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俗七议（信浮沉）

三俗七议 俗者习也 啥是俗呢？《说文》说，俗者习也。俗就是值习惯，日常状态，大众的统一认识 。所以说俗字打有那天就不是啥贬义词。在日后的流传和沿革的过程中，俗字分为了 两支，一只是中性的，比如通俗、民俗、习俗、婚俗、丧俗等等，一支变成了贬义， 比如庸俗、媚俗、低俗，即“三俗”也。其实三俗当中的“俗”字也是中性，倒霉倒 在庸、低、媚三个字上。所以说俗字一直是中性词。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单提 俗字就成了贬义，比如“你太俗了”、“穿的怎么这么俗啊”。也算得汉语当中典型 的词义扩大吧。 再说三俗。既然是三个，也有分别。个人认为，庸俗的贬义最浅，大意为和大众 的俗习一样；低俗次之，意为迎合“俗”中比较低的那部分；媚俗最次，意为主动追 求低俗的取向。或曰，庸俗者，庸人为之，不求变化也；低俗者，庸人为之，求变方 向误也；媚俗者，高明人所为，求变方向误也。当然，此处的“误”是相对的，是不 是真误，容待后话。 单单说俗没有意义，要有个相对的概念。首先想到“雅”，但是此处不合。继而 想到“超脱”，还是不合。想来想去，想到了个“官”，算是差强人意，与此论相合 。在中国，俗和官对立统一了上千年，谁也没有占到上风。主流舆论自然要大兴官风 ，锦绣河山，地大物博，国富民强，安居乐业种种。而民间自然是俗风最盛，禁不了 的书、杀不死的戏、封不住的八卦、如我现在一般的街谈巷议，如墙缝里的早熟禾一 样春风吹又生，又吹又生，又吹又生。 所谓“与民同乐”，十成都是形式主义，娘娘观灯皇上种地太子盖城墙，除了留 下几处旅游景点之外，怕没留下什么过于正面的评论。 然而，这种拉锯战，在09年悄然变化。 官准三俗 春晚火了小沈阳，毋庸置疑。小沈阳是个天才的演员，表演能力和才艺天赋堪称 出众。他的东西算作“通俗”还是“庸俗”，我们不作分析，但是在春晚历史上，绝 对是前无古人。春晚，文艺界的两会，向来以审查严格、口径统一著称。歌舞戏曲不 提，只说赵本山一线的小品节目，从最早和黄晓娟表演的老年人婚恋问题到90年代中 期的黑土系列、忽悠系列，赵本山老师走了一条非常聪明的路线——不涉时政，不舍 民生。不涉时政不会被老百姓骂喉舌，不舍民生不会被官府说浮夸，表现的人物也是 小人物，有正义也有狡黠，既非高大英雄也不是反面典型，鲜活而可爱。说的是老百 姓田间地头的事情，反映的是祖国沧海桑田的变化，作为一个艺人，赵本山老师算是 完全活明白了。 如果以赵本山为“通俗”的标杆，恐怕小沈阳真的得归于“庸俗”了。有点“中 性化”的性别特征、利用怪声怪相和模仿取悦观众的表演方式、唯利是图钻营无度的 人物形象怎么说都是所谓“三俗”范畴的了，也是传统央视取向所不可能接受的类型 。无怪乎这个小品一在春晚播出，立即招来了包括编剧大家魏明伦等文艺批评家的各 种质疑。但是另一方面，现场观众的笑声集中在小沈阳身上的现象也很能说明问题， 这个小品的现场观众反映确实已经从赵本山的大笑升级成了“爆笑”。 小沈阳是个好演员，我对这个节目的看法与小沈阳这个演员并没有关系。 值得思考的是，为什么今年的春晚居然同意了这样的一个小品上位，并且对于各 种质疑不以为然。这是不是“官准三俗”了呢？是不是“主流”舆论或者说官方舆论 开始承认并支持这种趋势了呢？容待后话。 总辖大书记 小沈阳作为一个二人转演员，表演风格“俗”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对于姜昆，我 实在不能接受。且不论姜昆和郭德纲、和草根相声之间的种种误解和矛盾，单说姜昆 自己，这届春晚的表现实在是让我大跌眼镜。作品的主题不错，主流相声，足够主流 ，反映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变化，一个春晚有一个这样的语言类节目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可以接受歌颂性相声不逗，却不能接受它低俗。把几个所谓的流行元素恶俗的加在 非常主流的题材上面，构成所谓的包袱，实在是难以接受。如果小沈阳的节目叫“庸 俗”，这个节目简直是低俗！！ 有趣的是，三俗这个说法本就出自中国曲艺的总辖大书记姜昆同志，自己作为中 国八大文艺协会的书记之一，本应该承担着先进文化发展方向的重任，但是却也带头 的“三俗”起来，这又是为什么呢？容待后话。 需要强调的是，我不是铁杆钢丝，我自认为有着相对客观的欣赏视角。我也不是 “捣昆族”，我非常认可姜昆当年的作品，也部分同意姜昆作为总辖大书记的反三俗 的论调，甚至不反感他前几年和戴志诚组合后的各种无聊相声。廉颇会老，不能永远 斗米只羊啊。但是今年的姜昆，我觉得不仅仅是老了，而是老糊涂了，这段相声也是 我听过姜昆的最差的一段相声！！ 三俗元年 昨日电话远在美利坚的妻，不经意间问到，她觉得春晚最逗的小品是哪个，她的 回答在我的意料之中：“英伦组合”。当周杰伦跳着街舞拉出宋祖英时，他们一屋子 人都乐倒了，真是太幽默了。如果让我刻意的划分，我会认为这个节目非常媚俗，不 顾艺术规律的强行把受众喜爱的东西放在一起，盲目的追求整合、新奇。但是我上面 说了，媚俗是聪明人做的事情，因为俗固然不值得推崇，媚可的确不是件容易事，要 媚的上，媚得准，没点功底还真是不行。这个组合就是显然的没媚成的媚俗。关于这 个节目，不想多说了。 春晚出现三俗，而且如此齐全，可谓开天辟地。文学艺术的三俗风气在民间酝酿 成熟了n年，现在终于破土而出，得到了主流舆论的认可，被纳入到了官方导向中来 了。 2009年，新中国历史上的“三俗元年”，中国文化史上的“三俗元年”。 俗者习也二 和第一个段落不同，这个标题不是借词。这里的俗已经是个贬义词了，意思是， 对三俗的欣赏已经成为了受众的习惯了。从京城现在大大小小的相声园子可以看出来 ，规矩的、有深度的节目和演员受欢迎程度在大幅下降，媚俗的、肤浅的表演大行其 道，深得认可。其实这不怪演员，市场是硬道理，谁不得吃饱饭呢？即使心里觉得这 样好，迫于市场压力也会采取那样的表演方式。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想第一是艺人水平的下降。俗而不三俗，例子不是没有，赵本山、郭德纲都是 很好的典型，一直游走于百姓路线，但是俗的有限度，通俗而不低俗。从现在看，具 备这样水平的演员还不多，无论是二位的弟子还是其他当红演员，都自觉或不自觉的 往三俗靠拢，把自己的艺术格调放低（注意是放低，不是降低），来迎合市场。 第二是观众层面的欣赏滑坡。这个话题恐怕会惹得一些人不高兴，我想，说说却 也无妨，我讨论的是现象和原理，不存在批评和鄙夷。中国自春秋开始，一直重视学 识和物质的统一，要想挣大钱，请念书，有文化了，学而优则仕，您就可以当官了。 且不论学的有没有用，当官之后的发财方式是不是光明磊落，这种精神和物质统一的 思想没有改变。就连商人，政府也更扶植“儒商”。到了改革开放，一部分人先富起 来，恕我直言，富的人大多数并不占有文化优势，甚至很多是文化底层的人。三十年 过去了，贫富格局基本定格，消费主题变成了这先富的一代的子女，一群所谓“80后 ，90后”的代表人物。无论是第一代富人还是第二代富人，客观现实是：精神的中心 和物质的中心发生了严重的偏离。大部分有知识的人没有钱，大部分有钱人知识都不 是很丰富。这样的社会现状导致了话语权和消费权的主体文化层次并不非常高。而高 文化层次的人，越来越远离舆论和文化艺术的中心。《关公战秦琼》中的张宗昌，曲 解艺术，妄自尊大，人人觉得可笑，然而，我们现在的文化消费主体中，“张宗昌” 的比例可不低。 第三，容待后话。 空穴没风 中国有五千年文明史，任何事情都不是无例可循的。试举几例： 南宋。宋词，特别是一部分宋词的兴起和流行，就是当时的“三俗”，是文化领 域向市民取向“低头”的表现。起码一定程度上是这样。 清末民初。诗书画戏全方位的倾向于市民审美，资本主义萌芽所带来的一些文化 苗子也受到受众的风追，是一例也。 …… 不多举了，也不多议论，对比这些年代的社会现状、人口状况、经济状况，可以 有很多思考和结论，呵呵，不能打我嘴里说出来。 发书坑儒 那么多的容待后话，此处了结。为什么09年主流舆论开始接受三俗？难道翅子不 知道这样的文化导向很危险？我想不会。 这年头，有钱的多了，受教育高的多了，敢说三道四的多了。统治太难了。一味 的歌功颂德老百姓已经不买账了，焚书坑儒更是不现实，不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人拿着 人权的牌子等着拍中国呢。怎么办？不如发书坑儒。看什么革命书籍，文学艺术啊， 一人一本漫画，一人一部a片，看去吧，管他俗不俗呢，大家都把精力放在了娱乐上 ，也不会有那么多歪心眼了。这样人心多齐啊，一心往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上奔，又好 管理又好引导，大伙还都倍儿高兴，何乐不为呢？我要是翅子，我也这么干，真比政 皇帝还高明百倍啊！ 七论已毕。想说的也都说明白了。没有对错，没有批评，没有论点。有的只是一 些分析和思考。中国现代相声不会在出现马三立和侯宝林了，即使有人有这样的才华 。面对三俗，一味的批评和一味的鼓吹都是不可取的，不如各走各路，各取所需，倒 看他如何行走。高高兴兴不易，持白守黑更难。十担干柴八斗老米，倘若不够，哎， 回转相府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