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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夜晚，七个正午和七个黎明只有当疲倦的界行者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差利才能匆忙的思索她听到的故事。吉斯瑟雷人差利拥有无上意志和好奇心。有无数的画师和吟游诗人出入她的宫廷，整个位面的民俗风物以真实的画面展示给她，英雄们在传奇诗篇的吟唱中祈求她的聆听。然而在因所知的疆域广阔而得意自豪之后，差利却因为了解到自己将停止对这些地域的认识而无限忧伤，就像火盆里檀香木燃尽后的灰烬带来的空虚。差利卷起她冗长的图册，发现这画卷描绘的奇妙世界只是一个既无止境又无形状的废墟。界行者叙述他的旅途时，差利并没有全信。但可以肯定的是：吉斯瑟雷人的聆听比对以往任何人都要认真。这个从极西的沙漠以西回来的流浪人带给她的故事胜过一切华美真实的图画。 “画卷中的这些城市现在并不存在，或许从来就不曾存在过，将来也肯定不会存在。一个画师尽可以描绘庙宇辉煌的尖顶，港口重叠的白帆和广场上人们幸福的表情。尊敬的女士，只要您的一个意志就可以凝聚出一座完美无瑕的城市，然而我的故事搜集的是落叶和尘埃，也许只有这些才能带您穿过那些注定要倒塌的伟大建筑，看清楚一个被白蚁咬噬过的图案精细的窗格子。这个故事将持续七个夜晚，七个正午和七个黎明。” “等一下。”差利蹙起了眉，界行者在她的高贵容貌下表现出应有的谦卑，“意志可以凝聚出城市，却不能了解到你所说的琐碎？” “没有谁的意志可以洞察到一片叶子的故事，我的女士，诸神和诸异界的力量也不能。” 第一个夜晚：迎着西风走一个下午，火车会在第一个夜里停在西安。古人在山脊下建起了这座都城，它黑色的城墙在夜色中已经等待了很多年。商人在书写君王功绩的石碑前铺上黄色的草席，叫卖青铜和陶瓷的器皿；小贩在宫殿里华丽的汉白玉台阶上来回奔走，用他们的口才兜售玛瑙手镯和古老的传说。皇帝躺在地下的陵寝里，而他的周围有一千个陶土的护卫。然而我顺着河流和荒原前来，绝非只为了一睹黯淡的石棺。火车停下后，久坐的人们会走在站台上，从手推车上冒着热气的炉子里拿出烤饼。和地面短短的接触可以带来深夜中疲惫旅程的一点小小兴奋，重新上路后每个人都坐在行李箱和地板上，或者靠在门边，带着微笑聆听旁人的词语，每个人都忍不住讲述一个关于宝藏、情人和战斗的故事。当我离开这个每天晚上都有人来交换记忆的城市时，我知道在漫长旅程上，为了在颠簸中保持清醒，我会再度翻出所有的记忆，那时我的宝藏会变成另一处宝藏，我的情人会变成另一个情人，我的战斗也会变成另一场战斗。第一个黎明：从摇摇晃晃的黑暗中清醒过来，第一个黎明把曙光罩在高原的山峦和丘陵上。苍青色的山被劈开，断面是血一般的红。看不到边的平坦上有扭曲的沟回撕裂红土地，据说那是远古的河道，某一个时刻曾经有过一股滚烫的热情给地面留下了伤痕。悬崖之间的裂谷深得不见底，但即使在陡峭的山体上也有小小的村庄存在。这里的人在狭长的谷地种上玉米，在几乎垂直的山壁上放牧，古老的河床被开垦出一层一层的梯田。这里被良好的意愿唤作平安驿，土黄色的平原被田垄分割成棋盘，泛着淡绿的是刚播下的冬小麦正在发芽，紧挨着的方格里一人高的金色作物正等待收割。牵着牛的农夫，背着筐的妇人是不成比例的棋子在慢慢移动。最初的居民为了区分个人自己的田地，他们在土地上拉起各种各色的绳子，凭借这些绳子来确定田垄。绳子的位置、长短和颜色根据彼此的身份、权威、交易和亲缘来确定。这些微妙的关系每时每刻都在不停的改变，于是这里的人们也每时每刻都在改变那些绳子，只有一点：越来越多的绳子参与对这个小村庄生命的维持。当土地已经贫瘠，而绳子也多到走不通路的时候，平安驿的居民就会搬迁，他们拆掉房屋，牵走耕牛，带上妻儿和来年的种子，只留下绳子。在那天晚上居民们露宿在山坡上，回望那些木桩间拉起绳索的迷宫，那里仍是他们的村庄。他们在另一处重新建造起一个家园，编织起另一张绳网，更有规律也更加复杂，也会有一天他们再度抛下那里。于是你穿行在这片广袤的高原上时就会看到一处处的废墟，墙壁已经坍塌，死者的坟墓也被风沙剥离，只有那些交织着复杂关系的蛛网在寻找一种形式。 --------------------------------------------------- 望有人通过我的眼睛去发现一些旅游手册之外的东西。

七个夜晚，七个正午和七个黎明——长篇游记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