。这大自然鬼斧神工的产物,其自身就是一个立体的生态系统——大型动物在根部一带觅食,中段空洞修建了兽人种的部落,最上面的树冠则是小型动物和鸟类的乐园。三名猎人顺着不知什么动物开出的道路,进入灵木那比图书馆还要宽敞的内部。他们身处高台的一角,从这个位置望下去,灵木根部的空间尽收眼底。顶端的空洞漏下一些亮光,投射在洞穴中心的地面上连成一大块光斑。在光斑照耀的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到个头不一、数目惊人的猬菰,有些甚至长到半人多高。这种树海特产的块菌珍品,如果拿到市场上出售,价格一定不菲。这里简直就是猬菰的宝库。
除了猬菰,洞里还有其它活物。首当其冲是一头倒挂在洞顶上打盹的迅龙——纳鲁加库鲁加,还有几只草食龙正在它下方悠闲地反刍休息。迅龙的主食是羚鹿一类的小动物,所以草食龙们丝毫不介意头顶上那位掠食者的存在。
可是迅龙却很介意猎人的存在。
亚瑟等人进洞的响声惊醒了午睡中的迅龙。它保持着倒挂的姿势,眼睛周边的皮肤化作赤红的警告色,锋利如刀的翼指发出“哗哗”的摩挲声。与身体不成比例的粗大尾巴不安地来回甩动,上面细小如毛的棘刺纷纷立起。只要来访者敢做出一丁点儿带有敌意的举动,它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尾巴上的棘刺甩向对方,然后再飞扑过去,用锋利的翼刃将扎成筛子眼的敌人剁成几段。
只是没过多久,猎人身上沼气的臭味就改变了迅龙剑拔驽装的态度——它显然明白这气味意味着什么。黄色的眼睛狡黠地转了转,迅龙最终知趣地选择离开,那漆黑如夜的身影从旁边的一个树洞爬出去,好似鬼魅般一晃消失不见了。
猎人们顺着洞顶垂下来的藤蔓小心降到地面,他们在一块长满苔藓和菌类的地方设下陷阱,摆好爆弹。初步推算,这块地方应该就是那巨龙的卧铺。
“这样明目张胆的好吗?”白素有些担心,“我从没见过有猎物会傻到无视人类的机关。”
“艾斯毕纳斯这个物种几乎没吃过人类的亏,所以我打赌它十有八九会自投罗网。”亚瑟摆好最后的大爆弹,同时看了一眼阳光下影子的长度,“已经这个时候了,它该回来午睡了。”果不其然。没等一会儿,窜动的气流再次从头顶慢慢压下来。而且像预计的那样,棘龙一落地就大摇大摆地朝爆弹中心——自己的睡床走去,完全无视猎人的存在。
“啸哗哗哗”!凄厉的咆哮声突然在洞窟中回荡开来,呆头呆脑的草食龙群这才开始四散奔逃。坠入陷阱的棘龙,此刻一定对自己的大意感到无限的悔恨了吧。
没等亚瑟下令,希尔比亚就点燃小爆弹丢进围在棘龙身边的爆弹阵里!大爆炸的轰鸣盖过了愤怒的龙吼,热风急速推进,炸断的翼爪就像投掷出手的标枪一样四散飞扬。一只没来得及撤离洞穴的草食龙被其中两根击中戳穿,当场一命呜呼。其余的翼爪则被猎人手持武器弹开,大多钉在了洞壁上。
白素看准时机,又架起铳枪朝尚未从陷阱挣脱的棘龙补了一发龙击炮。犀利的炮火卷起地上的猬菰,连巨龙背上的硬棘也一并折断!巨大的反动力令她的双脚在苔藓地上留下两道五步长的踏痕。散热盖自动弹开,短时间内龙击炮无法再次发射。白素顾不得手臂的麻痹感,强行将力量灌输到武器里——鲜血飞溅,雷暴铳的枪尖挑破了棘龙的侧肋,她第一时间捕捉到这条信息,并高声传达给同伴:“这家伙的硬度发生变化了!”
听到这消息,希尔比亚也挥着武器冲上去。封龙宝剑【虚空】果然轻易斩进了棘龙的翼膜和肚子,喷溅出的鲜血将翠色的鳞甲染得通红——“等等,那好像不全是血的颜色……”就在她们痛欧竭尽全力拍打翅膀,想从陷阱中逃出去的棘龙时,亚瑟突然冲过来发出警告:“停止攻击,快退开!”然而白素和希尔比亚却迟了一步才做出反应。
棘龙猛地从陷阱中冲出,突然露出一幅无比狰狞的面孔,它的身体高高立起,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放声咆哮。这真是石破天惊的一声,仿佛在大喊:“当老子好欺负吗!?”转瞬之间周围的一切都被这龙吼所震撼,树林在颤抖,水面在波动,空气在撕裂……除了亚瑟外,另外两人虽然在最快的时间内把双耳捂起来,但还是强烈感受到了耳内那反复震动的轰鸣。而吼叫同时附带的冲击波掀起沙尘和石子,将猎人裸露的皮肤刮出道道渗血瘀痕。
见鬼!亚瑟单手撑地,后翻避开冲击波产生的风压范围。他寻思着自己打了半辈子猎,从没见过如此能让人直接发自内心产生畏惧感的战吼。棘龙因愤怒而皮下充血,身上表面浮现出象征危险的煞红色斑。它晃动着傲然挺前的尖角以及刺锤般的尾巴,粗壮双脚推动坚甲保护的巨体,以迅猛却意外轻巧的步伐对准正前方的亚瑟突进过来!
这正是亚瑟想要的结果。为了给被高周波震晕的同伴喘息之机,站在刚刚咆哮完,急于找人出气的怪兽正前方,是吸引它注意力最好的方法——只是这速度,远远出乎他的预想!
完全没有躲避的时间。亚瑟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插进土中的真传剑用双手牢牢撑住。在他摆好这个姿势的瞬间,比人的躯干还要粗壮的鲜红色尖角猛然撞在剑身上!真传发出连续的碰击声,难以承受的冲击从双手直贯后背,不断传到猎人身上。亚瑟咬紧牙关将大剑一斜,压力全部转移给了脚下的泥土,棘龙擦过金银鳞片覆盖的剑身,从他头顶掠了过去——还没结束。巨龙脚步急停,在惯性滑行中甩动尾巴强行转身,后腿猛地一发力,又原路折了回来!
刚才转移压力的副作用,就是亚瑟的双脚陷在了坍塌的地面中。他看也不看就把手中的大剑抡圆了朝猛冲过来的巨影挥去,“哐”的一声巨响,真传剑扇了棘龙一个迎面耳光!失去平衡的巨龙发出类似惨叫的呜咽,踉跄着朝侧向跌倒下去。看来亚瑟这一招也同样出乎它的预料。这家伙与原来干掉的那些小东西不一样——挣扎着起身的棘龙眼中露出些许惊讶,但更多的依旧是愤怒。
白素放开双手,强迫耳朵适应挥之不去的轰鸣,她不想再让激烈音波害得自己僵硬不动。希尔比亚捂耳喊痛,它的听觉最为灵敏,也因此造成耳膜受伤,耳孔流出血丝。艾鲁骂骂咧咧地寻找棘龙报仇,与此同时棘龙也发现了它。大概以为希尔比亚就是三个小东西中的软肋吧,红艳的尖角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艾鲁。希尔比亚临危不动,反而俯身在地上摸索起来。正当白素怀疑它是不是吓傻了,希尔比亚却突然拔出背后封龙宝剑,以剑锋迎击棘龙突刺的尖角。猎人猫理所当然地如滚地葫芦般被撞飞,可棘龙也没捞到便宜——它虽然没被封龙宝剑截停,却踏进了艾鲁刚刚设下的麻痹圈套内。道具战本来就是猫族的拿手好戏。
“好毒喵!”刚刚与棘龙尖角碰撞过的封龙宝剑冒起阵阵白烟,毒汁顺着剑体滴在地上,苔藓与嫩蕨立时枯萎,“喵,这家伙的毒液比雌火龙尾巴上的还要厉害!”
麻痹圈套的有效时间一般都很短,关键看猎人能否在短时间内给与猎物最沉重的伤害。狩猎怪兽是个四两“搏”千斤的活,有时甚至要靠消耗战才能定胜负,对双方的智慧和意志都是极大的考验。眼前这只棘龙就异常聪明,它在奋力挣脱麻痹圈套的同时还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虽然愤怒情绪时的皮下充血可以强化肌肉的运动机能,刺激剧毒分泌物的排量。但也会导致软组织膨胀裸露,反而更容易受到严重伤害。情绪稳定后,棘龙坚壳上的红斑又恢复为平时的翠绿。“锵!”武器再遭反弹,白素和亚瑟因为攻击的后坐力摔了个人仰马翻。
棘龙挣脱麻痹圈套,又一次发出浑厚咆哮!音振波产生风压,能量将没来得及防御的亚瑟撞翻,但他反而借力翻滚,重新整顿。巨龙将整个身体立起来,使劲挺起胸膛。淡绿的喉部鳞片下方映出摄人的光亮,闪着紫色光芒的诡异火球喷射而出!首发扣在白素的盾上,沼气球在爆炸中迅速燃烧,光是那呛人的烟雾就足以令人窒息。第二发稍稍偏离目标,将亚瑟身旁的一株猬菰连根炸起,白色毛球瞬间在空中气化。最后一发棘龙本想对准希尔比亚。可当它看到艾鲁正站在灵木的根部时,只得强压住复仇欲望随口喷在自己脚下,同时双翼用力一挥,朝洞顶急升而去。
在它脱离的瞬间,亚瑟扔出去的染色球划出一条弧线,准确地落在了它的尾巴上,浓烈的气味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这惊人的攻击欲望,简直与发怒前判若两‘龙’。”追击的路上,白素感叹道。
“而且它确实把自己当成了树海的主人,因为怕伤到灵木,才把我们引出来打。”亚瑟语气深刻,那简直像是称赞。
离开灵木基部的洞窟,棘龙降落在了不远处巨树参天的断崖顶部。在附近徘徊的毒速龙和桃毛兽群一看到棘龙全身通红的架势,就像孩子见到心情不爽的家长,吓得纷纷遛进蕨类丛中没了踪影。愤怒的巨龙没心情理会清场问题,它刚一看到敌人的身影,脚下就像炸弹爆炸般掀起无数草皮猛冲过来!
亚瑟和白素分别朝两边飞扑回避。希尔比亚则避开剧毒尖角,仰躺着滑进棘龙腹下!它抓住棘龙肘部硬刺,借力翻身骑到龙背上,倒持封龙宝剑【虚空】在上面狂戳。此时的赤虎猫简直就像发狂的豹子,它把剑狠狠地削进龙脖子,想让它失血过多。
糟糕!亚瑟心里如此想着。棘龙的身体强烈甩动,在它身上无法保持平衡。而失去平衡的人绝对使不出力气,更遑论利用插在龙颈的刀给它致命一击了。
棘龙痛得放声大吼,近乎发狂地甩动身体,想把背上那个让它痛不欲生的小混蛋摔下来。虽然艾鲁双爪紧握武器不放,但再冷静的人身处这种状况不心慌也难。棘龙猛地纵身往左侧一甩,希尔比亚连猫带剑飞了出去,在坠入烂泥地之前又被棘龙的翅膀迎头撞上。白素和亚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一头栽向深不见底的断崖。
“希尔比亚!”流浪猎人发出悲惨的呼叫朝崖边冲过去,但他只抓到了艾鲁落下去前奋力丢上崖顶的道具袋——亚瑟的思路如时间停滞般凝固了,眼前重复出现希尔比亚坠崖时那双惊恐、但炯炯有神的眼睛。“岂有此理……”猎人并没有在原地难过太久,职业感使他清楚现在没有反省的时间。竭尽全力忍住悲伤,他抬头锁定展开旋翼攻击的棘龙,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亚瑟稳住架式,双手紧握着大剑,下半身成弓箭步……完美的侧身回避!绕开横扫千军的剧毒翅膀和尾锤,猎人使尽全身力气挥向目标的脚!虽然脚跟是飞龙最坚硬的部位之一,但也有随之而来的弱点——无法缓冲强烈的撞击。像是砖块被打破的声音,棘龙的右脚骨顿时碎掉大半。
“机会来了!”白素架好枪身,龙击炮经过数分钟的冷却已经可以再次使用。火焰出膛之际,倒在地上挣扎的棘龙突然扬起低埋的上身,嘴角处隐约出现了喷涌的紫色毒烟。还没等女猎人反应过来,一朵滚烫的剧毒之花就在她的身上绽放,被灼热包裹的白素全身如电流走过般抽筋麻倒。虽然雌火龙铠S对各种酶性毒素完全免疫,但面对神经性毒素的侵害时却毫无作用。
“我叫你喷!”真传的剑刃在棘龙脑袋上撞出一团火花,半个龙头被砸进了土里。亚瑟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跳到白素身边搀她。
好难过……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白素倒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心中涌现出极度的悔恨。还以为只是类似毒怪鸟的血液循环毒素才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这毒弹的成份竟然是混合毒气。她的目光跃过亚瑟,看到因甲壳错位而显得面部扭曲的棘龙缓缓抬起满是血迹的脑袋,那架势仿佛恨不得立刻将面前的两人碾碎。白素想大声发出警告,但喉咙却被麻痹限制住了。
万幸的是流浪猎人察觉到了它的举动,只是棘龙的攻势之速叫他完全无回避时间!亚瑟爆发真气震飞白素,双手急速将赤红巨角抱在侧腹硬是抵住,超过二十公尺的巨体压力令他后退百米有余。扳住棘龙尖角的霸龙护腕在毒液的侵蚀下发出咝咝的溶解声,如火燎般剧痛。
棘龙冲不动了,就吼叫着将它角上的猎人甩向天空。亚瑟的视线里顿时天旋地转,分不清东西南北。坚甲上赤斑闪动的巨龙在下方等候着,剧毒尖角仿佛比刚才更加鲜红。粗大尾巴猛烈一挥,如狼牙棒般尾端立刻将猎人渺小身躯轰入地面!
“嗷——!”棘龙仰天长啸,仿佛在向世间宣告自己的胜利。
白素想要叫喊,可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隐约觉得自己被什么盘住,正缓缓地被拖向那张开的大嘴。她还能感觉到那大嘴里呼出的热气,热呼呼、湿漉漉的,还有一股尿骚味。全身麻痹的她根本不能与那股强力抗衡。白素的眼前开始冒金星,一种宁静的、觉得现实是无法逃避的平静感传遍她全身……
突然,企图吞噬白素的棘龙吐出了到嘴猎物。它翻覆在地,痛苦地打着滚,喉咙里发出极致的惨叫——棘龙的尾巴从后面被斩断了,喷涌的鲜血在空中画出一道血虹。
“吃东西前得先付小费。”亚瑟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踉跄着站起来。浑身是血的他摘下破裂的头盔,低头看了看自己扭曲的左臂——看来是脱臼了。猎人右手捏住左臂肘部,咬紧牙关用力向上一提,铠甲与骨头的关节处同时发出一声喀喇的响动。他喘着粗气,朝草地上啐了口血水,然后擦擦嘴角朝棘龙伸指挑衅,“把我弄得这么狼狈,该是跟你说‘谢谢’的时候了!”棘龙好似懂他的意思般,不顾脚伤狂怒地暴冲过来!弯曲的红色尖角高高昂起,同阳光呈现一个死亡的角度,准备在敌人身上爆出一个血窟窿。流浪猎人轻轻拭掉脸颊上溢出的一丝殷红,这回他没有躲的打算。
对做出不要命举动的亚瑟,稍稍恢复知觉的白素根本来不及挽救,眼睁睁……不,她对眼前景象感到震惊!
还剩一只手可以抓握武器的亚瑟将白素的雷暴铳倒插进土里,当棘龙的毒角即将撞到他的瞬间,立刻用脚蹬下了龙击炮的启动开关。绿野中,轰鸣声爆起!炮火吞没了棘龙引以为傲的尖角,灼热的气浪将亚瑟推到半空。他算好几近完美的时机,利用身体前落与手腕本身的力量奋力朝下砍去!十足的力道,没有半点儿偏移。棘龙的左手翼整个掉了下来,只剩下翼膜的一部分连着,看起来相当恶心。
“真的假的……”白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破角与断翼的钻心疼痛令棘龙失去平衡,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脖子也弯得非常厉害。
机会来了!他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银发凌乱散布在脸上,使此刻表情更显得诡异。亚瑟等待的就是这个一击毙杀它的机会——猎人立刻反手向上,瞄着巨龙咽喉处的软筋挥进一记扎实的提刀斩,棘龙的脖子被硬生生切开,他使尽全力朝巨龙的脊髓刺进去。“只要切断这条神经就赢了!”亚瑟解剖过无数猎物,他熟知飞龙的各个器官。心、肺、肝、肠…….甚至骨骼相连的微小细缝都一清二楚。但这一击破绽极大,从稳住姿势到挥出需要两秒,这段空档无人掩护。虽然两秒内棘龙连喘口气都困难,但如果它能挡下攻击倒打一耙,整个战况将会逆转。
可惜,棘龙并没有超越自己的极限。
“将军。”猎人抽回自己的剑,豪迈地宣告了厮杀的结局。猩红包裹在空气中喷出,伤口带着扭曲的哀嚎,棘龙的身体躺在了血泊之中。凄惨的哀叫久久回响于树海,像是在哭泣,像是在哀求。白素听着棘龙垂死的呻吟,莫名地知道其意:失去翅膀和尾巴、脚裸骨折、毒弹无法喷射、血管和延髓被斩断。一切自卫手段皆失效,绝望……
这是一幅诡异的景象——棘龙整只瘫倒在地,身旁站着一个全身沾满鲜血的猎人,他手上拿的真传剑多处崩刃,已经不再锐利。白素忽然觉得脊骨冷飕飕的,眼前的男人恍似罗剎现世的战鬼,诡异的身手叫人望而生畏,心生恐惧。
棘龙失血过多,琥珀色瞳孔失神地望着因自己的血液而变红的小东西,神情中已经失去了先前的霸气。亚瑟从希尔比亚的道具袋中取出音爆弹,拔栓后迅速塞进棘龙的鼻孔,这是不让巨龙再多受痛苦的最佳做法。“噗!”棘龙的左眼球突起,留下一行血泪,飞溅的脑浆喷了猎人一身。
结束了……亚瑟长舒一口气跪倒下来,骨头就像一瞬间散掉了似的,疼痛感也一股脑地冲上来。再不止血解毒可能就有生命危险了!清澈沉静的紫色眼眸,突然变得暗淡无光,充满血色。亚瑟•安德雷斯身处朦胧的恍惚中,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不断流失……
夜是那么的宁静。深邃的天空上,闪烁的繁星连成一线。月亮吝啬地释放着它朦胧的光芒,显得有些忧伤,令人心碎。光秃秃的玉盘通过反射太阳的光辉来使自己看起来像个赐予光芒的女神,那寒冷又苍白的月光让没有依托的心变得无比惆怅。
剧烈的疼痛刺激着手指,却又无法抽离。脑中突然闪过许多封闭以旧的记忆——人群……黑暗……背影……哭泣…….尖叫……逃亡……屠杀……封闭……怀抱……仪式……手……朋友……森林……计划……恐惧……眼睛……微笑……刀光……飞翔的……龙……温暖……关爱……女人哭泣的脸……人类……过去……终止……亚瑟用力的呼吸,鼻孔喷出一道道白烟,冷风灌入肺部,极冰的空气使得他清醒过来。
暗夜的冷风吹进树洞,空气多了些寒意,多了些清新。混战后凌乱的场地,棘龙的尸体被躲在阴暗中的身影撕吃着。白素半蹲在旁边,正把绿色的回复药水涂在他伤口上。“你终于醒了……”白素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你昏倒时连呼吸都没有,真把我给吓坏了。”
“谢谢。”亚瑟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但凡有伤的地方都清洗干净,并且包扎上了绷带,脱臼的手臂也已经用夹板固定好了。而他的武器和护具就堆在树洞的一角。对于几个小时前的屠龙,他并没有任何感想,也不认为有什么值得庆祝。这跟他平常狩猎的模式一样……不,这次烂透了,不仅失去了得力助手,还身负重伤。
“我刚才去山下寻找希尔比亚,只发现了这个。”白素递过来一段蛇龙伪装上的碎皮条。
亚瑟接过来看了两眼,随后揣进怀里,长叹一声说:“不必担心,那小子有九条命,不会轻易挂掉的。”
参与盛宴的黑影闻声抬头向这边望来,飘在夜色中的两对光点显得宁静而诡异——是迅龙,这狡猾的动物一定躲在暗处目睹了杀戮的全过程,因为不管哪方失败它们都有的赚。看到猎人无意打搅自己用餐,黑影低下头去继续争抢撕吃。
亚瑟询问白素:“你不去剥素材吗?”迅龙趁火打劫的行径让他有点儿不爽。
白素摇摇头,“不必了,那家伙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说完这话,女猎人面露出令人心旷神怡的美丽微笑,“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此话怎讲?”
“如果不是因为迁就我,你绝对不会伤成这样。”
“只能怪我自己不小心。”亚瑟抬头望着星空,缓缓地说:“与猎物对阵的时候,就是要有绝对不被它摸到的豪气。不管任何意外,被摸到就是‘死有余辜’,只要命能捡回来,那就是赚了。而且……”他回过头看着白素——这是停顿了时间的凝视。两人望着对方的眼睛,企图找出潜藏在深处的灵魂,“知遇之恩无以为报。我不想走师父的老路,我……不想失去你。”不知是否因为疲惫,亚瑟的声音有些颤抖。
白素低头凝视那缠在绷带中的手足有十秒之久,她现在无法仅仅把他当成一名绝世强者看待了。莫名的伤感和喜悦从心底升起,眼泪不受控制地模糊了眼眶,晶莹的液体不断从脸颊上滑落,滴在脚下的草地上。她流着泪,颤动的眼光停在流浪猎人眸中。
“原来你……还是会哭泣的。”安德雷斯的手指在白素脸上偷取着泪珠,“我还以为女性经历过狩猎后,会逐渐丧失柔美、女人心,变的粗暴、男性化。”
“那是你不了解,”白素的纤细手指与亚瑟合在一起,她把头埋入他怀中,轻轻言道,“女人永远是女人……”
凌晨,日出的白还未划入天际,夜的冷慢慢累积,在阳光出来之前释放。连下了几天的雨,终于碰上了一个难得晴朗的早晨。躲藏几天的羞涩阳光毫不吝啬的射向大地,被雨洗过的森林格外干净,越发显出蓬蓬勃勃的朝气。空气十分清爽,阳光温柔的映照着每一片叶子,使它们愈加青翠。叶尖滴下的露珠反射出耀眼光芒,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
万籁俱寂中,却突然传来一阵不和谐的脚步声,“不好意思,打搅你们了。”一个身着全套工会卫队制服红的黑发男子,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依偎的两人面前。
“你是谁?”白素紧张地站起身来,却突然被这名神秘的赤衣男子用刀架在肩上。那把太刀乃是大长老泰坦•杜古恩所有的斩龙刀的复制品——斩老刀【须佐】,持有此刀者绝非等闲之辈。
“请别乱动,小姐。我并无恶意。”
亚瑟不屑地嗤着鼻子说:“有拿武器对着别人时说自己没有恶意的吗?”
“两位的身手在下心知肚明,不得不防啊。”神秘赤衣男子认真地说。
“你大概就是……这件任务的委托人吧?”亚瑟问。
“正是。”
“最近连续出大钱丢棘手任务给我,全是你一人所为吧。为了通过连续的狩猎消耗我真气?”
“看来阁下已经知情了。”对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接我的任务?”
“有钱不赚违背我的作风。”亚瑟无视露出慌张神色的白素,故作轻松地问:“说吧,你到底是谁?”
“在下乃工会卫队守卫长,鄙名奎格•本•安吉里士,奉大长老之命来拘押您。”原来这家伙是大长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右手。“若与阁下直接对阵,只怕出动一个猎团的人力也不够,方才使出此等卑劣小技。我也是奉命行事,望您见谅。”他严肃地把红阔沿帽放在胸前行个礼。消瘦的脸,锐利的眼神,一幅恭敬的态度。
然而,就是趁着这个空挡,白素迅速地用左手拨开他的刀。奎格的反应也相当快,白素拔出剥取匕首的手腕被猛击一下,匕首竟然脱飞了出去!卫队长果然有两下子。紧接着,他再次举起【须佐】抵住白素的胸口。可白素在他还未做出下一步反应之前,双手抓住刀柄顺势做了个三百六十度的转身,夺过刀站到他身后。现在,轮到白素用刀顶着奎格的后背了,他只能乖乖地将双手举过头顶。白素小心地绕到他前面,只见奎格一脸懊恼的神情。“不愧是工会登记的唯一女团长,在下佩服,但请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奎格话音刚落,树冠上瞬间跃下几个身影,手中的武器不约而同地对准亚瑟和白素。他们不是工会暗夜成员,金光闪闪的守护者铠甲Z表明了他们的身份——这是一支货真价实的G级工会守卫小队。戏剧性的是,亚瑟发现那名曾在工会暗夜谋事的忍•空女猎人也在,她现在换上了军服一般的治疗者套装Z,改持弩枪铁火出现在队伍当中。
被下属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奎格显得有些沮丧,他义正言辞地警告白素:“你正在威胁你将来的上司,还不明白吗?”
“如果我在这儿杀了你,你充其量是个殉职人员。”白素不买他的帐,架在奎格脖子上的刀刃加重了力道,大概是想表达这决不是恐吓的意思吧。
“大人!”工会守卫们大叫着想上前解救,却被奎格用手势退下。现在老老实实地谈判才是上策。
奎格尽量用商量的口吻说,“作为一名守卫预备队员,你执意要放走这个异己者吗?”
“有何不可?”
“想过后果吗?你怎么办?你的猎团怎么办?被扣上同谋的罪名,你挣来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这句话让白素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奎格趁热打铁,“把他乖乖交给我,对大家都好。我能理解你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之心,但工会的秩序不容践踏。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是安德雷斯先生的崇拜者。我亲眼所见的,十二年前‘瓦鲁托之难’里,苍之猎人独自在断龙关击落浮岳龙,拯救一个国家的传奇战绩……”
白素的表情凝固了,仿佛突然被一桶冰水浇在头上,奎格再往后说的话她基本没听见。她回头盯着亚瑟,神情异常激动:“你当时果然在那儿……为什么不肯向我承认!?”
“我说过,相见便是缘份,何必纠葛早晚。”亚瑟几乎不敢直视她的脸。
白素歇斯底里地大声喊道:“可我找了你整整十二年啊,我甚至牺牲了原来的一切!”她凄楚地笑了笑,手中的斩老刀掉在地上。接着缄默不语地低着头,双手在不断颤抖。
旁观者陷入疑惑的漩涡中,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半晌,流浪猎人支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站起来,他长出了一口气,说:“我跟你们走,请不要为难虹猎团的朋友。”
“失礼了,请。”奎格把手指向前进的方向。对于白素急转的变化,他疑惑着还想问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亚瑟•安德雷斯晚霞般的紫色眼眸最后看了眼她的背影。续而拖着伤体走在队伍的前面。
树海渐渐恢复了清晨时的沉寂。空中呼啸飞过几只七色眠鸟,它们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理会。白素怔怔地站着,一种孤苦伶仃的感觉渐渐涌上心头,她双手抱在一起,身子微微下挪。“对不起。”白素轻轻说。“对不起!”她重复道,声音完全变了形,身子挪得更厉害了。“对不起!”白素终于控制不住,跪倒在地上潸然泪下。那哭声持续了很久……
人生最遗憾的莫过于,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
[align=center]尾声[/align]
不知哪里传出的消息,这起事件在亚瑟•安德雷斯入狱后竟一时成为家喻户晓的谈资。白素顺利成为工会守卫,并且节节高升当上了执行官。多数人对此皆抱有嗤之以鼻的态度,没人相信她是靠实力取得现在的地位。甚至有人质疑白素与她的举荐人——守卫长奎格•本•安吉里士存在不正当关系。就连虹猎团内部,也有不少成员不堪舆论压力愤然退团。直到工会出面澄清所谓真相,这些恶意的谣言才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但某些民间团体为这名流浪猎人洗脱罪名所作的努力,却从没有中止过。
数月来,戴维•谢泽费尽心力才申请到一次探监的机会。他为亚瑟捎来一封书信,来信人竟然是希尔比亚——身受重伤的小艾鲁确没有挂掉,它被龙人地质学家特雷尼救起,并在科考队找到一份新工作。当流浪猎人读到这封信时,戴维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了发自内心的宽慰笑容。遗憾的是,亚瑟并没向他问起白素的近况。相应的,戴维返回团部屋后,白素也没提过类似的问题。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恶魔的出现,真不知他们何年何月才会再相见。
“安德雷斯,老夫承认你的才能。每一个优秀猎人都是宝贵的财富,所以工会才没舍得将你送上刑场。”大长老泰坦•杜古恩结束了他的例行官文,终于把话题点到正事上来。“只要你做到以下两点,工会可以既往不咎。”他浑厚的声音落毕,台下年轻的工会守卫便将一张白纸摊在亚瑟面前。“第一,你要登记成为工会猎人……”
“登记表已经填好了,请你在这里签个字。”那个工会守卫将笔递给亚瑟。小伙子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憧憬还有热忱,看来他也是个传闻的崇拜者。
亚瑟拿起那张纸,甚至连看都没看一下,当着众目撕个粉碎。“这就是回答。听着杜古恩,我宁死也不会走我师父的老路。”
虹猎团的猎人们有些惶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如果换作普通人,恐怕大长老已经龙颜动怒了。但这回,似乎早料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大长老耐着性子问:“这么多年了,还在记恨老夫?你应该知道,那场灾难是无可挽回的,我也不想那样。”
“当时明明可以挽回,为什么不去救?你毁了我师父的一生!”
流浪猎人的厉声谴责引得议论声一片。“安静。”斩龙刀重重地敲在地上,激起的震响压制了躁动。大长老用一种不太自在的口吻说:“登记的事你多考虑一阵再答复吧——第二点,老夫希望你接下这个任务……”他手里的斩龙刀敲向厅中大圆盘,圆盘中央立即显示出一个在空中飞翔的身影。
只见全息影像内一片混乱。如同霹雳的轰鸣自上头传来,天空呈现一片血红。漆黑的乌云笼罩着天空,像旋涡般绕着中心缓慢旋转。忽然出现的上百粒闪烁光点,犹如上天撒下了一把流星。随着轰响,天空开始落下无数火红陨石!陨石无情地落在城内,爆炸产生的火光、碎片和冲击波迅速吞噬着四处逃窜的人群。地表不知为何突然隆起,巨大的裂缝赫然横贯了城市,不断爆出的炙热岩浆四处蔓延,少数存活的人也在高温下蒸发消失。整个城市化作一片火海。
天空中,巨大的黑影由远及近,飞至这片废墟的上空。长长的红黑色身体在空中不断摆动,那对巨大的红翼再一次遮住了太阳的光芒。
“米拉勃雷亚斯!它回来了?”恐惧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在流浪猎人脸上。
“这并非你记忆中之源龙。”大长老解释道,“五十年前,最后的源龙逃到终末山滚滚的岩浆中躲藏起来,开始了它久久的沉睡。它从未放弃对世界的复仇,开始了漫长的进化。象征毁灭的朱红之角突露,身缠地狱业火阻挡百般攻击,召唤漫天巨焰烧毁任何敌人,锐利眼光可识破一切意图……各方面皆无懈可击。它已然进化为最恐怖的古龙,怒之邪龙——米拉巴鲁戈恩。”
“你想让我去打倒这家伙?”好半天亚瑟才开口,语气平静地像跟人借个火,“凭什么?”
杜古恩脸上悲容立现:“工会中与源龙族交过手的精英猎人已尽数战死,老夫年迈力衰,现在只有你能带领猎人们抵抗红黑龙的威胁。”
“你怎么知道我能赢?”
“它并非无敌,只是特别强悍罢了。牺牲的猎人已经证明,它是可以被打伤的。”
“如果拒绝呢?”炮语连珠的问话压得大长老有些透不过气。
“会有更多的人丧命,非常多的人……”白素不合时宜地插进话来。她在四周诧异的目光中踱到台前,向大长老施了个礼。随后直视亚瑟,显得心急如焚,“但只要这世上还有地方被恐惧笼罩,我们就一定会去把那个祸害干掉。就算战斗至最后一人,也要对得起自己的事业,绝不有愧于Monster Hunter这个称号!”
殿堂内突然变得如死一般寂静,众人都在等着传说猎人的回答。
“我对猎人生活有些厌烦了,不想再过每天赌命的日子。”亚瑟•安德雷斯拂起自己的刘海长声叹息,“真不愿意丢掉性命啊……但是,总有无可奈何的时候。”他回应白素的激情,报以坦诚的苦笑,“谁让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呢。”
白素敛去担忧的神情,坚定地点点头。她朝身后挥手示意,戴维•谢泽送上了虹猎团的礼物——经过呵护保养,暗示着“持有者可以不必遵循世界法则”的霸龙护甲。以及历经千锤百炼,吸收了天地精华,最终恢复真身的远古名刀,封龙刀【裂破】。
自古以来,传说中苍火龙的存在会让人的命运产生激烈的变化。不错,当初正是因为苍火龙的缘故,身着苍火龙铠甲的猎人才影响了一个少女的命运。她听着他的故事长大,他成为她的人生目标,他那时救的人是她……
没人知道,长久以来,她对他的憧憬。
没人知道,长久以来,她对他的崇敬。
更不可能知道,长久以来,她对他的爱慕。
前途生死难料,至少现在她要握住他的手,饱含深情地说上一句:“欢迎回来!亚瑟,我一直在等你。”
“神可能死亡,凡人也可能不朽,这就是柯科特的一生……”吟游诗人苍老的歌声回荡在东都尔玛上空,与悠扬的晚钟声混合在一起,带出一种超然的宁静。
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tv-game / #53330同步于 2008/6/11
TVGame机器人发帖
怪物猎人小说<不朽的起点>zz 强赞
LoVesKAtinG
2008/6/11镜像同步0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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