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相声艺术六十年
作者:于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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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6-6-26 22:16:25 点击:431 次
我于1910年出生在北京一个艺人家庭,家住顺治门外达子桥(今宣武区)。父亲是
变戏法的,当时正在“双福堂班”献艺。
我五六岁就跟我父亲学变戏法,有个妹妹比我小两岁,叫于瑞凤,自幼学唱京韵大
鼓,我们一家人都是门里出身。
当时,北京滑稽大鼓很盛行,我妹妹唱京韵大鼓嗓子不够,不能唱挑腔,就改唱滑
稽小段,我给弹弦,弹弦也得会唱啊,于是我拜著名滑稽大鼓老艺人史振林为师学唱滑
稽大鼓。
那时候,拜师,师父都给起个名,我有个师哥艺名叫“老窝瓜”,我师父说:“那
你就叫‘小窝瓜’吧。”以后才改成“小北瓜”。
当时的滑稽大鼓,唱腔与京韵大鼓差不多,但不走高腔。唱中夹白,白中带唱,说
唱结合。
表演形式是:演员站着唱,用鼓板打节奏,伴奏乐器只有一个大三弦。
为了弹好大三弦,13岁那年,我又拜弦师苏启源为师学弹大三弦。
滑稽大鼓的曲目,都是一些滑稽可笑的内容,如《挂娃娃》、《小上坟》、《蓝桥
会》、《活捉三郎》等。
经常演出的地点是天桥,有时也唱堂会。
后来,我父亲领着我和我妹妹,跟其他艺人搭班,到保定、济南,青岛、烟台等地
演出。
1928年左右,我们全家来营口,那时候到东北叫“出关”。
营口是个水旱码头,车船络绎不绝,是东北的一个繁华的商埠地,所以吸引许多关
内艺人前来,形成了“关里艺人东北的腿”。
市场“洼坑甸”分“东大院”和“西大院”,里边有四五家茶馆,各种艺人纷纷在
此献艺,一天三场,场场满座.热闹非凡。
比我们先到营口的相声演员叫崇寿峰(艺名“徐狗子”),他多才多艺,会唱京韵
大鼓和莲花落,还会说单口相声。
我19岁那年(1930年),父亲去世,我和妹妹继续在营口撂地演出,她唱大鼓,我
给弹弦。白天撂地,晚上到茶馆和妓院里演唱。祟寿峰是天津人,是我父亲的老朋友,
我便拜他为师学说相声。不久,他由单口相声改成我们俩说对口相声。因为我会唱滑稽
大鼓,有时也插到相声中去。
我和师父虽然在市场里演出,但不进茶馆,都是“画锅”(露天演出)。演出之
前,先用白沙子撒字,什么“招财进宝”、“日进斗金”,“黄金万两”等等。招来观
众之后,先唱几段“太平歌词”,热后开始说相声。演出的段子,有《卖布头》、《打
灯谜》、《切糕架子》等,很受观众欢迎。
当时的观众,大部分是码头工人和住烧锅和住油房的工人,也有一些跑买卖的,业
务很好。
“九·一八”事变后,沈阳被日本兵占了,我回到天津,由天津又去烟台。
不久,我又二次来到东北大连。我妹妹改唱京戏了。我知道东北这边有相声,但没
见过。听说有位李德仁老先生说相声,还有个叫何乐清的,绰号“何乐头”。
我在大连,在繁华的露天市场(又叫“博爱市场”,即现在西岗永丰食品店一
带)。演出,是撂明地,有个棚子,有几条板凳,有个简易的台子。有时也被叫去为祝
寿、红白喜事演出,谓之“堂会”。
在杂耍园子里,曾同朱相臣、小南瓜、刘伯奎、连仲友、白银耳、那霖等同台演
出。
当时业务不错,我还收了两名徒弟,一名是山东人顾海全,一名是大连人庄培臣
(艺名“小八仙”)。
当时,大连电台每周播放一次相声,每次半小时,由我和徒弟庄培臣去演播,那时
候不录音,是直接向外播。播出的段子,有《卖布头》、《打灯虎》、《拜师会》、
《富贵图》等几十段相声。
天津的马三立、张庆森等名家,也都到大连演出过。
听说沈阳最早的相声艺人是范六爷,一个人说单口,在小河沿撂明地,他在沈阳收
了两名徒弟,一名是朱凤山(艺名“人人乐”),一名是马良臣。有了徒弟,范六爷开
始与徒弟说对口相声,常说的段子,有《黄鹤楼》、《大上寿》等。
后来,熙醒生也到了沈阳。他是从山海关那边过来的,熙醒生是相声名家籍坪三的
徒弟,到沈阳后,开始和何玉清搭伴说对口相声。
那时,我正在营口和师父说对口相声。沈阳当地的相声演员有朱凤山,他是沈阳南
郊人。还有木匠出身的白万铭,还有李永春,三个都是东北人。
朱凤山收的徒弟有:赵天寿、谢天荣、阚庆中,都是当地人。我听说,但没见过,
只见过白万铭。伪满时,马三立、郭荣启都到过沈阳。
白银耳是连德康的儿子,因为他父亲在沈阳弹弦,所以全家都搬到沈阳,他也跟来
了。
1937年“七·七”事变时,我正在大连说相声,这时候我就什么也不唱了,专门说
相声。
刘伯奎是相声演员李少泉的徒弟,后来在大连又跟我说相声。因为李少泉唱文明戏
去了,刘伯奎唱不了。
我的大徒弟傅海泉后来去了南京。朱相臣到天津给郭荣启捧活。张庆森到天津给马
三立捧活。庄培臣死在大连。
1946年,我从大连到沈阳,白天在北市场撂地说相声,晚上到茶杜演出。开始在小
西门的“祥云阁”,石头市的“光明茶社”。后来到中街“公余茶社”。从来没上过大
舞台,那时候是说一段一打钱,后来才改成卖票。
在沈阳,我从1946年一直说到1954年。1954年全家搬到丹东,1956年抚顺市成立市
曲艺团,动员我入团,再就不叫走了。
我年轻的时候,关里“万人迷”最有名,他原名李德锡。父亲是“老万人迷”。幼
年随父学艺,后拜恩绪为师。我在北京、天津都见过他。张作霖祝寿的时候,还派专人
到天津将万人迷请来演出过。
以后,他又自己来沈阳说相声,也是白天撂地,晚上到茶社演出。后来病死在沈
阳。
“九·一八”事变前,在小西门那里,有位何玉清说相声,也是从关里来的。那时
候,许多人都到沈阳来过。像马桂元,我师哥刘宝瑞、窦桂清、万人迷的儿子“小万人
迷”,都来过。那个时候是,冬天回关里,夏天到沈阳。从五月节开始,陆续往东北
来。因为关里夏天太热,围拢不住人。沈阳是大商埠地。人多,钱好挣。也不用买票。
听完,有钱就给点,没钱就走。说到九十月,天冷了,又陆续回关里了。只有我长期呆
在东北的营口、大连、沈阳等地,要不怎么说“关里的艺人关外的腿”呢。
我到沈阳时,在北市场演出的相声演员,有熙醒生、李树清、张庆森、白万铭、白
银耳、刘伯奎、崔亚宣、王福田。
我是第一个到大连说相声的艺人,我走之后,有我徒弟“小八仙”和袁浩林在那说
相声。袁浩林是评书演员,有时还说评书。
我离开营口之后,在范笑林、胡兰亭、杨寿山在那说相声。
解放后沈阳又新来一些相声演员,有赵有樵、朱文志、韩小痴、韩秀英(女)、佟
雨田等人。佟雨田是变戏法的出身,看来改说相声。彭桂连是给京剧清唱拉弦的,后来
也改说相声。我与刘伯奎合作演出。1950年成立了沈阳相声大会。
1952年,我收了三个徒弟,一个是鞍山曲艺团的马凌云、一个是抚顺曲艺团的董启
微,是经他姐夫介绍的。还一个女学生是高秀琴,就是师圣杰的母亲。
1953年,刘伯奎把筱立本从天津找来,又找来赵新敏、张永熙、孔世元、冯立琢、
冯立章。后来,方正明、方伯强父子也从关里来到沈阳。
当时我家在南京,1956年我娘给我来信,让我回去,说那边也成立了相声大会。
当时的相声还仅仅在城市里,小县城和农村都没有。相声在沈阳很受欢迎,其他曲
艺形式都干不过。霍树棠的东北大鼓,那是有一号的,他是我磕头的,我们曾多次同台
演出。他也唱不过相声。当时是赶场演出,一晚上串好几家茶社,演一个节目还得赶快
到下一家茶社。穿底压轴的节目有固定人,其余这些人赶上谁接谁演。
成立沈阳相声大会以后就固定了,在会文茶社和大众曲艺社演出,谁挨谁都是事先
安排好的。一般都是我和刘伯奎的相声压轴,霍树棠、严丽华他们在头里唱东北大鼓,
相声很受欢迎,到哪都压轴。
那时侯都演传统段,像《黄鹤楼》、《大上寿》、〈拴娃娃〉、《打灯谜》、《大
娶亲》、《哭笑论》、《怯相面》、《丢驴吃药》、《假行家》等等。
当时还没有新编的相声。传统段没有我不会的,所以我跟谁都能合作,捧就捧,逗
就逗,你会什么段,我就来什么段。
说相声的走南闯北,没有拿对的,都是单个跑,到哪都是这些传统段子,只要作科
出身,这些段子都得会。
捧和逗也不是分的那么严,会逗不会捧,不叫说相声的;会捧不会逗,也不叫说相
声的;会捧会逗,不会唱太平歌词,也不够个说相声的。各有各路,你来说相声,我逗
你捧。回过头来,你逗我捧。拿过手玉子就唱太平歌词,然后会用白沙子撤字。如果你
就会一样,人家才不跟你说相声呢。
我年轻的时候,逗活多,年岁大了,捧的就多了。相比之下,捧活省点劲儿,但捧
好也是不容易的。我开始给刘伯奎捧,后来给白银耳捧。
1952年,小蘑菇常宝堃赴朝鲜慰问演出,由打沈阳路过,到大众曲艺社演出,非让
我逗一个不可,是刘伯奎给我捧的,因为小蘑菇知道我会的段子多。
相声跟二人转不同,二人转是师父唱下装,徒弟上装。相声是,有了徒弟就得徒弟
捧,师父得占多一半的力量,不能像现在这样,“哼”“哈”一下就行了。
我学相声的时候,没有本子,都是口传心授,背得滚瓜烂熟才敢上台。实在想不起
来了,就说下段。
学段子,都是挨打受骂学来的。不会,师父就责问你了。学徒时,开始一天给三四
毛钱,后来给到一块钱。
至于唱太平歌词,那是相声演员的必修课。老一辈相声演员,像朱少文(穷不
怕)、老万人迷、焦德海他们,都唱过太平歌词。
太平歌词,最早是唱流水板。三十年代末,天津相声演员王兆麟去上海,回来之
后,他将流水板改成慢板.从那以后就流行开了,都跟着唱慢板。演唱的节目,有《百
鸟朝凤》、《十女夸夫》、《劝人方》、《仁义礼智信》、《韩信算卦》、《姜太公卖
面》、《白猿偷桃》、《十字言》等等。其中《十字言》和《仁义礼智信》是由两个人
演唱。演唱中间,不时加进一些插科打诨的东西,借以取悦观众。一大段十来分钟。
据传,太平歌词原先是满族八旗子弟唱的“得胜歌”,也称“军歌”,以后传到民
间。
我12岁正式登台献艺,当时,每场演出都是“什不闲”开场,全体演员登台唱《发
四喜》、《八掌》、《渔家乐》等开场小段。
台口有一打击乐器的架子,用皮条拴有小锣、小钗、饶钹、大锣、皮鼓等,由一个
人掌握。演员演唱时,那人用手一拽,几种乐器同时鸣响,演员随着拍节演唱。
到沈阳之后,晚场在杂耍园子演出,第一个节目是东北大鼓,接着是双黄、单弦、
京韵大鼓,最后是相声。
白天撂地演出,得花地皮钱,因为棚子是人家搭的,有时还有几条板凳。
当时的观众,五行八作,干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妇女和小孩。大人不叫小孩去,
说我们胡说八道,怕学坏。旧社会.说相声的常常带荤口①。不带荤口不热闹,也抓不
住人。
沈阳人说相声,跟京津来的演员不一样,东北相声“口硬”,都是乡音土调,尖团
字不分。一般人爱听天津相声,不爱听北京相声。天津相声火爆、野。北京相声温,马
三立的相声就是这么上去的。那时候,马三立不上北京,侯宝林不进天津。
东北相声,我们叫“海外派”,说的野,土,象杨振华的相声多好,但和京津相声
一比,人家也认为土。
我们说相声的,到哪得学哪的土语,在北京,说你这脑袋长得跟白薯似的。在东北
就得说象地瓜似的。布鞋打包头,到北京得说打“包尖”。
说《卖布头》,在沈阳演,说沈阳话;在天津演,说天津话;在北京演,得说北京
话。
在茶社演出。每天早场是上午十点到一点。中场是下午一点到四点。晚场是晚上六
点到九点。一场叫“一功”,一功仨钟头,一天三功,晚上有时延长点。
说相声,前边都得有“垫话”②,三分钟引不出笑来,后边累吐血也不行了。至于
垫活长短,那就随便说了。常说的小段有《打灯谜》、《卖布头》、《大娶亲》、《两
头忙》、《写对联》等等。
我们相声的排辈是:“少、德、寿、宝、文”,“春”和“文”是一辈。少,象朱
少文;德,象焦德海;寿,象崇寿峰,张寿臣;宝,象刘宝瑞、侯宝林。这是我们这
辈。下边“文”字辈,象苏文茂、刘文亨等。
我师爷是侯瑞生,“瑞”和“德”是一辈的,师父是崇寿峰,寿字。我听师父说过
我师爷,但没见过。我师爷是北京人,八旗子弟,二十多岁收我师父,我师父四十多岁
才收我。
和我们同台演出的,还有莲花落。我十几岁的时候,即二十年代,京津一带正盛行
莲花落。我妹妹于瑞凤,先学京韵大鼓,后来改唱莲花落,驰名京、津,被称为“莲花
落大王”,三十年代,曾被上海请去灌制唱片。
莲花落的唱腔很简单,反来复去就一个调,没有三弦伴奏,只是有个人给打竹板,
后来发展成有堂锣、铙钹。有时候还说点“口”(说)。演员空手上场,什么也不拿。
一般是两个人演出,一男一女,叫“前脸”、“后脸”。跟我妹妹一起台作的,一
个叫“指甲刘”,一个叫常绪九。以后又有个女的叫赵莲清。原来也唱京韵大鼓,后改
莲花落。他们有时候一起唱,四个人都上场,跟二人转里的拉场戏一样。
最初,莲花落演员是便服上场,我妹妹学唱的时候就改了,叫“彩唱莲花落”。开
演时,女演员(后脸)穿便服,拿手玉子上场。男演员(前脸)扮成丑。先向观众说明
他们演唱的形式和和曲目。说完,男演员回后台化妆,女演员先唱四句“套话”:
一上台来喜洋洋,
尊声列位听端详,
今天不把别的表,
俩人唱回《锯大缸》。
不演《锯大缸》,那就演什么改成什幺,辙也跟着变。
唱完,男演员也回来了,两个人正式开始演唱。曲目有《锯大缸》、《王小赶
脚》、《四大卖)、《摔镜架》、《度林英》、《杨二舍化缘》等。
注:
①荤口:也称“诨口”,指以低级趣味吸引观众的语言和表演
②垫话:演正式节目之前的“开场白”。有的也是一个小节目用以吸引观众或点明
正式节目的内容。
(宫钦科整理)
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quyi / #2836同步于 2007/11/8
该镜像源已超过 30 天没有更新,可能在源站已被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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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8镜像同步2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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