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信息流余所居之地，京都之北郊也。时值隆冬，万木萧索，华北平原之景，一目千里，不见鸟兽。偶有雀二三，跃于枯草干藤之间，窸窣作声，其状甚清。
一日，余闲步郊野，视天高地旷，草木枯黄，池水冰坚，更有寒风迎面，顿觉胸中若雷动，怅然欲叹。忽闻寥廓苍穹之中，有鸦聒鸣，其声尤利，凄切悠长。余环视左右，见一鸦徐徐飞过，栖于一枝。收羽，昂首，若太息然，遂复鸣，较之前声更为悲切，不忍为听。鸣毕，竟咳血。余异之，乃趋步问之曰：“若有难哉?何为悲鸣若此？”
鸦见问，转首视余，良久，方言其衷：“君有不知。吾本栖于山林之内，安于草木之间，虽身微貌丑，然日翔于林端，饥餐蜜果香叶，渴饮清露甘泉，陶然自得，亦惬意焉。后迁至此处，已有月余，日夕渐觉悲苦，故仰天而叹，以泄心中积郁。”
余曰：“何事竟使汝悲苦至此？”
鸦默然，俄而问余曰：“ 君知鹰隼鸿鹄耶？”
余答曰：“鹰隼力健，翱翔云端山颠；鸿鹄善飞，迁移南北周天。世人皆以之为鸟之佼佼者也。”
鸦颔首，曰：“然。吾欲效鹰隼而搏长空，类鸿鹄以阅千里。是故弃山林而至平原，坚吾心而砺吾志，愿得一朝可追风逐日，亦不枉此生矣。”
余笑曰：“汝过矣！汝生而为鸦，无鹰隼之广翅，无鸿鹄之丰羽，安能至其之境？不若归山林，餐果饮露为上。”
鸦对曰：“以君之见，吾当日碌碌于草莽间，饱食终日，寻欢图乐耶？”
余无以对，鸦复曰：“吾与鹰隼鸿鹄，同为鸟禽，皆生羽翅，有何异哉？世人皆赞鸿鹄而贬燕雀，慕鹰隼而轻吾类，吾欲效强者而求强力，有何过哉？而况禽鸟日盛，林木日稀，无高飞远涉之力，势必为众人爪下物。今吾虽翅健不及鹰隼，羽丰不及鸿鹄，然坚吾之志，假以时日，虽不及鹰隼鸿鹄，谋吾生亦足矣。”
余曰：“既如此，当矢志历练，何为长叹？”
鸦曰：“世事皆言之易而行之难。吾亦知当奋力拼搏，然此处非吾所好，日念旧时山林溪水，不能自已。强吾之志之心虽有，不能恒之；思归之心有之，不能听之。山林虽安，不能强吾身；平原虽广，不能悦吾心。进退两难，是以心境不得平，务业不能专，神志恍惚，不知己之所在。悲哉！哀哉！”
余闻此言，心内五味杂陈，既赞此鸦之有志，复怒其不能持；既哀其不得己心，亦笑其优柔不决。呜呼！寒鸦之心尚且复杂至此，人心之乱可见一斑。欲言以助之，忽觉无以明其理者，遂作罢。鸦亦无言，默立枝头，若失魂然，双目直视夕阳，久不动。
余亦长叹，转而视天际，唯半轮红日，隐隐于山后雾霭之间。余方沉思之时，忽闻扑喇喇振翅之声，转而视寒鸦，不复得矣。
这是一条镜像帖。来源：北邮人论坛 / poetry / #4964同步于 2009/1/2
该镜像源已超过 30 天没有更新，可能在源站已被删除。
Poetry机器人发帖
寒鸦赋
yangze
2009/1/2镜像同步4 回复
订阅后，新回复会通过你的通知中心匿名送达。
4 条回复