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看了霸唱的湘西故事想起一个真实的故事
那是80年代的事情了,故事发生在鲁北地区的一个小镇,现在这个小镇上的造纸行业全国闻名,小镇名字威猛霸气,很有水泊梁山的感觉,现在已经是全国百强了,出过将军司令,斗杀过朝廷的税官,孕育过共和国人民红色革命。
说有这么一个50来岁的陈老汉,祖祖辈辈干的是木匠行业,他就是这个镇子上为数不多的一个木匠。周围这几个村里的人家需要什么做桌椅板凳,立橱立柜,八仙桌、挑山几等家具的就来叫这个陈老汉到家里来做活。夏天上的这么一天,四里地外的灶户王村里的一户李姓人家来约陈老汉到他家里做大立柜,家里几年前就刨了一颗老桐树,置办好了木料。一个立柜也不是什么大活,再说地里的庄稼还要施肥拔草打药捉虫,陈老汉也没叫自己的儿子去帮忙,第二天早上蹬上千层底踏了露珠自己就背了家伙什走了去了。这李家啊,就俩闺女都出嫁了,就老两口在家过日子,家里养了一条七、八年半人高的老大黑狗,皮毛乌黑铮亮,见陈木匠来了后腿蹬地,人立起来,扒了陈木匠膀子,呲牙咧嘴,目露凶光,作势欲咬,喉咙里叫的呜呜做声。把个陈木匠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啊啊哀叫,不似人声,这老李听惯了门口的这种声音,知道是陈木匠来了,忙出门喝退了黑狗,领着陈木匠进了家中指点了木料,交待了尺寸样式,就留下木匠独自在家中做活,两口子就下地干活去了,这黑狗眼见家中有生人,卧在院中竟不跟了出去,两眼虎视眈眈的看陈木匠在家做活。陈木匠虽然怕了这黑狗,却也无法,只得颤悠悠拿斧取锛提锯摸刨,少不了墨斗单眼吊线,尺量笔算,叮叮当当凿钻斧砍。那黑狗半咪了狗眼,找个树下的阴凉处假装睡觉,一时之间倒也相安无事。放下陈木匠这头木屑翻飞的忙活不提。且说在当地啊有这么一个风俗,家里来了做活的开工结束那都要各置办一顿像样的酒菜。傍晌午时候,老李夫妇早早从地里赶回来到村里杀猪煮肉的那里买了猪下水。那年头吃上个肉食的机会可不多,这老李头刚嫁了二闺女,手头上很是赚了二闺女婆家的一笔彩礼,要不哪有闲钱打家具啊?俗话说"馋咬舌头瘦咬腮",这老李头平时也够抠门的可以,也是馋的恨不得自己咬舌头当肉吃,见肉不要命的主,平日里村里红白喜事,座席吃宴,醉了那是咬着牙吐酒不吐肉的德行。于是这老李头多买了这么半斤猪下水,想中午吃了,晚上自己继续多香香。这老李头拎了猪下水,代销点上赊了两瓶玻璃瓶像大号手榴弹的大吉牌的白酒兴冲冲和老婆回了家,安排他老婆炒菜做饭,中午设宴款待陈木匠。
这老李头的老婆也抠门,有句话讲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汉子交待留半斤猪下水,她更好了,一下子留出一斤来,瞅瞅一看,觉着上桌的还多,又切出三两来。大盘不能装了,改装碟子吧,就在碟子里摆出个花来,馋的不行,扯下两瓣塞嘴里,也不带嚼的,咕咚一仰脖子就下了肚了。又拿大葱炒了俩鸡蛋,偏房里抓了一把花生米炒了,咸菜缸里捞俩大萝卜切切,四个菜就齐活了。炒菜油放的少,盐巴放了两大把,怕木匠多吃喽!菜齐了,上桌,拿大腕盖着。又去叫隔壁老李的二兄弟。这老李头经常到他兄弟那儿喝酒捞肉,今天好不及也回请一顿,再说也好找个陪客,灌倒这陈木匠省口肉,怎么也不能便宜了两姓旁人。好吗,看这心思都放在这口肉上了! 有酒有陪客,菜不知道是什么菜,都拿大腕扣着。这陈木匠洗了手在堂屋桌前分宾主落座一见这阵势就知道了,合着要给唱一出贵妃醉酒啊,
人多肴少,这是要薅苗苗呢。这老李头忙道:“听说陈师傅酒量惊人,一直不曾碰巧坐在一块,今天正好和陈师傅指头上比划比划,每人当上
一周,来上一年,再揭碗吃菜!”陈木匠无奈之下只得如此,一时间,桌上指头戳戳点点,连敬带劝,把个空着肚皮的陈木匠喝的晕晕乎乎找
不到北,加上抠门婆娘偷梁换柱,给李家兄弟倒的是凉水,开碗见菜的时候,陈木匠自己已经喝了差不多一大手榴弹的大吉牌烈酒。这陈木匠
好脸面,出于不能被主家笑话自己是肴客的顾虑,陈木匠只夹了几个花生米吃,还齁的够呛,这简直就是盐滚的蘸果糖啊,不敢再饮,劝让老
李头的婆娘上桌共同吃饭,你推我让一碟子猪下水竟又剩下半碟。饭后散席,老李的二兄弟自回家中歇息。老李头婆娘高兴的收拾了碟碗,将
剩下的猪下水和饭屋中的猪下水一块装到竹篮里挂到房梁挂绳上的钩子上。这陈木匠喝的高了,自己去树荫地下铺了芦苇席子眯上一觉,迷迷
糊糊这一觉就睡过去了。老李头夫妇在屋中休息到日头不毒,又要去上田中干活。这老李头见木匠酣睡不醒,自有诡计得逞的得意,也不喊醒
陈木匠,乐颠颠哼了十八摸的黄曲径自去了。这陈木匠睡到日头偏西,见老李夫妇不在家中,知道是其贪图凉快在田中做活,工具归拢一下,
醉醺醺一步三摇走回家中去了。这老李头夫妇在田中干活一是贪图凉快,二是怕回家早了,不请陈木匠吃晚饭落个不实在的恶名,再说家中有
现成酒肉,好饭不怕晚。两个人挨到村里漆黑,掌灯时分,估莫着陈木匠走了,才回家中,这时已经是饿的肚皮贴了脊梁骨。回到家中,那大
黑狗摇尾乞怜,大献殷勤,果然这木匠已经走了,忙吩咐婆娘先到饭屋梁上挂绳摘下盛放猪下水的竹篮,好好祭一下五脏庙。一会儿,这老李
头就听到自己婆娘活娘死爹的乱骂,就见婆娘拎了空空的竹篮子哭骂着跑了进来。原来是那猪下水竟然不翼而飞。这老李头不见了肉食,好似
让人挖空了心肝,直疼的心尖尖乱颤,腮帮子猛抖,一口气差点就背过去。两口子心疼的饭也吃不下了,吃了个哑巴亏又不好意思声张。当下
油灯也不点,两口子就琢磨着如何破这猪下水被盗案。家里有大黑狗,可这黑狗也够不着一人多高的竹篮子啊,莫非是黄仙,可是家里有黑狗
啊,这黄仙也不敢来呀,再有吗?就剩下这陈木匠了,婆娘听到这里就骂上了,不是这个偷黑食的是谁?这个装孙子的驴日的王八蛋!你这就
叫眼前算计人,背后人算计!老李头被婆娘骂了个三尸神乱冒,无量业火中烧,门口操家伙就要黑呼地里找木匠算账。婆娘怕事情闹大,忙夺
下老李头手中的家伙。劝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明天这哭丧棒子木匠来了后,看老娘如何奚落他的老脸,今后叫他没有脸活人!这猪下水
的钱少不了在木匠工钱里找补!气忿忿两人狗也不喂,衣不解带睡下,心中暗暗盘算明天如何收拾这陈木匠。第二天,陈木匠又回老李头家中
做活,却见主家两口子一脸阴阳,指桑骂槐,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一时间打骡马子惊,细听之下,知道挂在饭屋竹篮里的猪下水不见,主家
怀疑自己偷了去了。想自己行得正不怕影子斜,奈何昨天不告而别,酒后误事。陈木匠被骂的黑脸发红,气喘不止,一张老脸实在挂不住,却
也百口莫辩,又不能自己应下,扣自己头上一盆屎尿,将来儿女如何活人?只得装聋作哑,硬生生忍了不发。那老李头婆娘骂的累了,胸中恶
气出尽,自和老李头去田中干活,中午回来自家做饭自家吃,不招呼木匠同食。木匠心中愤懑委屈,咬牙继续做活不去吃饭。到的日头偏西老
李夫妇去田中干活,木匠向老李头言语一声恨恨的回转家中去了。这陈木匠受了冤枉回家吃了晚饭躺倒床上独自生闷气,把个黑脸拉的丝瓜一
般长,老婆孩子吓得不敢做声。陈木匠思来想去也搞不明白,半夜里终于想出一个笨办法。他翻身起床到院中鸡窝里捉了家中下蛋的一只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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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不八年.鸡不过六
supern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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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喉放血,烧水拔毛,开膛破肚,油盐葱姜,陈皮大料,把这只鸡给整只炖上了,等到骨酥肉烂,天也蒙蒙亮了。一家人半宿没睡觉,扒在
窗台上看好似中邪一般的陈木匠没人敢上前拦阻。这陈木匠平时在家就三纲五常,天地君师亲的老封建一套,家人看他也没有其他什么鬼神上
身的症状,也就一切由他乱来。庄稼人下地早,这时侯也都起来准备下地干活。这陈木匠自己又做了早饭草草吃了,取一块油纸包了熟鸡,另
拿一块毛巾包了干粮,装在木匠背的前后褡裢工具布包里去了灶户王村的老李头家中。见面无话,各做各忙。这陈木匠等的老李头夫妇出门去
田中做活,家中只剩黑狗在家瞪着狗眼恶狠狠看着他,忙取了熟鸡放在饭屋中的竹篮子里,自己继续回到院中干活,瞅也不瞅竹篮一眼。这陈
木匠怀疑老李头家中有黄仙,琢磨一晚上,想出了一出洒下香饵钓金蟾的主意,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陈木匠舍不得母鸡逮不住你黄
鼠狼,呵呵,你黄鼠狼再狡猾,也斗不过我陈木匠!想到自己沉冤的雪之处,不禁浑身一阵轻松。陈木匠这一放松心神,一晚上未睡的困乏涌
了上来,看看离中午时间尚早,不自觉的靠了院中梧桐树睡了过去。这陈木匠睡了不知多久,一个姿势乏了,身子一歪,一脑袋磕在地上猛地
醒了过来,记起还有大事要办,忙去饭屋中摘下竹篮一看,那只煮熟的母鸡竟然没了!陈木匠一见之下,不惊反喜,心道劳你奸似鬼,也得喝
我的洗脚水!原来这陈木匠早有防备,在煮那只熟鸡时候用了老李婆娘的招数,放了足足一斤大粒盐巴,这长毛的畜生皮毛不流汗,只从舌头
上出汗,又特贪吃熟食,明知太咸也要全部吃落肚中方才罢休!吃了大盐巴鸡这畜生必会找个地方喝水涨的走不动路,我只要附近找到有水的
地方,抓了这只畜生,拨了他的皮做帽子戴!这陈木匠拎了斧子,顺着地上淋漓的鸡油一路出门寻来,竟走到一处死胡同里没了踪迹,连个鸡
骨头都没找到。陈木匠忽然想起这黄仙飞檐走壁,吃了熟鸡,爬墙上屋,谁知道它的窝又做在何人家的破屋烂墙里,我又到谁家才能找到这喝
水的畜生。心里不由一阵懊悔,早知如此不如放些厉害的毒鼠强了!不死心又串了这街上开门的人家瞅人家院中盛水的盆盆罐罐,终是没寻到
黄仙,只得心中连呼倒霉,白白孝敬了黄仙一只下蛋的母鸡!木匠灰头土脸的回到老李家中继续干活,心中不得又打起家中其它母鸡的注意,
正在左右思量是杀那只鸡好的时候,耳边听得一阵呱唧呱唧舔水的声音从饭屋中传来。
陈木匠听到饭屋里传来一阵阵呱唧呱唧的舔水之声,不由大喜。这正是诗中讲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
花明又一村;这陈木匠文化水不多,一高兴就串联上了。陈木匠蹑手蹑脚,混乱中就手摸了一把刨子抄了,心中高呼毛主席毛爷爷保佑,
高举红宝书在手,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轻轻走向饭屋。这呱唧呱唧舔水之声越来越响亮,木匠心中不由嘀咕,这畜生好大的牙口,怕得有小牛
犊子般大,难道不成是成了精怪的黄仙,这木匠心中愈发害怕,不敢靠近半开的饭屋门,把心一横,一抖手就把手中的刨子砸在门上,只听咣
当一声,饭屋门开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前爪趴在水缸上,脑袋伸在水缸里头也不抬。这一下把个陈木匠吓个目瞪口呆,好家伙,千年黑啊!木匠吓得不能动弹,只见那千年黑肚子越来越大终于前爪一松,从水缸上落了下来,回过头来冲木匠呲牙咧嘴,望着木匠的双眼血红,这模样就想把木匠撕碎嚼烂!妈的,木匠发现这什么驴日的千年黑的就是他娘的老李头家的大黑狗!一切都明白了,什么黄仙,就是他娘的这黑老狗作怪!这黑狗喝水喝的没了力气,明白中了这木匠的奸计,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挣扎着出了大门,木匠忙跟了出来,见黑狗来到村外野草丛里竟然吃起草来,这黑狗吃了野草,肚子越发大了起来,样子怪模怪样,突然黑狗脊梁骨一耸,哇的吐了起来,那鸡骨鸡肉合着水沫夹在吞吃下去的野草里一块竟被黑狗吐了出来,这黑老狗再吃再吐,肚子逐渐又小了下来,逐渐恢复了精神。陈木匠越看越怕,慌忙跳脚逃命一般赶回老李头家中,关门躲在老李头的堂屋里。陈木匠想告诉老李头偷肉的就是这黑狗,只怕这老李头不相信。思前想后,苦思对策。正琢磨时,老李头夫妇回到家中,那黑狗摇摇晃晃的跟进门来,舔手蹭腿,是好不亲热。木匠一看,这无凭无据是难能将这黑狗告倒啊!也罢,等上几天,来个狗赃俱获,眼见为实!那黑狗这时也没了精神,难得爬回自己的狗窝去了。木匠自是吃了所带的干粮,老李头夫妇自也做饭吃了休息。那黑狗见主人回家,变得格外老实,趴在窝里休养生息。烈日炎炎,加之一夜未睡,木匠困的实在无法,又在桐树阴凉里铺了草席睡觉。迷糊中好似有根秫秸磕碰他的身子,猛地睁眼一看,却是那黑狗叼了根秫秸从他身上跳走出门去了。木匠也不在意,浑然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老李头夫妇正要出门,那黑狗也不知去了何处。木匠心中有了主意,定要叫老李头见见谁是偷肉贼,于是加力干活,这立柜渐渐也就要成型,估计明天就能收工。陈木匠等那老李夫妇回转家中道:明天立柜就要做成,吃了东翁猪下水,惹得无名麻烦,我已经知道是谁偷了东翁家的猪下水,今晚上回家之前,我会去村中杀猪煮肉的家中定下二斤猪下水,麻烦东翁取回来放在竹篮里,到时与东翁在暗处观看一出好戏! 这陈木匠告辞离开,径自去村中屠户家里买了猪下水,交待清楚由村中老李头明天中午来取,便回转家中去了。一夜无话。天亮后木匠自又去老李头家中继续做未完的活路。这天老李头夫妇也是忙完了田中的农活在家歇息,那黑狗无精打采的卧在窝里,见陈木匠进来院中,竟是吭也不吭一声。木匠见老李头夫妇在家,料那黑狗也不敢暴起伤人,静下心来把那立柜的成了。这陈木匠乃是方圆几里地中的头号好手艺。一般寻常木匠制取楔头卯榫或用锯斧,这陈木匠却是用锛。这木匠行里拜的祖师爷乃是鲁公输班,最考究木匠手艺的就是使锛,这最顶级的使锛手艺绝活,把块木料放在木匠脚下踩定,大锛抡开如车轮滚滚,锛刃划出雪亮标准的圆弧,脚下木料木屑花大小均匀光滑,其薄如纸,正如一个个小小纸卷,不逊刨花,就是一只细小牙签,也能在使锛高手木匠脚下做出。这使锛绝活考究的是腰马合一,臂力准头经验缺一不可!非老手木匠万不可一试,轻则鞋破脚伤,重则失掉走路的家伙!这陈木匠使出抡锛的绝技,把个老李头看的喝彩连连,不几下一堆大小卯榫制作完毕,木匠叮当上下敲了一通,这全身无一颗铁钉的立柜也就完成。老李头取过漆桶,这木匠刷子翻飞走了两遍底漆,就静待底漆干透。日已近午,木匠唤老李头去村中屠户家中取了肉来,着老李家婆娘切了一斤下饭喝酒,另外一斤仍是放在饭屋梁上的竹篮中。这老李头饭屋却是南边偏房,在堂屋中窗下正好望见饭屋中的竹篮。当下叫了老李家夫妇掩了堂屋门窗,却在窗户纸上捅了几个窟窿窥看,各人轮流胡乱吃点饭食,来看陈木匠如何布阵捉贼。三人等了半天没有动静,一时气氛沉闷,这老李婆娘聒噪起来,言语中带了贼来捉贼的意思,这老李头也是高声符合,说的个陈木匠无法言语。这时那黑老狗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堂屋窗外,听得房内吵闹,不慌不忙扭头走向南边饭屋,这老李头猜想木匠是要捉拿黄仙,见黑狗过去担心黄仙不来,正欲出言喝止,却被木匠扯了袖子挡住,只剩下扭头在一边的老李婆娘吵嚷不休。只见那黑狗牙中拖了院中老李乘凉的宽大高木凳,吱吱呀呀拖到饭屋中的竹篮之下,将身一纵,悄无声息的跃上高凳,人立起来,一双狗爪灵活的扒在竹篮上,将那竹篮扒的翻转,一口将那盛在竹篮中的猪下水咬在口中,放开竹篮,跃下高凳。那黑狗却不急于吃那肉食,将嘴中猪下水放在一旁,将那高凳轻轻咬了拖出饭屋送回院中树荫之下,在那来回拖痕之上滚爬一通,消了痕迹。这才回到饭屋将那肉食重又叼了,出了饭屋,却又回到院中树荫底下,径自来到木匠褡裢前,狗嘴一张,竟然将那肉食吐在木匠褡裢里,用那前爪将那褡裢虚按了几下,掩了那包肉食。那黑狗不急走开,狗眼怨毒的转了几转,伸嘴在那褡裢中,将那肉食自油纸中抽了一段猪大肠出来,留在褡裢之外。摇了尾巴回那狗窝中去了!那老李头和木匠二人看的目瞪口呆,合不拢嘴,这黑狗简直不是狗了,竟然懂得栽赃害人之道!看来这黑狗昨天中了木匠阴招,定要在今天来个借刀杀人!其狗心之毒,不差的狼啊!木匠随将昨天煮鸡查盗之事告知老李夫妇,恐二人不相信,无奈之下出此一策。那老李头耳听眼见,又怒又惊,怒的是冤枉好人竟是自家黑狗不是,惊得是这黑狗心机厉害,怕是要成精作怪。将方才所见之事告知婆娘,吩咐婆娘去守了院中大门,又拉了陈木匠去关门除狗,这陈木匠被扯到院中,寻思终是别人家的活物,再者又是岀精作怪的恶犬,心中畏惧,拿了斧子装腔作势。看那老李头操了锄头奔狗窝杀狗,那黑狗见这情形,心中明了,自己终于还是输了算计,狂吠一声,恶狠狠冲那木匠暴窜而去,血嘴利牙直向木匠脖子就咬,那陈木匠怕了黑狗气势,闪身一躲,黑狗借这空子窜向大门,那老李头婆娘终是不见黑狗作怪,再说多年养育心中不忍,动了心中恻隐之心,偷偷开了半扇院门,放那黑狗逃去无踪!
这老李头见婆娘放了黑狗一条生路,不禁也松了口气,毕竟是多年养活的畜类,要说没有几分感情也是假的。为了给木匠一个交代,骂骂咧咧
赶了上去一把推倒自家婆娘,恶狠狠冲黑狗逃遁方向使劲丢了锄头,继续假装威武的叫骂一番之后,捡了锄头回转家去。这老李婆娘正自向木
匠千万般陪着不是,解释那黑狗红了眼睛,翻脸要把主家伤了,自己一个浑混老弱妇女难当恶犬一爪一牙,故而拽了门板做掩护,以致黑狗遁
逃云云。这老李头也赔了笑脸,诉说自己糊涂,骂自己不识好人,冤枉木匠。中不中,看行动,转头怒喝婆娘还不整酒置肴,待木匠走完立柜
几遍大漆就好好款待木匠结工酒饭。陈木匠见这老李夫妇大献殷勤,虽说未存心杀狗成功,见自己沉冤得雪,不禁也是找回了做人的脸面,尽
出了几日来的恶气。这陈木匠待老李头再说了几遍赔不是的好话,心中听得舒坦,脸面上也装得几分谦虚,说了些黑狗精怪,不是亲眼得见,
谁又能得知,怎不令人误会的话来。这老李头见木匠脸上有了笑意,忙自告奋勇帮助木匠刷漆。陈木匠自是知道长短,这东家帮了忙,工钱上
就要不了十全十,忙自己动手,怕老李凑手上来,工钱上不好张口。于是忙说道:“这刷漆之事大有讲究,东翁且听我慢慢讲来”。原来这木
匠走漆却是门道极多,比如给死人的木器物件就要走一十八道大漆,一是不容易在地下短时期内虫蛀鼠咬湿气内沁损坏,二是讲究阴阳八卦,这人死之后去往阴间化为鬼魂乃是往生登极乐之门,加上阳间的生活,单数为阳,偶数为阴,这十八之数乃是两个老阳的顶天到头之九数,合二为十八老阴,也就是敬奉死者为大,往生极乐,不要留恋凡间缠着活人不放之意!这活人家具刷漆讲究的是取单不取双,去阴留阳之数,讲的是一元伊始,三阳开泰,五福临门,七巧成仙,九九归一;这一数多为天子元首开国所取,用的是一无所用,一贫如洗,白手起家,重振山河之意,这七九之数多为道家之人所用,炼丹造药,待的七七九九之期,成仙飞升之意。我辈凡夫俗子但只可取三五之数,讲究的是阴阳即既,子孙繁衍之意。至于混沌不开,乱取乱用之辈,凭的是命硬克杀,这就不是吾辈所能左右得了。这木匠心情颇佳,真真假假唬的个老李头唯唯诺诺,不敢造次。说说停停,这陈木匠立柜之上又走了三遍外漆,凑够五福临门之数,方才停工歇息。交待了漆干之后方可放入堂屋之中,又指点了立柜安放位置。这时日落西山,老李头吩咐婆娘整顿好了菜肴烈酒,就在院中摆了桌子,与木匠洗手吃饭喝酒! 这老李头婆娘端了几个饭菜上桌,饭桌上点了红蜡烛,只见这几个菜样式上虽然与上次做的相仿,内容上却是大有不同。一是这老李婆娘心存
愧疚,二也是活该那黑狗栽赃不成,便宜了这没毛的人类。只见那饭桌上,猪下水是满当当,炒鸡蛋是油汪汪,花生米是亮光光,萝卜丝是喷
鼻香,白酒香气馋的慌!这陈木匠心情大好,夹口菜吃觉的盐巴也没超量。这真是,吱溜一口酒,吧唧一口菜。那个香,那个爽,赛过活神仙
,其中滋味简直无法道来。这木匠酒一口,肉一口的又喝又吃,浑身上下无不熨帖的平展舒坦,自己买的猪下水,吃了就吃了,不用看老李头
家的脸色,左手端杯,右手拿筷,杯不离手,肉不离口,把个大半斤白酒喝了,大半盘猪肠子吃了,直到酒干肴净方才罢休,连个干粮都不用
吃就饱个登登。闲话不讲说那木匠与老李头结算了工钱,背了工具褡裢,唱着京剧乐颠颠往家中赶路。这木匠脚步虚浮行至中途,走到个夜坟
地时,飘飘悠悠只觉得自己就是那活菩萨济公再世,只是没有那蘸了蒜泥花椒的熟狗腿揣在怀里不免有几分遗憾。想到狗腿,陈木匠心里咯噔
一下,再想到那黑狗恶狠狠的血红狗眼,不禁冷汗就顺着脊梁沟流下来了。今个晚上一勾下弦残月忽明忽暗,加上木匠醉眼昏花,忽见前面路
上黑乎乎的好似一个大洞,正如张了大嘴的怪物趴在那里。这陈木匠看不分明,急忙间手里从背后褡裢抽了大锛,唱起京剧挑滑车壮胆,学那
京剧念白:看前面,黑(he)~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将~上去,杀他个~干干~净净!这老戏迷木匠,趁了几分醉意要学那打虎好汉武
二郎,手中大锛胸前一横,迈起台步,哐呆哐呆哐呆哐,令强令强令令强,抬手一指前方,口中唱了鼓点,直向那黑洞杀去! 单道那陈木匠横了大锛,指定黑洞,口中唱了鼓点,勉强撞起英雄虎胆学那打虎武松,踩了台步直向那黑洞而去。你说这木匠在野坟地里为何不怕,因为这木匠行业也是与死人很有些流长的渊源。在古代来讲,这打铁,泥瓦石工,木匠,厨子,裁缝行业很是古老,差不多和祭师、杀手、妓女、赌场、教师一般历史悠久,囊括了古代人民的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工作学习,劳动作业。这泥瓦木匠在古代本是一支,都是拜的鲁班为师,这死人的安居之所阴宅,和死人睡榻的棺椁都是鲁公门人的作品,所以多少野鬼凶尸倒也留几分薄面,说那僵尸毛粽,要想留个安身的所在,也就怕了木匠的墨斗大锛,泥瓦石工的瓦刀铁锤。这陈木匠褡裢里背了墨斗,手里握了大锛,有这些祖师爷传下来的法物,心中倒也不甚害怕,颤悠悠踱了台步,嘴里学那戏台上黑脸武将依旧不依不饶:呜~呀~呀~,我手持钢鞭将你打~打~打。这会路上要是有活人,定会把这木匠认做了梨园行的伶鬼现世,给他来上一枣木杠子!
木匠一步一喊打的走到这黑乎乎大洞边上,刚要弯腰仔细看个明白,就感觉背后被人猛地一推,一个大马趴一头载到地上的大洞里。把个
木匠连惊带吓,摔的七荤八素,一时间满肚子烈酒化了冷汗湿透衣裤,全没了半分酒意。这时大洞上面洋洋洒洒的往洞里扬土,这木匠手中大
锛恰巧横担在大洞之上,大洞幸不太深,木匠啊的大吼一声,单臂发力从那洞中跃了出来,混乱中褡裢也未曾丢落地上,就见横侧里黑乎乎一
个东西一口咬将过来,木匠正巧落地,一时之间竟然不能躲闪,只得闭上眼睛等死,耳听得咔嚓一响,以为自己脖子已被咬断,却浑不觉的有
何痛楚传来,猛一睁眼定睛细看,见那物已退了四五步去,甩头连连,此时这周围野坟地里鬼火粼粼,绿油油闪光流彩,瞬乎之间却能让陈木
匠瞧个七八分清楚,木匠定睛瞧得分明,正是那老李家的凶恶精怪的黑老狗,口中连连吐着木屑,一双狗眼如两盏碧火油灯,喷射凶焰。抬手
一摸脖子,竟被褡裢里探出的斧子木柄的碎木屑扎的生疼,心里才知道是祖师爷保佑,斧子木柄挡了这恶犬必死一击。这木匠见那恶犬甩头不
休,三步并作两步赶将上去,抡起大锛,看准那狗头狠狠劈落下去,那黑狗不退反进,想扭身从木匠胯下钻过,结果终是没躲过木匠的雷霆一
击,锋利的大锛切下黑狗的尾巴,深深嵌进泥土里。这黑狗舍了尾巴,从木匠裆下蹿到木匠身后,忍着巨痛,一个急转调过头来,人立而起双
爪扒上木匠肩头,对准木匠后颈,张开森牙利齿就咬。这木匠大锛深嵌土里,待的木匠把大锛拔将出来,那黑狗双爪已然搭在自己后肩之上,
恶犬呼出的血腥臭气已经吹倒了自己后颈上的汗毛,木匠电闪之间已然明白,这黑老狗刚才一击不中,连连甩头之时,做计引我全力雷霆一击
,虽舍了尾巴,却取捷径抄我身后偷袭取我后颈,再次使出必杀一击,置我于死地!眼见自己不能活命,猛一咬牙,握住手中大锛中段,将那
大锛雪亮锋利的锛刃向后一转,朝自己后颈狠狠抡去,要和那恶犬同归于尽,玉石俱焚!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又是咔嚓一响,木匠背上一
沉,连人带狗带锛钉在一块,仰面倒入大洞之中,晕死过去!
许久之后,这陈匠悠悠醒来,想要从洞中坐起,后背沉重,却是坐不起来,感觉肩膀上好似有重物拉住自己,就手一摸才发觉是肩上褡裢沉
重,想起那黑老狗,左右张望竟然不见,再看自己的大锛把儿确如一只金匹令箭自背后直戳戳朝天竖着,难道这锛头就插在自己身后?这大锛
跟了自己动弹,木匠伸手拔那大锛不动,原来是手上力气使的发虚,急忙间胡乱向外一推,却把肩上褡裢也推了下来,浑身一阵轻松,翻身坐
起,向下不经意这么一看,吓得木匠呼的站了起来。原来那黑狗竟在自己身下不动,用脚踢了黑狗几下确认那黑狗死透,方才借着月光细细看
来,见那黑狗脑袋自后向前被那大锛利刃砍个对穿钉在褡裢之上,翻开褡裢,锛刃深深的嵌在墨斗里!木匠脚踩了黑狗脑袋,用力拔了大锛出
来,当下取了破损的褡裢收拾了散落的家什挂在肩上爬出洞来,月光下瞧得分明,这那里是洞,竟然是椭圆形的大坑,坑壁爪痕森森,与那黑
狗爪子大小无二。又见那大坑边上赫然有一秫秸,甚是眼熟,细想之下,竟是昨日中午酣睡之时,那黑狗所叼之物!上前拿了秫秸,细一打量
,那秫秸竟然与自己身长一般无二,不禁后背之上又是一阵冷汗!原来是那黑狗早已为自己量身定做了这么一个埋骨之坑!这木匠看的头皮发
麻,见那死狗,一双恶狠狠狗眼不闭,月光下好似看定了自己,更是头发直竖,慌忙将那恶犬埋了,急急跑回家中去了,感觉身后似有恶鬼追
来一般!
这木匠回到家中,又惊又吓,加之又受了野坟地的风寒大病一场,在床上倒了月余方才将养过来。这一日,那木匠听得自己院中进来一群男男女女,为首的男人说的一口大茬子东北话,进来屋中,奔到木匠床前冲了木匠就道:兄弟啊,这些年我可是想死你了。那木匠细瞧之下竟是多年前离家出走的大哥陈皮,那木匠一见之下,大是惊喜,忽而又拉长了脸子,冲院中大叫:拿刨子来,我要给这人刨了头皮!
(黑狗拉秫秸篇到此完结,下一篇十年鸡头正在构思创作中!)
一、枣木盒子
上回书说道那陈木匠夜里回家,在野坟地斗杀了成了精怪的黑狗,自己也吓得是一病卧床不起。这几日正是有所好转,忽然家中来了男男女女一大群人,一个满口大茬子味东北话的胖老头儿当先跑入房中,奔到木匠床前开口叫道:兄弟,这些年可是想死你了!木匠细瞧之下竟是多年离家的大哥陈皮,这木匠先是大喜,转而却又黑下脸来,冲了院中大叫:“拿刨子来,我要给这人刨了头皮!”
这陈木匠的父亲老陈木匠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是木匠陈牛,另一个就是这陈皮,这陈皮是老大,木匠是老二。老陈木匠却是最爱这陈皮大儿子,这陈皮生来俊俏活泼,脑子聪明好使,小嘴赛过蜜甜,最会猜人心思,挠人痒处;这老二生来却是其貌甚丑,一膀子力气,沉默不言。
这老木匠凭的一手好绝活手艺,倒也很有几分积蓄,两个儿子长大后,也送的孩子去村中私塾,跟一个外地逃荒来的老光棍教书先生识字念书。老木匠请先生给儿子起了官号,老大起名金楼,老二起名玉庭,取个金玉满堂的口彩。这阿牛,阿皮的小名自不再叫,只呼大号。
这兄弟二人一边读书识字,一边空闲时间学些老木匠的祖传手艺。陈皮虽是老大年长几岁,却生的高挑瘦弱,最是怕了抡锛使斧的力气活。老二陈牛虽个头不高,却生的骨节粗大,孔武有力,对于木匠的活路最是喜欢琢磨。
时光荏苒,不表那军阀割据,又有那抗日八年,国共之争,好不容易这共和国成立了,一转眼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兵荒马乱过去了,这老木匠就张罗给儿子娶房媳妇。十多年的折腾,这木匠家里也是光景大不如前,终于在本乡给老大陈皮定了一户刘家的女儿,那姑娘生的是杨柳细腰,美貌俊俏。就等年后办了这桩婚事。
一日,这陈皮前去看望那老教书匠,进的教书匠房门,却见那老教授学究躺在床上。高声唤了师傅,却不见回音,近前细看,却见那老学究穿戴整齐,抱了一个木头盒子,面容枯槁,竟已死去多时!
陈皮见那学究撒手西去,无儿无女,竟然没人床前送终,不由起了几分善心,当下向学究跪了,口中说道:师傅你放心去吧,你身后之事就着落在学生身上!这学究尸身本已经僵硬,这时竟嘴角一勾,露出一丝诡笑,双手指头松动,那怀中木盒滑落身下到了陈皮面前!
陈皮以为木盒乃是学究临终嘱托,忙取过手上细看。只见那木盒,沉甸甸,硬梆梆,寒气森森,细瞧那木纹细密,亏得是木匠传人,这陈皮细看木盒木料竟然是千年难遇的雷击枣木所制,那木纹针刻一般细细密密,如水中涟漪,层层不绝,一直延伸到那木盒边缘,想那雷击枣树活了怕是有上千年!
这枣树遇了雷击,多是难有活命。看这枣木年轮痕迹,必是生长之时年年遭了雷击才有这等细密,难以想象这苦命枣树竟然活了千年!这木料似是铁般坚硬沉重,要是放入水中必然咕咚一声直沉水底。难得这雷击枣木更有辟邪锁阴之功,如此一个木盒单是木料怕是比等重的黄金更为值钱!这木盒精致绝伦,通体刻了风花雪月,竹菊梅兰,更有那古船拍浪,神树托日,古色古香,混不似近代之物,更有那盒子机关设计奇妙淫巧,混不见缝隙开合之处。
那陈皮不及细看,将那扁平木盒帖肉怀中揣了,嚎啕大哭起恩师起来。这陈皮哭的那叫个好听动人,将这教授学究生平有或没有的诸般好德行哭唱出来:“我的一个恩师呀,仁义道德教世人哎,高风亮节谁不敬啊,可怜身前无孝子哟,一朝登天命黄泉啊,黄泉路上您慢慢走呀,学生摆酒送一程啊……”这陈皮怀中揣了老教授学究的价值不菲的枣木盒子,心甘情愿的当起学究的孝子贤孙来,呜呜咽炎,抑扬顿挫的哭唱声终于把街坊四邻引了过来。
众街坊邻居闻听教授学究家哭声四起,忙奔来瞧个究竟,才知道是这光棍老学究一命归西。听着陈皮如丧考妣的哭唱,不自觉想起各自的伤心事,正是伤心人别有怀抱,都红了眼圈,落下泪来,心中暗赞老木匠的儿子好德行。更有亲近邻居打发了家里来看热闹的孩童去老木匠家里报信。这老木匠得知学究已死,自己大儿子效法古人义举,正在为学究哭丧,心下思量,这学究一贫如洗,几卷破书,几身破衣,这披麻戴孝也非是为了学究的家财,正好搏了一个大好名声,挣下个忠孝传家远的门风德行。
这老木匠于是打发那报信孩童回去说自己就不过去了,这就亲自给老学究做个寿材,好让学究走的安心。这木匠家中不缺木材废料,要是做个棺材大件可是不行,这抬到半路,棺破尸出可不是吉利事情,更是丢了自家脸面,砸了自家招牌。到底是老姜弥辣,这老木匠抖擞精神,使出浑身解数,把个废材废料,割接卯楔,拼的成光滑滑,平展展的木板,做了个气派的棺材,足能担个三五百斤重物不在话下。
只见这口棺材走一十八遍朱漆,浑然一体,不见半分拼接之处。脚蹬处仓龟托寿,头顶处白鹤迎仙,周遭绘了祥云朵朵,瑞彩千条。端的是气派万千,风光无限!
老木匠又亲自去了野外,在那山坡流水,紧慢舒缓开阔的风水位里,点了墓穴。天干地支,四神取用,五行化合定了下葬时辰。这陈皮披麻戴孝,手中捧了学究灵魂牌位,跟了八个抬棺材的壮汉身后,给这老学究送终。更有那慷慨节义的乡党掏钱雇了一干吹鼓乐手吹吹打打,银幡猎猎,纸钱飘飘,二踢脚地下天上震耳欲聋,给这逃荒来的光棍教授学究办了一个风光大葬。一时之间,义举传遍周边乡镇,无人不颂这木匠父子德行!
话说这陈皮做完了老学究的孝子贤孙,也累个够呛,抓紧时间回自己房中衣带不解和衣休息去了。昏天黑地不知睡了多久,感觉身下冰凉坚硬的物件硌的肋骨生痛,才醒转过来,也不知是哪一天的晚上,忙翻身坐起,掏出那老学究的枣木盒子,点上油灯仔仔细细看将起来。
枣木盒子(下)
那盒子在油灯底下慢慢的显出端详,但见那雷击枣木木盒,被人摩挲的光滑异常,在油灯光晕里下发出悠悠的玉石光泽。
这木盒宽大一面上刻了巨船孤帆远影,波浪滔滔之中驶向一株神树托起的太阳,那神木底下一只巨龟半隐半现没于海中,那巨龟细看之下竟是三足。在那巨船船头之上有一老者,衣衫须发飘飘,抬手指定了太阳,众青年随了老者奋力划桨。
陈木匠不及细看,又翻转了看另外一面,但见这面刻了梅兰菊竹,无风自动,更有天上地下雪花纷纷,那亭台楼榭尽头,刻了一老者一手捻了胡须,一手举杯邀月。奇的是,正巧一轮明月自乌云之后穿出,大放光华,暗合了风花雪月的典故。
这陈皮不得要领,又看那木盒周遭之四面,但见上面不规则的刻满了米粒般大的圆圆小洞,见那小洞有聚有散,错落无序,不圆不方。之外其它再无他物。
陈皮在油灯下细看那木盒,寻找木盒开启之法。这陈皮是祖传的木匠,自也懂得一些机关之术,心中断明这木盒开启之法必定要着落在那木盒图案隐藏的谜底里。那圆圆小洞之内必是装了机括毒针,开启步骤稍有差错,毒针射出必然夺了开盒人的性命。当下更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躁动。
陈皮举那木盒凑近油灯细看分祥,突然见那宽大图上的太阳黯淡下来,急忙翻转另一边来看,那满圆月亮也逐渐黯淡下来,竟然是由满月逐渐变为星勾残月,终至黯淡无光。陈皮以为长时间看花了眼,忙揉了揉眼睛,放下木盒,举了油灯凑近了去看。不料想,那油灯燎着了陈皮的头发,呼的一声烧起来,发出焦臭的气味,一下把个陈皮吓的手一抖,将油灯掉落在地上熄灭了。立时眼前一黑,忙弯腰下去捡那油灯,结果摸了一手灯油,不禁心中丧气懊恼。只好黑灯瞎火的满桌子去摸洋火。那个年代管火柴叫做洋火,意思是洋人的火折子。
这陈皮要摸洋火照亮取灯添油,往那桌上一望,却惊见那木盒之上一勾下弦残月在黑暗里熠熠生辉,眼见那月亮越来越大,最后成了满月,照的那木盒之上所刻长须老者所举之杯中,流光溢彩好似盛满了美酒!陈皮来不及摸那洋火匣匣,急切间翻转了木盒看那另一面,只见那雕刻的太阳日光明亮,也把那长须老者指日之手照的通明,那老者指日之手在光下看来竟是个八的手势!
陈皮脑中突然之间灵光一闪,福至心田,心中明了那木盒开启之法,狂喜之下在那木盒之上重重拍了一掌。一时间,那陈皮的手掌盖住了木盒之上的太阳之光,眼角却见那木盒周遭四边闪现点点星光寒芒!不由心情急转直下,那后背脑门汗如浆出,,心中大叫一声不好,我命休矣!
那陈皮见木盒周遭四边闪现寒芒星光,以为自己已经不小心触动了木盒的防护机关,一时竟忘记躲闪,想那做此木盒的高手匠人做的机关是何等的精巧,自己这半瓶子木匠又如何能躲得过去,只得闭目等死。
陈皮闭眼等死,只觉得时间是如此漫长,却不觉半天之间竟然全无动静,偷偷把眼睛睁了半开,却见那木盒寒芒星光并为射出,一时之间,看正对了自己的寒芒星光在黑暗里竟然组成了小勺形状,那小勺星光弯曲了兜向中间的一个星光。陈皮忙连换了位置看那木盒周遭的星光寒芒,一一辨认之下,竟是全天星图!
陈皮见那星光寒芒组成了全天星图,却未见毒针乱射而出,不由长出一口大气,狂跳的心脏也平缓下来。陈皮歇息一会,喘几口粗气,荷包里摸了烟叶卷纸,黑暗里摸索着卷了个烟喇叭。这时黑暗里双眼也看得习惯,借了桌上木盒星星点点微弱光芒,摸了洋火匣匣,划火点了烟喇叭抽起烟来,边抽烟边琢磨那木盒开启之法。
这陈皮虽然使锛抡斧是个半吊子木匠,却最是喜欢琢磨那奇技淫巧的机关之术,在这些方面甚至胜过乃父,尽得其父真传。刚才黑暗之中看得明白,开启木盒的机关所在必是那所刻老者指定的日月无疑,那古船之面,必是要按那太阳八下,风花雪月之面,又是要按几下呢?想起那长须老者所举之杯中,酒光熠熠,莫不是要着落在这酒上,酒九谐音,莫非是?
陈皮想到此处,已是急不可待。伸手取了木盒,在那太阳之上轻轻按了八下,翻转木盒又在那满月之上轻轻按了九下,忙又将那木盒翻转回来放在桌上,远远的去那房门后躲了,约莫两次呼吸之间,只听木盒之内咔喇一声轻响,远远看那木盒子上古船航海一面自中间裂了开来,缓缓向两边移动了开去,现出了盒中的物事!
二、和合二仙
黑暗中陈皮看不清那盒中物件,忙在地上摸了那油灯,桌上摸了洋火匣子,去房中盛放灯油的瓶中取油添灯,划洋火点了油灯,举灯来看那木盒中的物件。
那盒中物件,在油灯昏黄灯光照耀之下现了出来,这木盒之中却是极小的一个藏物格子,看那尺寸约有成人的拳头大小,一卷泛黄的薄薄的白色丝帛,包了一个圆柱状的物事,将那藏物格子塞的严严实实。
陈皮怕那丝帛上撒了蚀肉腐骨的毒液毒粉,忙取了油纸包了双手,探手轻轻将那物件取出,入手极沉,似是包了金属之物,再看那木盒内已是见底,空空再无一物。
当下将那油灯拿的远了,小心翼翼拨开那层丝帛,里面又是包了薄薄一层似皮似锦的泛黄的白色之物。拨开那似皮似锦之物,显出一段青白的木芯,青鲜碧翠,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这陈皮从未闻过此种香味,根本无法用语描述,但觉眼前恍惚,口角流涎,如醉如痴,好似入了梦中仙境,四周皆是雾霭漫漫,身体脸上似有轻纱拂来,耳边又好似有仙女轻声呢喃呻吟,全身竟无比松弛沉重。
也不知过了几时,忽闻耳边鸡鸣阵阵,在这陈皮听来却如黄钟大吕一般,将他巨震惊醒。忙拼命睁开双眼,看那油灯竟然结了灯花,更有双手双腿酸麻,不由坐到床上。忙低头看那手中青白木芯,见那木芯灯下发出柔和的微光,竟然不识那木芯为何木。感觉那青白木芯手感起伏,忙凑进细看,鼻间又传来那木馨香,忙收摄心神,微微屏了呼吸,端在手上细看。
但见那小小青白鲜翠木芯之上,刻了巨树古藤,虬结苍劲,山涧流水,松针华盖,郁郁葱葱,古寺祥云,苍山峻岭之上,两个披发孩童,一人执盒,一人执一亭亭荷叶,脚踏连片五只蝙蝠,穿云破雾,径向那半隐半现的天上宫阙,更有面容清丽,体态曼妙的无数飞天,反手抱了琵琶,长袖飞飞,轻纱慢舞。竟是刻了和合二仙人的飞升景象。
这和合二仙又是谁呢?这陈皮自是听他父亲老木匠讲过。在这里说些和合二仙的插曲。
在民间传统的婚礼喜庆仪式上,常常挂有和合二仙的画轴。但见这面轴之上两位活泼可爱,长发披肩的孩童,一个手持荷花,另一个手执圆盒,盒中飞出五只蝙蝠,借此来祝贺新婚夫妇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这和合二仙正是民间爱神。他们手持的物品,件件都有讲究。那荷花是并蒂莲的意思,盒子是象征“好合”的意思,而五只蝙蝠,则寓意着五福临门,大吉大利。
实际这和合二仙本是肉身凡胎,并非仙人,都是唐代之人。这二人,一为寒山,一为拾德,这寒山和拾德都是僧人。寒山是个诗僧,怪僧,曾隐居在天台山寒岩,因名寒山。
寒山这人做的好诗,但脾性却又十分之怪癖,经常跑到各寺庙中望空噪骂,和尚们都说他疯了,他便傻笑而去。他在国清寺曾经当过厨僧,与寺中的拾德和尚相见如故,情同手足。
这拾德是个苦命人,刚出世便被父母遗弃,抛弃在荒郊。亏得天台山的高僧丰干和尚化缘路过其处,出家人慈悲为怀,把他带至寺中抚养成人,并起名“拾德”,在天台山国清寺将他受戒为僧。这拾德受戒后,被派至厨房干杂活。当时寒山还没到国清寺,但拾德常将一些余羹剩菜结济这未入寺的寒山,这二人真可是谓贫贱之交,国清寺的丰干和尚见他俩如此要好,便让寒山进寺和拾德一并当国清寺的厨僧,自此后,他俩朝夕相处,更加亲密无间。
寒山和拾德在佛学、文学上的造诣都很深,他俩常一起吟诗答对,后人曾将他们的诗汇编成《寒山子集》三卷。这两位继丰干以后的唐代高僧,于唐代贞观年间由天台山至苏州好利普明塔院任主持,此院遂改名为闻名中外的苏州寒山寺。 至清代雍正皇帝正式封寒山为“和圣”,拾德为“合圣”,和合二仙从此名扬天下。
姑苏城外寒山寺是和合二仙“终成正果”之处,其间的寒拾殿中至今供奉着寒山拾德的木雕金身。寒山寺大雄宅殿的后壁嵌有扬州八怪之一的大画 家罗聘所绘的寒山拾德写意画像石刻。佛殿的后壁嵌有寒山诗31首,每年的除夕之夜有大批的日本客人到寒山寺听钟声,拜这和合二仙。
这和合二仙还有另一传说,说的是寒山、拾得本是兄弟,乃是那文殊及普贤菩萨的转世,玉皇大帝为了考验二人,于是用分魂术变了一位白莲女子出来,且令这兄弟二人同时喜欢上这白莲女子。哥哥寒山发现弟弟和自己的意中人竟是一人,于是不辞而别,出家为僧。这弟弟千山万水找到哥哥得悉真相,亦跟哥哥遁入空门。白莲也被他兄弟二人的真情感动,变卖家财,资助寒山、拾得二人建了寒山古寺。
这玉帝感动的一塌糊涂,就想封寒山及拾得为和合二仙,却来征求如来佛祖的意见,但如来佛祖说已经确定了封万回为那和合二仙。
关于这万回的传说也是有二。其一说的是一个叫万回的人因为兄长远赴战场,因父母挂念而终日哭哭啼啼,于是他只身前往那战场探望兄长。两地虽是相隔万里之遥远,这人竟可以朝去夕返,故名“万回”,民间俗称“万回哥哥”。其二说的是一个名为“万”,一个名为“回”的哥俩,万为了见这万里之外的兄弟回,能当日往返,比做飞机还快!
后来这玉帝想出一个折中的方法,你佛家供万回为和合之神,我道家供寒山、拾得为和合之仙。直至清代雍正之时,朝廷颁圣旨封寒山、拾得为和合二圣,民间亦多以此两人为和合二仙。据说向这和合二仙烧香许愿,便能娶得称心之佳偶。各位不妨一试!三、春宫风流
那陈皮将那青白木芯看了仔细,不自觉间思绪纷飞,想那和合二仙的典故出处,竟将那青白木芯用手捂的温热,那木芯馨香越发浓郁,瞬乎又有了神不守舍的错觉,连忙将这不知何木的青白木芯木盒中放了。手上却似沾了什么东西,陈皮以为是沾了毒粉,细细看了才发觉竟是石蜡,再看那青白木芯,上下沾满了石蜡,唯有一个女飞天裙裾之上掉了细小一块,露出那青白木芯更显得青翠欲滴,阵阵香气从那里飘散出来。连忙将那一起握在手中捂热的似皮似帛,光滑异常的包裹之物,展开重新折叠,却见那两个盒子大小的轻轻薄薄物件之上,隐隐约约显出了一片残缺不全的花纹。
陈皮眼见那物件上显出了花纹,俯身正要细看那花纹,那花纹却又慢慢的消失无踪了。陈皮细想最初拨开那物件之时,未曾发现有花纹在,怎么刚才却有花纹显示出来?看了自己手上的油纸,难道是于油纸接触之故?陈皮除下手上油纸,将那油纸放在那物件之上,半刻取下油纸,那物件上并没有花纹显现。寻思定是接触的还不够彻底,再次铺了油纸,将一只手掌按将上去。过的一会,待的将那油纸捂热,抬手取了油纸,赫然见那物件上面显了一只毛茸茸细长的大手出来。
这陈皮一眼见了那毛茸茸的细长大手,吓了一跳。细瞧那细长大手却是自己的手印,只是那手印由那细如蛛脚的黑色细线花纹构成,灯火昏黄之间看不甚清才有了毛茸茸的感觉。在那手印的宽大手掌之处,清晰的显了两个细线勾勒的赤裸的男女小小人儿拥在一块,这小小人儿勾勒的极为生动传神,五官四肢,连那私处,竟是巧夺天工的精致,好似活了一般,不过那赤裸两人姿势却甚是奇怪。过了片刻,来不及细看,那两个姿势奇怪的小人儿,和那残缺花纹犹如春雪曝阳,渐渐隐去在那物件之中不见。
又试的几试,原来那物件上的所绘图形遇热方才显现出来。这陈皮试出了那物件的显图方法,用那手按来按去终究不是长法,一是显图时间太短,来不及看个清楚,二是手掌太小,即使加了双手双脚也才仅仅是那物件的一半面积。火烤,水煮等方法想了一遍,终觉此等方法太过冒险,一不留神怕是将那物件化为灰烬,或是化为汤汁。
不觉这时候,鸡鸣三遍,东方天已破晓。无奈之下,只得折叠了那物件,包了那青白木芯,还在木盒中藏了。那木盒关闭之法倒是颇为简单,只是用力将那分开两边的木盒顶板推会原处,自有那木盒暗中置放的机簧拉栓咬合密实,不露一点缝隙痕迹。
这陈皮本与那兄弟陈牛同住一屋,因为老木匠要给陈皮年后娶亲,就让陈牛搬去西边厢房去了。这几日,老木匠打发陈牛去外村做活练习手艺,离得家远,并不曾回来家中居住,留下陈皮在家收拾新房。说是收拾新房,无非是些刮墙皮,扎顶棚的琐事。
陈皮听得父亲房门开了,母亲去院中猪圈倒了夜壶,忙穿了衣服过去同老木匠说话。到的家中正房之内,果然那老木匠正点了烟锅,在炕沿上做的端正,喷云吐雾正等了陈皮前来细说当日那教授学究殡天时的情形。陈皮将那当日所见情形一一讲了,只是隐去了那木盒之事不提。
这老木匠听后半天没有动静,吧唧吧唧抽了一阵旱烟,冷不丁问了一句:“那学究生来之时,最是于你说的上话,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是那里人氏?”“您忘了父亲,他经常到咱家串门,别人家却从来不去,您问过他家是哪里,他不是告诉您说是江浙一带吗?孩儿也就没再问他。”“他有没有和你说起他家乡的风土人情?”“只听他讲过家在海边,最喜食饭团和生食鱼虾,爱卧竹床竹榻。”“他可曾问起咱家的那物件?”“他问过我,家中可有木匠方面的古籍善本,我当时支吾了几句,搪塞于他,并没有说过我家密传之物。”“那人眼神毒辣,想你那些伎俩,如何能骗的过他,他每次来咱家中,眼光游移不定,似是有意为寻咱家那密传之物,好在他已经归天,不必过于担心了,为父看那学究面相,不似我中华之人啊!不过却毫无破绽可查!你以为呢?”“这些孩儿就不了解了。” 那老木匠又叮嘱陈皮几句,这时那老木匠家的已经做好了早饭,吃了早饭,老木匠自去邻村为人家做木器家具去了,留下陈皮和他老母在家中干些涂涂刷刷,捆捆扎扎的活计。不觉日近正午,陈皮母亲烧火做饭,陈皮帮忙添柴烧火。眼见那锅盖边上水汽升腾,知道那水已经烧开,那陈皮心神恍惚的提起锅盖,不料想被那锅盖烫了手上嫩皮,一怔之下,计上心来。当下取了暖水瓶子,灌了几大壶的开水,陈皮对母亲说道哭坏了嗓子,要多喝水将养一下,拎了两壶开水放在自己房中。
待的午饭做得,陈皮匆匆吃罢,回了自己房中,将那门窗紧紧关了。那陈皮依照前法开了木盒,取了那似皮似锦的物件,又去角落里取了洗手的黄铜水盆,倒了开水,找张大些的防水油布蒙了,将那物件放在油布之上。那物件上的图画渐渐显现出来。
但见那物件之上慢慢显出形形色色的赤裸连体小小人儿,或立或卧,或蹲或伏,姿势千奇百怪,细数之下竟有三十六副,错落排列。又过的一会儿,那图上又显现了色彩斑斓的色彩,只见那些赤裸人儿,毛发乌黑,身体粉红竟然着了颜色。那赤裸女子眉目如黛,粉红脸颊,樱桃点点红口,口角眉梢,一颦一笑,风光无限,摄魄勾魂,(此处删除九十余字)竟然是三十六春宫图!
四、黄皮娶亲
那陈皮正在红尘幻境酣畅之际,忽闻门窗拍的天响,一丝灵魂悠悠归位醒转,懵懂片刻,浑身大汗淋漓,精疲力竭,觉那体下湿了大片。低头再看那春宫艳图,竟随那水温降低,消匿无踪。
咬牙活动了手脚,强打了精神,将那物件和青白木芯盒中藏了,过去开门,却是陈母听了动静,前来叫门。这陈皮面容灰白枯槁,好似死去了一场。有气无力的对陈母说道“孩儿刚才在午休梦中被那恶鬼压床,正在要紧关头,幸得母亲来唤,这才一口气还过阳来。”陈皮将那红尘幻境中的曼妙飞天,换做恶鬼压床,后半截方言的实情。
陈母见陈皮满脸大汗,脸色憔悴不堪,心中并不起疑。急切的道:“孩儿莫怕,且回床上休息,待我取咱家祖传墨斗,挂在你的房门之上。”当下回房中搬了古旧的一个箱子到那陈皮房中,胸前襟下摘了一串古老钥匙,寻了黄灿灿一把模样奇怪的长柄兽口的钥匙出来。
陈皮心中巨震,这就是那祖传之物的盛放木箱,和那开锁的钥匙。不禁睁大了双眼看陈母开锁。那老旧木箱之上,挂了一个大大的黄铜莲花的对接门挂,在那黄铜莲花之上铸了一个活灵活现的三足金蟾,仰头向天,似在鸣叫,又似乎在吞咽。忙细看之下,又见那三足金蟾口中竟又含了一只四翅红睛蜻蜓,振翅欲飞,却被金蟾的长舌卷住了六足,飞去不得。
这黄铜怪锁被摩挲的闪闪发亮,显见是经常开合。不过这怪锁造的如此怪模怪样,大反常理,实在少见。古诗有云: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这古诗意境盎然古趣,却被那三条腿的癞蛤蟆捷足先登,擒拿了这欲要登临的四翅蜻蜓,玩弄了怕是有几百年了还不罢休。这铜锁大煞那诗人的才情风骚,显见是对那些吟诗作对的骚人墨客深恶痛绝。
陈母看定了那老旧木箱上的黄铜怪锁,伸手按了那四翅红睛蜻蜓,向那癞蛤蟆口中按了三下,左转了五圈,右转了两圈,却是一个三下五除二的口诀。那陈母转完黄铜蜻蜓,将身躲在一旁。片刻之后,只见那黄铜蜻蜓嗖的一声,从那癞蛤蟆嘴中弹了出来,蹦出老远方才落到地上。这癞蛤蟆吐了蜻蜓,竟将嘴巴开合了两下,叭叭两响,像是吧唧了两下嘴巴,吐了两口唾沫,一个转圈,却将屁股转了上边,漏了屁眼出来,一副不屑一顾的好笑样子。陈母拿那好似铜条一般的钥匙,插了那癞蛤蟆屁股里,左转三圈,右转七圈,按了两下,又向上提了一下,又是一个三七二十一的口诀。
只听咯嘣一声,那老旧木箱,吱吱呀呀的弹起盖子来。这陈皮按住心头狂跳,细细打量那木箱之中,只见那老旧木箱之中放了一个墨斗,和一本薄薄的书册。书册包了蓝缎子的封皮,平平无奇,看不出里面的究竟。寻思那定是父亲口中的祖传物件了。当下心中默记了开箱的步骤,口中念念有词,不住口的背诵。
陈母探手入那木箱之中取了那墨斗出来,那墨斗是斑驳陆离,浑身没有半点宝气,就是一个黑乎乎的寻常墨斗。那陈皮看了墨斗心里思量,不知父亲为何将此物和那书卷看的比命还金贵。心中一动,觉得那蓝缎子书卷必有奇妙之处。
陈母取了墨斗,倒转开锁步骤,最后又将那四翅红睛黄铜蜻蜓按在那癞蛤蟆嘴里,耳边咯咯吱吱不断,像是给那癞蛤蟆上足了发条。陈皮瞧得可笑,又不得不对那铸造此怪锁的高手匠人心中暗赞。好一个锁匠,心思手艺竟是如此精绝乖巧!
陈母眼见陈皮嘴中嘟嘟囔囔,以为那陈皮中了邪物。手中举了那破旧墨斗,往那陈皮头上狠狠拍去。这陈皮闭了眼睛,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正背那开锁口诀背的爽利,突感头上风声呼呼,一睁眼见陈母站在面前,满脸做了凶恶之状,正不知何故之时,却听啪的一声,头顶之上挨了一记老沉墨斗,当下眼冒金星,昏死过去! 那陈母从小就听得老人说过,有道是神鬼怕恶人,故而满脸装出凶恶姿态,做那恶狠狠举动吓鬼,拿那古老相传的木匠辟邪圣物墨斗,打在陈皮的天灵盖上,欲将那邪灵恶碎逼迫出来。那附体鬼怪伏在人的后背之上,牢牢贴在身体四肢上,前脚尖插在被附体之人的后脚跟下,一举一动,看似是被附体之人自己行动,实则是那邪物作祟。
那被邪物附体之人,四肢僵硬,行动迟缓,目光呆滞,口角流涎,力大无穷,却不会往里拉门,只会用手向前推门,若是推门不开,则爬门翻墙而出,去那荒郊野外里逛荡。如若无人寻救,阳气耗尽,就会成为邪灵控制的游魂僵尸,口中獠牙暴长,不怕寻常符咒,白日里躲在野坟之中,晚上则出来祸害生人。但若是见那身体虚弱之人,或哭或笑,学那畜生诸般情形的,九成被黄仙所控,一成是犯神经病。
遇有被那邪物附体的,要找那八字强硬的属虎的恶男霸女狠掐其虎口之处,或是取辟邪的物件猛击其天灵之上,方能将那附体邪物逼迫出来。那解除黄仙所控之法则是比较简单,就近百步之内,柴垛破屋,房檐耧斗寻出黄仙,将其赶走即可。
这陈母虽说是狠狠打了陈皮头上一下,毕竟是自己亲儿,手上还是控制了力道。古语说道天下有狠心的儿女,没有狠心的爹娘,自有那流传千年的古诗“慈母手中线,儿女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为证。否则单凭那墨斗黑沉似铁,怕是陈皮这时已经是脑浆迸裂,呜呼哀哉,驾鹤西游去了。
陈皮发了个昏,摸了头皮的痛处,早已是起了一个鸡卵大包,疼得呲牙咧嘴,喊痛不休。陈母见儿子变回正常人的反应,心中对那墨斗更是神物般的看待,却又心疼了儿子,打得重了些,忙搂了陈皮的头吹拂痛处。陈皮忙抬了头问母亲:“孩儿刚才正在背那,那…..那喃唔阿弥陀佛,南海观世音菩萨的《金刚经》。不知母亲为何用墨斗打我?”
陈皮母亲听了此言,方知自己刚才大过鲁莽,一顿之下编了瞎话出来:“我刚才看见你背后好似有个脏东西糊贴在你身上,刚才用墨斗把它赶走了。”这陈母从来不说假话,唬的个陈皮,急转回头看那后背,自是狗猫咬尾瞎转无用,又如何看的见自己后背。
陈母说了谎话,脸上自是挂不住,忙转身在陈皮门上悬挂了墨斗,借此遮了脸色。陈皮眼光又落在那古旧木箱上看。陈母挂了墨斗回来,从地上抱了木箱就走。陈皮忙叫住母亲,问那木箱之中的薄薄书册是什么东西。
陈母说道:“听你父亲说这书册之上记载了我们陈家历代祖先所遇到的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树木,历代祖先相传,只有继承了此书的家中长子,见了不认识的稀奇树木,才能取书来看。除此之外,任何人绝不能翻看此书,违者刨了头顶头皮,逐出门户,死后不得葬入我陈家祖坟。这书连你父亲都未曾翻看,虽然十分好奇,却是始终未违犯陈家家规,有时你父亲在夜里时常摩挲铜锁,想看那书,不过这箱子的钥匙从来都是传给陈家长媳,也发了指天毒誓,监视丈夫遵守家规祖训。”
陈皮听了此言,觉得自己是家中长子,待的成婚之后,自会受了父亲衣钵,到时哄骗媳妇,取书来看罢了,也就不再问其它问题。陈母抱了木箱去了,陈皮刚刚泄了元阳,自是卧床休息不提。 且说那陈母回了屋中,藏了木箱,刚要继续做活,却见那隔壁家的长舌妇趿拉了露出后脚根的破鞋,蹑手蹑脚的进了屋门。陈母不愿搭理此人,这长舌妇女平日里好吃懒做,最爱打听人家隐私,传些别人家的长短是非,过过嘴瘾。经常价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听风造雨,搬弄是非,像只勤劳的小蜜蜂,滴滴嗒嗒吹了小喇叭,走东家串西家传播谣言,撺掇的那两家人家打骂。最后这些谣言受害者一齐找上门来讨要说法,结果自是那长舌妇被丈夫暴揍一顿,却又是死性不改的德行,不出几天,照样热情高涨做那红通通,热火火的地下宣传委员。
这长舌妇的丈夫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烂赌鬼。早日年间,这赌鬼输了婆娘给一个光棍,结果没出一个月,那光棍就将赌鬼的婆娘送了回来,死也不要那婆娘,被蛇一朝咬,十年怕井绳,心甘情愿的倒陪了些钱给这赌鬼,好似打发瘟神一般。这烂赌鬼和那婆娘又过了日子起来,也不觉得有一丝羞耻,脸皮比得上那城墙的拐角。
以后这烂赌鬼每每赌到分文不剩之时,将他婆娘这绝户牌一押,赢他钱的赌棍立马认输,退了一些小钱给他。自此之后,十里八乡的赌棍送了他一个外号,唤做“长胜将军”。后来叫的更是简单,就叫了长胜。之后渐渐里别人也都叫他长胜,将这烂赌鬼的本来名姓都忘记了。这赌鬼得了如此一个雅号,竟似讨了好口彩一般,连自己都以为自己就叫长胜,别人叫他原来的姓名,他翻了白眼珠给人家,死不答应。也不知是那外号的缘故,还是这赌鬼祖坟上冒了青烟,这长胜将军烂赌鬼竟是真个时常赌场得胜,再也没有押婆娘的时候了,引的其他烂赌鬼羡慕的眼光发蓝,后悔自己为啥没叫长胜。
长舌妇满脸惶恐,将她的糠糟黄脸伸到陈母面前,一张嘴说了句话,只见那满嘴黑牙上沾了一片韭菜叶子,浓浓的臭气喷出,险些将陈母恶心的昏了过去。陈母闭了眼睛,屏住呼吸,耳中隐约听到那长舌妇说了句“我家那死鬼昨夜在坟地看见黄皮娶亲了”。当下好奇心起,忍了恶心,听那长舌妇讲起那黄皮娶亲的事。 那长舌妇女虽然持家过日子的本事没有,但是讲故事的本领却是利索,马上绘声绘色的说了那黄皮娶亲的事来。原来是昨天晚上那长胜将军赌钱赌到半夜,回家的路上遇到那了传说中百年难得一见的黄皮娶亲!
话说那烂赌鬼长胜将军在邻村与那一众泼皮无赖混混赌钱赌到半夜,竟是掷色子四五六,摸骨牌天地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直杀得那些幺二三,臭瘪十的无赖混混屁滚尿流,落荒而逃,血本无归,四方通杀。这赌场之中就那长胜将军喊声最高,满嘴“杀…杀..”之声。到的最后一众泼皮赌棍输了个精光,无奈之下只得拆局走人,约了赌期地点,都走的散了。
长胜今晚上旗开得胜,大杀四方,心里无比的爽快,着实风光了一把。收拾了银钱,出的门来,但见头顶之上那繁星点点,一轮满月,照的地上通明。
这长胜摸了摸鼓鼓的腰间破烂荷包,雄赳赳,气昂昂,好一个鞭敲金镫响,齐唱凯歌还。心中高兴,去路边大柳树上折了一根细树枝,右手握了,地上拣了半截秫秸,左手拿了,塞在大裤裆里。这长胜童心大起,学那小孩儿玩骑马打仗的跑马城游戏。
只见这老顽童长胜将军,提一提跨下赤兔宝马的秫秸,挥一挥手中青龙偃月刀的树枝,指了前方,口中念道:“来将~通名~报姓,老夫~关羽~关云长~刀下~不斩~无名之鬼!什么?你就是金兀术,哇呀呀,一众儿郎听令,随本帅前去斩那金贼首级,杀兵者,赏钱十块大洋,杀将者,外带县城里春花苑的骚娘们一个,给我杀呀!”挥刀在自己屁股上猛抽一下,将那破棉裤抽的漏了棉花,也不觉痛,夹了那赤兔宝马秫秸,挥着青龙偃月刀的树枝,一通砍劈,屁颠屁颠去了。
那长胜跑不得里数,便累得气喘吁吁,扔了赤兔宝马和那青龙偃月大刀的道具,过足了大将军元帅的瘾头,坐在地上不住大口喘息。抬头看明月朗朗,远处河崖高高,竟是一览无余。长胜气喘的匀了,又起身前行。正是饱暖生淫欲,富贵起闲心,心里不由的想起那县城里暗门子春花苑里的风骚窑姐,心里痒痒的猫抓一般,当下口里就哼哼起一出小奴家来:“………那高粱又高,脚又小,没走几步就绊倒了,解开俺的怀,搂了俺的腰,抱了奴家就解裤腰………”。
长胜哼哼的高兴,心里想那淫秽的场景,一不留神绊了一跤,摔个大马趴,心中大怒,不由就想张口大骂。待回头来看,竟然见头顶那河崖之上,远处绿火粼粼,月光之下好似串串绿色灯笼,顺着河崖正向自己慢慢飘来,吓得将那骂人的脏话硬生生吞了回去。那长胜见那绿色串串灯笼,绵延不下一里路的长短,猛然记起,这就是老话里讲的“十五鬼门开,黄皮娶亲来”!
长胜看的头皮发麻,见那打头的大号绿灯笼,晃晃悠悠,离自己头顶之上的河崖越来越近,忙四肢着地,悄悄爬到路边的蓬蒿草丛里躲了起来。这长胜将自己藏在草丛里,大屁不敢放一个,偷看那黄皮如何娶亲。
只见那绿色灯笼长队,渐渐行的近了,在那长胜前边不远的河崖上头摆开了阵型。明月光华之下,那一个个绿色灯笼现了真身出来,正是大大小小的一群黄皮,身上鬼火粼粼,莹莹绿光升腾不休,远处看来,好像是一只只绿色灯笼,聚了怕是有几百只。
这一众黄皮人立跳跃而行,一只只毛茸茸巨尾摇晃不休,那鬼火粼光就从那黄皮尾巴里窜了出来。绿火隐隐之中,一张张鼠脸尖尖,脸上双眼好似绿色的灯头,一看之下,心旌神摇,摄人心魄,月光之下更是显得分外的妖异。这一众黄皮子子孙孙相互呲牙咧嘴,口中吱吱呀呀的乱叫,聒噪不休。
那打头的是一只大个黄皮,满身皮毛已经变得全白,浑身上下像是披了一匹白炼,脖子之上挂了一条白色丝带,迎风而起,飘摇不止。那白毛黄皮个头足有家狗般大,显见是这一众黄皮的首领。只见那白毛黄皮双爪朝天一举,一众黄皮住口不叫,放下前爪,匍匐地上,好似领受那白毛黄皮的命令。只见那黄皮群里,跃出一个模样似獾非獾的畜生,人立而行,蹦跳到那白毛黄皮的身后,对了脚下河崖,竟然口吐人言,尖声尖气的说起话来。
“月光光,地儿黄,南山仙人娶新娘,天门开,地门开,怎那鬼戏不上场?月儿半,无人见,可是嫌俺彩礼单?吹唢呐,耍喇叭,快快把那新娘嫁!”那口吐人言的畜生,竟是担当的那月老红媒的差使,一连说了三遍,方才退回到那黄皮群里。
长胜倒是听老人讲过,这口吐人言的畜生乃是话皮子,最是爱学人说话。这话皮子常常在野外的路上拦住慈眉善目的过往行人纠缠,非得学说几句没听过的人言方才罢休。这畜生古灵精怪,狡猾多疑,腿脚敏捷,从来没有人能抓的住它。好在它除了爱学人话,纠缠行人之外,倒也安生,并无害人的举动,故而都没有人怕它。
这话皮子最爱吃那红枣花生,桃梨瓜果。多年来学的人话不少的老话皮子,有些放羊牧牛的孩童也说它不过,它见无话可学恼怒了就会撕扯烂了那孩童的衣裳。故而家中老人要么教孩子学些乖巧谚语稀奇典故,要么在孩子口袋里装了花生大枣,好在关键时刻派的用场,消了破衣之灾。不过那话皮子,从来不食那完整的花生红枣,必然亲眼看那孩童咬上一口,才将那花生大枣在那小小爪子里捧了,口中说道着有毒、有毒,蹦跳着回老窝里受用。
那话皮子说了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乱七八糟的场面话,洋洋得意的回了黄皮队伍里去,仰了小小脑袋,左瞅右看,吹胡子瞪眼睛,样子十足的神气活现,乖张可笑。长胜心里松宽许多,渐渐的不再害怕,低头心里琢磨那话皮子嘴里说的鬼戏又是什么个洋风景排场,是不是那城里人说的拉洋片呢?
这时,感觉头上河崖突然轰隆隆的一阵巨颤,正纳闷呢,抬头看那一块河崖土壁好似一扇大门照了自己脑袋拍了下来,长胜无处躲闪,只得一闭眼不敢去看,裤裆里一阵湿热,却是吓得尿湿了棉裤。半天之后,感觉那河崖土壁并没有拍在自己脑袋上,耳朵里却听到一阵阵的锣鼓喧闹,丝乐悠扬。
长胜睁开眼睛,看自己全身,并没有被拍成肉饼,摸一摸脑袋还牢牢的长在头山。一时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拿右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扯了一把,果然痛的钻心,不是魂魄出壳。低头看地上地上光光的河沙平平坦坦,哪里有什么河崖土壁。却听那河崖之上,一众黄皮尖叫连连,那河崖不知何时裂开了一个宽约四丈的巨大缝隙,里面深深长长,不知通向何处,在那裂缝深处,搭了一架高台。高台之上隐约出了几个影子在动。那一众黄皮,正和他一样,面向缝隙观看,不住的蹦跳,尖叫喧闹。那白毛黄皮和一个红毛畜生,各自爪中牵了白毛黄皮脖子上的白绫两端,学那人间夫妇成婚的样子,由那话皮子在旁主持成礼,正在向天上月亮鞠躬作揖! 一直到礼成结束,白毛黄皮的新婚婆娘也没有转过头来,那两个畜生直接蹲坐下来,注定那高台之上。
不知从那缝隙何处里传来一声叫板,那胡锣镲鼓,梆子羌管一股脑儿响将起来,高台之上现了两个人影,却是一黑一白的无常,戴着冲天高帽,一手摇着哗啦啦做声的铁链,,一手举着贴满白纸花飘的哭丧棒子,在夜幕中望去慌慌兮兮,阴阴森森,那无常边跳边叫,口中吱吱乱叫,演了一出索命拿魂的“跳无常”。
那跳无常演罢了,又演了一出过阴曹,拔舌、剪刀、铁树、孽镜、蒸笼、铜柱、刀山、冰山、油锅、牛坑、石压、舂臼、血池、枉死、磔刑、火山、石磨、刀锯十八般地狱逐层演来,那受刑之人,惨叫连连,不似人形,地上残肢段段,白的糁人,将死不死的不住抽搐,更有身上鲜血淋漓嘀嗒有声,凛凛寒风之中似有浓浓血腥之气铺头盖脸,嗅之欲呕。正是劝人莫行恶,行恶鬼研磨。
把个长胜吓得,面无人色,双目紧闭,体如筛糠,冷汗湿透棉裤棉袄,口中上下牙打架,格格作响,口鼻之中只有出气,难有进气。那一众黄皮却在河崖之上看人受刑受罪看的热闹,不住口高声尖叫,口中呼呼喝喝的过瘾。
那十八层地狱太过血腥恐怖,长胜硬生生忍了没有昏死过去,耳听的锣鼓声一变,又是换了曲目,忙睁眼来看,见台上有一个黑脸的长胡子铁头武生,背上插着四张花旗,捏着长枪,和一群赤膊的人正在打仗,也不只是什么段子。此时月影西邪,不觉的竟是过了两个时辰,但见那铁头老生,战退了赤膊的兵勇,翻起筋斗起来,细数之下竟然连翻了八十四个筋斗,那长胜是个属鼠的性子,搁下爪子就忘,那边厢,翻筋斗翻得热闹,这边厢,这长胜看的热闹,要不是有那一众黄皮在河崖之上呼喝,这长胜说不定就能一不留神叫出好了。
长胜忍了兴致,不做一声。那铁头翻完跟头,却不离开,又见台上上来一人,却是一个持大刀的花脸,与那铁头战在一起。月光下枪来刀往,那枪头抖抖明赛梨花,扑啦啦,漫天星光点点;那大刀晃晃亮欺白霜,刷刷刷,风卷银雪片片。那河崖之上的一众黄皮吓得噤口不言,纷纷匍匐了不动。
这长胜看到那精彩之处,目为之夺,心驰神往,再也忍将不住站了起来,拍着手掌,炸雷一般的叫了好出来。“好~”!一时震惊这荒郊野外的荒凉河滩河崖。却见那舞刀弄枪的铁头花脸倏忽不见,正满脸纳闷那演员也不谢场作揖之时,猛地醒转过来,这是他娘的荒冢鬼戏,谢场个驴球!
忙抬头看那河崖之上的一众黄皮,却见阴森森几百只绿火灯头般的黄皮眼睛,全部盯在自己身上。地下一声轰隆隆巨响,一面河崖土壁自下而起,穿过长胜身体,将那河崖缝隙堵了一个严严实实! 长胜见河崖缝隙轰隆隆关闭的严严实实,又见一众黄皮盯住自己观看,冷不丁和那些黄皮对上眼了,那白毛黄皮首领牵了红毛新娘也转过身子来看他。这长胜啊心里还惦记着看那红毛新娘子什么模样,什么品种,几岁牙口了,那赌徒的狠劲上来了,心里押了一双脚上桌,一定要看那红毛畜生的小脸俊不俊俏。
这长胜大了胆子往那红毛新娘子脸上看去,不看则罢,一看了可就坏了,这这这这红毛子根本就没脸!在头上原本该是长脸的地方,却是一块两个绿洞洞的黑板板!
奶奶个嘴!这是修炼到要听封的畜生啊!这老话里说了,说人修炼啊那是修仙,这畜生啊也有那得天地灵气,日精月华的灵物,通晓了天地间的玄黄大道,想修个正果,脱了那畜生一道,下辈子托生成人,换个修炼的好皮囊,好继续修炼。这人乃万物之灵,最是好修的
成仙。这世间老天爷本来安排了凡间红尘的六道轮回,这六道是那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恶鬼道、地狱道,循环往复,轮回不休。
说有这么一个深山里的畜生,修炼百年得了正果,一团肉身化为黑白相间的混沌之物,前往人间去听封。这听封的本意是听奉,也就是听那过年的好吉利话,讨要口彩。这修仙的畜生听了好话自会快活的去了,那混沌肉身便变化了所听到的物件。遇到这听封的畜生,一般应该说是何方神仙云云,指了方向,自会去了无踪,待的那物修炼成功,说不定想起当日所受恩惠,回报个天大的富贵给你。说这得道的畜生,化了混沌之体来到人间,寻那一出炊烟袅袅的小山村,以为这家里的人也和它一样沾了山河灵气,当下落在一户人家的矮墙头上听封。也活该这畜生倒霉,竟然碰到一个木头疙瘩脑筋的自力更生的光棍憨憨。这畜生落在墙头上,对憨憨言道:“你说我是个啥?”这老实嘴笨的憨憨见了那黑白相间的混沌之物,当然不知道是个啥了,加上对这不明物体有中本能的恐惧,于是闭了嘴唇死活不说话。畜生心里就想啊,这不行啊,难道你想让我一直这样不明不暗,阴阳不分,混混沌沌啊,这畜生更是不住口问那憨憨“你说我是个啥?”那憨憨见那东西也没有危险,也是被问的烦了,开口脏话就出来了:“你是个啥?你是个大驴diao!”这憨憨刚刚说完,就见那东西开始变化起来。听那东西说了一句:“好好好,好好好,百年修个大驴diao!”当真变了一个老大的大驴家伙了。这大驴家伙,一家伙就碰在那憨憨头上,和憨憨一块毙命当场! 说这长胜见了听封的红毛,虽说是心里害怕,却也计上心来。当下对那河崖上的一众黄皮和白毛首领红毛新娘子作揖喊道:“上边的白衣仙人和漂亮俊俏的红衣仙女,以及各位仙众,小子半夜赶路劳累,困的狠了在这里迷糊了一觉,醒来之时看到头顶上仙雾飘飘,却是白衣仙人和下凡的红衣仙女在这里看戏,心中对仙人万分敬仰,今日见了仙人仙子风采和各位仙众的磅礴英姿,那个那个是万分的荣幸,万分的是那个那个,不知不觉的就喝了声彩出来,打搅了各位的雅兴,小子在这里陪个不是,就此告辞了,你们各位继续那个那个”,才要说继续看戏,想到那鬼戏早没了个鬼影子,还看个屁来。
那说话的话皮子这时在那黄皮群中,充当翻译,叽叽咕咕,对长胜讲的那个那个一时不知如何翻译,料来是些好话,于是自己捡了些众黄皮爱听的话,说与那众黄皮听了。那白毛红毛显见是听得高兴受用,嘿嘿嘿嘿的用两只前爪掩了嘴巴乐将起来,众黄皮也跟着乐将起来,但听那几百只黄皮细声高笑,声若夜枭,桀桀之声传遍四野荒滩,好似妖窟魔洞之中群妖嬉笑。
那白毛黄皮首领抬爪将那话皮子招到面前,附耳说了几句。那话皮子听罢首领吩咐,转头向长胜说道:“长胜将军听了,我家仙人首领发话,说你是个好人,原想将你做成那野狗的干粮,今念你说话封了夫人一个好前程,也回报你一桩富贵给你受用,明天去那南坡祖庙收取。”
这长胜听了心中那个高兴,幸亏老子福泽深厚,又是知识渊博,换了别人,哪里还有命在?心中又是一惊,这些畜生又是怎知我长胜的大名,看来我这长胜名字还是有些分量,连这些黄皮都得知了,忙拱手作揖连连。待的抬起头来,见那一众黄皮簇拥了白毛红毛去了,绿色灯笼漫漫河崖之上,渐渐行去不见。
长胜见那一众黄皮走了,听得远处村庄公鸡打鸣,方才回过神来,月光之下看那河崖依旧,仿佛一场大梦初醒,竟不知是梦是幻。突觉周身发冷,下身双腿冰凉,却是刚才尿湿的棉裤,方才彻底醒转过来。那长胜大叫一声妈呀,发足飞奔回家去了。
到的家中,发疯一般砸门,好像官府捕头深夜拿贼一般,把那家中打呼噜睡的正酣的婆娘吓个半死。半天听过那长胜的喊叫声后,嘴里骂了死鬼,穿衣起来给汉子开门。长胜进得门来,忙回头将门关了,不住口的呼呼喘气。
那长胜把气喘的匀和了,守了自家婆娘,胆子大将起来,装出一副长沙赵子龙七进七出的英雄气概,把那来时路上的见闻与婆娘说了,自是把自己形容的如那被捕的铁骨铮铮的地下党一般,为了树自己的光辉形象,自然隐去了县城里暗门子的风骚窑姐和尿裤子的事情不提。长胜怕谎言揭穿,尿湿的棉裤虽然穿着难受,也忍了不换,其实就一条,也没得换!那婆娘听得两眼发直,眼中蓝光直冒,不住口的问那南坡祖庙的富贵是怎么回事。
长胜细一琢磨,那南坡是片坟地啊,哪有什么祖宗大庙,莫非是说的祖坟。两口子兴奋的觉也不睡了,等那鸡鸣三遍,两口子扛了大撅铁锨,去祖坟寻那一桩富贵去了。
长胜和婆娘大清早去刨坟掘墓,踏了清晨的白霜,直奔那南坡去了。到了南坡祖坟之处,那大槐树、柳树上一片老鸹呱呱怪叫乱飞,见得人来,忙弃巢逃窜,临走不忘拉了那打搅了它们清净的长胜两口子一头一脸的了老鸹屎报复。两口子遍寻祖坟也没见到白毛黄皮说的那桩富贵,连别人家的祖坟也没放过,终于还是没有。那长胜虽然是个二流子赌棍,多少也懂得个长幼秩序,虽然扛了家伙,终不敢在那祖坟之上动土。
两口子忙活半天,直到红日东升,也一无所获。把个长舌妇气个半死,大骂长胜造谣生事,嚼烂舌头根子,骗的老娘空欢喜一场,骂完收工,扛了家伙回家吃饭去了。那长胜没寻得富贵,自是有口难辨,闷闷不乐,卷了烟喇叭抽烟。
那长胜叼了烟喇叭,靠了个坟头,一边抽烟,一边四处打量有没有人过来。一旦要是被人撞见,以后别人家的祖坟被人掘了,那可是摸娘们屁股摸到茅坑里,屁股没摸到,摸了一手屎出来,到哪里讲理也说不明白。
长胜东张西望,嘿,看到这片坟地南边一个夏天种瓜看瓜的瓜棚子。只见这看瓜棚子搭得棚顶尖尖,四角翘翘,和个小庙差不多。那桩富贵看来是着落在这看瓜棚子上了!这长胜抬脚咕咚咕咚的向那看瓜棚子走去,约莫还离那瓜棚子五十来步,觉那脚下一滑,好似踩了个圆滚滚的东西,扑通就趴在地上。
这长胜心中暗叫倒霉晦气,怎么老是摔跤栽跟头,把嘴角裂了个八万的形状,爬将起来,忙回头看身后地上,只见一颗黄橙橙,圆滚滚的豆子落在那里,迎着朝霞闪闪发光,竟是一颗金灿灿的金豆子!长胜大喜过望,忘了摔的痛处,忙蹲下去捡了,再一回头,不远出地上一颗颗的金豆闪着金光,朝那看瓜棚子一路去了。
长胜心里美得简直冒泡,想自家婆娘必是扫把星转世,有她在旁边,我长胜将军的好福气也被冲到地沟里去了,这婆娘刚走,我好运就来了!这长胜美滋滋的捡拾地上的金豆装了荷包,不知不觉的头也不抬就到了那看瓜棚子南门口了。前边一双大脚边上,还有一颗金豆,刚巧被踩着了一半,长胜急了,头也不抬就道:“这金豆是黄仙给我的,你可别想抢了去!”
长胜伸了指头扣出那颗金豆装了荷包,起身就骂:“你奶奶……”,骂了半句,却骂不下去了,眼前直戳戳立了个人,身材瘦削,脸色青白,双眼直勾勾的望他,却是那刚死了两天的教书的学究!长胜头皮发麻,全身汗毛直立,半天里这才回过神来,“鬼啊,诈尸了!”怪叫一声,吓得转身捏了荷包就跑,比那狗撵兔子的速度还快。 六、生死茫茫
陈皮谎称去村口迎接父亲,实则是去找个地方偷看家传的古书。这陈皮一时冲动,想在那古书之中寻看那木盒中的青白木芯来龙去脉,不料想却忘记陈母的嘱托,竟违犯了家传古训,落了一个刨头皮逐出家族的结局,死后祖宗坟里难有葬骨之处。更有那家中父母心中愤懑委屈,不几年里思恨交加,双双郁郁而终,死不瞑目,这才引出了开头所讲的陈牛拿刨子要刨了陈皮头顶头皮的所在。这是后话,暂且不提,且说当日的陈皮情形。
陈皮出的家门,一时之间不知去往何处,猛一寻思,想起那死去的教授学究家里正好没人,不妨去他那里翻看。终究是做贼心虚,怕人撞见,贴了土墙根往那学究家里去了。一路之上,幸是没人瞧见,这学究家里人去房空,也是没人锁门。到的学究房中,忙点燃烛火照明,见那两天之间里房中已经是灰尘满布,蛛网罗罗,地上残书碎纸,一片狼藉。
陈皮最是爱的干净,忙将手中烛火,在那破书桌上放了,房角里捡了扫帚破棉絮,扫抹地上桌上,收拾一番。收拾停当,有去房中水缸里舀些清水,洗净双手,在身上擦的干了,将那学究的房门轻轻掩了,取了怀中的木盒、书册放在书桌之上。
这陈皮往那蓝缎子书册俯身拜了三拜,给祖先行了大礼,打开蓝段子包皮,去翻看那薄薄书册。那书册封面厚硬,阴科了四个繁体篆字《古木图集》,却是两整片的古紫檀木薄板所制,发出阵阵悠然檀香。那书册纸张古色古香,纸张上涂了薄薄的一层石蜡,细看之下花纹隐隐,竟是用那薄薄的木料刨花拼接而成,上面密密麻麻写有古篆隶书小楷,字体不一,不知历经多少代前人祖先的编修集撰。
那《古木图集》之中,每张木纹刨花所制纸张之上,绘了那木料的树木图形,叶片形状,横纵切面,香味色泽,另附注了所见那木料的奇特之处,神奇功用,或作药引,或作圣物,或作奇形怪状的器皿家具,果然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实乃是木匠相木之奇书。
那《古木图集》所记所载都是神奇树木,包括那树木的传说典故,非常离奇古怪。这书册一页之中绘制了一种好似芦苇的树木,一见之下,并无奇特之处,那关于此树的记载却是异常惊人。说的是那似芦苇的树木,百年似针,千年似草,万年而成二尺有余,入水则涨,虽是黄泉弱水亦不沉,达摩东渡,一苇航海,全仗此物,汪洋之中,化为独木中空巨舟,飘扬海上,任凭风浪再大,亦不能覆。传说舜帝治水之时,曾借天界息壤,此木为息壤所带之晶所生,生于天竺,曾普度佛教信徒躲避洪水灾祸。达摩之后,无人再见此木。
有那形似葫芦的奇怪树木,记载所说此木生长缓慢,不知所长年限,乃是仙山昆仑所生,遇水则涨,遇火则缩,中空可置物不腐,西周年间有所见,后入宫廷,再无音讯。
有摇钱之树,说的是形似皂荚,以铅汞天落之星为肥,秋来采摘,豆荚之内可获金银之豆,唐朝天启年间巴蜀天坑有所见。
有七情之树,说的是南海小岛所生,形状似合欢,对之哭则枝垂,对之笑则摇叶,对之怒则树身巨颤,一如人之七情六欲,南宋时逃难渔民有所见。
有琴声之树,说的是其树形状高长,树枝细长坚韧,刀割不断,其叶如丝,勾挂其他树木之上,生长在黄山之巅,明朝之时一读书人所见,风过罅隙,琴声叮咚悦耳。
再有就是记录的一些没有图形的树木传说,说什么在昆仑地下无光之处生长的万年鲜绿不枯树木,东海海底生长的能聚云取雨的树木等等林罗万象,不一而足。
最为奇特的是在那《古木图集》最后一页记录了一种名为人树的奇异物种,说的是神农尝百草之时所见,遍身青白之色,为女人形,发绿色,有异香,善惑童男,诱其交媾,摄男元阳,枯精而毙,而形容愈娇媚,为扶桑巨树所孕,神农杀之,剖其心,弃于荒野。后杜少康在此储粮,得酒,饮之乱性,当世少教化,不以为淫,夏桀离魂,商纣亡国,至周公,始做礼,以克淫邪!
陈皮看到此处,顿觉头皮发麻,那木盒中所盛放的青白木芯,难道就是那人树之心!此时屋内甚是安静,又觉身后喘息有声,显是有人在身后立了良久,忙回转头来,一看之下,浑身冰凉,一颗心好似浸泡入冰水之中,一阵痉挛。那人在烛火灯光照耀之下,一袭长衫,身材瘦削,脸色青白,面露微笑,目光炯炯看定陈皮,竟是那死去的教授学究!
陈皮前天刚给这教授学究出了大殡,冷不丁突然见这教授学究在屋中出现,以为看那古书太过专注,花了眼睛,当下按了心口,使劲眨了眼睛,那教授学究竟是还在面前。正要再伸手摸摸,看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之时,那教授学究却说起话了:“为师没死,玉楼学生莫怕,你闪开一旁,看我影子,就知道我说的真假!”
陈皮强忍了惧意,依言向门旁边移开两步,离的那教授学究远了,心想这教授学究行动悄无声息,说是活人为何却没听见他开门进来,一旦发现有异,好立马开门跑路,那木盒不要也罢,只是那书桌上的家传古书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带走,大伤脑筋。
那教授学究在烛光之下转了几圈,果然那地上身影与常人无二,见陈皮稍稍安定说道:“玉楼学生,为师那天与你一样,打开木盒,受那青白木芯所惑,差点一命归西,只是还留得体内一丝生气不灭,而你却差点将我活活埋了!”
陈皮听得学究言语,心中还是存有几分疑虑:“你刚才是怎么进的门来?你又如何得知我打开过木盒,看了盒中之物?你又是如何从我父亲所制棺材里逃将出来?”
教授学究微微一笑道“你刚才看书看的痴了,我推门掩门你竟一无所觉,我在你身侧,轻轻咳嗽,你也不曾回头看我。你面现青白之色,和我一样,岂不是被那物所惑?你可记得你十三岁刚入学那年我教你读厥土下上上错厥贡苞茅橘柚之时,你断句不清,被我打过戒尺,十五岁背不过铁如意,指挥倜傥,一座皆惊~~;金叵罗,颠倒淋漓噫,千杯未醉,被我罚去拔草……….”
那教授学究摇头晃脑说起教化陈皮的当日情形,一时朗朗诵读,音容笑貌无不深刻。陈皮记起教授学究的淳淳教诲,心下温暖,哪怕就是学究鬼魂,再也控制不住,眼圈发热,上前握了学究的大手,果然那学究的手温暖干燥,确是活人无疑。 学究握了陈皮的双手,想起旧时种种场景,不禁也是心中感动,泪花隐隐,几欲滴下,语声哽咽,竟是说不下去。两人执手良久不分,好一处感人场面。那教授学究忍了心中激动,对陈皮细说自己如何如何从那坟中得脱的经过。
话说当日,一众慷慨乡党掏钱来丧葬教授学究,虽是义举,也是礼数俱全,自是设有酒宴款待干活出力的一众帮帮。你打招魂旗,他抬黄梁饭,一一安排分工完毕。最后这刨坟埋棺的活计竟被一群无赖混混主动包揽了去,感动的那乡党大是动容,连说圣人礼教传天下,鸿儒德行恩浪子,忙唤厨工多加酒多加菜。
那一群无赖混混脸上装的悲戚,心中却是奔的酒菜而来,嘴里更是说出些今日浪子回头,全是感动乡党的义举,觉今是而昨非,拔了荒草种芝麻,从新再来,不负孔圣人教化的话来。嘴上说的动听,心里却在琢磨那厨房里肉食烈酒如何,李四张三螃蟹拳谁化的厉害。
一群无赖混混去那南坡挖坑刨坟,发一声喊,嘴上使一把力气,手里却使半把力气,紧吆喝,慢动弹,半天挖了个浅浅的土坑出来。那有出歪主意的混混,教个损招,把个坑中的土都堆在坑边四沿,猛一看挖的挺深,其实却是偷工减料,滥竽充数,连个野狗扒这坟都不费力气。这要是看到那野狗扒出死尸来的坟包,必是那群无赖混混干的好事!
等到那教授学究棺材来了,落了坑中,那帮子无赖混混,又是发一声喊,这家伙都使了全力,不一会起个坟包,看有露出棺木的地方,去临近里刨土扬上遮掩了。但听“哄”的一声,却似石头落了茅坑,激起一群苍蝇,争先恐后撒脚丫子直奔回去喝酒吃肉。
那教授学究被装了棺材埋在坟中,呼吸微弱,心跳缓慢,加之老木匠做的棺材又宽又大,里面空气充足,一时半会也不得死。听那坟头之上叮当锹镐作响,二踢脚炸得地动山摇,把这教授学究惊得又活过来了!
学究活了过来,睁眼看一片漆黑,刚想翻身坐起,不料一下把脑袋磕在木板上,碰了满眼的金星乱冒,忙伸手四处一摸却是四长两短,大头小尾的木头棺材!细细琢磨半天,才记得起“临死”前的情形。依稀是那学生陈皮,对自己说话,自己说不出话来,当时一着急,嘴角一勾,竟然晕死过去了,再醒来时结果住进棺材里来了。
学究祖上虽然学识渊博,奈何官运不济,一辈一辈的干了五代师爷。传到学究这辈子更惨,连个师爷也当不上,干了老九了。大清国没了,皇上没了,红顶子的官没了,自然这师爷也就没了。这老九是什么呢,就是说的是那教书匠。
这元朝的时候啊制定了这么一条邪门规定,把世上的行业分了个三六九等,说的是: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匠,六工,七猎,八娼,九儒,十丐。这教书匠排在那娼妓的后边,乞丐的前边。可见元朝的游牧统治阶级认为诗书无用误国,对教书匠是特别的鄙视。成吉思汗活着的时候,也想长生不老,对中原的僧道特别重视,所以僧道两派在忽必烈建朝后地位较高。传说那成吉思汗向全真丘处机学过道术,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骑马打天下的民族,崇尚武力,把个中国版图扩大的吓人,北逾阴山,西极流沙,东尽辽左,南越海表到了横贯欧亚的地步,据说美国当地的印第安人就是当时通过白令海峡过去的。当时那俄罗斯老毛子连吓唬小孩都说:“再哭,再哭,蒙古人来了!”这小孩子当时就不敢哭了,可见蒙古骑兵的勇猛之处。
不过,这可苦了那些个教书匠了。有一酸教书匠自叹生活艰难之联语:“伤心夜雨蕉窗,点半盏寒灯,替诸生改之乎者也;回首秋风桂院,剩一支秃笔,为举家谋柴米油盐”。老九之窘相寒寒酸酸跃然纸上。
这师爷说的就是官府做官的幕僚刀笔吏。师爷的公文袋里就装了起草的文书、毛笔、刀子,因为要写写改改啊,这毛笔和刀子是必备的用具。说那宋朝的时候,梁山好汉宋江就干过这师爷行当,这宋江怒杀闫婆惜用的就是那修改公文用的刀子。
这学究家里师爷传家远,自是有那祖传的师爷刀随身携带。那教授学究见自己睡棺材里了,敲击木板之声还是闷闷的,就知道自己入土为安了。忙掏了怀里藏的做为想念之物的师爷刀出来,在那棺材里面东戳西扎,乱捅一气。那棺材虽是老木匠亲手所制,奈何终究是碎木板拼接而成,被学究这么一通鼓捣,竟破出了几个大洞出来。 棺材里面空间始终狭小,学究捅破棺材,活动剧烈,一时呼吸的空气混浊了,也是头昏脑胀。好歹棺材破了,坟土疏松,外面空气流通进来,绷紧的神经放松,不由自主又昏睡过去。学究再次醒转过来之后,一鼓作气挖破了棺材边缘一个大洞,从那破洞里把埋土泄进棺材脚下,又有那帮子无赖混混无心的帮忙,那学究终于从那坟包里逃出升天。
那教授学究从坟里爬出,已是神情疲乏到了崩溃边缘,看天空月色通明,奈何两眼发花,依稀认了方向,摇摇晃晃要走回村中家里。走不得几里路程,来到村南坟冢,一下腿软,整个身子扑哧趴在地上,却听见身下传来吱吱的老鼠叫声,忙翻身滚到一边,月光之下只见有一只大个的老鼠,口中衔了一粒黄橙橙的黄豆,在那里伸腿瞪眼,被自己压的半死不活。
那学究饿的狠了,也顾不上什么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君子不喝盗泉之水的圣贤古训,忙与那老鼠争食,捡了黄豆就塞嘴里,一口咬下,只听咯嘣一声,牙床剧痛,却是大牙被硌了一块下来,忙吐出那豆子一看,心里老天爷、老天娘的连天价叫起苦来,手上竟是一颗金豆!
在学究眼里,饥火燎心,饿得慌神,自是一颗金豆比不上一颗黄豆。见那金豆不能压的心头饿火,那学究发起狠来,抬手把那金豆抛进荒草丛中,怀中取了师爷刀子,将那半死老鼠斩头截肢,开膛破肚,扒皮抽筋,要吃那老鼠之肉!
这学究用那锋利的师爷刀子,将那鼠肉割了来吃,忍了口中牙痛,拼命咀嚼。口中只觉那鼠肉塞过龙肉,加倍的有韧劲,加倍的有嚼头,竟不知不觉生吃了一只老鼠。学究消了心里饥火,添了嘴角鼠血,却又困乏上来,四处张望,见天已将明,那荒坟野冢里看旁边有一看瓜棚子,自去那看瓜棚子里地上睡了歇息。
哪知才睡的片刻,耳听那老鸹聒噪不休,待清净了一会,又有一婆娘高声吵骂,又安静片刻,又有脚步咚咚之声离的近了,这学究想睡觉都睡不安生!学究爬将起来,怒火烧得肝火甚旺,却把那牙痛勾起来了。出的瓜棚,见一个人蹲在地上捡拾金豆,慢慢到了自己脚边,细看之下却是村里的烂赌鬼长胜。
那学究开口要和长胜打声招呼,一张嘴,灌了满嘴的凉风进来,那大牙疼得钻心,不住的丝丝之声,倒吸凉气。那长胜扣了学究脚下金豆,起身抬头就骂,却见了一个呲牙咧嘴瞪眼的学究戳在那里,嘴边隐隐鼠血还在。把个长胜吓得大叫一声,落荒而逃。
学究听得长胜大叫诈尸,心里方才记起自己是个“死人”来,忙又回那看瓜棚子里躲了。学究忍了饥渴,苦苦侯到天黑,方才回家去了,正好见那陈皮在自己家中。陈皮看书看的入迷,学究走到陈皮身后观看那桌上书册,一见之下那书册竟是苦寻十年的《古木图集》,大喜之下,喘息之声将那陈皮惊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