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第一章: 魔障初现
“在四川省南部某县境内,有镇名龙阳,这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古镇。龙阳古镇三面环水,一面是山。人口不多,主要是汉、彝两族。镇集上有三条古街道,均青石为路,红瓦白墙,街巷河道绿树荫荫,一派清幽古雅之貌,偶有游人到此,也是敛性三分,缓步低语,人人忽然的庄重起来,唯恐惊了这幽深宁静的气息。至于街坊笑语,嬉戏孩童,又另是一番热闹景象。动与静,俗与雅,施施然的并肩而行。小镇四周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村落或零星的人家。龙阳驿往西去,有山名老君,方圆80平方公里之内皆为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由于地势偏远,山路险阻,极少受到人为破坏。当地人除了做些小本生意,勤劳耕作外,就靠老君山这座天然的宝库了。采药草,挖山兰,拣柴木,遇上雨后,林中到处长出肥嫩鲜美的蘑菇,有毒无毒,自然分辨得出来,随手拾一些带回家去,便添了一道可口的菜肴。林中各色飞禽走兽多不胜数,不时可以猎到,所谓山珍,也不过如此了。”
写到这里,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回味想起下午餐桌上那些不知名的野山菌、小动物,只觉得肚子好象一下就清空了似的,再不填点东西进去,恐怕这一晚上都睡不了觉。
美味的佳肴是没有了,早被许飞洪晓那几个无耻的家伙扫荡了个精光。在城里不是没有吃过,可哪里能吃到这么新鲜地道的呢。我们几个女孩子还顾忌点形象,那些男生哪管这么多啊,光看着他们几个风卷残云,还没口的大呼还有没有,弄得一旁的主人家一脸尴尬。我赶紧在桌下死命的乱踢一通,几个饿死鬼才伸伸舌头,埋头苦干,不说话了。
我合上笔记本,把笔往桌上一扔,美美地伸了个懒腰,身上仍然酸疼不已。许飞和洪晓这两个超级疯子,暑假干什么不好,非要到原始森林探险,在学校跳得跟猴似的,还真给他拉到不少人。我活该命苦是许飞的女朋友,不说了;王絮是我最好的妹子,也拉上。应雪和黄夕这对体育系的情侣本来就喜欢四处乱跑;中文系大三著名的才子欧阳方大概是才思枯竭,想出来转转寻找灵感的源泉;而顾天——再加一个洪晓——许飞的左臂右膀,当然少不了。于是放了暑假,瞧准了天气好的日子,一队人马便浩浩荡荡从成都杀过来,转车、转车、再转车,在我已经被颠簸得行将散架的时候,终于杀到了龙阳驿。
这里没有宾馆,甚至连“旅馆”也没有。我们就投宿在镇上一户陈姓人家。主人陈大伯夫妇都50多岁了,唯一的儿子出外打工,只不定时的给老俩口汇一些钱回来,小地方消费不大,虽然靠这点钱,日子也能过得挺惬意,但陈大伯还是经常爱进山去转悠转悠,拾菌子,打些小点的家伙,回来卖掉补贴家用。我们这群不速之客倒是运气好,下午到龙阳,正碰上陈大伯进山回来,好客的陈大伯还亲自下厨,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我们端上了桌子。吃完饭天已经快黑了,几个男生还拉着我们一溜烟的往外跑,说要了解了解风土人情。我死活不去,陪陈大娘说了会儿话,就进屋写东西去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叹了口气。乡里人淳朴,不像城里人,四起的铁窗像牢笼一样把人和人囚禁在各自或大或小的牢房里,看着谁都像贼,有钱没钱的都以为自己的衣兜是银行的金库,别人就盯着瞅机会上来抢似的。
“哼哼……”我忍不住发出一种表示鄙视但是毫无意义的声音。
一双有力的手从背后圈过来,将我揽进怀里,温柔地收紧。
“你又哼哼什么啊,丫头。”是许飞,一脸的胡茬扎得我生痛。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吓我一跳,我没好气地挣开他:“去去去,警告你,不准再叫我丫头!”
“是!老婆!”他一个立正,倒是改口得快。
“去你的!谁是你老婆了!”
“啊啊啊!那你让我叫什么?我总不可能叫你萧大小姐、浅浅姑娘什么的吧?”他摇晃着脑袋,又换上了一脸的无辜。
我快给他气得发疯了。从谈恋爱到现在,关于“老婆”还是“丫头”的对白已经重复了N次又N次,每次争论都没结果,而他仍然乐此不疲地老婆丫头的叫。叫得我直想翻白眼。实在惹急了,就拳脚相加,可他还乐得像是我在给他挠痒痒似的。一想起来就恨得我咬牙切齿。
正在这时,那一大帮子叽叽喳喳的回来了。我横他一眼,站起身往外走,他也连忙跟着出来。几人一见我们,顿时挤眉弄眼起来:“哈!还说你跑哪里去了,原来溜回来陪老婆了。”絮儿两步跳到我身边,抓着我的肩膀使劲摇晃,激动得语无伦次:“姐,龙阳太漂亮了!陈大伯一路上给我们讲了好多故事啊传说啊什么的。姐,明天我们就进山好不好,进老君山!原始森林啊!天啊好期待!是不是啊陈伯伯!”她又跳回去扭住陈大伯。
陈大伯的笑容在一刹那间显得有些僵硬,似乎有点为难:“你们真的要进老君山?!”
“嘿嘿,是啊,要不咱们大老远的上这来干什么啊,当然是冲着老君山来的,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去。”顾天和絮儿差不多的兴奋。
“但是……”陈大伯迟疑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我没作声。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很喜欢四处疯跑的我对这次老君之行,一直都提不起兴趣。要不是许飞要来,我现在根本就不会和这堆“疯子”在一起——虽然我以前也是差不多的疯。看着陈大伯的欲言又止的神情,我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奇怪的不安,可又抓不住是什么。一阵凉意袭来,我不禁颤抖了一下。
许飞正在一旁跟洪晓他们说得手舞足蹈,大概瞥见我脸色不好,赶紧走上来将我轻轻抱住,以示关心,又对大家笑笑,做出一副正经的样子道:“要不这样吧,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至于进老君山的事,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也不急在一时,明天再商量,好吗?”
陈大伯的笑容又僵了一僵,洪晓他们几个则气得跳脚,哇哇怪叫了半天。
陈大娘早已经把儿子以前住的房间收拾干净,我、絮儿、应雪三个女孩子住一起,五个男生就打地铺睡外间。“外间”在屋子的结构中也就等于是城里人的“客厅”。龙阳镇上基本都是平房或者一楼一底的木楼房,每家差不多都有一个小院子,比较简单,但是很古朴。应雪和絮儿刚才还闹得厉害,一上床就睡着了。按理说我也应该很快入睡的,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迷迷糊糊的,好不容易进入了梦乡,一阵冰冷的气息袭过来,我只感到胸口一闷,头像被什么重重地击了一下,整个身体沉沉地往无限的黑暗中坠去——在完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刹那,我清楚地知道,又来了!那个梦!
从小时懂事起,我就一直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一个奇怪而恐怖的梦。
梦里永远是漆黑的夜,一片奇形怪状的森林,一条荒凉的小路,路的两旁长满了荆棘和灌木。我看不见自己,只知道自己在沿着这小路一直往前走,小路尽头永远是那个漂满了惨绿色的浮萍的池塘,池塘边,永远有着那个看不清脸面的女人,一身破烂的装束,却一手托着长长的漆黑的头发,一手撩起池塘中的水,在慢慢地梳洗。每次沿着那小路走下去,我都会知道她在那里,我更知道,她在那里是为了等我。每次我的心里都会很害怕,可我仍然会走下去,一直走到她的面前。接着,那女人会慢慢抬起头来,长发湿淋淋地垂着,沾满了绿色的浮萍,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芒,这个时候林子里也会突然透出一些奇怪的光来,可我仍然看不清她的脸,那里只有一片模糊。我站在她面前不会动了,完全的静寂中会突然的响起一滴液体落入池塘的声音,接着,是两滴、三滴……鲜血突然的从那女人惨白的指尖顺着头发流淌下来,滴入池塘,直到连成一片滴滴答答的水声……
此刻,我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只见陌生的房间中,洒满了月光。我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梦里那女人最后都会突然伸手掐住“我”的脖子,整个画面只剩下了她血淋淋的脸面和双手,随着恐怖却极其真实的窒息感越来越重,“我”就会从那黑暗的世界里脱身而出,然后醒来,有时,还没有完全从恐惧中清醒的我,甚至以为自己的脖子上也还沾着那女人手上鲜红的血液。
我一直不懂这个梦是怎么回事。最开始父母以为是我身体不好,可是到医院检查后又说我的健康没有问题;看心理医生,无非是一些废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情形却一直得不到改善,而现在更糟了。小时候做过几次,慢慢的长大后,这个梦的出现越来越频繁,到了读大学这几年,几乎是每隔一两个月就会做一次,而最近半个月来,这个频率已经缩短成了一两天。我不敢告诉许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联想起我们这次的探险,心里突然一跳:会不会是不好的预兆呢?想了想,又摇摇头。
这几天快到农历的十五了,天气很好,月亮也特别的亮,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屋里来,不知是乡下地方本来天气就凉爽些,还是什么缘故,我总觉得身上好象有些发冷。转头看看絮儿和应雪,两人睡得熟熟的,发出轻微的呼吸声来。我把薄被往身上拉了拉,床尾正对着窗户,我就睁着眼,望着窗户发呆。陈伯的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柳树,正好在我们这间屋的窗前,月光照在窗户上,清晰地映出柳树影子。我无聊地看着,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好像什么也没想,又好象被塞得满满的,梦中那女人的的影子不断在眼前晃动。窗帘微微地动了一下,大概起风了吧,柳树的条也随着微轻轻的摇摆着,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皮跳了一跳,接着发现那柳枝渐渐摇摆得越来越快,又开始呈现出妖娆的扭动,越来越剧烈,连粗大的树身似乎也开始扭曲,眼看着那无数柳枝胡乱地飞扬起来,在窗帘上显出一个张牙舞爪的影象,我吓得呆了,恐惧排山倒海般的袭来。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很清醒,可同时又感到意识在逐渐模糊,紧接着,柳树上有几根枝条如蛇一般蜿蜒着伸了过来,像有生命的手一样似乎想要推开窗户。身边的絮儿嘟哝了一下,翻了个身,我下意识的想喊,可张大了嘴却什么也喊不出来,任凭我怎么使劲挣扎就是动不了。惊恐中我看见窗户自己轻轻地打开了,一股大力向我的胸口压来,在昏迷之前,我只看到红光一闪,就失去了意识。
“姐,醒醒啊!喂!”
耳边传来絮儿的声音。我模模糊糊地感到她在摇我,又像是在摇别人的身体,脑袋里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爆炸,痛得天翻地覆。
“天啊!这样都弄不醒你。受不了了
。”絮儿停止了努力,转头向外:“我叫不醒她!许飞哥!”我完全能想象絮儿的声音有多尖厉,可是此刻她的声音却好象隔着厚厚的一层什么东西,根本就触不到我的耳膜。我尽量的集中精神,一阵脚步声传来。是许飞,我知道是他。由远及近,由模糊到清晰,我能感到他走到床边,正俯下身来看我,我使劲想睁开眼睛——就在那一刹那,我只觉心口一阵灼热,眼皮内似乎浮起一层淡淡的温暖的红光,那种隔膜样的感觉消失了。我一震,感到失却的力量重新回到了身体里,意识一下子清醒了起来。
“老婆,非要我来叫你才起床啊。”许飞坏坏地笑着,在我额头上印下一吻。
我睁着眼,一时间还有些发懵,许飞扶着我坐起身来,我一眼便注意到窗户好好地关着,可是昨晚的情景又历历在目,我知道自己那时还清醒着,绝不可能是梦寐,但是,红光是哪里来的?为什么红光一闪,我便躲过了危险,一切景象也恢复了原状?
“昨晚你看见红光了吗?”我看着絮儿,傻傻的问道。
絮儿露出一个傻掉了的表情,啊哦一声,摇摇头,许飞也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什么红光?丫头,是不是生病了?”他伸手在我额头上探了探,“没发烧啊。”
我一阵心烦意乱,推开他的手,翻身想下床来,可是就这么一个动作,却让我感到浑身的不对劲,好象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指挥了似的,这样的状态一闪而过,我呆呆地坐在床边,努力想再找到那感觉,又找不到了。许飞和絮儿站在一旁,很合作地挤眉弄眼地看着我,我狠狠地白了他们一眼,一时无语。
等我洗漱好,才发现原来大家都等着我吃早饭。早饭是稀饭馒头,还有自制的咸菜。许飞拉我上桌,我默默的坐下去,看着他们狼吞虎咽,自己却没有胃口,只用筷子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拉着。我脑子里充满着疑问和恐惧——
那柳树,影子,红光,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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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渐入险境
饭桌上大家一直七嘴八舌的向两位老人家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我真的很奇怪他们怎么能保持着这么高涨的热情。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异样,只有许飞不时的望我一眼。好几次看他都想张口问我,见我一副懒得说话的样子,又只好怏怏地吃他的饭。我也不跟他解释,他知道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如果我不想说,他再想知道,也不会问我的。他太了解我了。
吃完饭,大家就开始商量起进老君山的事。洪晓、顾天和絮儿认为今天就应该进山,而欧阳方则说应该先做好万全的准备,起码应该先熟悉环境,不能贸然行事。黄夕应雪支持欧阳。一屋子人闹得不可开交,尤其是絮儿,上窜下跳地挥舞着拳头,目标直指向欧阳,一副要把他揍扁的神情,就差没有跳上桌子和欧阳据“理”力争了。大家都是一副兴奋莫名的样子,只有我呆在一边,提不起精神来。陈大伯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旱烟,静静地听着他们闹,也不发表意见。闹得差不多了,许飞终于挥手叫停,跳到一旁大声道:“大家别争了,都冷静点。进原始森林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没有老君山的资料,什么都不熟悉,还是听陈伯先把老君山的情况讲讲吧。”
屋子里终于暂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陈大伯。烟锅里的烟丝已经快烧完了,他也不再抽,默默地在门槛上磕了磕,抬头望着大家,叹了口气说道:“我说你们这些城里的孩子啊,是生活过的太幸福了,才没事要四处找玩的。可哪里玩不好,要到这老君山来。”他吭吭地咳嗽了几声,才又接着说:“都坐下来,听老伯给你们讲讲老君山吧。”
原来,老君山原名青姑山。相传宋末时期,龙阳驿出了一位女子,名唤青姑。虽是农家女儿,举手投足之间却宛然是大家风范。到十五岁,已然是人间绝色。远近官宦富豪,莫不垂涎三尺。然而任凭媒人踏破门槛,说得天花乱坠,青姑也不为所动。在她20岁那年,本县的一个恶霸终于按捺不住,想强行将青姑抢走。得到好心人送来的消息,青姑连夜逃进深山老林。恶霸遍寻不着,一怒之下杀了青姑的父母,一把火把房子和尸体烧了个干干净净,又派人马进山搜寻。奇怪的是,第一批人进山后就音讯全无,恶霸立马又派了一批人去。第二批人倒是一个不少的回来了,他们进山后连前一批人的脚印都没有发现,所有的马和人似乎都凭空消失了,只往里走了半里路,突然便大雾弥漫,吓得一彪人没命的往回跑,恶霸随即染上怪病,一个月后暴毙。后来再也没人见到过青姑。传说青姑进山就已经死在了里面,那一带的原始森林,根本就很少有人进去过,只知道林中猛兽出没,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此后为了纪念青姑,从此人们就称之为青姑山。但是自青姑死后,龙阳驿怪事不断,虽然当地人并未受到伤害,然而却闹的人心惶惶。人们都说是青姑的冤魂作祟。直到后来,
龙阳驿来了一位老道长,集官府和民间之力,于青姑山主峰峰顶建起一座老君观,并设坛作法,将青姑收伏。接着道长又立下三道规矩:其一,凡进山之人,无论男女老幼,均须缠一红线于颈项之上,不到家不得除。其二,所有进山之人须结在太阳落山之前出山,千万不能在山中过夜,有万不得已者也一定要赶到道观留宿。其三,也是最重要也最奇怪的一条,山中任何东西都可以采摘猎取,惟独不能取笋,见到有新鲜的竹笋生长,也要尽快远离。虽然道长没有对这三条规矩作出任何解释,但却被当地人严格地遵守着,流传了下来。那以后龙阳驿风平浪静,青姑山也因老君观的存在而改名为老君山。这样一直到民国年间,突然有一个外地来的青年女子在老君山失踪,接着进山的人便去一个死一个,而且死状各异,惨不忍睹,政府查不出原因。只好认定是山中闹鬼,下令封山。解放时期有部队过老君,一夜无事,人们才敢再度进山。
陈大伯不紧不慢地说着。却把我们听得汗毛直竖。
“不会吧?那现在呢?”欧阳瑟瑟地坐着,声音都有点发抖。大家都没有说话。我感到心跳得好剧烈,联想起昨晚的事,我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许飞也一改平时嬉皮笑脸的神情,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又拍拍我的肩膀,给我一个安慰的微笑。可我还是觉得一阵发冷。屋子里静的可怕。
陈大伯突然挥着手中的烟杆,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好了,你们这些小娃子,一点也经不起吓。老君山名字的来历是以前的传说,后面民国死人什么的,都是我编来吓吓你们的,呵呵,免得你们胆子贼大啥都不顾忌。”
“啊!居然是假的!害我快吓死了!”絮儿呜呜的说,这时我才发现她眼睛里泪水直打转。紧张一过去,大家立即就放松了,嘻嘻哈哈的笑起来,黄夕洪晓一个劲的取笑絮儿,气得絮儿追着两人一阵拳打脚踢,诡异的气氛一下子荡然无存。
一直没说话的许飞突然问道:“大伯,那你说的那三个规矩,是真的吗?”
陈大伯迟疑了一下,答道:“有这个说法,但是……过去那么久了,谁也说不清楚,前两条还说得过去,红线嘛!辟邪。山中凶猛的野兽多,当然最好是不要在里面过夜。至于摘竹笋,我在龙阳驿呆了大半辈子,还没听说过谁出事的。不过,你们进山,还是得千万小心,不能乱跑,山里容易迷路的。”
大家都点点头,许飞拍了拍桌子道:“那就这样吧。咱们明天进山,今天好好休整休整。对了陈伯,这里有红线卖吗?不管是真是假,带上总不会错的。”
陈大伯呵呵的笑起来:“这个还会少吗?龙阳驿家家户户都有。”说着拉开衣领,脖子上赫然有一条鲜红的线。“家里多的是,明天上山前让家里的一人给你们准备一条,放心吧。”
大家嗯哦地答应着。既然今天不进山,就开始商量到外面走走。龙阳驿本来就是个古镇,山清水秀,倒也是平时难得一见的风景优美之地。陈伯说小河那边比较好玩,大家便一致同意往那里去,跟陈伯问了方向和路径,一群人就迫不及待的往外蹦。许飞拉我起来,我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身体有些僵硬,可又说不上为什么,转眼又消失了。早上起来,这种感觉就一直时隐时现。许飞关切地将我拥入怀里,在我背上轻轻拍了拍。可是就在这时,越过他的肩头,我看见一直坐在角落里纳鞋垫的陈大娘眼皮抬了抬,望向正出门的一群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立即又隐去。我猛地收回目光,将头埋在许飞的胸口——
陈大娘的手里,一只鞋垫即将完工,白色的垫胎上,密密麻麻的针脚组成了一朵血红的花!
七月的天气永远都是明朗灿烂的。许飞扶我走出门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了院子里的那棵柳树。此刻在阳光拂照之下,那柳树像工笔画中优雅的仕女,婷婷地立着,枝条的翠绿妩媚的让人心醉。可是,这美的背后是不是真的隐匿着妖异?我禁不住地胡思乱想,索性停下来,死死盯着那棵树。大概是我的眼神太奇怪,许飞也朝那柳树望了好几眼,扭头莫名其妙地望着我,可又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丫头,怎么了?”他问,语气里有些紧张。
“没什么,走吧,再不走追不上他们了。”我回过神来,笑了一笑平静地说,拉上他正想往外走去,目光却突然停留在了柳树的根部——有一片焦黑的东西,从柳树背后显露出一角来。
“那是什么?”我指着那东西道,不等许飞回答,自己就径直走了过去。许飞赶紧跟着我。两人绕到柳树背面,才发现那东西竟是一张被烧毁了大半的纸,确切的说,那是一幅画,在未被烧焦的左下角,还能清楚地看见落款及印章。我蹲下去伸手拨弄了一下,只见画的中央有一部分还没烧透,隐隐现出一个身着旗袍的女子,微微侧坐着,眼睛斜斜的望过来,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虽然看不大清晰,却依然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
“呃……好像是个美女耶!”许飞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幅画,垂涎三尺的说。
我重重的哼了一声,反手一掌,将他推开:“小心你老人家的口水!看到美女连嘴巴都合不上了
!”许飞嘿嘿地笑着,走上来将还完整的那一小片纸拣起,上面清晰地现着几个俊逸的字:“国三十三年为君怀妹作”。
“国三十三年?什么意思?”
“国”字上面的部分已经被烧掉,我想了想,道:“会不会是‘民国’三十三年?”
“嗯,应该是。”许飞饶有兴趣的分析着:“民国三十三年,民国元年是1912年,那就应该是1944年画的了,难怪这女子看起来这么古典,说不定是什么大家闺秀哦!画画的应该是个男的,字写的不错,画得似乎也很传神,估计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儿——就像咱俩一样,嘿嘿。”他说着说着,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我一把将纸片从他手里抢过来,啐道:“去你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是什么才了?怕不是人才吧?木柴还差不多。”许飞一脸得意:“木柴又怎么了?不是还可以……”
“行了行了,许大才子。”我打断他的话头,白他一眼,站起来正欲往屋里去,却猛地发现面前立着一个人,吓得我退开一步,才看清楚是陈大娘。
“哟,是大娘啊
。”我勉强笑着,心里怦怦地还平静不下来,刚才光注意画去了,陈大娘什么时候来的,我们居然都没有注意到。她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许飞也站起来,对她道:“大娘,你看看这东西,不知道是谁烧掉的一幅画,是你们家的吗?”
她望了一眼我手里的画片,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怪,却又立刻恢复了原状,摇摇头:“我们乡下人家怎么会有这些东西?连字都认不得几个,哪里还有心思摆弄画。”
我和许飞对望了一眼,正不知道该说什么,陈大娘又道:“是不是你们几个朋友带来的啊,真是可惜啊,好好的一副画,给烧成这样子。”我讪讪道:“也是,回头我们问问是不是他们的。”许飞也赶紧道:“是啊是啊!大娘,我们先走了啊,要不然追不上他们了。”没等陈大娘回答,他已经拉起我的手,逃难般地跑出了院门。我回头望了一眼,陈大娘在柳树旁一动不动的立着,有些阴郁目光一直跟随着我们的身影。
“这个陈大娘真是奇怪,刚才突然出现,差点没吓死我。”我心有余悸的拍着心口,没好气地说。
许飞揽住我,道:“谁让你胆子这么小啊。不过也是,陈大娘什么时候出现的,我还真没注意。”
我手里还握着那张画片,举到许飞面前晃了晃:“不管陈大娘了。这个怎么办?”
“先收着吧,别丢了。嘿嘿,估计就是他们哪个小子的。没准儿这个叫君怀的美女就是他们谁的老祖宗那,哈哈!”
“不会啊!要是的话,怎么可能把画烧掉呢?”我皱着眉头道,“而且,也不会专程带到这么远来烧。从没听他们提起过,昨天到今天,也没见有人到外面烧东西。”
许飞想了想,点头同意:“不错,我们一直在一起,当中没谁有机会出去烧东西,除非是半夜……可谁半夜发这种疯啊。”
听到半夜这个词,我没来由的颤抖了一下。
此刻,我们正走在一条小巷之中,错落有致的院墙瓦房将巷子里的气息酝酿得古老而深远。蜿蜒着向前伸去。只是阳光洒不进这幽深的角落,忽而的让人感到有些发凉。
“许飞……”
“嗯,怎么了?”
“昨晚……”我抬头望望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昨晚?哦,对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看你早上奇奇怪怪的样子。”他问。
“嗯……没什么。”
我摇摇头,还是决定不说的好。
我不希望他为我担心。我宁愿相信昨晚的经历是幻觉,那仅仅是一棵柳树而已,不是吗?自己的身体一向不是很好,何况旅途劳累,晚上睡不着,迷糊中做梦是大有可能的。至于那什么红光、头痛又突然消失,也应该是这个原因吧。想到这里,我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啊!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萧浅浅哪里去了?
我自顾自的忍不住笑,许飞被我吓了老大一跳,大摇其头,不知道我今天又是哪根筋出毛病了。走出小巷,我的心情一下子开朗了起来,拉上被我弄得晕头转向的许飞,往河边飞奔而去。
这一天我们把小小的龙阳驿疯了个遍,四处闹得鸡飞狗跳,末了又冲到小河里打了一场水仗,也不顾别人侧目摇头的表情,一个个淋得落汤鸡样的才回到陈大伯家中,我倒是还记挂着那画片,好好的没让湿掉。这时天色已晚,换了衣服,吃完晚饭,大家又坐到院子里听陈大伯侃老君山去了。我一直有晚饭后写日记的习惯,便独自回到里屋。
乡下地方很少用电,稍微拮据一点的人家甚至还用着煤油灯。陈大伯家的情况算好的,可是用的电灯泡估计也只有25瓦左右,里屋的情形也差不多。我走进去推开门,伸手在门边的墙上摸索着开关。就在昏暗的灯光亮起的一刹那,屋子里似乎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我心里一惊,全身的血液顿时凝固起来,手也僵硬在开关上。我不敢再动,站在门口,紧张地扫视着这间简陋的房。门被我大打开着,整个房间一览无余,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长凳,没有什么可藏匿的。
我吁了一口气,努力让心跳恢复正常。可就在我准备跨进房间的时候,我突然感到有一阵风缓缓从后颈窝滑过,不是那种阴冷的风,而是带着一丝湿湿的热气,就好象是有人正站在你的背后很近的地方,往你颈子上吹气一样。我一阵寒颤,只觉得口唇发麻,那种无以言表的恐怖感立即表现为迅速布满全身的鸡皮疙瘩,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尖叫起来:“啊!--”
“我的天!你叫什么叫!”一只手从背后迅速地伸过来,慌忙地捂住了我的嘴,许飞赶紧搂住我,哭笑不得。我嘴被他捂住,还兀自呜呜的叫,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糨糊,哪还顾得上思考。院子里一干人闻声也冲了进来,看见我在许飞怀里拼命的挣扎,还以为我俩又闹上了。絮儿杏眼圆睁,跳上来就抓住许飞的衣领,一阵乱踢:“啊!你敢欺负我姐!我打死你!”许飞大叫冤枉,顾天和洪晓等人赶紧上来劝架,乱成一团,好不容易拉开絮儿,许飞才喘了口气,无奈地解释说是他不小心吓着我了。给他们闹一场,我也终于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看着一屋子的人,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的就下来了。
大家一看这阵势,知趣地闪了。许飞把我抱进里屋,我给他吓得不轻,可看着他一脸既自责又无辜的表情,又发不起脾气,只有不停的掉眼泪。许飞委屈地道:“怎么了啊老婆,我以前不是经常这样吗?我没想到会吓着你……”
“女孩子家,胆子小是难免的。”陈大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盆子。我们差点被她吓一跳,她却径直走过来,把盆放到桌上:
“哭成这样,洗把脸吧。” 她的动作和说话的口气缓慢得不像一个才50多岁的人,眼皮沉沉地埋着,却也不望我们一眼。
没等我们发话,陈大娘又从荷包里掏出两根红线,递到我们面前:“这是给你们准备的,明天进山时缠在脖子上。就剩你们俩没得到了。”她突然眼皮一翻,望着我笑起来。
许飞接过红线,连声道谢。陈大娘重新垂下眼皮,慢慢的转身,往外走去。我一直瞪着她昏暗的背影,等她消失在门口,我转头问许飞:“这个陈大娘,你觉得她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没有啊!”许飞头也不抬,忙着解那两根纠缠在一起的红线。“这颜色可红得有点奇怪,很少看到这种正宗的血红色的啊。”
“红就红吧,什么血红不血红呢!”我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不知道怎么听到这个“血”字,心里就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陈大娘拿来的是一种很传统的丝线,女人们通常用来绣花的那种,质地很好,泛着闪闪的亮光。许飞已经将两根线分开,拣了一条,就嬉笑着往我脖子上套来。
“不要!”我一偏头,将他的手推开去。
“老婆,这可是用来辟邪的哦。你不戴的话,要是上山遇见鬼,嘿嘿,老公我也救不了你了。”他拿着红线在我眼前晃啊晃的。昏暗的灯光下,那红线依然泛着亮亮的光。我只觉得一阵恶心。
“不要!我有。”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脖子上一摸索,拉出一条坠子来。
许飞一看,啊了一声,嘿嘿地笑着把自己的那条也从衣领里拽了出来。
大一刚谈恋爱时,许飞的母亲到青城山住了一段时间,给他带回了这对玉坠,说是在一个道观里遇上一位年事极高、形容枯槁的道长,说她是难得的有缘人,所以送给她的。这玉坠的形状极少见,玉质也相当好,两块玉合起来,是一个太极的图形。我的一半是浅绿色的,通体呈半透明,中间有一个点,呈极深的绿色。许飞的那块则刚好相反。许妈妈不知道又在哪里找来两条极好的红线,一一穿好,亲手给我们戴上,还特意叮嘱我们,那老道长说了,戴上后不能再取下。玉有灵性,跟着主人久了,会护主的。从那时起,这对玉已经跟了我们快三年了。
我横了许飞一眼,没好气的说:“这不是有吗?玉该比你那红线有用吧?何况本来就有红线系着坠子呢。”许飞连连点头,顺手将手中的红线塞到桌上的背包里,说先留着,万一谁的掉了还用得着。我望着他忙碌,突然注意到下午回来换衣服时放在桌上的画片不见了。
“咦?那张画片哪里去了?”我惊道。
许飞一愣:“画片?哦,那个君怀美女的。不见了?你确定?”
“废话!”我着急地站起来,“怎么会呢,我明明放在桌上的!”
“是不是絮儿或者应雪拿去了?”
“不知道,我去问问。”
许飞见我急冲冲的就要往外跳,一把拉住我,奇怪地道:“浅浅,你怎么这么关心那画片啊?按理说,美女应该是男士关心才对哦。”我望着他,想了想,是啊,为什么我会突然这么关心那来路不明的画片呢?奇怪。可是想归想,两人还是决定出去问问。
那一帮家伙正在院子里闹的起劲,见我们出来了,又起哄起来。絮儿赶紧拿了一小凳子给我:“姐,教训他了吧?来你挨着我坐!嘻嘻!”
我接过凳子,却没有坐,问道:“你们有谁丢了一幅画的吗?”
“画?什么画?”大家七嘴八舌地问。洪晓道:“出来探险旅游,谁还随身带着幅画啊。”
许飞道:“今天我们在院子里发现有一幅被烧了大半的画,画的是一个叫‘君怀’的女人,不要告诉我你们都不知道哦!”
他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一致向我们摇头。我转向絮儿和应雪道:“那我放在房间桌上的画片你们看到了吗?刚才我发现不见了。”
“画片?”絮儿想了想,“嗯,桌上是好像放着一张写着字的纸片来着,可我没动啊。”应雪也点头道:“我也没拿。”剩下的几个男生望着我,像是等我问他们。可我知道,他们并没有进过我们的房间,自然也不会有“嫌疑”了。陈伯在一旁抽他的旱烟,埋着头不说话。
“陈伯……”我迟疑地开口问道,“你知道那画是谁的吗 ?”
陈伯突然的咳嗽起来,半晌才道:“这个……我可没听说过。我们家从来没什么画啊花的,穷人家,买不起这个,也欣赏不来呢。”我望着他,只觉的他的神情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说话也是闪烁其辞。
“那就奇怪了,这画是哪来的呢?”絮儿挠了挠头道。
许飞赶紧给我使个眼色,笑着说:“哦,没准儿是街上哪个淘气孩子进来丢在院子里的吧。没事,不管了。”我也不再说什么,大家便又闹开了。再晚一点,七手八脚的开始收拾进山用的东西。睡袋、打火机、手电、食品、备用电池、水壶、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工具等等。检查了又检查,确定万无一失了,才各自休息。我进了里屋,心里惴惴的又想起了昨晚的事,赶紧转身出来,坚持要许飞在外间另外打了一张地铺,在他怀里蜷了一夜。
第三章 迈向死亡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大家居然都早早的就起了床,不约而同的说兴奋得一夜没睡好。絮儿性子更急,自己两把洗漱完,就东跳西跳催命似的叫各人快点。昨夜安安静静的过了,我的心宽了不少,看着絮儿这么开心,我也不禁的笑。
早饭时陈大伯突然主动的提出给我们当向导,本来我们是有这个意思,可都不好意思开口,这下倒也乐得省心。一行人收拾停当,大呼小叫的出发了。许飞牵着我的手走在最后面。临出门,站在门边的陈大娘突然伸手拉住我,满脸是笑的对我说:“小姑娘,你们进山,可要多小心啊。”不知为什么,她的笑容给我一种说不出的凄厉的感觉。我给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僵硬地望她一笑,点点头,拉着许飞飞也似的逃了。走出老远,还觉得她的目光在背后紧紧的追着我。
从龙阳驿到老君山有五里多路,并不算远。道路两旁或是庄稼,或是草木,倒是一派怡人的田园风光。走了不到两里路,树木逐渐的多了起来,林荫越来越浓,气温也渐渐的低了。一直到了一块形状奇特的大石前,陈大伯胜利似的一挥手:“孩子们,这就是老君山的‘山门’,过了它,我们就算进老君山了!”
大家顿时欢呼雀跃起来。期待了这么久,终于要进入这片神秘的原始森林了。我们几乎是用蹦的绕过了大石,踏上老君山的土地--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已经踏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老君山进山的路只有一条,进山后的路还是只有一条,一直通向位于主峰峰顶的老君观。我们就沿着这唯一的路向老君山的深处进发。刚刚走过山口的大石不远,便发现路边上的林子里有一个碧绿的池塘,小小的,却深不见底的样子,水清幽得沁人,煞是漂亮,让我们哇哇地叫了半天。陈大伯笑着说,这算不得什么,在半路上有一个大湖,叫神泉井,那才漂亮呢。接着又告诉我们,到老君观的路到了那里就分叉沿着湖边分头行进,到神泉井的另一边才又汇到了一起。过了神泉井,才算是真正的接近老君山的心脏了。
此刻已接近正午,可是山中丝毫感觉不到毒辣的阳光。无数不知已经生长了多少年的树木参天入云,树冠旁逸交错,浓密的枝叶几乎容不得阳光透进来。全然没有七月流火的样子。山中四处弥漫着一种浓重的气味,说不上清新,也不是难闻,反正对于我们这些城里长大的孩子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却又像强烈的兴奋剂,让我们的情绪一直激动得不能自已,一路蹦跳叫闹,在不断的惊叹和赞美中一步一步迈向老君山的深处。
中午大家停下来歇了歇,随便吃了点自带的东西,然后继续向神泉井前进。路上陈大伯打到两只很大的野鸡,絮儿和应雪则合力扑到了一只体形还不算小的叫不上名的鸟儿。越接近森林的腹地,那种森林特有的气息便越浓厚。树木的种类开始复杂,灌木丛生,杂草、荆棘也布满了道路的两旁。山路不好走,我们为了照顾陈大伯,特地放慢了速度,再加上不时“有所发现”,停下来闹腾一番,一直到接近天黑,才磨蹭到了神泉井。
山中易起雾,而且是不分早晚。我们到神泉井时,整个湖面已经笼罩在一片氤氲之中,仿若云海一般,连湖的两岸也消失在雾里,远远的看出去,根本就看不出湖有多大。陈大伯带我们下到湖边,找了一块稍干净的地方,那里有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头,恰好圈出一片空地来,是个理想的营地,而且乱石圈的“出口”正对着湖面,感觉上很安全似的。我们三个女生负责打扫“营地”卫生,男生们分工,许飞黄夕扎营帐,洪晓和顾天拾木柴,欧阳就收拾那两只鸡,还逗絮儿和应雪说要把她们舍命抓到的大鸟一起剥了,结果下场是絮儿要和他拼命,应雪好不容易才把正准备大展拳脚的絮儿拖住,免去了欧阳的性命之忧。
不多一会儿,一切就收拾停当了。大家围坐在帐外,点了一堆篝火,欧阳早就把两只鸡架起来,抹上调好的香油和佐料,滋滋地在火上烤。看着即将到口的美味,大家兴奋地搓着手,谗得直咽口水。絮儿更是不住的叫:“天啊,怎么好像电视剧里演的似的,不是真的吧!嘿嘿。”顾天一拍她的头:“对啊,是假的--你在做梦呢!一会儿烤好了赶紧抢,要不然梦醒了就没得吃了。”大家被逗得轰然大笑,絮儿吐着舌头,一脸怪相。
我依偎在许飞的身边,看着大家尽情的谈笑,突然觉得有些疲倦,昏昏的想睡。可是肚子没填饱,却是坚决不能睡的。我努力撑着不断打架的眼皮,怎么办呢?数人头吧。我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驱赶着瞌睡虫。一个,两个,三个……八个……嗯?八个?怎么少了一个人?!我猛地一激灵,再仔细的看了一遍--陈大伯到哪里去了?
“陈大伯呢?!”我几乎是失声叫道。
大家都被我一惊,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的确,这里只有我们八个人,没有陈大伯。而陈大伯是什么时候不在的,谁都没有注意到。
许飞霍地站起来,四处望了望。大家也都起身。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只有树木参差的黑影,在黑暗中诡异地若隐若现。
“陈伯!--”许飞朝着林中高喊了一声。只听见回音空荡荡地飘过来--陈伯!--陈伯!--陈伯!--……
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竟然变得尖细起来,像是谁恶作剧似的在学舌--
陈伯!--陈伯!--陈伯--……
“姐我怕!”絮儿一下子扑到我的怀里,埋着头紧紧地抱着我,浑身都在发抖。
“不怕。”我轻轻地宽慰着她,可自己心里也说不出的紧张。
林子里除了回声,什么回应也没有,许飞坐下来,谁也没有再开口喊。顾天伸手拉过我怀里的絮儿,说道:“怎么这么胆小。也许陈大伯追猎物去了也说不定,他认识路,兴许一会儿就回来了。”
许飞沉吟了一刻,问道:“今天最后看到陈伯的是谁?大概什么时候?”
大家回想了一下,一致肯定陈大伯带我们下湖边后,就没有谁再见到了。只是当时很兴奋,又忙起来,都没有注意。要不是我因为疲倦而想起数人头,恐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现陈大伯的失踪。
“会不会陈伯自己回家去了呢?他不是说,当地的规矩,不能在山中过夜吗?”欧阳说道。
洪晓皱了皱眉:“如果是回家,那他也应该跟我们打声招呼。再说了,要是他怕在山中过夜,怎么会主动提出要给我们当向导呢?”
“是啊,何况天都黑了,他要回家,应该更早一点才对,走夜路不是更危险吗?”黄夕也道。
许飞想了想,道:“陈伯应该不会突然回家。顾天说的对,也许是他追猎物去了,两只鸡,怎么够那么多人吃。反正他认识路,不像我们不能乱跑。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就在这里等陈伯回来,一个也不许离开。”
大家都点头,重又围坐下来。可是面对着肥美的烤鸡,却似乎都失去了胃口。谈笑的心情也没了。鸡烤熟了,陈伯还没有回来,我们只得先吃。我闷着脑袋啃一只鸡腿,却像嚼蜡似的不知道嘴里是什么滋味。看看他们,大概也是一样的食不知味。
吃过东西,许飞和顾天又添了不少木柴到火堆里。,大家早早的就进了帐篷睡觉。嘴上说是好好休息为明天做准备,其实都是为了内心里那份心照不宣的不安和恐惧。
黄夕搂着应雪已经睡着,欧阳和洪晓、顾天躺在一起。我安排好絮儿睡下,许飞便过来抱着我。躺在他的怀里,我突然有种什么都不怕了的感觉,很踏实很安宁,什么也不愿想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有他在身边保护我,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我把头靠在他宽厚的胸膛,幸福地笑了笑,逐渐迷糊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惊醒。外面的火堆还没有燃尽,我一翻身起来,看见絮儿直直地坐着,手指着帐外,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浑身剧烈地发着抖。大家都给她吓醒了,纷纷问怎么回事。许飞和顾天冲出帐外,折回来却说什么也没有看见。问絮儿,她两眼直直的望着帐帘,不知道回答,许久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说:“姐!这里有鬼!我看见鬼了!”
“真的!姐!我没有胡说啊!”絮儿哭着说,“刚才我被拴在外面的鸟儿吵醒了,我觉得它好象在不停的扑腾,可是又不叫。我还没睁开眼,就觉得眼前红光一闪,探头起来看,就发现一个人样的影子站在外面,像要伸手撩开帐帘的样子,一下子就不见了!姐!我怕!呜呜呜呜……”
我只觉得遍体生寒。应雪猛地捂住嘴,似乎是努力的不让自己尖叫起来。许飞定了定神,转身走了出去,洪晓和顾天也跟在他后面。片刻,只听得外面传来洪晓的一声低呼。
“怎么了?”我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放开絮儿起身跑了出去。
“不要过来!”许飞发现我出现在帐门口,两步冲过来挡在我身前。“不要看!--”
然而已经晚了。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就着火光,我看见湖边的一处地面滩涂着一片花花白白的凌乱的东西,那应该是絮儿和应雪抓到的那只鸟--我只能说“应该”--它的肢体和内脏已经全部解散成无数的大大小小的血块,像是被生生的撕碎一样,满地都是从它身体里喷发出的四溅的血和飞散的残肢和羽毛!
我一下子软在了许飞的怀里。
这一晚,大家都不敢再睡,恐怖的阴影就像湖面氤氲的雾气一样,渐渐的弥漫过来,将我们整个笼罩。许飞出去把剩下的木柴都加进了火堆。除了顾天偶尔安慰已经哭得快虚脱了的絮儿,都没人说话。我闭着眼缩在许飞的怀中,还禁不住有时微微的颤抖。就这样一直捱到了天明。
早上男生们先到帐外清除了那只鸟的尸体,才让我们三个女生出来。天色阴沉沉的,湖面和森林都笼罩在浓浓的白雾之中,阴冷的湿气紧紧地贴在皮肤上,让人不寒而栗。絮儿和应雪软软地靠在一起,脸色苍白,看来她们的确是吓坏了。男生们开始默默的收拾营帐,什么话也没说。
我呆在一旁,头脑里乱糟糟的。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一一的闪现。陈大伯,陈大娘,红光,黑影……陈大伯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昨晚的黑影会是他吗?难道一直都是他在搞鬼?我望了望四周,远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近处的一些奇形怪状的树木,像鬼魅一样在浓雾中站立着。
“丫头,在想什么?”许飞看见我在发呆,走过来问我。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我突然说道。“我觉得,陈大伯好像一直在我们附近。”说完,连我自己也不由的一愣,刚才我并没有这样想啊!
大家都回过头来看着我。许飞淡淡的一笑:“不要胡思乱想。”我低下了头,不再说什么。
顾天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回龙阳驿,就此结束?!”
洪晓和黄夕跳了起来,异口同声的说:“不行!不能就这样回去了。”
欧阳也点头道:“是啊,本来就是出来探险,出这么一点小事情就往回跑,算什么探险啊。”
絮儿和应雪当然是恨不得立即离开老君山,我想了想,没有发表意见。大家都望向许飞,等他开口。
许飞回头望望我,又看着大家,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我同意回去。玩是玩,玩多大都可以。但绝不能以生命为代价--我感到了危险。你们难道没有吗?”
大家都沉默了。许飞也有些默然,许久,转身把我的手牵起来,放到他的两掌之间,轻轻一吻。一股暖流传来,我的眼睛有些湿润了。我知道,许飞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他是为了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第四章 迷失陷阱
随便吃了点东西,我们就开始往回走。爬上湖岸,雾还是很大,能见度大概只有二三十米。我们凭着记忆找到了来时的小路。顾天又找出指南针,以防在大雾中迷失方向。
山中安静得有些奇怪,一片死寂。寻常林子里能看到的一些小动物,在这里都没有影踪。除了偶尔传来几声怪异的鸟叫,便只有我们踩在厚厚的落叶上的悉嗦的声响。由于怕走散,大家一个一个都跟得很紧,许飞牵着我走在最前面,慢慢摸索着前进。
走了没多远我们就发现,这条路上的雾并不是一直都这么浓,而是一团一团的,有的地方根本就没有雾。这多少让大家宽了一下心。但是速度仍然快不起来。路上有很多灌木丛和横生的枝叶,再加上雾大,林子里看起来像刚下过雨,四处湿漉漉的沾着雾水,让我们不得不小心翼翼。
“奇怪,怎么昨天进山的时候好象没这么多挡道的东西啊?”洪晓一边躬身穿过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树枝,一边发着牢骚。
此刻我们刚穿进又一团浓雾中。其实大家心里其实都有这个疑问,只不过没有说出来而已。
“会不会走错路了?”应雪道,声音有些颤抖。
“应该不会的,昨天我们就是从这个方向进的山,路上有几棵长得特别奇怪的树我印象很深,刚才还看见了一棵。何况进山只有一条路。”顾天颇有信心的说。黄夕也跟着嗯哦几声,表示同意。
我和许飞走在前面,都没有说话,走出一段,只觉得这一带的雾好像特别的浓。许飞回头道:“大家跟紧点,不要掉队--”话没说完,我感到他的身体一震,我迅速回过头来,大家面面相觑,一个可怕的事实呈现在眼前:
欧阳不见了!
许飞猛地甩开我的手往回跑去。大家紧跟在他身后,大声叫着欧阳的名字。我跑在最后,心里狂跳着,可是刚冲出迷雾,跑在前面的黄夕立即就停下了脚步,大家跟着停下来,顺着他愤怒的目光望向右面的林子里--
欧阳离开了小路,正背对着我们往林子中走去,走没多远,笨拙的弯下腰,使劲的像在掰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絮儿捂着胸口不住的喘气,哭丧着脸大吼:“死欧阳!你干什么啊!想吓死人啊!”
可是欧阳好像没有听见,在那里掰弄了一会儿,又慢慢的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去,也不回头看我们一眼。絮儿愣住了,不知所措的站着,我望着欧阳的背影,心里突然悬了起来。应雪哇的一声哭起来,扑到黄夕怀里。
“欧阳!”许飞和顾天同时踏出去,追向越走越远的欧阳。许飞大声的喊着:“快回来!林子里危险!”
欧阳仍然没有理会,自顾自的往林子深处慢慢走去,走出没几步,又看见他蹲下去,吃力的弄着什么。然后又起身,继续往前走。任我们怎么叫喊,他也充耳不闻似的。
大家急了,一起跑过去,洪晓冲在最前面,边跑边吼:“你想死了是不是!给我回来!”这一带没有雾,我们的视线没有障碍。许飞和顾天已经到了欧阳背后,他还蹲在地上摆弄着。
只见许飞伸手抓住欧阳的肩,一提,一扳,欧阳被他猛地旋过身来,一个趔趄摔倒了,抱在怀里的东西滚了一地。
那是竹笋,竟然是一根根新鲜的竹笋!
我们不禁倒吸了一口气,顾天怒道:“你掰竹笋干什么?知不知道大家担心死了!”
欧阳翻过身来,愣愣地坐在地上,衣领被许飞扯坏了,凌乱地搭在胸口。我真担心欧阳会和许飞打起来,他在学校是出了名的要面子,哪里容得下别人这样对他。可是出乎大家的意料,欧阳一点行动也没有,只是茫然地望着我们--确切的说是望着我们的方向,我呆呆地看着他,突然感到他的视线像没有了焦距,眼睛里空洞洞的,黑色的眼珠像一个死沉沉的无底的深渊,引诱着人往下跳!
大家都发现了欧阳行动和神情的异常,惊悚之下全都僵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欧阳慢慢地站起来,转身,朝着他刚才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在那个方向,又长着一根新鲜水灵的竹笋。就在他弯腰的那一刹那,我看见他的脖子上,已经没有了那根红线。
不!他决没有理由自己把红线解下来的!我看着远去的欧阳,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意念,使我不由自主地向欧阳奔去。我在他身旁停下来,怔怔地盯着他,他依旧吃力的掰起笋子,然后起身,继续机械地往前走--不出我所料,在前方又有竹笋在等着欧阳。我心里开始怦怦的跳起来,艰难地回头看过去,顿时一阵寒意袭遍全身:是的,欧阳走过的路,是一条笔直的线!也就是说,这些竹笋,排列成了一条直线,欧阳一棵一棵的掰,就是一步一步地被引向一个不可知的终点!
我脑子里一阵狂乱,再也无法思考,我只知道我必须阻止他,阻止他继续往前走!我伸手向欧阳抓去,试图将他拖住。可是欧阳行动看起来缓慢,却似乎有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他向前。我抓到他的衣襟,反而差点被他带倒,一步跌出去,不禁一下子叫出声来。
大家像被我惊醒了,只听黄夕一声大喊:“浅浅快回来!危险!” 许飞已经冲了过来。我却还想追上欧阳把他拖回去。
就在这时,欧阳的前方突然涌出一层灰蒙蒙的雾,我还没看清雾是怎么起的,薄雾就已经变成浓雾,迅速向我们漫过来,许飞一把抓住我就往回跑。“不要拉我!把欧阳拉回来!”我死命的挣扎着,不住的回头叫欧阳,他仍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慢慢的没入浓雾之中。等我们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浓雾渐渐停止了蔓延,逐渐变的稀薄,直至消失。
许飞已经把我拖了回去,大家站在一起,呆呆地望着欧阳消失的方向。刚才我们和欧阳的距离并不是很远,这么短的时间他绝不会走出我们的视线,可是现在,雾散了,欧阳也消失了!我们就这么望着欧阳消失的方向,仿佛是想把所有的树望穿,看欧阳是不是躲在哪一棵树的背后!可是什么都看不到,欧阳不在了,被那团雾吞没了!我恍惚地想到吞没这个词,是的,那浓雾就像一个妖魔,一口把欧阳吞掉了!
应雪突然神经质的叫喊起来:“欧阳死了!欧阳死了!啊--”她抱着头死命地摇,黄夕愣愣地站在一旁,就像没听到一样。洪晓大吼一声:“住口!你胡说什么!”可是他的声音也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死了!已经丢掉两个人了,他们不会再回来了!都死了!被鬼吃了!”应雪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疯狂地嚷着。洪晓满脸胀得通红,眼睛里满是血丝,冲上去就要对应雪动手。顾天赶紧将他架住。许飞抬手就给了洪晓一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每个人都陷在几近狂乱的情绪中,我呆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旁除了男生们浓重的喘息声,就是絮儿和应雪努力压抑着的啜泣。进山以来,两个人在我们的眼前失踪,我们根本无法解释也找不到解释,从来不信的鬼神,在一刹那间变得好真切,真的有鬼吗?如果不是鬼在作祟,那么陈大伯和欧阳哪里去了?难道应雪真的说对了?!陈伯说老君山的规矩是必须戴红线,不能在山中过夜,不能取笋子,是不是破坏了这些规矩,就都得像欧阳一样消失?
大家就这样站着,谁也不知道别人在想些什么。也许每个人的疑问都一样,可是没有人敢问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许飞先开口,声音嘶哑:“走吧。离开这里,离开老君山!越快越好!”
我喃喃的道:“不!我们不管欧阳了吗?他没有死,我知道他一定没有死的,还有陈伯……”我无力地撼着许飞的肩膀。“把他们找回来,找回来呀!”
“丫头,他们找不回来了!”许飞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欧阳在我们面前失踪,我们根本就没有能力阻止。我所能做的就是带你们离开这里,离开危险!”
我颓然地放开他,没有再说话。就算把欧阳找回来了,他还会是欧阳吗?我突然想起他空洞的眼神和迟缓的行动,那就像……就像一具已经被掏空了灵魂的尸体!我为自己的想法不寒而栗。
现在,还有七个人,不能再有人出意外了。可是大家的步子明显的无比沉重。是为了欧阳吧?我们抛弃了欧阳,不管有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们抛弃了欧阳,这是不争的事实!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山中阴森空寂,在无数参天大树的脚下,在这片浩瀚的原始森林里,我们这些所谓万物之主,原来如此的卑微无比。
这个时候雾已经散去了很多,有雾的地方也只是薄薄的一层。路上的障碍物也像一下子少了--其实我们很清楚,那不是少,而是和昨天进山时一样。至于为什么之前会冒出那么多旁枝逸叶,我们都不敢问,也不敢去想。天气依旧阴沉沉的,腐败的植物和湿润的泥土混合着发出腥臭的味道,几乎要闷得我们呼吸不过来,从树叶和树身上不断滴下的水珠已经湿透了我们的衣衫,连衣服上也沾上了那种怪怪的味道。
我们一个一个的牵着手往前走,不断的清点人数。再也不敢像开始那样掉以轻心,速度也不敢放慢,连那么娇气的絮儿,也没有说一声累。恐惧已经完全覆盖了饥饿和疲劳给我们带来的放松的信号。一直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渐渐的转暗了。慢慢的,我们感到山路的坡度开始缓了,林子也逐渐稀疏,大家沉闷了许久的情绪似乎因为这个即将出山的预兆而振奋起来,步子也明显的加快。终于,我们远远的看到了那块立在山口的大石,走过这块大石,就标志着我们离开老君山了!看到它,我们仿佛就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絮儿首先甩开我的手向前奔去,接着我拉着应雪也没命的跑起来,只觉得灼热的眼泪呼啦啦的直往下掉,几个男生在后面拔腿便追,发泄似的吼叫起来。我们一下子扑到那大石上,紧紧地贴着,絮儿和应雪号啕大哭,我只是静静的淌着眼泪,许飞追过来一把将我抱住,我伏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的跳动,心里一阵宽慰,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终于可以松弛了下来。
洪晓跑在最后。许飞定了定神,又开始清点人数,六个人,加上还没到达的洪晓,七个,总算都安全地跑出来了。我转头去望洪晓,却发现他的脚步突然间放慢了,接着又变成了走,最后停在离我们几十米远的地方,以一种古怪的神情望着我们。我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又现出欧阳那种空洞的眼神,洪晓……不会吧?
这时大家都发现了洪晓的异样,回头看他时,却见他缓缓的抬起胳膊,指着我们的方向,浑身剧烈地发着抖。我们感到事情不对,连忙向他跑过去,他却看也不看我们,圆睁着双眼,手依然指着大石的方向。站在他的身边,我们甚至能听到他全身的骨节因为极度的震惊发出的声响。
他所指的方向,也就是我们刚才呆的地方,那块大石,毫无异样。洪晓究竟看见了什么?我呆呆地望着,但是,渐渐的,一股同样巨大的恐惧开始向我进袭,我甚至也无法控制地艰难地抬起右手,指着那个方向--
天啊!为什么会是这样!!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颤抖着嘴唇,喃喃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这根本就不是出山的路!我们明明是沿着出山的路走的,但是我记得很清楚,进山时我们看到的这块奇怪的大石,是在路的右边,那么出山时它就应该在路的左边,而现在,这块大石还是在路的右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过了大石,那景致和进山时的一模一样!刚才的我们太激动以至于忽略了这个细节,而洪晓却发现了!
顾天突然咆哮起来,发疯似的向大石冲过去,一直跑过大石很远才转身,我们呆呆地看着他,多么希望从他脸上看到如释重负的笑容,以证明这是我们的错觉,或者我们的确是走错了路。可是顾天的表情是那么的可怖和绝望。我们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天啊,大石竟然还在路的右面!那边,仍然是那条进山的路!
顾天把指南针找出来,可是指南针的指针却像着了魔一样,飞速地转动着,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大家一脸的死灰。洪晓在大石两边来回地跑了几趟,但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却始终残酷地摆在眼前。这就是说,出山的路凭空“消失”了,而不知道是谁,把进山的路“复制”并“安装”在了原本是出山的路上!以大石为分界线,不管我们往哪边走,都只有进山,而没有出山!
这个结论得出以后,我们全都不做声了。原本满怀着出山就可以逃脱一切的希望,但现在,在我们身前身后,我们的四周,都是老君山!我突然滑稽地想起孙悟空的故事,任他本事多大,任他如何的挣扎,也逃不出如来的神掌。那么此刻,这只掌控着一切的手又是属于谁的?我们真的也逃不出去吗?!
这一次连絮儿都不再哭了。遭遇了一连串的怪异事件,好象大家都已经开始习惯甚至麻木。惊慌之后我们很快就平静下来,在大石旁边围坐成一圈。
“恐怕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吧。”黄夕首先开口道,接着又自嘲地一笑,好象是感叹一群现代的大学生,居然迷信起来了--可是,如果抛开“迷信”,现在我们遇到的现象,谁又能解释呢?!
我叹了口气,接口道:“如果是这样--也应该是这样吧,那么现在我们根本无法判断哪边是正确的道路。甚至,迷信的说法是不管怎么走,我们都只是在原地打转而已,永远走不出去。”
说完,我感到身边的许飞轻轻地震了一下。他道:“浅浅说的对,有这个可能。但我们不能在这里耗下去,不管能不能找到出路,总比在这里等死好--我们只准备了三天的食品,又不能四处捕猎,而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许飞的话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顾天突然大声道:“对了!我说我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们发现没有,进山这两天,除了飞禽,我们没有看到任何野兽,甚至连小动物也没有。而陈大伯告诉我们的是,老君山里野兽出没,多不胜数。这是为什么?!”
大家都一怔,好象还真没人去注意过这个问题。姑且不论陈大伯说的“多不胜数”是真是假,但至少少数的我们都应该能看见啊!我心中一动,想起小时候曾听老一辈人讲过,动物对“那些东西”是非常敏感的,它们有着奇特的感应能力,并且懂得如何趋吉避凶,而绝大部分的人却没有这种能力--难道从进山开始,就一直有“东西”跟着我们吗?所以这两天它们都远远的避开了去?
我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许飞和顾天点了点头,洪晓拿个小石片在地上划拉着,大家都不说话。
--不知道是谁说过的,不说话,就等于默认。
我靠在许飞肩上,只觉得好累。此刻,所谓的迷信不迷信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在这片浩瀚的原始森林里,“科学”突然变得如此苍白无力。我们不再是一群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我们只想找到一种可以解释这一切怪异现象的“信仰”,
只要能解释,我们就承认它!
当我们终于抛弃了所谓的“科学”的自尊、“唯物主义”的信仰,在古老的传说和神秘的现象面前,承认并正视了这些原本是那么虚无飘渺的概念之后,却仿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中国自古就是一个迷信的国家,鬼神之说丰富而多彩,就是我们这一代,也不免从小就听到过很多这方面的“常识”。想到这些,我们自然而然地换了一种心理去对待,反而并不觉得那么可怕了。
夜幕渐渐的笼罩下来,许飞当机立断,在大石这里就地扎营。等一切就绪,饿了一天的我们才终于有了一点心情吃东西,并开始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办。现在最要紧的,是怎样逃出困境。两边都是进山的路,我们无法确定哪一边有危险,当然也有可能两边都是陷阱。讨论的最后结果是,分成两拨,也就是两边进山的路各一拨人,既然“它”是针对我们而来,而且我们无法确定哪一边有危险或者说是危险更大,那么分开来总比大家一起遇上危险要好得多。这虽然残酷地考验着我们的心理承受力,却是最可行的方法。沉默良久,一致通过,然后开始分组。分组显然是最困难的,大家一致让许飞做决定,他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安排。我本来以为许飞一定会带着我,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安排的竟然是他和黄夕、应雪一组,而我和顾天、絮儿、洪晓在一起。那一刹那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想反对,但最后我还是什么也没说,他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的。大家也都有点吃惊,但看我没有反对,便也不好说什么了。
第五章 夜半迷魂
晚上大家很默契地早早休息了。许飞想过来抱我,我一扭头,自己拖了一个睡袋到角落里睡下,他知道我在生气,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又苦笑一下,却不敢再来惹我。
我自己躺着,心里兀自的难受,翻来覆去很久才平静了些。可是一进入睡眠状态,便感到那个可怕的梦又来了。这种情形很奇特,自己明明睡着了,却很清楚自己在做梦,可是梦中的恐惧感又那么真实,尽管我知道是假的,可我还是会很害怕。现在,我又走上了那条小路,我一直往黑暗的深处走去,什么声音都消失了,四周静静的,
只有我在慢慢的走。我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听不见双脚落在残叶上的唰唰的声响,似乎我的全身就只有这一双“眼睛”的存在。我就那么一直走,一直走,对,再往前一点,就是那个池塘了,那在池塘边洗头的女人一定又在那里等我吧?我的头脑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木然的置身事外地想,一半在不可抑制的恐惧和发抖,我不想再往前走,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更或者,这情节是早就安排好了的,我根本就没有能力去改变!她不会让我改的。对,那个女人!每当我被她掐住脖子的时候,她眼里透出来的凶狠而快意的光芒是如此的强烈,她是如此享受这每一次的精神大餐,所以,她让这个梦越来越频密,她就可以更加的快乐和疯狂!
池塘终于出现在我面前,一些光亮从林子里透出来。那个女人也一如既往地蹲在池塘边,可是这一次她不再洗头了,浓密的长发松散地垂着。我也没有像以前一样一直走到她的面前。我停了下来,然后那女人慢慢地站直身,突然抬起右手,向我招了招,惨白的手臂露在破烂的衣服外面,如枯骨一般可怖。
她在示意我过去。
可我怎么敢?我怕,我想摇头,可是我只觉得自己又开始往前走去,完了,她又会掐住我的!我怕极了那种死亡的感觉,我不要!我拼命的想停下来,可是一点用也没有。为什么?究竟是谁在控制我?是我自己,还是这个可怕的梦中女人?!眼看着离她越来越近了,我使劲的挣扎,大叫,就在此时,我的眼前突然一黑,一切景象收缩成一个小亮点,在刹那间消失了。
我一阵颤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缩在睡袋里。终于从恶梦中醒过来了,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疲惫地放松了全身,每次从恶梦中醒来,我就像大病了一场。幸好今晚没有和许飞睡在一起,否则又要把他惊醒了。一想到他,我心里又酸酸的,为什么他会选择和我分开?我真的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不管他有什么理由,什么苦心,难道他就不知道,就算是死,我也愿意和他死在一起?分开来走,这算什么!
想着想着,眼泪开始不停地往下掉。其他人微微的鼻息传来,他们都睡熟了。
我轻轻翻了个身,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哭了一会儿,疲倦袭来,渐渐的又开始迷糊。半梦半醒中突然听见帐篷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
“浅浅……”
“唔……谁呀?”我昏沉沉地应着。
“浅浅,出来啊!快来。”
那是一个女声。我只觉的那声音好听极了,甜甜的,清清的,好温柔。想来那主人必定是个水一般的人儿。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从睡袋里爬起来,怕惊醒了他们,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帐篷,帐篷外的篝火已经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灰,不时冒出几颗火星。我四处望了望,星光下只见不远处的小路上站着一个窈窕的女子,在向我招手。我毫不犹豫地向她走过去,可是见我快接近了,她又转身便走,只是不断回头轻唤:“浅浅,跟我来啊,快点。”
走出一小段路,只见她在我们进山时见过的那池塘边停下来了,回头向我招手,我一路跟着她而去,越离得近,便越觉得这女子的身材好极,一身合身的月牙白旗袍更将她修饰得高挑而优雅。
--旗袍?
我迟疑了一瞬,好像在哪里有过关于旗袍的印象,可是突然间又想不起来。一直走到她的面前,看清她那张完美的瓜子脸,一双灵动的眼睛光波流溢,说不出来的俊俏美丽。我呆呆的看了她半晌,她就那么微笑着,任我不礼貌地盯着她看。
我努力地在回忆中搜索着关于这个美丽女子的印象,觉得自己见过她,却又肯定自己没有接触过这样古典而漂亮得离谱的女子。看着看着,我眼前渐渐的浮起一副模糊的画像,微微侧坐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君怀!你是君怀!”我一下子想起来了,她就是那幅画像上的女子。
“不错,我就是君怀。”她轻轻地说,甚至有点害羞的样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她的眼神闪了一闪,黯淡下来,没有回答,却反问我:“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我愣了愣,脑海里渐渐的浮起“国三十三年”几个俊逸的字来,一阵彻骨的寒气从四周向我侵袭过来,我不由得连连退了几步,不敢相信地看着她:“难道你是……”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不错。我就是那画像上的女子。民国三十三年……呵呵,我本来应该是七八十岁的老太婆了,对不对?可是我死了,就永远是这个样子了。”她抬起头来看着我,水汪汪的眼睛像一潭深水,望不到底。我突然觉得心软了下来,觉得眼前这女子好无助,好可怜,自己应该帮助她,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也无所谓。我不断地这样想着,目光彷佛被她的双眼粘住了,怎么也无法离开,只觉得头有些昏,身子也有些轻飘飘的。她转头过去,望着那清幽幽的池塘,轻叹一声,哀伤地道:“我姓秦,字君怀,你们看到的那幅画像,画的就是我。为我画像的是我青梅竹马的恋人。也是我自己命苦,好端端的天降横祸……因为爷爷去世,风水先生带着父亲到这老家小镇为爷爷选宝地落葬,我跟随而来,竟然意外迷失在山林中,被害惨死。”
我的头越来越昏,却还努力地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她继续说道:“我本没有害人之心,可是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你是个好女孩子,但我却不得不牺牲你,谁让你生带天衣呢?我们找了几十年才找到你一个……你别怨我,要怪,就怪老天爷给了你这件天衣吧……”
天衣?什么是天衣?
我已经听不清她后来又说了什么了,头重得抬不起来,一阵一阵的眩晕让我觉得天旋地转,她美丽哀怨的神情在我的眼前不停晃动,扭曲,最后我看见她轻轻地扬起了手,然后感到自己的身体一轻。我不知道我倒向了哪里,或者说是飘向了哪里,只觉得全身突然变得沁凉,有什么东西将我紧紧地裹住,裹住我的身体,我的心灵。我无法呼吸,我挣扎,想呼喊,那东西又涌进嘴里来,不让我出声。我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似乎想将我托起,又不停的让我沉沦……
我会沉沦吗?一种莫名其妙的安静和疲惫通过那东西渗进我的身体,我不想动了。
沉沦,就让我沉沦吧……
我舒展开自己的肢体,准备好好的享受这沉沦,可是手腕上突然的一紧,一股力量将我迅速地向上拉去。紧接着,一阵哗啦的声响在我的耳畔炸开,我突然感到自己能呼吸了。可是我睁不开眼,我只听到有谁在哭喊,在惊呼,胸口闷得厉害,胃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地上涌,我张开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醒了!她醒了!”有谁在我的耳边说。
“浅浅!快醒醒!”许飞的声音传来。我一个激灵,慢慢的睁开眼睛。许飞抱着我,大家在我的身边围了一圈,急切地看着我,絮儿和应雪哭得泪人似的,见我醒了,哭的更厉害。
我无力地望了望他们,说不出话来,许飞赶紧将我抱起,大家回到了大石处的帐篷里。絮儿和应雪给我换了衣服,又喂了我两颗药。躺了一会儿,才算好了些。
“姐,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自杀啊!呜呜……你死了,絮儿怎么办啊。”絮儿抽抽噎噎的哭着,一手不停的抹着眼泪,一手死死的将我抓住。
“我……没有自杀啊。”我有气无力地说。
“还说没有!”
许飞失控地吼起来。紧紧地将我搂在怀里,像是生怕我又不见了一样。他一身还湿淋淋的,我听见他胸膛里的那颗心在急速而慌乱地跳动着,眼泪不断的滴到我的脸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如果是我做错了,你告诉我!我会改!”他低吼着,声音哽咽,几乎要哭出声来。
“我不知道……”我努力地回想着,可是回忆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些隐隐约约的影像偶尔在脑海里飞速地闪过,却无法抓住。他们说,絮儿半夜突然醒来,见我不在,便叫醒了大家出去找我,却看见我一个人站在池塘边,任大家怎么喊也不应,然后又突然跳下池塘,要不是大家及时赶到,下水的几个男生很快在水中找到了我,将我救上岸,恐怕我早就淹死在池塘里了。可是我却始终回忆不起自己是怎么到那池塘边上的,更别说自杀了。
大家默不作声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疑问,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会“不知道”。我定了定神,对大家道:“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真的不知道。”顿了一下,我又苦笑:“你们说,我萧浅浅像是会自杀的人吗?何况大家都知道我最怕的就是水,就算想自杀,我也不会选择在水里淹死。”
絮儿瞪着红肿的眼睛,道:“那是怎么回事?难道姐是梦游……”说了一半赶紧打住,瞟了许飞一眼,像是怕他责怪。
我失笑道:“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许飞一挥手,不让我继续说下去,道:“没事了。现在是半夜,大家继续休息吧。明天……还有很长的路等着我们呢。”
许飞把湿衣服换了下来,又抱着我躺下。大家也都各自带着担忧和疑问睡去。我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歉疚。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这一次濒临死亡的经历并没有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什么深刻的感受和印象,我根本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已经到鬼门关走了一趟的人。死亡本应带来的恐惧和窒息,我完全没有体会和回忆。可是究竟为什么我会跳进水中?我知道那绝不是自杀,模糊中像有什么被我遗忘或者忽略的东西,可是任凭我怎么努力,却仍然找不出来。想了半天,终于迷糊地在许飞怀里睡去。
这后来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大家沉默着吃完早餐,就收拾好了东西。经过了昨晚的意外,几个男生又重新商量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不做改动。我没有说什么,我知道许飞做出这个决定已经很难,这个时候,我不能再让他为难。我们就根据昨天的安排,按照两个组的情况,把剩下的东西重新分配了一下。整个过程只花了不到十分钟,一切就绪之后,就是分手了。
大家互相望着,不发一语。我牵着絮儿的手,静静地立在一旁,也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许飞望了望大家,低头走过来把我拉到一旁,我望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昨晚被我吓的不轻,后半夜一定是没睡着吧?不觉一阵心疼,鼻子一酸,眼睛就湿了。他深深地看着我,突然又习惯性地露出一个坏坏的孩子气的微笑,
轻轻在我的头上抚摸着,说道:“丫头,好好保重。我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了。只是昨晚那样的事,答应我,绝不会再发生,好吗?”听到他这话,我心里的委屈突然又沸腾了起来,昨晚差点生离死别,却还不能够改变他的决定,我仰起头看着他,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要选择和我分开?我不明白。”许飞有些心酸地苦笑道:“这就和我们为什么要分成两组一样,你明白吗?你们沿原路返回,那边是我们走过的,出现危险的可能性会小得多。而‘出山’那边,凶险莫测,大家让我安排,所以我不可能自己躲开。可我又不能带你去涉险。顾天和洪晓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好你和絮儿。我舍不得你,可我必须赌这一把。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
“不!我不怕!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我一把抓住他,突然激动起来。
“浅浅,你听我说,我不会改变这个决定,如果你希望我安心,你就听我的话!”说着,他的眼圈竟然开始发红了。
我愣住了,和他认识了那么久,印象里都是他嘻嘻哈哈永远没个正经的样子,除了昨晚,还从来没让我见过他红眼圈的样子。可现在我分明看到他眼底闪动的泪花就快夺眶而出。他低下头,伸手取下脖子上的玉坠给我戴上,两个坠子在我的胸前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太极图案,我正要反对,他已经抢着道:“你无权反对,反对了也无效,本庭宣判这对坠子永远属于你,不得上诉。”末了,很轻松似的笑起来,捧起我的脸,温柔地落下一吻。
“出发吧。”我听见他轻轻地说道。
“出发吧!”他一昂首,对着大家响亮地说道。
他的情绪一下子感染了我们全部,是啊,为什么不开朗乐观一点呢,也许前路会有危险,但那不一定是生离死别啊!有信心才会有希望,我们的坚强哪里去了?!我看见大家的脸上逐渐荡开明朗感激的笑容,眼里却都噙着泪花。絮儿首先跑过来,拉起我的手对许飞说:“哥,你放心,有我在,我姐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和许飞笑起来,絮儿这丫头,永远都是这么的单纯可爱。
顾天和洪晓也走过来,三个好朋友相视一笑,击掌为盟:
“放心,我们一定会把浅浅和絮儿保护好!”
“放心,我们一定会再见!”
天色已经大亮了,阳光稀稀疏疏地透下来,撒上一地金黄的斑点。不知道这样美丽的天气,会不会也给我们带来好运。
许飞再一次紧紧地拥住我,我能感到他极力压抑着的剧烈的心跳。“老婆,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未来永远是美好的,一定要坚强。为了我,好好保重自己。老婆,我爱你。”我的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我会的,你也一样。老公,我爱你。”
第一次承认了他对我的称呼,我感到他将我拥得更紧了,耳边传来他低低的轻吁。
按照昨天的安排,我们沿原路“返回”,也就是走正常的“进山”的方向,许飞他们继续往前走,也就是原来“出山”,但是现在变成“进山”的路。我不知道许飞那样说究竟是不是为了让我不再坚持跟着他走。因为哪边更危险,其实我们根本无从分析。
许飞和黄夕、应雪已经启程了,他放开我以后,就转身提起背包,大踏步往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也转身,对他们三个说道:“好了,现在我们也出发啦。”
第六章 鬼影憧憧
果然,这边的路丝毫没有变化,和我们第一天进山时一模一样。可是前天来时,我们还是激动兴奋的九个人,现在,却只有我们四人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道路上前进。昨天湿漉漉的植物现在在朝阳下闪耀着美丽的光泽。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呢?如果它给我们带来的不是恐惧和危险,我们恐怕真的会生出一种探究神秘现象的欲望。
可是现在,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呢?神泉井吗?难道我们从那个恐怖的地方逃出来,现在又得逃回那里?!一路上我们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讨论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往前走,我们越明白了:是的,这样走下去,我们会和两天前一样,到达神泉井--我们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
我不禁的开始想许飞。伸手握住胸前的一对玉坠,突然想起,许飞把玉坠给我了,那就连脖子上的红线也不在了,天啊!陈大伯说进山是必须要戴红线的!欧阳失踪时的样子浮现在我眼前,他就是在红线不在了以后才出事的。一转念,又想起当初陈大娘给我们的两根红线还在他的背包里,可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到。
我阴晴不定的表情引起了他们三个的注意,我告诉他们自己的担心。顾天哈哈一笑,道:“不会的,许飞应该不会忘记这个,他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很细心,难道你还不清楚这个啊。”
我苦笑。直怪自己粗心,早想到的话就坚决不要他把玉坠给我了,或者把包里的红线给他系上。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但愿能如顾天所说,他会记得把红线戴上。
我们就这样一直的往前走,因为昨晚的事,三个人都特别的留意我,洪晓和顾天更是故作轻松,不停的给我们两个女生打气,偶尔讲上一两个笑话,以改善一下气氛。絮儿真是个可爱的丫头,她竟然真的忘记了恐惧,时常咯咯的笑出声来,走路也开始恢复蹦跳的状态了。但我仍然担心着我的许飞。
中午我们停下来吃了一点东西,然后继续行进。可是走着走着,我们不约而同地开始放慢了脚步,尽管大家都在尽量掩饰,但我还是看得出来彼此都有了种迟疑的神情--再往前走不远,就是昨天欧阳失踪的地方了。欧阳的消失,是我们永远都挥之不去的梦寐。
絮儿攥紧了我的手,埋着头,一言不发的跟在我背后。顾天和洪晓的脸色也有些凝重。四个人慢慢的走着,像是在哀悼,又各怀着复杂的心情。终于走到了那一带林子,我还是忍不住把目光投向欧阳消失的地方,昨天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而这里还有那种排列成一条直线的竹笋吗?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寻找竹笋的影踪。欧阳,你现在是死是活?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我机械地迈着步子,正在胡思乱想,却感到前面的顾天身形一顿,又伸手将我们拦下,四处望了望,又侧耳凝神听着什么。
“你们听见没有?”停了片刻,他问道。
“听到什么?”洪晓问,我和絮儿则是一脸的茫然。
顾天没有回答,仍然皱着眉头听着。“你们听,像是有人在呻吟的声音。”顾天回头道。我们吓了一跳,侧耳听去,果然有一丝细微的呻吟从前方若有若无地传来。
“是个男声。”我点头,又突然颤声道:“会不会是欧阳?”
欧阳是在这附近消失的,如果有人,那肯定是他!一想到可能是欧阳,我差点没跳起来,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去。天啊,欧阳还活着,太好了!
大家紧跟我着追上来。那呻吟声越来越明显了,我们也离得越来越近,我几乎确定了声音的源头就在那棵大树的背后。顾天和洪晓跑到了前面,四个人一路飞奔,大声地唤着欧阳的名字,突至的喜悦冲淡了我们其他一切念头。
然而,大树背后等着我们的,却是谁也想不到的震惊--
哪里有什么欧阳!竟然是第一天就失踪了的陈大伯!
我们愣在了当场。陈大伯倒在树干下,闭着眼睛,不停地呻吟着,看起来很虚弱,但是身上并没有伤痕。两个男生很快回过神来,连忙扶他坐起来,一边喂给他水喝,一边替他揉着胸口。隔了一会儿,陈大伯的呻吟声渐渐小了,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我们,他啊啊了两声,似高兴,又说不出话来,我注意到他有意无意地往我身上扫了一眼,那一刹那,我似乎看到他半睁着的眼里有一丝恐惧一闪而过。我怔了一下,接着有些不自在起来,难道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过陈大伯的出现总是给我们带来了一线光明,毕竟他是本地人,又那么了解老君山,总不会像我们无头苍蝇一样的乱钻。顾天和洪晓又喂他吃了一些食物,等他看起来好了些,顾天便把这两天来的大概情况告诉了他。陈大伯只是听着,喔喔的答应,不住的点头,却一个字也不说。而对于他自己的失踪,更是只字不提。我们急了,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却又催他不得。等到顾天说完,他竟又似睡非睡地闭上了眼睛。大家无法,只得另外商量对策。
无奈之下,我们决定带他一起继续往前走。正当洪晓和顾天要扶他起身时,陈大伯却睁眼开口道:“等一下。”
我们哭笑不得地望着他。他哼哼了两声,抬起手无力地挥了挥:“你们都走开,我要和小箫说话。”
大家一愣,三个人都转头望着我,我也感到莫名其妙,想了下,但还是向顾天他们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暂时回避一下。顾天极不满意地迟疑了一会儿,拉着絮儿和洪晓走开了一点,仍警惕地望着我这边的动静。
我走近陈大伯,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陈伯,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就在我走近的时候,我注意到他不自在的往后挪了一下,等我蹲在他面前,他竟使劲地把头往后靠着,像是我会咬人一样,拼命想躲开。尽管他在努力地遮掩这种失态,可我分明又在他眼里看到了刚才那种一闪而过的惊恐和惧怕。
我有些奇怪:“陈伯你怎么了?我是浅浅啊!”
“是,是。我知道。”他连忙点头。明明是对我说话,却又偏过头去:“刚才那小伙子说的我都明白,你们是遇上鬼打墙了,我前天本来是想再去打两只小东西,也是遇到鬼打墙才回不去的。不知道怎么转到这里来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陈大伯斜了我一眼,干咳了两声,并不回答我的话,却岔开了话题:“小箫啊,你是不是戴了什么辟邪的东西啊?”
“辟邪?”我微微一愣,“哦,我是戴了一对玉坠。据说开过光,但不知道是不是辟邪的。”
陈大伯的眼睛像突然有了光彩:“我可以看看吗?”
看着他急切的表情,我没来由的生出一丝厌恶,但也不好说什么,点点头,伸手把玉坠从衣领中拉出来。
陈大伯眼里的光彩更甚,但同时也夹杂着刚才那种无比的恐惧。他颤声道:“我、我是说,能取下来给我看看吗?”说完紧紧地盯着我。似乎怕我会突然跑掉。
我望着他奇怪的表情,本想毫不犹豫地拒绝,可是突然间有种眩晕的感觉袭来,就像在陈大伯家住的那一晚,那种熟悉的隔膜样的意识状态又来了!脑子像被什么东西沉重地击了一下,意识好象很混沌,却又似乎很清楚。我不由自主地摸到坠子,想把它取下来。恍惚中,只见陈大伯眼里的急切和惧怕也越来越盛。
就在我即将把坠子取下的那一刹那,我模糊地听到有谁大吼了一声什么,接着一股大力把我从陈大伯面前拖开,眼前陡然一片红光大盛,我一声尖叫,往后跌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姐!你没事吧!”絮儿惊恐的声音传来。我无力地睁开眼,絮儿正将我从地上扶起来,洪晓和顾天赶过来,看我没事,洪晓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而一旁的顾天则忧心忡忡地望着我。絮儿脸上挂着泪花,一脸慌乱。
我甩了甩头, 只觉的身上疼得厉害,这一下大概摔得不轻。可是有些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有昏厥,却像上次昏迷一样有种虚脱的感觉,很快又消失了,头脑也渐渐清晰起来。
“陈大伯呢?”我四下望了望,发现少了一个陈大伯。
顾天的脸色微微的变了变:“你别问了。我们见到的……不是陈大伯。”
“为什么?”我奇道,突然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
顾天望了我一眼:“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绝对不是陈大伯。”顿了一下,他又道:“至少,不会是活的陈大伯。”
原来,在我们找到陈大伯时,顾天和洪晓就觉得他身上像少了一点什么东西,只是当时没有多想。
后来大伯提出要单独和我说话的时候,他们就有了怀疑。直到我开始取颈上的玉坠,顾天才猛然想起陈大伯身上少了什么--是脖子上的红线!还没等他有反应,就只见陈大伯突然伸出双手,往我脖子抓去,我却仍然呆呆地在取坠子。在陈大伯的身后,一团奇怪的雾迅速地涌起并向我漫来,而他的脸竟呈现出和那雾一样极深的酱紫的颜色,眼中凶光凌厉。说时迟那时快,一直保持着警惕的顾天和洪晓不约而同地向我们扑来,就在顾天拉起我,而洪晓踢开陈大伯的手的同时,一片红色的光芒自我的胸前射出,刹那间映红了整个林子,却一闪即没,陈大伯也在他们的眼前凭空不见了。
我听他说到这里,不由的一惊,那神秘的“红光”又出现了!前两次红光的出现都只是我在睁开眼以前感觉到的,虽然第二次絮儿也说感到了,但仍不能确定是不是真有红光的存在,而这次他们却是亲眼看见的。我感到心跳开始加速,这红光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们说红光是从我胸前发出的?那是什么样子?”
洪晓道:“的确是,当时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光源我们看得非常清楚。浅浅,那应该是你戴的那一对玉坠发出的。”我转头望着顾天和絮儿,他们也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低头一看,玉坠还挂在我的胸前,并没有被我取下来。而此刻两个坠子竟然自己合成了一个太极图形,可是我记得,两块玉的接合处非常的光滑,没有任何能使它们自己契合的设计,现在接口处虽然还有着S形的缝隙,可我试着掰了一下,竟无法把它们分开。
“奇怪!两块玉坠怎么合到一起了?”我把玉坠托在掌心,看着玉坠,想起在龙阳住的第一晚也是这样,如果不是红光出现,我会怎么样呢?进山的那晚,絮儿说看见一些东西想进营帐来,也是红光一闪便消失。想想看,除了是这坠子,的确找不到其他的解释,何况它本来又是道家之物,也许真能辟邪的。想到这里,我松了口气,索性把从到龙阳以后发生在我身上的怪事都告诉了他们。本来隐瞒大家是不想增加他们的心理负担,既然现在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隐瞒便没有什么必要了,而且说不定会对我们的现状有帮助。
絮儿听我说完,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拨弄着玉坠。怎么看去,那都是一块玉坠,而不是两块。
“别动它了,絮儿。”顾天道。“既然几次出现危险,都有玉坠的红光解围,也许正是它在保护着我们。”
洪晓道:“应该是这样,看来陈大伯和陈大娘都有问题。如果我们猜的没错,那么进山后发生的一切,都应该是在他们的安排和控制之下的,今天这事不发生,也许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觉。”
“那就是承认,陈大伯不是人了?!”絮儿眉眼一挑,问道。
“算是吧。”顾天道。“虽然我们不能确定那个陈大伯是真是假,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绝对不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洪晓皱了皱眉:“难道是幻觉?或者……”絮儿张了张口,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但是不管‘它’是什么,看起来,‘它’似乎很怕这个坠子。”我把玉坠托在掌心,现在玉坠已经不是一对了,而是完整的一个。每次红光闪过,“它”就只能退却。
看着玉坠,我心里动了一动,突然明白为什么我比他们都先遇上怪事了。这坠子有这样的功能,而我又戴着它,要想除去这层障碍,首要的目标就是我。虽然许飞也戴着一半,但他毕竟是男孩子,不像女孩子那么好对付。我头脑里也渐渐的浮起一个名词--“鬼上身”,在陈家借宿的那一晚和早上起床后的感觉,十足像是身体不属于自己一样。
事情似乎在逐渐的开始明朗了,陈大伯应该是针对着我们来的,而且是有备而来,我们必须小心,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神泉井。按照我们的分析,“鬼打墙”的情况是在我们回程的路上发生的,那么神泉井应该不在这个范围之内,如果不出意外,神泉井就应该是我们能和许飞他们汇合的最可能的地点。现在有两种可能:其一,既然陈大伯跟着我们,那他们便不会遇上危险;而糟糕的第二种可能是,陈大伯在我们这里无功而返,转而找上他们,他们又没有玉坠的保护,那么处境便相当危急。
好在这里离神泉井已经不远。说是不远,也整整让疲惫的我们走了一两个小时,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一路上倒也没有再发生什么事,但却更加重了我们的担心:陈大伯会不会真的去找许飞他们了?!
夕阳下的森林透着一种妖异的美,每一株植物都在霞光中折射出各自绚烂的颜色,一时间林子中风光涌动,灵气四溢。而我们却无心欣赏。此刻,一切属于老君山的东西在我们眼里都成了异邪的化身,不得不保持着高度的戒备和警惕。
在神泉井的湖岸上,还残留着我们第一晚宿营的痕迹,我们的噩梦从那一晚开始,到现在兜了一大圈回来,却仍然没有结束。我暗自叹了一口气,这恶梦,也不知道到哪里才能醒来。
“现在怎么办?”絮儿怯怯地问道。我有些颓然地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许飞他们依然没有影踪。走到这一步,好象我们除了等,已经别无选择。
顾天打开背包,拿出一些食物递给洪晓和絮儿,又向我走来:“浅浅,大半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一点吧。”见我神思恍惚的样子,洪晓勉强笑道:“是啊,你再这样憔悴不堪的话,等下许飞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欺负了你呢,那我和顾天就算不被陈大伯吓死,也绝对会被许飞给掐死。”我给他逗得一笑,伸手接过来,却还是食不下咽。
我们就这样呆在湖边,紧紧地盯着来路,一直望到脖子酸痛不已,絮儿把头靠在我的肩上,眼睛瞪得大大的,顾天和洪晓则不停地走来走去。夜幕开始降临,就在我们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林中远远的出现隐约的人影,缓慢地向神泉井移近。
“许飞!”我大叫起来,跳起身不顾一切地向林中冲去,剧烈的心跳几乎要把我的胸腔撞破。
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对方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那果然是许飞和应雪--可是,那是怎样的许飞和应雪啊!
“浅浅!”他也看见了我们,嗓音嘶哑,却掩不住脸上心上那份狂喜,拉着应雪一路向我们飞奔。
顾天他们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我的心脏也在刹那间开始无限地收缩,但我却丝毫没有放慢迎向许飞的脚步。许飞放开应雪的手冲向我,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像要把我揉碎:“浅浅!我的丫头,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在他怀中仰起头来,看着他,泪如泉涌--
许飞的脸上全是血痕,左手的衣袖撕破了一大块,浸染着大片的鲜血,身上也是血迹斑斑。应雪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没等后来的顾天、洪晓将她扶住,就已经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怎么回事!”洪晓抱起地上的应雪,几乎是怒吼道。“黄夕,还有黄夕呢?!”
许飞只是紧紧的抱着我,头埋在我的肩上,不发一语。我拼命地摇着他:“你说啊!究竟怎么了啊!”絮儿也哭道:“许飞哥,你倒是说话呀!”
许久,许飞才疲惫地抬起头--
“死了。黄夕死了!”
第七章 凶灵索命
我们回到神泉井。顾天和洪晓在第一晚宿营的地方扎起帐营,又在附近拾了一些柴禾燃起火堆。应雪仍然昏迷不醒,我们将她安置在帐内,絮儿负责给她清洁身上的血污,我也把许飞拉到水边,把毛巾浸透了,一点一点给他擦去脸上已经半干的血迹。他脱下上衣放在一旁,左手大手臂上斜贯着的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顿时现了出来。我望着那仍然往外渗着鲜血的伤口,咬紧了嘴唇,眼泪扑簌簌的直往下掉。许飞故做轻松地对我笑笑:“傻丫头,没事。伤口虽然长,但并不深,很快就会好的。”说着伸出手来想给我擦去脸上的泪痕,我轻轻推开他的手,转身找来消毒水和创伤药给他处理伤口,又仔细的包扎好。
顾天他们忙完了就一直围坐在火堆旁,一声不吭。我扶着许飞走过去坐下,跳跃的火光映着我们发呆的恍惚的神情,除了火堆中偶尔迸发的火星和噼啪的声响,森林里一片寂静。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黄夕是怎么死的,你们在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顾天最终打破了沉默,抬头望着许飞。
我依偎在许飞的身边。他始终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飞舞的火焰。有一种细微的震颤从他的身上传递过来,梦魇般的记忆随着篝火在我们的眼前开始跃动,熊熊燃烧。
和我们分手以后,他们也一直往神泉井的方向前进。许飞早已推测出那对玉坠的作用,所以他才会执意将自己的那一块也交给我,他没有忘记找出背包中的红线给自己系上,但是,他却完全没有想到那会有多大的不同。
一开始,行程非常的顺利,平静得反而让人生疑。那边原是“出山”的路,和我们曾经走过的“进山”路毫无二致。许飞和黄夕一前一后地保护着应雪。浩瀚的森林沐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中,本应是一片美极的景致,可是许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这环境里缺了一点什么,又想不起来。四周一片死寂,除了压抑着的喘息,就只剩下他们紧张的脚步踩在枯叶上单调的簌簌的声响。这样一直走,直到到达昨天欧阳失踪的那片林子。
“桀--”身后隐约的传来一点奇怪的声音,远远的。
许飞一震,他顿时想起缺了什么了。这偌大的林子,竟然没有半点鸟雀和虫豸的鸣叫。这样的原始森林里,怎么可能连一点飞禽走兽的声音都没有?他回忆起我们的推论,前两天尽管没有看到野兽的踪迹,但飞禽还是有的,但是现在……
一种无形的压力向许飞袭来。刚才的声音哪里来的?既不像鸟叫,也不像兽类的声音。他回头望了望黄夕和应雪,他们正低头走着,没有什么反应,心下疑窦丛生,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桀桀--”又是一声传来,这一次清晰无比,仿佛这声音的源头就伏在他们的背后。
--是笑!是人的笑声!
“桀桀桀--”
“谁!”三个人猛地回头,许飞和黄夕同时一声大吼,笑声立即嘎然而止。
背后依旧是一棵棵的树木,诡异地立着,暗绿的枝叶微微地抖动不已。午后的阳光正毒辣,可是这无数的参天大树遮云蔽日,阳光竟似乎一点也透不进来,林子里突然的显得有些昏暗。许飞只感到头皮有些发麻,一股寒意渐渐地袭透全身--这分明是一个妖娆的女人的笑声,却阴森尖细又充满着恶毒和嘲弄!
“是谁!出来!”黄夕挡在应雪身前,对着空空的林子喊叫。声音迅速地荡开去,消散在林子里,显得无比的渺小和无力。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只有那些树乱摆着枝叶,仿佛这笑声是它们发出的,此刻正努力地忍着不笑出来。
“谁!是谁!给我滚出来!”黄夕继续朝着林子大吼。应雪在他身后,瑟瑟地发着抖,脸色苍白。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谁也不知道那声音的源头正藏在哪一棵树背后,甚至是正在他们头顶的浓荫之中。三个人立在原地,背靠着背站着,死死地盯着各自方向的动静。
“嘿嘿嘿--”
又是一阵阴笑,空荡荡地在寂静的森林里四下游窜,声声刺入他们的耳膜。这一次,满林子都漂浮着这声音,完全分辨不了是哪个方向传来的,似乎四面八方都是声源,又仿佛是发出那声音的嘴唇正轻轻的凑在你的耳旁,根本就不需要分辨方向!恐惧排山倒海般地向他们扑来,他们只感到周围的树木开始旋转,头脑也沉重得一片混乱。应雪突然两手捂住耳朵,失控地尖叫起来。
“不行!快走!离开这里!”许飞一把拉下应雪的手,对黄夕吼道。
“快走!”
黄夕猛地回过神来,两人拖起应雪撒腿狂奔。应雪一路踉跄,还是止不住地尖叫着。混乱中那阴阳怪气的笑声不停的从他们身后传来,竟仍然无比的清晰,凄厉的声线丝丝都勒在他们的心上。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无法思考了,脑子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跑!拼命的跑!
他们就这样不停的跑下去,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出了多远,一直到再也没有听到那鬼魅般阴魂不散的笑声,他们仍然不敢回头,不敢停下。直到最后三个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几近虚脱,才终于东倒西歪地倒了下去。应雪和许飞靠着同一棵树,黄夕则落在后面,离得有点远,也贴着一棵树滑坐在地,两个男生闭着眼睛调匀呼吸恢复体力,应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断断续续地不停胡说。
在我们这一堆人当中,许飞虽然不像黄夕和应雪是体育系的,但身体素质却完全不输于体育系的尖子,再加上他出色的心理素质,遇到紧急情况总是他最先恢复镇静。此时,第一个调整过来的也是他。他疲惫地睁开眼睛,望了望身边的应雪,这才觉得口干得厉害,连忙找出水壶,喂应雪喝了,自己灌了几大口,又爬起来准备向黄夕走过去。可还没等他迈步,一种轻微的有节奏的响动传进了他的耳朵--唰、唰、唰……
许飞刚刚松弛的神经立即又绷紧了,他警觉地巡视着四周,却没有发现什么情况。只是那声音还在,渐渐的清晰,也渐渐的近了。近了?许飞心头一阵狂跳。是的,声音来自他们的来路,一点一点的向他们靠近。那声音像是脚步声,可是又比脚步声的频率要慢。可如果是脚步声,那么为什么又看不见有人?!--不好!黄夕!许飞拔腿就向黄夕跑去,黄夕显然也发觉了,瞪大着眼睛看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许飞想喊,可是随即眼前那怪异的景象就让他张着口,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在那条他们跑过来的小路上,正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奇怪的凹陷,伴随着那有节奏的声音,一直从林中延伸出来,每隔一步的距离,就出现一个斜斜的小坑。他们惊呆了,那是什么?又是怎么出现的!林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那唰唰的声音渐渐的向他们逼近。许飞在自己浓重的呼吸中努力保持着思维的顺畅,如果要把那凹陷的情形形容出来,那就像是有人踏着缓慢而又沉重的步子,使林中松软的泥土受不住重压而出现凹陷的脚印,可是那脚印又是如此的怪异,不仅排列在同一条线上,而且只有一半,斜斜的,像是走路的人是用脚尖在行走,并且一步一步深深地插进泥土中所形成的凹陷一样!
许飞和黄夕简直已经无法思考了。眼看着那凹陷一个一个的出现,一点一点的向他们逼近,却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嘿嘿嘿嘿--”凄厉的笑声在此刻又冷冷地响起。
应雪一下子弹起来,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它来了!它又追来了!”黄夕如梦方醒似的爬起来,一把将许飞推开:“快走,快走!”许飞转身拉起应雪就跑,可是黄夕却没有跟上来,许飞回头大喊黄夕,却看见他瘸着腿,一个趔趄扑倒在地,许飞放开应雪,想回去扶他,黄夕撑起身子一边挣扎,一边朝着许飞怒吼道:“我的腿抽筋了。快走!把应雪带走!不要管我!”应雪已经完全呆了,一边摇头,一边喃喃地念着黄夕的名字。看到许飞还在迟疑,黄夕又是一声大吼:“快走啊!我死不了!”可许飞却分明看到他眼里泪光一闪,他心里一阵收缩,终于狠下心拉起应雪,往神泉井方向跑去。回头时,只看见黄夕挣扎着坐起来靠在一棵树上,喘着气,口中像是在咒骂着什么。可是接着许飞再也无法挪动自己的脚步,他看见黄夕的四周蓦地暗了下来,一层薄薄的黑雾围绕着他开始旋转流动,黄夕伸着双手在空中乱挥,似乎想推开什么东西。在他的面前,一个模糊的黑色的影子渐渐的显出,又随着黑雾开始围绕着他旋转,逐渐的加快,眼看着黄夕的双眼越瞪越大,手不再胡乱挥动而是使劲地抓扒着自己的脖子,身体僵挺着,双腿也拼命地在地上乱蹬,渐渐的慢下来,软下来--那是被勒住了脖子才会出现的情况,黄夕会被勒死的!许飞并没有跑出多远,他几乎就想冲回去,可是就在那一刹那应雪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臂膀,眼睛直直地盯着黄夕的方向,人已经半昏迷过去。
带她走,带应雪走!
许飞的脑海中又响起黄夕的声音,和他眼里闪动的泪花。
“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许飞心里被一种异样的东西堵塞着,“我一定要把应雪带出去!”
黄夕,黄夕!
许飞拉着应雪踉跄地跑起来,心里疯狂地大喊着。可是跑出一段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又从背后阴森森地传来了--能跑出去吗?能摆脱它吗?许飞完全顾不上去想了,他只知道自己一定要把应雪带出去,至少应雪不能死!他们必须跑!
诡异的笑声不紧不慢地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像是想生生地摧毁他们的神经。许飞再也没有回头,现在只有向前的路。他从来没有这样的绝望和充满希望过,绝望是黄夕的死带来的,而希望是他自己根本就不信他的生命会于今天终结在这里,不会的!绝对不会!许飞混乱的想着,突然听到哧啦的一声,左臂上一凉。他抬手一看,衣袖被撕破了,手臂上被斜斜地挂出一条大口子,鲜血立时涌出,流满了整只手臂,衣服上也滴溅得到处都是。可就在此时,那笑声突然停止,阳光像一下子振作了起来,林中忽然恢复了明亮。许飞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民间的一种说法,血可以辟邪驱鬼,不知道此时是否正合这一回事,当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伸手将手臂上的血给应雪和自己抹了一头一脸。
原始森林中的树木常寄生着巨大的藤蔓植物,它们缠绕着树干向上生长,有的有着锋利的尖刺,许飞的手臂就是被这样的藤刺挂伤的,他也不管情况如何,忍着疼痛坚持往神泉井跑来,果然,那“东西”此后就再也没有尾随着他们了。他大舒了一口气,可也没有想到真的能在神泉井见到我们。当时看到我们的身影,他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念头:
我终于把应雪带出来了。我终于又见到我的浅浅了!
第八章 无形魔手
夜晚的神泉井又开始酝酿起氤氲的雾气,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我紧紧握着许飞的手,说不出一句话。空气中只有大家沉重的呼吸和焰火的舞动,眼泪无声地在每一个人脸上流淌着。这究竟是为什么?!又是什么力量让我们无法逃脱这样的噩梦?!陈伯失踪了,欧阳生死未卜,黄夕无故惨死,应雪现在昏迷不醒--接下来,接下来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们?下一个又会是谁?!
下一个又会是谁!!!
然而此刻已经容不得我们去悲伤或者恐惧,我们还面临着另一个严峻的问题:我们自己带的食品已经吃完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必须冒着危险寻找食物,可是矛盾就在这里,如果真的如我们的推测,那“东西”一直跟着我们,使得所有的野兽都退避三舍,那我们还能找到食物吗?!这个季节的植物几乎都没有果实,何况在这原始森林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植物就算结了果也不敢乱吃。这样下去,我们该怎么办?还有,应雪现在昏迷着,可是她醒来了呢?谁也不知道她在目睹了黄夕的死亡后是不是能承受得住这样残酷的打击。
森林里沉寂得可怕,连一点微风都没有,远近的树木阴森森地矗立在黑暗中俯视着我们。火堆渐渐的熄了下去,洪晓伸手添了几把柴,拍了拍手,沙哑着声音道:“先休息吧,晚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没有人回应。絮儿昏沉地靠在顾天肩上,闭着眼睛,脸上的泪痕映着火光,把她美丽的脸庞显得更加苍白。我和许飞一样的发着呆。洪晓也不说话了,大家就这样低着头,各自默默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许飞才轻轻地推了推我:“去休息吧。”说着拉起我往营帐走去。顾天也起身将絮儿抱进营帐,洪晓在后面又添了添柴,才走进来躺下。应雪静静地躺在最左面,她还没有醒。我去看了看她,听着她细微的呼吸,只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她醒来后会是什么样子?如果清醒让她痛不欲生,我倒宁愿她永远这样昏迷。
大家都已经睡下了,我回到许飞身边,他往右侧躺着,避免碰着受伤的左臂。我知道他没有睡着。我太了解他了,他一定认为黄夕的死是他的错,如果没有把大家分开也许这样的悲剧就不会发生。我轻轻叹了一口气,闭上眼,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可是一直睡不好,迷糊中只觉得自己又走上了那条熟悉的小路,这个梦又来了!我止不住的厌恶和恐惧,我奋力的挣扎着,试图像上次那样从梦中挣脱出来,可是自己还是在不停的往前走。不同的是,这一次林子里不再那么的黑暗了,那女人依然在池塘边洗着头,鲜血从她的指缝中流下来,顺着头发滴进水中,滴答、滴答……我猛地一颤,眼前的景象突然消失了,我喘着气,睁眼看了看四周,心下暗自庆幸,终于又成功的从那恶梦中逃脱出来了。天已经朦朦亮了,大家都还熟睡着,我长长的吁了一声,闭上眼睛想再休息一会儿。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哗啦的水声。我皱了皱眉头,谁这么早就出去了?翻身起来,只见应雪的睡袋空空的,人已经不在了。应雪!我一下子紧张起来,也顾不得喊醒大家,就往外冲去。出了帐篷,却看见应雪蹲在湖边上,伸手撩着水,往自己的头发上浇去。
“应--”我喊了一半,陡然住了口。这情景,这水声,竟如此的酷似梦里的情形!
应雪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望着我,又突然咧开嘴笑起来:“浅浅,我在洗头,你要不要也来洗洗?”
我惊恐的摇着头,想退,却迈不开步子。应雪回过头去,继续往头发上浇水,洗着洗着,突然用双手扶住头,轻轻的一扳,整个头颅就脱离了她的身体,她一手托着头,一手继续撩着湖水,优雅地清洗着头发,彷佛清洗一件艺术品一样的认真。看着她无头的身体,我一阵恶心,又觉得可怕,可是目光却怎么也移不开去。我大力地挥手,似乎想把眼前的景象赶开,耳旁却传来许飞低低的声音:“丫头,怎么了?”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营帐中躺着,原来刚才自己并没有从噩梦中醒来,只不过是从一个噩梦转入了另一个噩梦,无头的应雪,只是梦中的场景。我松了一口气,望了望帐篷外,天色如梦中一般,已经破晓了。许飞一脸的倦容,憔悴得像变了一个人,大概他也没休息好。
“我做噩梦了。”我轻轻地说,生怕把别人吵醒。
“是啊,一做噩梦,就打我。”
我愣了愣,看他扶着左臂,一定是刚才在梦中挥手的那一下,现实中也真的挥起了手,打到他的伤口了。“疼吗?”我红着脸问,许飞淡淡一笑:“傻丫头,你能有多大力气,不疼。”顿了一下,又说:“我也做噩梦了。”我一惊,他道:“没什么,就是梦到有人老在外面走来走去,像是个女的,又看不清样子。”我呆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应雪的方向看去,这一看不打紧,应雪的睡袋竟然是空的!我惊得说不出话来,指给许飞看,他也惊了,赶紧把大家叫起来。出了帐篷,只见湖面上飘着一团一团的雾气,天色还没有大亮,根本就什么都看不清。
“怎么办?”絮儿焦急地说。
“应雪现在身体那么虚弱,应该不会走远的。”洪晓转来转去地道。“可是她单独离开很危险,现在怎么找?!”顾天皱着眉头,许飞也没有说话,正在大家商量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只听见身后帐篷的帘子哗啦的一下被掀开,大家回头一看,应雪摇摇欲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你们怎么了?”她苍白着脸,神情恍惚地问。
我们一个个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天啊!怎么回事!刚才明明看见她没有在帐篷里的!洪晓只说出个“你”字,就再也说不出话了,5个人就这样僵在原地,应雪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看着虚弱的她再也站不住了,软软地靠着帐篷滑坐下去,我们才如梦初醒,赶紧上前将她扶回帐里。大家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谁也没有在应雪面前发问。
是幻觉还是真实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应雪清醒以后,逐渐回忆起了昨天发生的一切,她开始绝望地大哭,缩在帐篷的一角发疯似地用双手捶自己的头,并拒绝我们近身,甚至我们一出声她就会尖叫起来。无奈之下,大家只好都出去,让她自己呆一会儿。我们走出帐篷,到湖边各自找地方坐下来。
清晨的阳光已经洒下来了,湖面上波光粼粼,倒影参差,如果不是这一切正在自己身边和身上发生着,谁能相信如此美丽的青山绿水间竟蕴藏着这样的阴魅和邪恶呢?我叹了一口气,抬头见许飞正望着我。一夜之间,他的眼窝已经深陷。我心中一痛,别过头去,想打破这可怕的沉默,嘴里却溜出一个最该问也最不该问的问题:“现在该怎么办?”
顾天抬起手,毫无意义地在空中挥了挥,道:“目前最重要的是怎样让应雪恢复过来,然后是食物,我们必须得生存下去--”他停了一停,又加了一句:“至少我们现在必须得生存下去--不管最后等待我们的是不是死亡。”
“是啊!”一边的絮儿挺了挺身子,鼓起勇气道:“现在不是我们悲伤的时候,我们得尽最大的努力去寻找逃脱的路和方法,谁的心理承受能力强,谁就能支撑得更久。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希望,对不对?”
我们都有些意外,惊讶地看着絮儿,平时娇气胆小的她一直都是我们照顾和保护的对象,没想到此刻竟也变得如此坚强。大家的鼻子都酸酸的,转念又想到应雪,她怎么办?她能承受得住吗?一想到这里,大家又沉默了。而食物的问题该如何解决,这是我们最头疼的。
此时每个人都是面湖而坐,默然了半天,许飞突然从地上弹起来:“笨!我们守着这么一个天然食品库,居然还会为寻找食物发愁!”他指着湖面,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我们也都跳了起来,是啊!怎么会把这个忘了!洪晓更激动,大叫一声:“我有钓鱼竿!我带了的!”转身就往帐篷冲去。我回头看着,发现应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站在帐篷前,没有哭泣,只是神情憔悴,呆呆地望着我们。
一接触她空荡荡的眼神,我心中咯噔一下,随即注意到她换了一件半高领的短袖上衣,及肩的头发也放了下来披在肩上,仿佛很怕冷似的缩着身子。我知道这件衣服是黄夕买给她也是她最喜欢的,可她怎么会突然想起换衣服?联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恶梦,心中一阵后怕,那是预兆吗?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暗里告诉自己要时刻盯着应雪,防止她做傻事。我起身走过去,伸手想去扶她,她却缓慢但坚决地一退,转身又进了帐篷。接着洪晓举着他那小巧的折叠式钓鱼竿又冲了出来,似乎没注意到应雪的异常。这下大家又忙开了,我呆站在帐篷前,心里不知为什么变的越来越沉。看我忧心忡忡的样子,许飞把我拉到一旁,轻声道:“让她自己静一静吧,这个时候任何劝慰都没有用,我们没有办法帮她的。”
“我怕她会想不开。”我道。
许飞笑笑:“我们会看好她的,别担心了。”他拉我回到湖边,才知道洪晓竟然还带了仿真鱼饵,看着大家终于露出些许欣喜的神情,我多少有了一些安慰。可回头望了帐篷一眼,总觉得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心和烦躁。
接下来洪晓负责在湖边钓鱼,絮儿跑回去陪应雪,我、许飞和顾天就在附近拾柴,尽量不走远,大家都在彼此的视线内,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还好一切顺利,并没有发送意外。我看了看表,已经是早上8点。见洪晓的鱼还没有钓上来,顾天和许飞就先去拆帐篷,收拾东西。应雪被絮儿搀出来,依旧是瑟缩着身子,远远的坐在一旁的湖边,不肯和我们坐到一起。絮儿无法,只好任她,自己两步跳了过来。他们收拾完了,大家就坐下来苦中作乐地听洪晓讲钓鱼经。我却一点也听不进去,老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我不断地回头注意着应雪,她开始还茫然地抬着头,抱着双膝望着远方出神,一会儿就渐渐的把头埋到膝盖上,一动不动。看着已经被悲伤和痛苦击溃的应雪,我突然想,如果昨天是许飞出事,那么今天的我是不是就像应雪现在的样子?我转头看着许飞,一下子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大家见我突然哭起来,想起这短段几天内接连失去两位好友,一时眼圈都红了起来。许飞轻轻在我肩上拍了拍,正想说话,我摇头道:“没什么,我去看看应雪。”许飞站起来:“我也去。”
他显然猜到了我在想什么,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可他握得越紧,我的心就越痛。我们向应雪走过去,她依然深深地埋着头,连我们的呼唤也不应,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摇了摇,令得她柔顺的长发顺着肩滑了下去。应雪像惊醒似的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依然一片木然,身子又缩了缩。我一呆,这情景似曾相识,可又想不起什么来。刚想说话,一阵风吹过,应雪的长发随风而起,一线红色从她半高的领口中显露出来。
原来应雪的红线还身上,我正怕她给取掉了。我在她身边蹲下去,应雪却一歪头,又耷拉在了膝盖上,头发凌乱地垂散着,我心里痛得难受,伸手把她的长发往另一边拂过去,还没拂到一半,我的动作就停了下来,僵在她的后颈上。
我难以描述那一刻的感受。应雪的脖子上根本就不是什么红线,那是一道整齐的切口,没有流溢的鲜血,没有皮开肉绽的血腥,那就是一道简单的整齐的伤口,窄窄的一条缝隙,却不知道有多深,只透出妖异的鲜红。这是什么?!怎么回事!我只感到天旋地转,脑海里和胃里都不停地翻涌着,接下来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一把推开应雪,自己跌坐在地上,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双手拼命地挥舞着,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意识和行为。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站在后面的许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我和应雪都倒在地上,他才大喊着跑过来将我抱住。大家都被惊动了,顾天首先奔到我们身边,看到他准备去扶应雪,我一下子喊了出来:“不要!--”
“不要碰她!不要碰她!”我声嘶力竭地喊着,浑身发着抖。应雪的身体侧倒在地,眼睛仍然茫然地睁着,喉间的伤口也显露了出来。跟着跑来的絮儿一声尖叫,站在那里浑身颤栗着说不出话来。我这才看清,那伤口一直从后颈拉到了前面,不!不是的,那是环绕着她脖子的一个完整的圈!此时她的头倒在一旁,深深的伤口张得更大,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我只想让自己昏迷。浑浑噩噩中,我似乎听见一些存在或者不存在的笑声,又看见了梦中那个掐着我脖子的女人,然后就是不停晃动的应雪的脸,应雪颈上的伤口。那血红的伤口越张越大,越来越深,像一条喷着火焰的巨大的裂缝,要将我彻底地吞没……灼热的气浪向我扑来,可我却跑不了,正在这时,一阵冰凉从额头传遍全身,我一个激灵,终于清醒过来。许飞抱着我,头上给敷了一条冷毛巾。
“我昏过去了?”我问。挣扎着想坐起来。
许飞道:“是的,还好你们都醒的快。”
“我们?!”
“还有絮儿。她比你先醒一会儿。”是顾天的声音。絮儿瘫软在他的怀里,半闭着眼睛。
“应雪……应雪呢?”我想了起来。
三个男生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应雪呢!”我再问,“告诉我!”
“应雪已经死了。这你是知道的。”许飞缓缓的说,别过脸去不愿正视我。
“那她的……她的身体呢?”我实在不想把那个冰冷和恐怖的形容词用在曾经美丽活泼的应雪身上。我一把推开许飞望向在刚才出事的地方,可那里什么也没有。
“怎么回事?人呢?难道你们已经……”
我还没说完,洪晓就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道:“不是。是没了。”
“没了?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许飞心疼又不忍地看着我。
“你有什么理由不让我知道!”
“顾天,你说。”许飞颓然坐下,转过头去,不愿亲口告诉我。
顾天沉重地叹了口气,缓缓道:“你们昏过去以后,我们检查了应雪的伤口,可以确定应雪早就已死亡。她的伤口是完整的一圈,却没有流血,伤口的肌肤也没有翻卷而是奇怪地平整。接着我们发现从一侧的伤口里露出一截丝线,是她戴的那根红线……我看过,红线没有断裂的迹象……也就是说,她的伤口极有可能就是这一圈红丝线造成的。如果是的话,那就是活活的收紧,一直勒进去的,一直勒到颈椎骨……”顾天喘着气,艰难地说着,而我则脑中空白一片。
“你和絮儿昏迷,应雪的身体也开始变化了。我们……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体在短时间内迅速的干枯,萎缩,最后化为乌有。乌有……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剩下……”顾天断断续续地说完,声音已经哽咽。
“不可能!怎么可能这样!”我神经质地喊起来,“衣服呢?头发呢?难道都会化为乌有?!我不信!不信!”
许飞抱住挣扎不已的我,也喊起来:“浅浅你冷静点!这是事实!我们也不能解释不能相信,但这都是我们亲眼看到的事实!”
我终于不再挣扎,抱住许飞放声大哭。“丫头,振作点。”许飞也有些哽咽。
“现在,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往哪里走?”洪晓的声音也透着一些茫然。
“出山是出不了了。现在,我们只有唯一的一条路可走。”许飞道。
“老君观。”许飞、顾天、洪晓,三个人一字一顿,异口同声。
第九章 神魔一体
神泉井处于山口和老君观之间,也就是说,此去位于老君山主峰峰顶的老君观,还有着至少大半天的路程,而这段时间当中会发生什么,我们完全无法预料和想象。来不及悲伤,来不及恐惧,一重接一重的死亡狂涛已经将我们拍打得习惯于冷静甚至麻木,互相扶持着站起来,偌大的林子里就剩下我们五个寥落的身影。陈伯、欧阳、黄夕、应雪,一个一个神秘地消失或者死亡,而我们即将到来的命运,是否也会像他们一样呢?
早餐是没法吃了,就算有胃口吃,也没有任何食物。许飞低头看着我,问道:“能坚持吗?”
“没问题。”我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回头望向絮儿,她咬着嘴唇,使劲地点着头。洪晓道:“现在又到选择的时候了--我们走哪一边?”
去老君观的路到神泉井是分了叉的,若没有发生这些事情,也许走哪一边是完全不重要、也没有什么区别的,但是现在我们真的不知道该走哪一边,连续的惊吓已经让我们的神经高度紧张,只觉得处处陷阱,危机四伏。
许飞往四周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当初我们选择分开,却两边都遇上危险,是不是意味着,其实我们无论怎么选择都是一样?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们现在也无所谓选择了。”
“呵呵,是啊。”顾天也淡淡一笑,“那就随便吧。我们该出发了。”他转身拣起放在地上的包袱往背上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上左边的路。许飞牵过我的手,也跟了上去。
“等等!”我突然站住,想起那一对我们认为有着奇异作用的玉坠还在我这里,赶紧将玉坠取出来,想把许飞的那块给他。虽然上次看见玉坠合到了一起,可是还有着缝隙,男孩子的力气大些,一定能掰开的。但取出玉坠一看,我们都愣了,托在我掌心中的玉坠俨然是一块完整的玉,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缝隙的痕迹。
“这--怎么回事?”我抬起头,迷惑地望着许飞,试着掰了几下,没有作用。许飞接过去看了看,最后道:“也许这是好事也说不定。既然这两块玉坠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太极,说明它也许在自觉地保护我们。它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不要把它们分开。”他复又望着我,嘴角轻轻地泛起微笑:“而且,你也分不开了。”
我心中一暖,又觉得鼻头酸酸的想哭,赶紧一推他,向他们追去。
分叉以后的路一直贴着湖边蜿蜒而进,透过右面稀疏的树木,我们完全可以看到阳光下干净碧蓝的湖面,因此不再像进山的路那样显得阴气重重。然而,此去的一切对于我们来说是绝对陌生的,我们没有向导,没有在原始森林中求生的经验和技巧,更没有与邪灵对抗的能力,不管这条路是生路还是死路,无奈的我们都只能前进。现在,一起进山的九个人,只剩了我们五个,许飞,我,絮儿,洪晓,顾天,我们必须吸取这几天来的种种教训,尽最大的努力不让悲剧再发生。一路上,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和惊恐,而是尽量保持理智冷静地分析、讨论我们目前的处境,寻找解脱的出路以及调整惨然的心态。不管怎么说,这样的转变对我们来说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至少恐怖和死亡的阴影没有像之前那样在我们的内心猖獗横行。
一直这样走下去,到了正午,我们才觉得饥饿难忍,毕竟从昨晚到现在我们基本上没有进食。此时我们已经快走到了神泉井的另一边。洪晓主张停下来到湖边休息一会儿,顺便钓点鱼填肚子。大家一致通过,离开小路下到一处平整干净的湖岸上。洪晓翻出鱼杆和鱼饵忙乎起来,我靠在许飞怀里,这两天精神一直高度紧张,乍松懈下来,就感到昏昏欲睡。絮儿也一样,顾天抱着已经睡熟的她不住的打着哈欠,只有许飞还挺精神地和洪晓讨论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中听见洪晓压得低低的声音:“有了!”
我不禁一振,许飞也把我晃了几晃,睁开眼只看见洪晓正在小心翼翼地收线,鱼杆已经被拉成了弧形。洪晓喜形于色:“许飞快来帮忙,好沉!是条大的!”许飞连忙上前去,两人忙而不乱地操作着,与水底的大鱼周旋起来。絮儿也醒了,我们帮不上忙,只能围上去看热闹。洪晓道:“遇到这种大家伙,就得和它耗,不把它累死,也要把它玩昏。”看来上钓的鱼的确块头不小,只一会儿工夫,两人便满头大汗,又不敢轻易提杆,生怕鱼杆承受不住拉力而断裂,落得两头空。
“已经诱到浅水区来了,许飞让,我把它弄上来。”洪晓示意许飞不用帮忙了,我们紧张地看着鱼线入水一带的水域,果然,尽管湖水反射着强烈的阳光,一个黑黑的影子还是隐隐约约地在水下现出来。洪晓全神贯注地为最后的胜利做着准备,眼看时机渐渐成熟,洪晓运足了力道,刚要提杆,突然觉得手上一空,刚才巨大的拉力刹那间消失殆尽,他一声“不好”尚未呼完,人已经被作用于自身的力道反弹得失去平衡,往后跌了出去。大家吃惊之余,还没来得及去扶他,只听哗啦一阵水声,一个黑色的物体猛地从水下腾出湖面,水花四溅。
“人!是……人!”不知是谁惊恐地喊起来。可是此刻,再也没有一个词比这个“人”更可怕了。我们第一个反应便是想逃,可是大家却都像着了魔似的,死死地盯住那“人”,谁也迈不开脚步--
那是欧阳,竟然是进山第二天就已经失踪了的欧阳!
哗啦啦的水声渐渐的平息下来,我们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欧阳一动不动地站在水中,上半身露出水面,胸口插着一根完整的竹笋,破烂的衣服湿淋淋地挂在身上,手指节已经被啃噬得露出了森森白骨,眼睛的部位只剩下两个大窝,洪晓的鱼钩正钩在他的左颊上,把他的脸撕扯出一个支离的大洞。我们想逃,却无法将视线从他深陷的眼窝移开,他已经没有眼睛了,可我们却知道他在冷冷地注视着我们,是的,好冷!那种眼神,让我们在极度的恐惧中颤抖不已。
“嘿嘿……”他突然发出一声怪笑,摇摇晃晃地挣扎着向我们扑来。我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只听絮儿不断地尖叫着,然后是三个男生在喊:“快走!”我感到有人拉起我的手臂就往林中狂奔而去,身后是欧阳的怪笑和滴答不停的水声。我们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来,沿着上老君观的路没命地瞎跑,直到累得没有力气再挪动一步,才七歪八倒地栽倒在地。空气中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这个时候除了呼吸,我们的身体已不能再有任何的动作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一点一点的渗回脑子中,我只觉得胸口火辣辣地痛,喉管也似乎快被烧裂了。耳边是他们此起彼伏的喘息。我快死了吗?还是已经死了?我几乎连思考都不能了,仅有的一点意识也被用于胡思乱想。昏昏中,突然心中一揪: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喘息声?那绝对不是我们5个人所能发出来的!我一下子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昏暗,正在此时,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我的前面跳起来,接着传来许飞疑惑的声音:
“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都清醒过来了,大家摸索着靠到一起,庆幸的是五个人全都在,没有人受伤。当我们的眼睛渐渐适应昏暗的光线,这才看清楚,我们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跑进了一个山洞,洞口丛生的杂草遮住了大部分光线,所以显得特别昏暗。
“姐……”絮儿轻轻地抓着我的手,我明白她心中有多害怕,因为我自己也是一样。谁知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顿时不寒而栗:“姐,你有没有感到像有很多人在看着我们?”我还没出声,一旁的顾天就已低声答道:“我也有这种感觉,大家小心。”我明显感到絮儿浑身都在发抖,自己也感觉到了,似乎四面八方都有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看,却奇怪地没有动静。三个男生护着我们,尽量地靠到一起,摸索着朝一面洞壁退过去,却仍抵挡不住从内心深处弥漫开来的寒意。没退两步,突然间一阵凉风袭过来。
山洞之中一般不会有太大的空气流动,我向洞口看去,那些丛生的杂草仍然一动不动,那么风是哪里来的?我心下一骇,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可是没等我站稳,我便感到有一只冰冷的手从背后搭上了我的肩膀。
“啊--”
我失声叫出来,一下子向前扑去,跌到他们中间,只觉得自己声调都变了:“有人!”
大家都倒吸了一口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空气一下子凝固,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欧阳追来了,可是接下来却没有一点动静。半晌,洪晓在身上摸索了一下,啪的一声,一点火光从他的手上燃起,那是一只打火机,光虽然微小,却足够我们将周围的环境看个清楚了。借着这光亮看去,大家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原来,这并不只是一个山洞那么简单。
山洞的空间并不大,可是贴着洞壁全是一尊尊泥塑的道家神像,都是真人大小,我也看到了,刚才我后退的方向有一尊伸着右手的塑像,搭上我的肩膀的也就是这只手了,难怪如此冰冷。这些塑像显然是当地农民自己修建的,劣拙的工艺和大红大绿的颜色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越发的透出一种阴森和诡异。不知道是因为偷懒还是因为什么原因,所有的塑像眼睛都很奇怪,没有一个有眼珠,整个眼眶内就是一片白色,或圆睁,或半闭,可是就是这样,我们仍能感到它仿佛在看着我们。
“难怪我们都有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原来是这些塑像。”洪晓道。
我一个个的看过去,又把这山洞整个打量了一下,皱着眉头道:“奇怪了,这山洞并不大,而且是个死洞,刚才我怎么感到有风呢?而且风好象不是从洞口刮进来的。”
刚说完,许飞就道:“有风吗?我怎么没感觉到?”他们三个也看着我,点头说明他们也没有感到有风,难道是我的错觉?我甩了甩头,也许自己是精神太过紧张了吧。洪晓举着打火机,慢慢走到那些塑像面前,我们则站在山洞中央没动。洪晓没走几步,突然低头去看他的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的样子。
“这是什么?”他蹲下去,火光照亮的地方,地面有一个小小的坑洞。顾天也走过去,看了看道:“是一个小洞,有什么好奇怪的啊。”
“不是,你不觉得这个洞的形状很古怪吗?”洪晓挠了挠头,一付若有所思的样子。又指着地面道:“我有种感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似的。”我感到身边的许飞震动了一下,他两步抢上前去,拉开围在那坑洞旁的洪晓和顾天,脸色顿时大变。
“黄夕死的时候,地面上一个一个出现的坑洞,和这个一模一样。我是跟你们讲过的。”他盯着地上的那个坑洞,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脸色铁青得怕人。
洪晓跳起来道:“难怪我觉着眼熟!”他舞着打火机,又躬下身去四处照着。“你们看,这里还不止一个。”他在洞里兜了一圈,最后回过头来,望着许飞:“每个塑像的周围都有两三个这样的脚印,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什么?哼!”顾天咬着牙,狠狠地道:“说明了这个山洞早已布满了那恶鬼的足迹,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在它的算计之中。”
我道:“那为什么它还没有出现?它在等什么?!”
“还记得我钓鱼的时候说过的那句话吗?这和钓鱼一样,可是现在我们是猎物,它在和我们耗,不把我们累死,也要把我们玩昏。”洪晓盯着深深插进地面的脚印,也恶狠狠地道。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欧阳将我们逼到这里,还不知道他追上来没有,洞里和洞外都有危险。”我道。许飞没有回答我的话,却突然问了一个我们一直没有注意的问题:“你们觉得,我们看到的欧阳是真的欧阳吗?还有你们看到的陈伯,他们都是失踪后一段时间才又以某种形式出现,而我在另一条路上遇到的害死黄夕脚印又是什么东西?我对照过,你们遇上陈伯和黄夕死亡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我觉得很奇怪,以前陈伯说过,就算有冤鬼,而且这冤鬼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的话那也只有青姑一个,假设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为什么我们会遇到这么多?会不会其实恶鬼就是青姑,欧阳和陈伯只是被她引诱后失去心智来加以利用的工具?”
他一口气说完,顾天也恍然大悟地道:“不错,陈伯和欧阳的失踪的确非常蹊跷,这么说来,我们遇到的一切都是青姑在作祟。”我突然接口道:“其实她在我们到了龙阳的第一天就已经盯上我们了。”许飞吃惊地望着我,我叹了一口气,这事已经告诉了顾天他们,许飞却还不知道。我平静地把第一晚住在陈伯家遇到奇怪的袭击,和第二天发觉房中的影子及那画片神秘消失的事说了出来,又道:“我也是后来才想到是玉坠保护了我,大概这太极玉坠是她最大的绊脚石,所以她最先就找上了我,女孩子阴气总是要重些的。我也很奇怪,照现在看来,她的能力似乎很强大,可为什么当初却不能抵挡半块玉坠的红光?可是到后来,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有效的方法,就是把人一个一个地单独引开,避开玉坠再下手。她甚至成功地让我们分成了两批进山,欧阳和陈伯只不过是她的尝试,而黄夕则是第一个惨死。”许飞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看着他,不忍心再说下去。洪晓却接着道:“于是在重新分路进山的时候,她就操纵着陈伯来取浅浅的玉坠,而自己则直接找上许飞他们,害死了黄夕。陈伯因为玉坠的功力太强而没有成功,她便又害死应雪,再驱使已经被淹死在湖中的欧阳追杀我们,而她,早已在这里布下陷阱,等待我们的来临。”许飞失神地笑起来,道:“那么,真正的凶手已经现形了,那就是这些脚印的主人--青姑。”
絮儿突然啜泣起来:“我们没有做什么坏事啊?为什么她一定要害我们,非要让我们死不可?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回去了吗?我们跟她什么关系也没有啊!”
我抱着絮儿,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说不清楚怎么心里一下子变得很平静,一直以来困扰着我们的谜团终于解开了,好象就没有了那种深深的恐惧感,剩下的只是现在该怎么办而已。
“这里不能再呆了。看样子,青姑很快便会来了。”顾天顿了一顿,补了一句:“说不定,她一直都在,只是没有动手而已。”一阵凉气从脚底直往上漫来,我道:“那我们现在还是往老君观去?”
“老君观当初就是为了收伏青姑而建,青姑必然会畏惧三分,而且听陈伯说,老君观上是一直有道士的。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许飞坚定地道,“只要坚持到老君观,我相信会有转机的。另外,如果在外面再遇上欧阳,大家只管像刚才那样跑,千万不要停下来。”
我们应着,突然洪晓手中的打火机火苗歪了几歪,噗地灭了。山洞中重归于黑暗。我们听见他啪啪地打了几次,却半个火星也没有。我正想说话,只觉得胸口一痛,隐隐的有一种烧灼感,低头一看,衬衣里面现出一团微弱的火红的光芒,逐渐变强变亮,也越来越炽热。是太极玉坠!我惊呼起来,大家也都发现了,我把玉坠从衬衣里拉出来,只见绿色的玉坠已经变得通体火红,像炼透了的金属,发出的光芒更甚,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不好!玉坠在给我们示警,快离开这里!”许飞大喊起来。然而已经晚了,在玉坠强烈的光芒照耀下,洞里随即发生的景象让我们目瞪口呆。
玉坠发出的光芒映红了整个山洞,颜色浓得像要滴出血来,所有的塑像沐在这血海之中,咧着嘴狰狞地笑着,一双双没有眼珠的眼睛却惨白如初。我们感到脚下的地面传来细微的颤动,一种类似轰鸣的低闷的声音从地面传来。我不自觉的低头下去,眼角的余光却似乎瞥到一尊塑像的头晃了一晃,我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抬头看去时,那几十尊塑像竟真的开始活动,片刻间便挥舞着各自手中的利器从神座上一跃而下,蹒跚地向我们逼近。一时间,山洞中充满着它们凄厉的嚎叫和怪笑,随着它们的走动,塑像身上斑驳的泥土一块一块地脱落,而露出来的,竟然是一具具已经腐败了的人的尸体!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立时扑面而来,几乎让人不能呼吸。可我们竟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间像被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我的心疯狂地跳着,脑子里闪过无数的乱七八糟的画面,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我的玉坠,快救救我们呀!救救我们!
这个信念迅速地充盈了我的整个思想空间,我感到自己几乎要大喊出来。正在这危急的时刻,太极玉坠的光芒突然更甚,满目的血红中,一个小小的光圈从我的胸口透出,迅速的变大,悬浮到山洞中央,那是一个由炫目的白色光环和黑色阴影形成的巨大的太极。接着只见太极光环突地迸裂,化为道道隐约的白光往我们的四周飞散开去。一瞬间,那些尸体被白光无形的力量纷纷震飞,猛地弹到洞壁或神座之上,有的尸体立即碎散,而残缺的肢体却仍然不停地挣扎着,蠕动着;有的尸体则又爬起来,挪着步子,挥舞着兵器,似乎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支配着它们一定要置我们于死地。
从塑像活动开始到这一刻,其实只是极短的几秒钟,错愕之间,我们几乎已经忘记了害怕,直到那些恐怖的尸体再度向我们进攻,我们才回过神来,而此时,身体的麻痹感也突然消失了。
“快走!”
三个男生在第一时间咆哮起来,拉起我和絮儿就往洞外冲去。洪晓护着絮儿跑在最前面,顾天拉着我,而许飞则跟在我身后。冲出洞口,强烈的光线顿时让我们睁不开眼睛。我下意识地用手遮住双眼,任顾天拉着往前跑,只感到地上的草木荆棘呼啦啦地从腿上刮过,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第十章 生死一线
我们不知道那些恶鬼跟在身后多远的地方,又不敢回头去看,总之那种难以形容的腐臭一直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我们周围,我们能逃出去吗?能吗?玉坠究竟能不能保护我们到最后?我在心中狂乱地问自己。而刚才危急之中,玉坠发出的太极光环是因为我强烈的意念而形成的吗?它能感应到我的呼唤?如果是这样,我们是不是就有救了?腐臭的气息似乎在越来越浓了,我几乎快被憋得喘不过气来。没跑多远,我突然感到胸口又开始隐隐发烫,而在无边的腐臭之中,莫名地好象又多了一股腥臭。这种感觉很奇怪,若是在平时,这两种臭味也许都差不多,可是此刻闻久了其中的一种,另一股稍微不同的臭味若加进来,立时便能分辨出来。我暗叫不好,一睁眼间,透过指缝望去,当下惊得大喊起来:“絮儿小心!”
絮儿跑在我的前面,我睁眼时,正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她和洪晓前面的荆棘丛中闪出来--赫然是我们以为已经摆脱了的欧阳!他几乎没有任何转折的动作,一出现,就直向絮儿扑来,一手抓向自己的胸口,猛地拔出那根插在心脏部位的竹笋,疯狂地挥舞着,准备刺向絮儿。
“絮儿--”几个人同时惊叫起来,正在奔跑中的洪晓和絮儿眼看就要和欧阳撞上,却一下子无法收住身形,而欧阳则嗬嗬地狞笑着猛扑而来,高举着竹笋,如同举着锋利的刺刀。无论是絮儿还是洪晓,几乎都无法避过他势在必得的杀戮。絮儿!怎么可以!我拼命地往前冲去,不,我绝不能让絮儿受到伤害!然而就在那一刹那,我看见洪晓突然伸手将絮儿推倒在路边的草丛中,自己则被惯性推动着又往前踉跄了几步,而同时我的身边两道人影迅速地掠过,顾天和后面的许飞已经冲了上去。
此时,我胸口的玉坠也越来越红,越来越烫,天啊,快救他们,快啊!我急得直掉眼泪。然而刚才太极光环的景象却仍然没有出现。前面的洪晓刚站稳,一抬头时欧阳已经刺到了他的近前。电光石火之间,顾天一个飞身将洪晓扑倒,压在身下,而已经扑到他们面前的欧阳高举着的竹笋,也在那一刹那狠狠地刺了下来。
“不--”我和絮儿的惊叫响彻了整个林子,眼看着惨剧就要发生,我们却无力阻止。玉坠已经红透,可每次都拯救我们于危急中的红光却始终没有闪现。为什么?难道我们注定命绝于此?绝望间,只见顾天猛然被身下的洪晓推开,那根邪恶的竹笋当空刺下去,直直地插进了洪晓的胸口,鲜血顿时飞溅开去。得手的欧阳匍匐在洪晓身旁,贪婪地注视着洪晓汩汩直淌的热血,接着又仰天大笑起来,腐烂残破的脸颊上沾着斑斑血迹,看起来无比的可怖。
洪晓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双手握着那根插进自己胸口的竹笋,拼足了最后的力气叫着:“你们快走!快走!”此时被他摔出去的顾天已经翻身爬了起来,许飞也已奔到他们身旁,两人悲愤地怒吼着,几乎是同时扑向已经化为恶鬼的欧阳。天啊,他们想做什么?我呆立在原地,再也没有力气动弹,眼前血腥恐怖的场面和他们不计后果的行动让我的思维完全停止,我只能这样看着,甚至无法闭上眼睛,任由事态疯狂地发展。
正在这时,一道热流从胸口注入我的体内,我猛地一颤,全身的血液顿时如沸了一般翻腾起来,我不由自主地挥起双手,感觉自己像要被这炽热的温度烧毁,而双手一挥起,我看到眼前自己的双掌竟不知什么时候已变得通红,就像那玉坠通透着红光时的模样,甚至连手臂也隔着衣袖透出隐约的红色来。欧阳面对着咆哮的顾天和许飞,正作势欲拔起洪晓胸口的竹笋,再度用它来作进攻的利器。说时迟那时快,数度出现的红光再度陡然大盛,短暂的失去视觉之后,欧阳已经在红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顾天和许飞一下子扑空,都跌到了地上。而我则呆呆地站着,茫然地望着他们,头脑像经过了一次洗涤,变得空白一片,直到遍体的灼热渐渐冷却下来,才浑身一软,倒在地上。
絮儿已经昏了过去。许飞和顾天颓丧地坐在洪晓的身旁,洪晓的眼睛仍然怒睁着,已经停止了呼吸,半张的嘴唇似乎还在艰难地说着让我们快走。我的思维逐渐的恢复,却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不可能的,洪晓怎么会死呢?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会一下子就死了!我看着洪晓惨白的脸,无意识地拼命摇着头。欧阳已经消失了,那恐怖的一幕就像是一个噩梦,而我宁愿相信那是一个噩梦,可是深深插在洪晓胸口的竹笋却又昭示着那不过是我的自欺欺人。洪晓死了,鲜血流淌了他的一身,他死在了欧阳手里,不,他是死在青姑的手里!死在了那个已经冤死了千百年的厉鬼手里!
我的眼泪疯狂地滴落,顾天也是满脸的泪痕,伸手为洪晓阖上了双眼。许飞一直看着洪晓的脸,握着他沾满着自己的鲜血的手。他没有哭,可我知道他把眼泪都咽进了自己的肚子里,我知道他此刻有多么的痛苦和悔恨,洪晓和顾天是他最亲密的朋友,现在洪晓不在了,顾天呢?甚至还有我和絮儿呢?谁也不知道青姑又会在什么地方窥视着我们,策谋着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夺取我们的性命!
危险终于过去,却再一次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们守在洪晓的身旁,每一个人的心都在巨大的痛苦中接受煎熬。许飞和顾天一动不动地坐着,紧咬着牙关,脸色发青。我无力地搂着絮儿,泪水无声无息地湿了整个脸颊,刚才的一幕幕不断地在眼前重现,如果我的信念再强一点,如果红光早一点出现,如果我们没那么大意地忽略来自欧阳的威胁……洪晓是不是就不会遭到这样的不幸呢?太多的如果让我的悔恨疯狂地膨胀。如果我们当初没有选择老君山,如果没有住在陈大伯家中,如果玉坠最初发出红光示警时我们就离开龙阳,如果……那么这一切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陈伯,欧阳,黄夕,应雪,洪晓,他们就不会一个个的离我们而去,死亡是完全无法挽回和后悔的,决不可能再重新开始,这才是我们犯下的最大的错误。如果没有当初的选择,我们一定不会踏上这样的不归路!
作者:巫丫 回复日期:2005-11-24 16:04:00
我的眼睛已经完全模糊了,脑海中混乱地翻腾着无数思想的片段,我真的不愿想,却又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么久没有进食,没有好好地休息,连续不断的来自死亡的恐怖和威胁已经让我精疲力尽。现在洪晓也死了,我突然有些木然地觉得,死亡其实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死就死吧,人一生下来就一步步迈向死亡,既然一定要死,还不如早点死掉,总好过在这样的境地里承受这些可怕的东西!我不想动了,也没有力气再动了,就这样吧,就在这里等死,反正都是要死的,我受够了!我抬头望着模糊的天际,毫无意义地发出一声冷哼。
就在这时,怀里的絮儿轻轻地动了一下,呻吟起来。这呻吟让我一个激灵,在混乱的意识中一下子清醒了。
“絮儿,絮儿。”我摇了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弱无比。
她慢慢的睁开眼,无神地望着我,许久,她的表情才从茫然转为迷惑,再由迷惑变成惊惶,变成恐惧和撕心裂肺的痛楚。她猛地坐起身来,紧紧地抓着我的双臂:“洪晓死了!洪晓死了!姐--为什么?为什么?!”她拼命而又无力地摇着头,泪水夺眶而出。我一下子抱住她,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塞了一般,哽得我什么也说不出来。然而我立即想到,不能再让絮儿看到洪晓的尸体,她承受不了的。是以我更紧地将她搂在怀中,不让她有机会转头望向他们的方向。而我自己则向许飞他们看过去,却没料到,这一看之下的景象,让我骇然大震。
许飞和顾天仍然守在洪晓的身旁,但许飞却不再握着洪晓的手。他们的脸上呈现着难以描述的复杂表情。我看着许飞的眼睛,知道一定会有什么即将发生,或者正在发生。果然,洪晓的身躯似乎动了一动,或者之前就在动,只是我没有注意到而已,慢慢的,他的全身似乎都有那种细微的动作。洪晓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他还活着?我吃惊地睁大了双眼,可为什么顾天和许飞却没有任何高兴的神情和举动?但是紧接着我就知道是为什么了。洪晓并不是在动,而是一种变化让他的尸体出现了“在动”的情形。在极短的时间内,洪晓的身体像是被突然抽去了所有的水份,逐渐变得干枯,并迅速地萎缩,这种萎缩引起了衣服的塌陷,这也就是为什么刚才我以为他在动的原因。此时,洪晓的尸体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木乃伊,然而却并不仅止于木乃伊,他还在继续地萎缩,连衣服也开始皱成一团,卷在一起,不断地缩小,缩小,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呆呆地看着,忍不住浑身发抖。天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他们不愿告诉我应雪是怎么消失的了。刚才的洪晓,一定和应雪消失时的情形一样!如果不是这几天来我的神经已经变得足够的坚强,这样的景象一定会让我疯掉的。毕竟那不是什么动物或者植物,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我们朝夕相处的最好的朋友!而我们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后结束!
许飞失魂落魄地站起来,顾天却仍坐在地上,痴痴地看着刚才洪晓躺过的那片土地。如果不是洪晓在最后的关头推开他,那么此刻坐在他那个位置的人就应该是洪晓了。絮儿还在我的怀中呜呜地哭着,我紧紧地搂着她,多少有一些安慰,幸好刚才没有让絮儿看见那一幕,否则我真不敢想象结果是什么样子。我扶起她,跌跌撞撞地向他们走去。
“姐。”絮儿突然站住,问道:“洪晓……他的尸体呢?”
我一愣,我不愿意让她知道真相,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许飞抬起头,缓缓地道:“我们已经把他埋葬了。”说罢朝我望来,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是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归于失败。而我却明白,他一定是知道我的心意,所以才会这样骗絮儿。絮儿是我们彼此最喜爱的妹子,我们都必须竭尽全力去保护她。
许飞转过身去,对还发着呆的顾天道:“我们走吧。”
顾天仍然一句话也不说,许飞伸手去拉他,他也不动,最后还是许飞强行将他拽起来,我们才能重新往要去的方向前进。我们都知道顾天在想什么,他心里难受,我们也一样。然而事已至此,我们惟有选择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